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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弦金色哪有QTE有用
　　作者：为世安木
　　文案：
　　音游玩得再牛，不会乐器依旧是月野菜菜子的遗憾。
　　或许现在得加上取的ID太烂。
　　到底为什么会取月野菜菜子这种放在人身上就充满吐槽点的ID啊？
　　无论如何，当顶着月野菜菜子这个名字进入星奏学院时，游戏的主线就已经明确。
　　“参加比赛并获胜。”
　　作为游戏任务发布者、助手以及监督者出现的粉发小精灵萝丝，颇为神气地绕着月野菜菜子的脑袋飞了一圈。
　　“认真的？”月野菜菜子抬手让萝丝悬停在前，“那些可都是天才级别的音乐学员，还有一个拥有金色琴弦加持。”
　　“那怎么了？你可是唯一一个完美通过所有难度的天才级别音游玩家！”萝丝激动地将脸贴近在月野菜菜子的眼前，“再说了，你演奏时候的QTE都将是最高难度，我只不过是将表现形式转化一下而已。”
　　“嗯……”
　　“让他们见识一下QTE的威力吧！”萝丝退开，将手中的魔法棒朝前指去。
　　“那我的要求？”
　　“意识空间完成的QTE会让你以弹奏乐器的形式表现出来。”萝丝动了动举着魔法棒的手示意。
　　“让他们见识一下QTE的威力吧！”月野菜菜子跟着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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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c有，当爽文看就好
　　关于乐器并不专业，尽量不出大错
　　QTE指快速点击反应事件，游戏常用
　　内容标签： 少女漫 爽文 校园 轻松 日常
　　主角：月野菜菜子、玩音乐的众人
　　一句话简介：玩QTE音游也是在玩音乐啊
　　立意：一技之长总会发光


第001章 乐器
　　睁开眼是一片柔和的白光，让大脑放松许多。
　　虽然分不清应该归功于得到了足够的睡眠，还是这团光存在。
　　“你醒啦。”
　　像是清脆的鸟啼，悦耳得让人心情跟着愉快。
　　粉色头发的小家伙飞舞出一个波浪线，来到面前。
　　“我是萝丝，你的专属引导者。你好呀——”小精灵顿了顿，“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
　　是自己最初贪图方便随机时选中的ID，后来稍微有了点名气，又觉得这个ID还算有特色，就一直沿用了下来。
　　但比起在文字上看着“月野老师”“菜菜子老师”，甚至于直白的全称，听见这么个ID被叫出来的时候，依旧有种恍惚——
　　当初怎么就一时偷懒，不给它改成莱莱子呢？
　　不对，莱莱子听着也很奇怪。
　　确认了姓名，身份便被认定了下来。
　　“啊，是个女孩子呢，真好。”萝丝很是愉悦地眯着眼笑起来，“接下来是——”
　　眼前出现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影像逐渐清晰。
　　“需要一定的时间，请耐心等待哦。”
　　月野菜菜子再次眨眼，从镜子里看清了自己的样貌。
　　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额上和脸颊旁的碎发落下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清冷却被鼻侧的一颗褐色痣平添了几分柔和。
　　嘴唇的弧线饱满，增加面容烟火气息，带出些引人注目的慵懒。
　　五官拆开来的风格并不相同，糅合在一起却拔高了整个画面的韵味。
　　“绝了。”月野菜菜子忍不住夸出声。
　　不愧是由捏脸第一人的——
　　心里夸赞的话到了一半，却想不起那位创作者的ID是什么。
　　月野菜菜子有些疑惑地眯了些眼，面前的镜子消失。
　　“这一步也搞定了。”萝丝绕着月野菜菜子飞了一圈，露出满意地神色，“不错不错，很还原。然后是下一步，我看看——”
　　“你的选择是，要用弹奏乐器的形式表现出来。”萝丝歪了些头，那双和发色相同的粉色眸中有些疑惑，“你以前的音游，也会在背景播放演奏界面吧？”
　　“不一样。”月野菜菜子摇头，“我想要单独的，能够感受到的演奏过程。”
　　“不仅仅是在意识空间里。”
　　好像自己已经接受了很多信息，却忘记了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接受的信息。
　　月野菜菜子在说出口的时候，有种大脑和身体微妙岔开些许的错位感，又在自己感到奇怪的下一秒合拢。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萝丝回正了脑袋，眼睛里的粉色像是阳光下的泡沫般流出些光彩，“你也知道我们的目标吧？”
　　“获得第一。”
　　“没错，在星奏学院的比赛里获得第一。”萝丝点点头，“就让他们也见识见识QTE的威力吧！”
　　“可是，那些可都是天才乐手，甚至还有金色琴弦的加持。相比起来，QTE有什么威力？”
　　“！你怎么这么说！”萝丝朝前冲了一截，近到几乎用自己的小脑袋抵住月野菜菜子的额头。
　　月野菜菜子后仰一些避免自己变成对眼。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完美通关所有音游是一件多么厉害的事情吗？！”
　　“也没有所有——”
　　“而且，你的演奏表现也会和QTE挂钩的。”萝丝打断月野菜菜子的话，像是在催促般，背后的翅膀扇动得更快了，“完美的QTE就会转化成完美的演奏。”
　　“就像，其他游戏那样？”
　　“其他游戏？”粉色的眸中再次像是搅动起来般流动着光晕，萝丝点点头，“嗯，就像你玩的音游那样。”
　　“听起来，有些赖皮啊。”
　　虽然是游戏设定，但这种便利的转化，要是能够带到现实该有多好。
　　“为什么？”萝丝仿佛不太理解地歪些脑袋，“演奏曲目的QTE难度都将会是最高的，如果本身曲目需求是这么多，那么QTE难度会是这么多！”
　　萝丝俯冲飞下，又拔高，随后意识到什么般比划的手一顿：“啊，对于你来说，应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啊。”
　　萝丝眨了眨眼，确认对方没有退缩的意思后松口气：“那么开始了？”
　　“开始吧。”
　　“好！”萝丝应声挥舞起自己的魔法棒，“让他们见识一下QTE的威力吧！”
　　停顿几秒，萝丝看向月野菜菜子挥舞自己的魔法棒提示。
　　“嗯……关于我的要求？”
　　“意识空间里完成的QTE会转化成演奏的。”
　　“让他们见识一下QTE的威力吧！”月野菜菜子配合地举起手呼喊。
　　……
　　星奏学院是一所知名的音乐学院。
　　赢下这场校内的音乐比赛并不简单，除了学院里本身就有的音乐天才，还有一位能够看见星奏学院的小精灵，得到小精灵支持的特别选手。
　　这样的背景知识不需要回忆就在脑海中浮现。
　　像是思索，又像是某种前景提要。
　　也是因为发现了能够看见自己的人，那位小精灵敲响了代表着“比赛开启”的钟。
　　“所以，你能让那个大钟响起来吗？”月野菜菜子看向等候在一旁的萝丝。
　　“可以是可以的。”萝丝像是坐在半空中，姿态惬意，“不过星奏学院是他的地盘，我去敲会有些麻烦。”
　　“小精灵也分地盘吗？”
　　“当然，毕竟创始人是与他建立的联系，他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施展魔法会更轻松。”
　　“这样啊。”月野菜菜子点头，“所以，这里是你的地盘。”
　　“对。”萝丝起身飞舞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起来比较空，是因为……”
　　背过身飞行的萝丝眨了下眼，想起什么般转过身：“因为你是1级，相关的功能还没有开启。”
　　话音落下，月野菜菜子便看见视野上方出现一个巨大而富有弹性的“1”。
　　“等你的等级上去了，便会开启更多的功能。”萝丝举起双手像是在虚捧什么，“现在我们来进行第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吧。”
　　“选择你要使用的乐器。”
　　周身出现了许多拳头大小的气泡，气泡里包裹着乐器。
　　像是飘起来的气球扭蛋。
　　“这么多乐器，只能选择一项吗？”月野菜菜子伸手，在即将戳破前停住。
　　“一项是作为主要乐器的。”萝丝盯着月野菜菜子的手指，随时准备俯冲，“等你的等级提升后，就可以选择第二乐器了。相应的曲库也会打开。”
　　“不过，第一乐器的曲库会更加丰富，难度也会更高。”
　　“我明白了。”月野菜菜子点头。
　　和大部分音乐游戏的进程设置得一致。
　　“流速呢？”
　　“嗯？”
　　“这里的时间流速呢？会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什么不同。这里只是初始存在的空间，你本人是站在房间里的。”
　　“等你选好了乐器后，我们就会直接去你的房间里，只有在演奏的时候，才会在意识空间进行QTE，但是时间的流逝是存在的。”
　　萝丝接着补充：“因为你提出想要体验演奏乐器的要求，所以在开启演奏转化的时候，会是先意识空间QTE再现实演奏，QTE的感知过程会被演奏替换。”
　　“这个功能可以在你的意识空间里开启关闭。”
　　“我知道了。”月野菜菜子点头，“那除了练习乐器以外的，吃饭洗澡上厕所各项需求？”
　　“当然是有的，这里就是——”萝丝放缓了些声音，“正常生活的世界。”
　　“会饿会困，还会生病也会难过，各方面都是真实的哦。”
　　“这么厉害？”
　　“当然，毕竟这就是你的生活。”
　　月野菜菜子有些奇怪地看了萝丝一眼。
　　只当对方是设计的，增加玩家参与感的台词。
　　“那钱呢？”
　　“你在外地工作的父母会定期给你邮寄一定的生活费，但想要更多的费用，你只有自己去赚钱了。”
　　与大部分游戏开局设定相似，数值上的需求变成了自身感觉，月野菜菜子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设定：“明白。”
　　“那么，选择乐器吧。”萝丝降低了高度，来到月野菜菜子身边，捏紧了自己的魔法棒，“第一乐器也会是你参加比赛的乐器。”
　　“我选——”月野菜菜子的视线扫过面前的气泡。
　　身侧的气泡似乎不甘心自己会被忽视，挤入了月野菜菜子的视线里。
　　气泡里的乐器种类繁杂，甚至还有定音鼓和三角铁。
　　三角铁是要怎样在大赛里脱颖而出呢？
　　月野菜菜子的眼神凝住片刻，担心说出来后变成了直接的选择，暂时先压住了疑惑：“大提琴。”
　　萝丝将手中魔法棒挥舞起来。
　　气泡一同升起，凝结成更大的一个气泡。
　　“啵”。
　　气泡消失，一把颜色较深而光亮的大提琴出现在视野里。
　　就算对大提琴的材质并不了解，月野菜菜子也能在第一眼便知晓这是一把不得了的琴。
　　大提琴缓缓落入月野菜菜子的怀中。
　　琴弦在手指的拨弄下震颤，发出的响声低沉丰满。
　　让人联想到圆润的宝石。
　　“我可以拉出声音吗？”
　　“唔，这就是一把正常的大提琴。”
　　是可以的。
　　萝丝有些紧张地看着月野菜菜子。
　　正因为是正常的大提琴，如果不知道要怎么操作，反而会拉出一些抹布刮过的声音，完全不能提现这把琴的优势。
　　可能会打击到积极性。
　　月野菜菜子拿起琴弓。
　　和大提琴选用了相同的色系，琴弓拿在手中的重量明显又轻盈，随着搭下的小指悬在半空。
　　萝丝屏住了呼吸，看着月野菜菜子将弓搭在了弦上。
　　“……还是算了。”月野菜菜子放下手，“它第一次发出的声音，不应该是毛毛躁躁的声音。”
　　叹了口气，月野菜菜子拿着琴的手朝下握了些：“现在可以开始吗？”
　　“什么？”
　　“开始游戏。”
　　“当然。”萝丝点头。
　　“哦对了，在开始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嗯？”
　　“选择的乐器里，怎么还有三角铁的？”
　　“因为是西洋乐器，交响乐团里用到的乐器都会出现在选项里。”
　　“那有选择这种乐器的玩家吗？”
　　“……是有的。”萝丝点头，小脸限制了表情的复杂程度，“完全没有胜算。”
　　“我想也是。”


第002章 住宅
　　游戏正式开始。
　　月野菜菜子打量着房间。
　　宽敞明亮。
　　属于自己的床看着柔软而舒适，如果不是现在对于新鲜事物足够热情，月野菜菜子大概会选择先在床上躺一会。
　　“我要怎么开始？”
　　“在脑海里想着‘打开界面’就行。”
　　【打开界面】
　　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界面，设计得有些粗糙，中间是孤零零的大提琴图标，右上角圆圈里是等级数字1。
　　脑中选中大提琴，大提琴的图标缩小至左边，中间界面里出现三首曲目，写着名字和作者，以及难度。
　　字体没有变化，界面也没有其他的花纹配色，甚至跳转也如PPT切换那般简单。
　　看着格外寒碜。
　　“你们小精灵设计游戏的时候，没有负责美工的吗？”
　　“什么美工？”萝丝有些不理解地飞到月野菜菜子的旁边，“我能踩在你肩膀上吗？”
　　“可以。”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
　　萝丝抿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开心，停在月野菜菜子的肩膀上。伸出手想要搭着对方耳朵，又在半路收回，只虚握了握。
　　月野菜菜子好奇地感受着。
　　有瞬间的感觉，却让人并不确定。
　　像是一片树叶落在肩上。
　　只是在知道肩上站了个小精灵后，会萌生出抖抖肩膀的想法。
　　“这样简洁不好吗？”萝丝从月野菜菜子的方向看着界面，“乐器，等级，曲库，难度。需要的东西都能够一眼看到。”
　　“确实不错。”虽然丑但是便利，很匹配自己的摆烂风格。
　　单独作为游戏大概会没有什么市场，但作为游戏里的辅助界面，倒还能够接受。
　　“空出来的地方之后会有新的东西填上的。”萝丝抬手指了一下，意识到月野菜菜子看不见后挥舞起魔法棒。
　　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指示箭头。
　　界面上大片空白的地方被荧光圈起来，闪烁两下。
　　“练习曲目后我就能获得经验，经验足够了就会升级，同时解锁曲目的下个难度，对吧？”
　　“是的，和音游的设置一样。”萝丝顿了顿，补充道，“更多功能需要等级提升后才会出现。”
　　“好，那就开始吧。”月野菜菜子活动着手指，在脑海中选中了第一首曲目。
　　意识有瞬间的空白，随后回到了熟悉的电脑前，手搭在键盘上格外安心。
　　月野菜菜子颇为享受地呼出口气，看着界面里前奏过去后，平均两秒出现一次的音符，有种在做一年级数学练习册的痛苦。
　　“……”好吧，游戏最开始是这样的。
　　正好用来校准节奏。
　　萝丝飞到了半空中。
　　视线里的月野菜菜子像是拥抱恋人一样，用大提琴奏响了琴音。
　　无论是节奏还是音准，都舒服得如同在给大脑做按摩。
　　萝丝抬些视线。
　　月野菜菜子头顶出现的圆框里，是正在进行的QTE界面，入眼都是“完美”。
　　直到曲目结束。
　　月野菜菜子等待着结算的界面。
　　界面又从完全沉浸的QTE状态，变成了只是一个半透明屏幕展开在眼前的状态。
　　“你没有开启演奏模式吗？”
　　“没有。现在打开演奏感觉也没什么特殊的。不如等曲目稍微难一点，我再好好享受。”
　　“好。”
　　“或者——”
　　“或者？”
　　“把第一次留到比赛的时候吧。”月野菜菜子说完准备再次进入界面。
　　“稍等一下。”萝丝出声，整只飞到月野菜菜子的面前。
　　这次的距离控制得刚刚好。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眨眼退出界面。
　　“你在进行演——QTE的时候，本身也在进行演奏。”萝丝示意一圈周围，向房间隔壁点了点，“所以这边有专门的隔音室。”
　　“嗯？”
　　“会被邻居投诉的。”
　　“够真实。”月野菜菜子心情颇为微妙地接受了这项设定，提着大提琴起身。
　　游戏最开始会简单得有点枯燥，这时候靠着对于新游戏的激情也能坚持下来。
　　虽然界面过于简朴，简朴得月野菜菜子很怀疑能不能丝滑度过疲劳期，但有着能够体会乐器在自己手中演奏的胡萝卜在前，就算苦苦熬着也能接受。
　　毕竟自己也有为了打个全完美的曲目，死磕一个月的经历。
　　那些只有一个错失完美而崩溃到想要放弃的疲劳感，折磨得人意识模糊。
　　幸运的是，痛苦过后，带来的结果还算不错。
　　首位全完美通关不仅是自己技术的提升，也得到了不小的关注度。
　　“月野菜菜子”这个名字开始真正在圈子里留下痕迹。
　　曲目依旧很简单，让月野菜菜子在走神了一点后仍然能够完美通关。
　　等级提升到二级，曲目解锁了二星难度，但是想要解锁三星难度，却加上了等级的限制。
　　好在有三首曲目，来回刷了一遍，成功到达了五级。
　　等级圈在到达5的时候出现了小字。
　　0/50
　　升级到6级需要50点经验。
　　月野菜菜子点开解锁的三星难度。
　　音符出现得更加密集，前期一拍一个，在高潮部分会出现一拍两个。
　　依旧算得上是简单模式。
　　校准后按下的节拍更加顺手，练习曲的节奏固定，不存在主观上的提前和延后。
　　完美通关。
　　月野菜菜子起身活动活动身体，做完一套广播体操后，开始下一轮。
　　……
　　“我们隔壁，好像搬来了新邻居。”
　　土浦梁太郎筷子没有停，抬眼看向土浦妈妈。
　　对方略微歪了些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好像是的，之前有看到装修公司的人进出。”土浦姐姐应着，“怎么了？”
　　“今天我听见隔壁拉琴，大提琴。”土浦妈妈说着，叹了口气，“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练习曲，但是展现出来的音色，过耳难忘。”
　　“我还想要多听听，后面没有声音了。”
　　“是在整理东西时放松吧。”土浦姐姐不由朝着隔壁的方向望了一眼，好奇什么样的表现能够让自家母亲这么难忘，“说不定是梁太郎的校友。”
　　被点名的土浦梁太郎动作顿了顿，将口中的饭咽下：“那也是音乐科，和我普通科没有什么关联。”
　　“要是哥你想的话，进入音乐科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不想。”土浦梁太郎看向自家弟弟。
　　土浦弟弟立即朝嘴里扒拉两口饭，表示不再接话。
　　土浦妈妈眨眨眼：“说起来，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
　　“明天白天的时候，我去拜访一下吧。”
　　“真的有那么好听吗？”
　　“有哦，会让人特别期待。”
　　……
　　“我以为会是个，公寓？”感到肚子饿也有些口渴，月野菜菜子才停下了练习。
　　等级来到了十五，解锁了更多的练习曲，却没有解锁四星难度。
　　月野菜菜子从隔音室走出时，还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在出租屋里摸了半天的新游戏。
　　直到看见往下的楼梯。
　　大脑懵住片刻，随后是恍然大悟。
　　“等等，这是二楼？都是我住的？也太有钱了吧？”
　　“要吃饭了吗？”萝丝从半空中突然出现。
　　非常具有小精灵风范地带着“砰”的声响和一团即刻消失的白雾。
　　“嗯。”
　　“那我们是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我的生活费够吗？”月野菜菜子看向萝丝，“钱在哪里?”
　　“你手机绑定的银行卡上。”
　　“哦。”月野菜菜子点头，视线从楼梯看向走廊上另外的房间，“还有个房间是什么？”
　　“客卧，你父母的卧室在楼下。”
　　“他们不是在外工作吗？”
　　“是的，但这个房子是你家的。”萝丝跟着月野菜菜子下楼。
　　“这种家庭——”也太奇怪了。
　　丢下就读高中的孩子一个人住在独栋里，是月野菜菜子无法想象的生活。
　　不过作为游戏设定，倒也算是常规。
　　主人公普遍都是独居在外，方便拓展一些其他的剧情。
　　如果真的出现了管教自己的父母，反而会减少游戏体验感。
　　月野菜菜子逛了一圈楼下的布局。
　　走廊左侧的客厅连接着开放式的厨房，现代感十足。
　　从窗户能够看到外面的庭院，并不大，放了几盆花，由高高的绿篱遮挡住外界的视线。
　　右侧是卫生间和储物间，零散地存在着一些物品。
　　有点生活气息，但不多。
　　“像是间民宿。”
　　“毕竟是才搬过来住的。”萝丝跟着月野菜菜子移动，“有个大人在家会比较好吗？”
　　“不，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多出别的人，反而会不自在。”月野菜菜子打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听着水流动的声音又关上，“还是出门买点东西吧，顺便在便利店解决晚餐。”
　　“好呀。”萝丝像是引导般朝门口飞去，回身等待。
　　月野菜菜子将挂在门口的外套套上，拿起放在鞋柜上的帽子和钥匙，踩进玄关处的鞋子。
　　太过自然。
　　后知后觉才感到有些不对劲。
　　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
　　“还要拿什么东西吗？”萝丝看着直身回望的月野菜菜子。
　　“没，就是在想有没有漏掉什么？”
　　“嗯？”
　　“没事，我们走吧。”月野菜菜子推开门，扣上帽子，“对了，如果我不小心开口和你说话了，提醒一下我。”
　　“交给我吧。”萝丝拍拍胸口，“最近的便利店在这边。”
　　或许网购会更方便一些。
　　月野菜菜子望向便利店的方向。


第003章 资格
　　“嘿，咱们班好像会来个转校生。”
　　“什么转校生？你怎么知道？”
　　“我偷偷瞄了眼班主任桌上，有个新的学生档案。”说话的人笑着，像是告知什么秘密般压低了些身，“是个大美人哦。”
　　“真的假的？”
　　“他说的话，有五分真就算不错了。”一旁的上坂搭话，“可不要小瞧了报道部主力的夸张技巧。”
　　“有时候需要一些加工。”小野并不在乎地挥挥手，“但我能保证这次是属于真的那五分。”
　　“五分真不是这个意思吧？”吉田吐槽道。
　　“哎呀别在乎那些了，你们等着看吧。”小野的脸上又露出了笑意。
　　对方喜悦的表情太过真实，让本来怀疑的上坂也跟着认真几分：“那你看到名字了吗？”
　　“当然，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哦。”小野再次拖长了声音。
　　“这又不是报道，就别留悬念了。”上坂忍不住起身，作势要将手臂架住小野的脖子。
　　“哎哎哎，我说，我说。”小野朝旁一步，“叫月野菜菜子。”
　　“不仅样貌好看，气质更是一绝。”
　　“你从照片里能看出什么气质？”
　　“我就是有这么敏锐的嗅觉。”小野正经点头。
　　“月野菜菜子，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吉田皱些眉。
　　“特别的人连名字都是特别的。”小野抒发情绪般叹了口气，“月野，儒雅内敛，魅力又充满个性，菜菜子，可爱俏皮又——”
　　上坂受不了地打断小野：“真有那么好看？”
　　“当然！我以我的笔担保。”
　　两人讨论的声音不小，小野的情绪亢奋，扬着声想要众人都能听见。
　　“上坂上过那么多次当，还是会被小野忽悠到啊。”听了一耳朵的藤井感慨着，向土浦梁太郎吐槽，“应该确实比较好看，但我的建议是期待不要太高——”
　　回过头，自己说话的对象似乎在走神：“土浦？”
　　“嗯？啊，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这个名字其实也蛮常见的吧。”藤井跟着思索一圈，想不起自己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或许是在报道里看见过：“偶像？或者什么名人？”
　　“不知道，只是——”新搬来的邻居门牌上写着月野。
　　土浦妈妈去送入住小礼物时对方并不在家。
　　明明在隔壁，日常进出的土浦一家却没有一个人碰见过对方。
　　也再没有听见隔壁响起琴音。
　　“应该没有那么巧吧。”土浦梁太郎嘀咕着。
　　“什么？”
　　“没什——”
　　“我想起来了！”吉田突然坐直，“我今天路过公告板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校内音乐赛的参赛人员多了一个。”
　　“就叫月野菜菜子！”
　　教室的声音清空了两秒。
　　“你确实是转到我们班吗？”上坂转头看向小野。
　　“应该是的吧。”小野站在原地，不太确定地降低些音量，“就在老班的桌上，应该是的？”
　　“这次的校内赛有两个普通科的参赛者？音乐科要气炸了吧。”
　　“一个就足够他们气两月的，如果真的是来我们班的，哇哦。”
　　交谈声多得在教室里形成嗡嗡的回响，气氛越发火热。
　　“真的是转校生？还在我们班？”
　　“难道不是转错科了吗？”
　　“普通科怎么了？不能有参赛选手吗？”
　　“除了这次隔壁班的日野桑，你有其他普通科参赛的印象吗？”
　　“……是哦。”
　　“哇，那要是真的，就有意思了。”藤井视线看了眼挂在上前的钟，又看向门口，“不知道今天能看到转校生吗？”
　　“也许吧。”土浦梁太郎握着笔在手中无意识转动着。
　　分辨不清内心的情绪。
　　……
　　“莉莉，你在吗？”日野香穗子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应答。
　　确认天台上没有其他人后，日野香穗子深吸了一口气扬声：“莉莉！”
　　“砰。”
　　“好难得你这么热情地呼唤我。”身穿着蓝色衣服的金色头发小精灵出现，“怎么了？”
　　“音乐赛的名单都是你定的吧？”
　　“是啊。”莉莉点头，脸上洋溢着笑，“怎么了？”
　　“那个女生是不是也能看到你？”
　　莉莉眨巴了一下眼，没有立即回答。
　　“有她参加比赛就够了吧。”日野香穗子接着道，“她也是普通科的，也能看到——”
　　“不一样。”
　　“什么？”
　　“总归就是不一样。”莉莉皱些眉头，有些委屈，“你还是不想参加比赛？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不会小提琴啊。”日野香穗子跟着皱起眉，“一开始也是你强行加上了我的名字。”
　　“只有有人看得见我，我才会敲响比赛的钟声。我找了很久很久，很努力地呼喊，可是他们都看不见我。”
　　“直到遇见了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看着莉莉的脸上露出有些落寞地神色，日野香穗子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下，放轻语气，“我可以陪你聊天，但我不想参加比赛。”
　　“为什么不愿意呢？你也很享受和那个吹小号孩子的合奏吧？还有那首《圣母颂》里流露的感情是不会骗人的。”
　　“最近的练习也是渐入佳境。”
　　“音乐是很棒的东西！对吧对吧！”
　　日野香穗子的表情有些动摇：“演奏的确是令人享受，但参加比赛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莉莉感到日野香穗子的松动，绕着她飞了一圈，“你能看见我，就说明你在音乐上一定拥有与众不同的天赋，只是你还没有发觉而已。”
　　停留在高空，莉莉将自己的魔法棒抬起来：“马上就要进行第一场比赛了，加油！”
　　“就算你这么——”日野香穗子抬头还想要再说什么，视线里已经没有了莉莉，“……”
　　“啊啊啊啊你这个自作主张的小精灵！！”
　　……
　　“砰。”
　　月野菜菜子看向出现的萝丝。
　　除了自己的召唤外，对方出现的时间很随意。
　　“怎么了？”
　　“你还不打算上学吗？”
　　“嗯……”
　　比赛是学园里的比赛，自然是要在学校里作为学生参加。
　　作为学生，就要早起，上课和完成作业。
　　月野菜菜子一想到早起就开始疲惫：“一定要上学吗？难道不能是那种生病得只能偶尔到学校里来的设定吗？”
　　“不能的。”萝丝眨巴了一下眼，“要以‘普通’学生的身份拿下冠军。”
　　“而且，还有很多，很多类似于支线任务的那种，需要在学校里才能触发。”
　　“好吧。”月野菜菜子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最晚可以什么时候开始上学呢？”
　　“最晚？”萝丝迟疑地下落一些，“你不想先去认识一下同学吗？”
　　“或者看看学校？是很漂亮的一所学校哦。”
　　“最晚。”月野菜菜子的语气坚定。
　　“比赛那天……真的不先去学校吗？”萝丝依旧争取着。
　　“不了，还剩下点时间，我想开第二个乐器。”
　　“也可以一边上学一边——等等，第二个乐器？”萝丝像是暂停了一般僵住。
　　整只精灵开始往下掉，在月野菜菜子伸出手准备接住时又活了过来，快速扇动着翅膀来到月野菜菜子的面前：“第二个乐器！！第二个乐器不是要50级才解锁吗？”
　　“是啊。”
　　经验来到40级的时候，就显示出了想要选第二件乐器需要的等级。
　　和最前面五级需要50经验，六级需要60经验不同，上了十后，十一级就需要1100经验，而二十一级则需要2100经验。
　　直接在需求的经验值后加个零。
　　曲目也在每次升级时获得更新。
　　不过从第20级开始，便是每次升一级则能够在曲库里抽三首曲子。
　　可能是练习曲目，可能是演奏曲目，也有可能是流行曲目。
　　全靠运气。
　　成功全完美通关后，还会有成就点。
　　只是现在成就点兑换部分暂且是灰色的。
　　感觉制作这款游戏的家伙，在不断修正或者说，不断添加一些新东西进来。
　　令人期待。
　　就是这种靠运气还没有所谓保底的获取曲目方式，让人有些牙痒痒。
　　“说真的，你们有充值界面吗？或者演奏曲目的池子。”月野菜菜子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萝丝，“至少透露一下，成就点能够干什么？”
　　“成就点先放到一边——”萝丝看向月野菜菜子，眼中再次流动光芒，“你怎么就，就48级了！”
　　“我以为，这个游戏和你是关联的？”
　　“的确是关联的，但是人也不会每时每刻都查询银行账户吧。”萝丝微微张着嘴，像是在平缓呼吸，“你这样身体可以吗？”
　　“还好吧。每四十五分钟有休息，正常吃饭睡觉，还有娱乐。”
　　“睡前也拉伸了。”月野菜菜子说着，“唯一奇怪的地方，是手在没有什么痛觉的情况下长出了茧。”
　　萝丝手中的魔法棒发出微微亮光：“我看看……啊，那是新手保护期。”
　　“新手保护期？”月野菜菜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和外貌的风格有所差别，手指并不纤细，也不是流行的那种骨节分明。
　　相反，看着有些厚实，却又很是匀称。
　　能够将琴弦稳稳按住。
　　在开始QTE的第四天，手指已经摸着有些硬硬的。
　　现在碰着，更是有种安心的感觉。
　　也有一点点奇怪。
　　左右食指搭在一起，因为茧的存在似乎触感略有不同，但又也许只是自己的心理因素。
　　“是针对乐器进行的保护，只有在高强度练习下会激发。”萝丝确定了月野菜菜子的等级，和相关的更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变得镇定可靠，“新手保护期是头一个月，之后就需要自己好好保护双手了。”
　　“嗯。”月野菜菜子放下手看向萝丝，“你和这个——游戏的感应，不是很强？”
　　萝丝挺直了些腰背：“强的呀。”
　　“我，我之前是在给你办理入学的手续，刚刚是和别的碰了个面。”
　　“别人也能看得见你？”
　　“是别的小精灵的意思！”萝丝有些紧张地握着魔法棒，睁大眼倾身向月野菜菜子。
　　想要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诚意。
　　那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很难看出什么情绪。
　　只是知道对方很努力地盯着自己看。
　　很在意自己的想法？
　　月野菜菜子眨下眼：“我知道了。”
　　“是学院里的那个小精灵？”
　　“嗯。”
　　月野菜菜子点头。
　　对于两只小精灵的会面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
　　“那我继续游戏了？”
　　“好的。”萝丝退开一些，回到上方的角度看着拉响琴音的月野菜菜子。
　　和莉莉的烦恼相比，自家人类努力得让精灵有些忐忑。
　　萝丝捏着魔法棒，悄声施展魔法消失。


第004章 开启
　　50级在两天后达成。
　　萝丝将月野菜菜子拉入意识空间，用魔法制造了庆祝的礼花。
　　洋洋洒洒得格外热闹。
　　还有庆祝的喇叭声。
　　“恭喜恭喜！”萝丝摇着划拉出星星的魔法棒，围着月野菜菜子转了几圈。
　　“谢谢。”
　　人类看起来兴致并不高。
　　萝丝眨了下眼，停下魔法：“第二件乐器准备选择什么呢？”
　　“暂时先不做选择吧。”
　　身边浮现出气泡，又随着月野菜菜子的话消失。
　　依旧有三角铁的存在。
　　月野菜菜子挑些眉。
　　如果还有第四第五乐器的话，就选三角铁玩玩好了。
　　不对，三角铁这种“乐器”，大概可以直接在音乐教室里玩。
　　“好的。”萝丝应着，“那今天要奖励自己吃顿好的吗？”
　　“或者出去放松放松？”
　　“比赛日是在这周？”
　　“这周周四，还有两天。”
　　“那得抓紧时间升级了。”月野菜菜子思索片刻，“等级说明不了什么，对吧？”
　　萝丝下意识点头，又摇摇头。
　　QTE系统里的等级只是累积的经验，和月野菜菜子打的音游差不多，没有经验获取限制，等级上只要游戏时间稍微长点就能提升，无法直接体现玩家的实力。
　　但如果算上时间和成就点，一切就不一样了。
　　能够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开启第二乐器，每天的有效练习时长得是高强度的8到10小时。
　　成就点更是说明了眼前的人将每首曲目的每个难度都达到全完美。
　　50级在更新的设定里不止是开启第二乐器，达到前置条件后，会开启更多的功能。
　　仅仅一个月——
　　“不奖励一下自己吗？”
　　“奖励吗？达到了一个重要的节点，的确应该自己奖励一下自己。”月野菜菜子挥手间从意识空间里退出，拿起一旁的手机，“今天就点个奢侈点的外卖吧。”
　　“嗯！就应该好好庆祝一下。”萝丝朝着月野菜菜子飞近一些，“享受享受生活。”
　　月野菜菜子抬眼看向萝丝。
　　“嗯？”萝丝歪些脑袋。
　　“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催促着我努力努力再努力的监督者？”
　　本来应该是的。
　　但是自己的人类太过于认真，让小精灵都有些担心。
　　这样的热情如同灼烧的火焰，明亮却是在以某种东西为燃料。
　　随时都可能熄灭。
　　享受音乐地生长，会是更好更持久的节奏。
　　萝丝分不清月野菜菜子的情绪，也无法确定对方的精神状态：“菜菜子喜欢音乐吗？”
　　“喜欢的吧。”
　　那就好。
　　萝丝点点头，暗暗下定决心。
　　……
　　“早上好，柚木！”
　　“早上好，火原。”柚木梓马下车后站定，在门口等待着火原和树跑近。
　　“今天就是比赛日了！真令人期待。”火原和树脸上洋溢着笑，热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柚木梓马跟着扬起笑意：“是啊。”
　　两人一起走进学院。
　　“啊，是柚木少爷。”
　　“柚木少爷！”
　　压抑的小声尖叫响起。
　　习以为常的两人脚步不停。
　　“还是这么高人气啊。”火原和树扬些眉。
　　“只是大家比较热情。”柚木梓马侧过头去挥挥手。
　　爆发出一阵短促的尖叫。
　　很快又戛然而止。
　　“她们把握得好分寸的。”
　　“好吧，只要‘教主’本人不觉得困扰。”火原和树看向处于大道上的小精灵雕像，“她们也不会继续找麻烦的话。”
　　“不过也谢谢她们，才会有机会尝试那么有意思的表演。”
　　“我和近卫桑说过了。”柚木梓马跟着抬头看向小精灵的雕像。
　　拿着魔法棒的小精灵指引着前方。
　　石雕多了些严肃和神圣，但小精灵本来的样貌过于可爱精致，像是某种放大的吉祥物。
　　柚木梓马轻笑一声：“的确是很有意思的表演。”
　　“真是期待她今天会有什么样的表现。”火原和树说着，忍不住微微挥舞起手，“她的琴声听起来好快乐，充满活力。我喜欢那样的音乐。”
　　“是吗？我觉得你的小号更有活力。”
　　“嘿嘿，谢谢。”火原和树挠挠头，笑得更加开朗。
　　像是一只欢乐的金毛。
　　柚木梓马略微垂些眼。
　　眼中比嘴角的笑意少了些温度：“她的技巧感觉有些生涩。”
　　“可能因为普通科没有系统接受过课程？说起来，新加入的选手好像也是普通科的，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人呢？”
　　“今天就会知道了。”
　　“好像金泽老师也没有见过，好神秘啊。”
　　柚木梓马看向火原和树。
　　对方脸上露出小孩子般的期待，与那双透亮的眼格外相配。
　　察觉到视线，火原和树转头对着柚木梓马眨眨眼：“不过隐隐听说是个很漂亮的人。”
　　“嗯？”柚木梓马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普通科那边传过来的，不对，好像是报道部那边……”火原和树思索着皱些眉头，“咦？是谁说的来着。”
　　“你在乎这个是想——”
　　“不，我没有别的想法。”火原和树摆摆手，“只是单纯地分享消息，外加有那么一丢丢的好奇。”
　　“真希望比赛快点到来啊。”
　　“我也很期待。”柚木梓马笑着应道。
　　即使普通科和音乐科并没有划分出格外明确的界限，但音乐科就是音乐科。
　　柚木梓马朝着普通科教室望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
　　“要不要把头发盘起来？”萝丝跟在月野菜菜子的旁边，视线不停在对方的头发上打量，“或者再加个小小的编发？”
　　“这些都很方便的，我可以用魔法‘咻’得就弄好。”
　　“这样就行了。”
　　“这个裙子会不会太素了一点。”萝丝转了半圈从月野菜菜子的左耳来到右耳边，“要不要多试试几条？很快的，真的很快的。”
　　“那条白色的有相似的款式，要不看看？”
　　“后面的比赛有得是机会。”月野菜菜子侧些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小精灵，“现在这套已经够好看够舒服的了。”
　　“要不我先——”
　　“不用啦萝丝，放轻松点。”
　　“我没有紧张。”萝丝定在原位置摇摇头，又朝前加速跟上月野菜菜子的脚步，“我想要菜菜子以最棒的形象登场嘛。”
　　“这样就好了，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不用费心费力地选购，也不用再带一套衣服找地方换，甚至不用自己穿衣服扎头发。
　　魔法真的很方便。
　　要是能够帮忙“空运”大提琴就更方便了。
　　月野菜菜子动了动手指，放松手臂。
　　“那，那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说。”萝丝想再整理整理月野菜菜子的头发，扬起手准备施展魔法，又放了下来，“鞋子磨脚或者是腰松了，觉得凉也可以告诉我的。”
　　稍微升高一些，萝丝反复更换角度，确认月野菜菜子现在的发型足够好看。
　　或许应该再稍微多一点点的碎发。
　　萝丝趁着月野菜菜子没注意，小小点了点魔法棒。
　　“好的好的。”月野菜菜子应下。
　　最开始见面时，萝丝也很外向。
　　但并没有表现出这么具备关怀和照料的属性。
　　是因为比赛？
　　月野菜菜子瞥向萝丝。
　　对方一张小脸紧绷。
　　有种在看小金毛站岗的感觉。
　　“放心吧，有什么我一定告诉你。”
　　“嗯，一定要告诉我！”萝丝将魔法棒背到身后。
　　月野菜菜子还想开口说什么，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又闭上嘴。
　　等擦肩而过时，再客气地点点头。
　　【参赛选手？】
　　月野菜菜子转化成脑内沟通。
　　【不是，应该是伴奏的。】
　　萝丝按照月野菜菜子的要求，同样闭上了嘴。
　　【集合的教室是在……】
　　【这边。】萝丝朝前飞一些，挥出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引着其中一扇门。
　　像极了游戏地图引导。
　　或者说，本来就是地图引导。
　　【谢谢。】
　　月野菜菜子推开门。
　　里面已经到了一些人。
　　能够从服装上分辨出参赛者和其他人。
　　【原来如此，从发色上就能看出我只是个普通参赛选手吧。】
　　黑色是大众而普通的发色。
　　萝丝看向自家人类。
　　柔顺而带着饱满的光泽，只需稍微一点光线就能有种在发光的效果。
　　明亮的黑色。
　　【菜菜子才不普通，是黑宝石！】
　　“啊，你就是新的参赛选手吧！”火原和树看向进门的月野菜菜子，热情地走进，“你好，我是火原和树，乐器是小号。”
　　“你好。”
　　对方穿着得有些随意，短袖衬衫外套加上牛仔裤。
　　比起来，或许校服还更算得上是正式。
　　扬起的眉让眼睛变得更大，闪闪发亮。
　　"你很——漂亮，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很漂亮的礼服。”一旁的柚木梓马接话，“非常适合你。”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柚木梓马，乐器是长笛。”
　　“你好，月野菜菜子。”月野菜菜子快速将自己的名字带过，“主修是大提琴。”
　　“嗯，我之前还在担心，如果和我是同一种乐器那就麻烦了。”柚木梓马的双眼微微眯上一些，露出柔和的笑。
　　和轻缓的语速一样让人感到放松。
　　“还请多多指教。”月野菜菜子礼貌打过招呼，朝旁看去。
　　一位薄荷绿发色穿着可爱礼服的女生，还有一位蓝色头发的黑色礼服男生。
　　两人似乎都没有交谈的意思。
　　旁边是一位穿着黑色校服的棕色卷发女生，在对上视线的那刻上前来，脸上的笑容热情：“你好我是天羽菜美，负责这次校内音乐赛的报道，叫我天羽就好。”
　　“你好。”
　　这种密集打招呼的频率，让月野菜菜子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反复对话的NPC。
　　“能够拍张照片吗？”天羽菜美问话的同时，便将手中的相机举了起来。
　　月野菜菜子只是眨个眼，对方便讲相机放下，有些邀功般靠近月野菜菜子：“看，拍得不错吧？”
　　“我对人物拍摄这方面很有自信。”
　　画面上的人对着前面，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来便柔和了整张面部。
　　让人想到夜色下的紫藤花瀑布。
　　“很好看，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的。”天羽菜美抬头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手上不自觉调整着相机数据，“啊，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之后洗出来送给你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大门再次被推开，走进两人。
　　参赛者到齐。
　　“时间差不多了。”一直靠着墙壁的马尾白大褂出声，尾音略微拖着，“全员过来集合。”


第005章 解决办法
　　走进的少年穿着紫色的上衣，看着神情像是困顿。
　　一旁的红发少女对比下精神很多。
　　皱着眉很是紧张。
　　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舒缓出一个笑来。
　　生机勃勃得可爱。
　　月野菜菜子跟着露出笑来。
　　【那就是那家伙——莉莉……】萝丝靠近到月野菜菜子的耳边顿了顿，继续道，【金色琴弦的持有者。】
　　【她能看到你吗？】
　　【不能的。】
　　【她的小精灵在吗？】
　　【现在没在。】
　　【可惜。】
　　可惜什么？
　　萝丝警惕地看向月野菜菜子。
　　日野香穗子上前站在月野菜菜子旁边。
　　“好了，全员到齐。”金泽纮人看向月野菜菜子，“我是负责这次比赛的金泽。”
　　视线移开，金泽纮人的声音微微压低：“这场是四场选拔中的第一场。”
　　“不过说得难听一点，就算在这场比赛里是最后一名，也有机会参加下一场比赛。”
　　“所以，大家就放松心态，尽量尽力地去比赛吧。”
　　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闲散，放低的声音在说话间慢慢升高，那种严肃的感觉在最后变成一种调侃。
　　对方的脸上是全然的随意。
　　“金泽老师，你就不能说些更热烈的话吗？”火原和树语气抱怨。
　　“如果一定要再说点什么的话。”金泽纮人满足火原和树的要求，看向对方。
　　略微歪了些头，连带着耷在一侧的马尾也跟着动了动，“牛仔裤不算正式服装。”
　　“这可是我最好的牛仔裤了！”火原和树语气很是不可置信，张开了手向前一步，想让金泽纮人好好看看。
　　“但是它还是牛仔裤。”金泽纮人叹了口气，“我记得你有套服装在管弦乐部吧，一会去换上。”
　　“好吧。”
　　“还有发型。”
　　“知道了金老。”
　　听着带有撒娇意味的抱怨，金泽纮人只是扬了下眉毛：“绝对不准穿牛仔裤上台。”
　　“可是它真的很贵。”
　　柚木梓马将手抵在唇边笑起来：“的确是火原的风格。”
　　天羽菜美拿起照相机，将面前这一幕记录下来。
　　相机的闪光有些刺眼。
　　月野菜菜子不由侧过一些头。
　　“月——”日野香穗子原本朝着右边想要和月森莲搭话，看见月野菜菜子转头便换了方向，“月野同学会感到紧张吗？”
　　“啊，不好意思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叫日野香穗子。”
　　“你好，月野菜菜子。”月野菜菜子听着不由笑了笑，从某种角度上看，两人的名字具有很强的相似度，“我感觉也有些紧张，不过应对紧张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想要达成曲目的全完美并不简单，稍微对于进程有一点的沾沾自喜，就有可能因为那点分心而错拍。
　　更不用说本就紧张的话，会出现什么样的岔子。
　　“我们一起加油吧。”
　　“好……”日野香穗子盯着月野菜菜子，半晌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红，“加油。”
　　月森莲不甚在意地垂些眼。
　　“志水第一个上场。”金泽纮人瞥了眼正在说话的两人，抬了些声音，“接下来是火原。”
　　“冬海，柚木，日野，月森和月野。提前准备入场，中间没有休息的时间，错过比赛会直接判定成最后一名。我希望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总之，祝你们演奏顺利。”
　　重要的顺序宣布完毕，选手们便前往舞台的侧方候场。
　　各自的伴奏在此已经等候多时，纷纷朝着搭档走去。
　　【对哦，还有伴奏。】
　　进行演奏曲目QTE时，会自动生成背景伴奏，月野菜菜子根本没有“还需要一位伴奏”的概念。
　　【菜菜子是今天才到校的学生，所以没有伴奏也没关系。】萝丝看了一圈，【大提琴独奏就可以，和评委组那边交代过了。】
　　【这样也行吗？】
　　“月野同学的伴奏也没有到吗？”
　　月野菜菜子看向搭话的日野香穗子。
　　对方脸上有些不安，问完话后又朝着通道口看了一眼。
　　“我今天才到校，没有伴奏。”
　　“啊对，也是呢。”
　　“日野同学呢？你的伴奏还没到吗？”
　　“庄司同学可能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可是，已经要到开始时间了哦。”月野菜菜子跟着看向通道口。
　　就连现在不知道去哪里的月森莲，他的伴奏也在这里等候着。
　　出场顺序是在赛前才告知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伴奏都应该提前来候场。
　　“你有她的电话吗？”
　　“手机在——”日野香穗子下意识摸了一下，“更衣室里……”
　　“你记得她电话吗？”
　　“不记得。”日野香穗子有些恍惚，“之前一直是约定好了时间，没有留下她的联系方式。”
　　“那就有点麻烦了。”月野菜菜子抬些头想要看向萝丝，又控制住身体。
　　【能找到她的演奏者吗？】
　　【不知道是谁，或许莉莉能够找到。但是莉莉现在不在这里。】
　　【你能找到莉莉吗？】
　　【能倒是能……】
　　【去找找看吧，我最后一个登场，时间还早。】
　　萝丝并不是很乐意，缓缓地升高了一些：【这是莉莉的地盘，它能够感受到这件事情的。】
　　【既然它没有出现，就说明它并不想干涉。】
　　【这样吗？】
　　月野菜菜子看向日野香穗子。
　　原本只是有些紧张，现在脸上的惴惴不安越发明显。
　　这样的状态是没办法进行演奏的。
　　更别提享受演奏。
　　“怎么了？小日野。”火原和树换上了另外一套衣服，深色的衬衣和黄色的马甲，撩起来的头发将整个人衬得格外精神，一下子成熟起来。
　　“我的伴奏还没有来。”
　　“怎么会这样？现在已经——”
　　“星奏学院校内音乐比赛现在开始。”没有丝毫的前场，话筒里的声音简洁明了地宣布，“第一位演奏者，音乐科一年级A班，志水桂一同学。”
　　“演奏曲目，博凯里尼，降B大调大提琴协奏曲。”
　　同样是大提琴。
　　月野菜菜子有些在意地朝着舞台上看了一眼。
　　志水桂一在掌声中鞠躬坐下，神态也随之发生变化。
　　“比赛已经开始了。”火原和树探头回来。
　　“那个，给你伴奏的是庄司同学吧？她今天有来上学。”冬海笙子的伴奏犹豫着上前道。
　　一旁，冬海笙子将目光投向了月野菜菜子。
　　“真的吗？”
　　“是的。”
　　“那……”日野香穗子没有问出口，只是垂下眼神情格外疑惑。
　　月野菜菜子从舞台上收回视线：“现在找伴奏来得及吗？”
　　“什么？”
　　“你有认识的，会弹钢琴的人吗？”
　　“有是有可是……”日野香穗子回答得缓慢，整个人有些没回过神来，又陷入了新的纠结。
　　耳边响起大提琴的声音，月野菜菜子停下原本的追问，忍不住眯上些眼。
　　这段时间听得足够多，能够瞬间从对方拉响的琴音里听出娴熟的技术。
　　节奏准确，至少前面这一段放在QTE里全都是完美的表现。
　　“呜哇，拉得真好啊，志水。”火原和树忍不住感慨出声。
　　月野菜菜子回过神来：“抱歉，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的伴奏由于某种原因没办法出场了，或许应该考虑找一个新的伴奏。”
　　“距离你上场中间还有三个人的演奏，你们至少可以再配合两次。”
　　“可是，临时更换伴奏，对于演奏的要求很高。”火原和树回过神来，略微压些眉头。
　　“我还是去找找她吧。”日野香穗子转身朝外跑去，“可能有什么事情。”
　　众人没有接话。
　　月森莲正巧打开门，提着自己的琴闪身让开。
　　“抱歉。”
　　“不要在这里跑，日野桑。”
　　“不好意思月森君。”日野香穗子伸手推开门，“如果轮到我上场的时候我还没有回来的话，麻烦你先上场吧。”
　　月森莲皱起眉头，面前再次出现身影：“都说了不要在这里跑。”
　　月野菜菜子瞥了眼对方，略过：“等等日野，你的曲目是什么？”
　　日野香穗子愣了一下：“肖邦的离别练习曲，”
　　“好，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做你的伴奏，算是备选。”月野菜菜子松开撑住门的手，“去吧，你穿的高跟鞋，小心一些。”
　　日野香穗子张张嘴，犹豫后先应了下来：“是，谢谢你月野同学。”
　　门被合上。
　　从走廊透进的暖黄色消失，月野菜菜子不用回头就知道候场的人都看向自己。
　　“做伴奏？”月森莲在短暂的讶异后压低了眉头：“你以为你参加的是什么？”
　　说完也不等月野菜菜子回复便转身离开。
　　他好像很生气。
　　但对方长得太过于精致，让生气也没有什么压力。
　　月野菜菜子并没有将其他人放在心上，在脑中呼唤着萝丝。
　　【菜菜子，你是想要——】
　　【必须要找到一架钢琴才能进行QTE吗？】
　　【是可以直接在意识中进行的，只是这种练习无法转化成演奏，而且获取的经验也会减半。】萝丝飞到月野菜菜子的面前。
　　【曲库中有伴奏版本吗？】
　　【双人会开启合奏和伴奏两种模式，伴奏模式下，你的得分占比会很低。】
　　【第二乐器选择钢琴吧。】
　　萝丝并没有立即动作：【真的决定了吗？】
　　【嗯。】
　　【可是菜菜子，你今天也是要参加比赛的。】
　　【我有分寸的。】
　　择日不如撞日。
　　原本犹豫第二乐器选择什么，现下就有个不错的契机，还能够尝试一下双人是怎样的模式。
　　还可以当做是热身。
　　怎么看都是个挺不错的选择。
　　月野菜菜子甚至心里有些期待。
　　萝丝朝着正在比赛的大厅望了一眼。
　　【萝丝？】闭上眼，月野菜菜子已经进入到了意识空间里。
　　萝丝慢吞吞地抬起魔法棒，随后下定决心地挥舞：【无论菜菜子做什么选择和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包裹着乐器的气泡出现，凝聚成一个更大的气泡。
　　“啵。”
　　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出现在空间里。
　　【谢谢。】
　　第二乐器的曲库随之出现。
　　和大提琴的曲库并不一致，这也是自然。
　　【成就点兑换曲目。】
　　【那首曲子曲库里有的。】萝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这么巧？】想要花费成就点失败，月野菜菜子扫过曲库，【有搜索这个功能吗？】
　　【你直接在脑中想想要进行的曲目就可以了。】萝丝降低了些高度，停在月野菜菜子的面前。
　　【原来如此，之前都一直通过界面滑动选取。】月野菜菜子吐槽着，将曲目调出，还未进行过的曲目是一星难度，【柚木上场的时候提醒我。】
　　【好。】
　　钢琴的按键和大提琴不同。
　　大概是模拟着处理乐器的方式，提琴的短键交错着长键，明显感受到左右分屏，而钢琴的键位是单个快速的跳跃，交错跨越了整个屏幕。偶有长键也是几个键一同按下。
　　难怪萝丝刚刚表现有些奇怪，不同乐器的键位不同，对于手感也会有些影响。
　　不过伴奏的要求并不高，月野菜菜子打算只碰碰二星熟悉一下就行。
　　站在候场无人的一角，月野菜菜子开始速成。


第006章 准备
　　一星和二星难度都是完美结束，月野菜菜子睁开眼，正在进行演奏的是冬海笙子。
　　单簧管的声音优美，气息将每个音节都撑得饱满，只是音节间听起来有些生硬。
　　二星曲目的难度不大，让月野菜菜子有些犹豫，要不要在充裕的时间里再进行一次三星的QTE。
　　【不知道日野她会是什么难度？演奏和伴奏之间的差距大吗？】
　　【伴奏最高只是三星难度。】萝丝等待着月野菜菜子结束曲目，在对方问话的同时出现在对方面前，【不过她的伴奏应该不需要那么难。】
　　【嗯？】
　　【肖邦的离别曲原本是钢琴曲，一般来说，改编成小提琴曲后难度会有所下降。】
　　【再加上她本来也是初学者，不会选择太高的难度。】
　　【这么说起来，我也是一名初学者。】月野菜菜子扬些眉，正想要继续和萝丝说点什么，注意到了斜前方的视线。
　　是即将上场的柚木梓马。
　　对方手里拿着长笛，亭亭站立的姿态像是一只兰花。
　　看着像兰花，却透出一种更为强烈而危险的气势。
　　月野菜菜子还未来得及分辨，那股气势随着对方翘起的唇角消失。
　　将散下的头发撩至而后，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柚木梓马转开了视线。
　　【有些奇怪。】
　　【怎么了？哪里有什么不对吗？】萝丝颇为紧张地在月野菜菜子面前左右飞舞，【是状态？还是感觉？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不是我奇怪。】月野菜菜子将望过去的视线收回，看向萝丝，【日野还没有回来？】
　　【没有。】
　　【那，那个蓝色头发的，也叫月什么的男生去哪里了？】
　　【不知道，出去上厕所了吧。】萝丝回答着，对上月野菜菜子有些无奈地视线挠挠头，【他们都不是我的关注对象。】
　　【而且，音乐科的家伙都特别重视比赛，蓝色头发的家伙不可能会缺席的。】
　　【啊，那个吹小号的家伙被老师叫去找他们了哦。】萝丝补充道。
　　冬海笙子的演奏结束，鞠躬下台后柚木梓马随后上台。
　　冬海笙子格外明显地松了口气。
　　“表现得不错，就是有点紧张了。”金泽纮人带着些笑道。
　　“啊，是。”冬海笙子应下。
　　“已经很棒了，冬海同学。”冬海笙子的伴奏还有些意犹未尽。
　　“谢谢。”冬海笙子露出一个小而短暂的笑，忍不住朝着候场靠近门的方向看去。
　　和月野菜菜子对上视线又快速移开。
　　“音乐科，三年级B班，柚木梓马同学。”
　　“演奏曲目，格里格，晨曲。”
　　柚木梓马将长笛放至嘴边吹响。
　　像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推开山林间的小窗感受清风拂面般的适意。
　　会有咖啡和烤饼的香气飘来，一切都是从容而美好。
　　所有人不由沉浸在这样悠扬而透彻的笛声中。
　　“金老！我把他们带回来了！”火原和树大喇喇地推开门。
　　“安静点，正在演奏中呢。”金泽纮人的声音压低，却实实得像是鼓槌敲击着耳膜。
　　与之前懒散的声线完全不同。
　　像是能够随心变化自己的声音。
　　火原和树抿住嘴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姿势。
　　“真是的，你们俩在搞什么？”
　　日野香穗子还在平息着呼吸，前倾着身体大口喘着气。
　　月森莲站得很直，如果不是身体明显的起伏，从对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下一个到你了，日野。”金泽纮人说着，视线朝门口看去，“你的伴奏呢？”
　　“金泽老师，我可以——”日野香穗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撑着站直后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伴奏吗？”
　　“啊？没有伴奏？”金泽纮人不太理解地压低一边眉，两只眼睛变成一大一小，看着不算正经，“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个……”日野香穗子垂下头，“她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
　　月森莲转头看向日野香穗子。
　　【肯定不是这样的。】
　　【嗯？】萝丝飘在月野菜菜子旁边，看着面前正在发生的事件，心里忍不住想揪莉莉的耳朵。
　　但陪伴月野菜菜子更加重要。
　　金泽纮人有些烦躁地挠头：“现在这个时候，去哪里找……”
　　挠头的手一顿，金泽纮人看向月野菜菜子，下一刻又滑开：“这里有谁能够帮忙伴奏吗？”
　　视线望向已经比赛完的三人的伴奏。
　　三人相互看了看，都沉默下来。
　　成为选手的伴奏是展示自己的一个机会。
　　但进行没有练习过缺乏配合的伴奏，很有可能将之前累积下的好印象都抹去。
　　糟糕的印象更难以消除。
　　“让我试试吧。”月野菜菜子举手。
　　日野香穗子看向月野菜菜子：“可是月野同学，你还有比赛要参加——”
　　“只是个伴奏而已，没有问题。”月野菜菜子露出一个浅笑。
　　勾上嘴角，微微眯起眼，想要露出一个“真诚而友好”的笑意。
　　【笑得太好看了，菜菜子。】萝丝双臂抱着魔法棒，腾出手来捂住自己的心脏。
　　【嗯？】
　　日野香穗子吸了口气，后续的话跟着倒吸了回去。
　　“日野同学，到你了啊。”柚木梓马和伴奏从通道中走出。
　　“怎么可以让参赛的选手去做伴奏？”金泽纮人扬起的眉头皱起，“更何况你还没有进行比赛。”
　　“音乐科的，只是伴奏离别曲就把你们难住了吗？”
　　听着挑衅抿紧了嘴角，依旧没有伴奏开口。
　　演奏者们同样知道伴奏的难处，撇开了脸不发表意见。
　　柚木梓马的视线将场中众人扫过，侧头看向自己的伴奏。
　　面上有些犹豫，但对上柚木梓马的脸，伴奏的眼神渐渐坚定。
　　柚木梓马轻笑着像是安抚，随后移开了视线。
　　“？”伴奏有些疑惑，但很快便遵从内心走到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吧，日野。”月野菜菜子朝前一步伸出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日野香穗子将小提琴提在手中，“可是月野桑你——”
　　“嗯？”月野菜菜子歪些头，再次将自己伸出的手朝前递了递。
　　日野香穗子盯着月野菜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抬脚将鞋子脱下，日野香穗子拿着弓的右手虚递在月野菜菜子的手上，捏了捏对方的手指。
　　“啊，果然破了啊。”月野菜菜子看着对方脚后跟破开的红痕，深感其痛地倒抽了一口气，“那我也一起吧。”
　　抬脚，月野菜菜子同样将鞋子脱下。
　　【这样可以吗？】
　　【菜菜子开心就好。】萝丝摇摇头，【做你想做的。】
　　转头将只知道呆呆看着两人的众人在心里记上一笔。
　　自由度很高。
　　月野菜菜子非常满意。
　　“月野桑你不用——”
　　“叫我月野就好。”有些新奇，更因为这种特别的体验而感到些许兴奋，“反正也没有要求必须穿鞋子演奏。”
　　“唔，光脚好像有点不太好踩踏板啊，我可以不睬吗？”
　　语气欢快，有些和外表不相符的俏皮。
　　对方的轻松愉悦太过真实，日野香穗子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当然可以。”
　　“喂，你们两个。”
　　“先上场啦，金泽老师。”月野菜菜子抬手动作绅士地将日野香穗子示意到前方，侧头看了眼几乎围上来的众人。
　　光线从场中打过。
　　身在暗处的众人看不清月野菜菜子的表情，只知道对方望了一眼。
　　看不清，便更忍不住猜测对方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也太——”
　　“太酷了。”火原和树打断了金泽纮人的话，说完还不够地再次看向对方，“是吧，金老？”
　　“乱来。”声音里的情绪没什么说服力。
　　火原和树眨眨眼，明显不相信金泽纮人真的这么想。
　　“第五位演奏者。”兼任报幕的评委老师看着出场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照片的选手名单，犹豫地出声，“普通科二年级2班，日野香穗子同学。”
　　“怎么还光着脚？”
　　“她们怎么都光着脚。”
　　“那个人是谁？伴奏也穿这么好看吗？不对，这么好看的人我怎么没有印象？”
　　“我也没有印象……”
　　小野猛地抓住旁边人的手臂。
　　被抓住的人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试了几次却都没有成功：“你干嘛？”
　　“是她。”
　　“什么？”上板皱着眉头，再次试图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依旧被握得死死的：“你这家伙先放手！到底是……”
　　对方的脸上是那种，看见了超棒素材闪闪发亮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上一次出现时是在——
　　上板眨了眨眼：“不会吧？”
　　“就是她！”
　　“是什么？”前面的人有些好奇地侧些脑袋，想要听得更清楚，视线又舍不得从舞台上移开。
　　即使是光着脚，对方依旧洒脱，那种不可忽视的神秘与自由，让人想到传说中夜幕化作的精灵。
　　让前面有些拘谨的演奏者也跟着成为某种设计好的特别。
　　“之前我就说过，转校生是个大美人，这下你们相信了吧。”
　　小野脸上是张扬的得意。
　　得到答案的众人懒得理会他，继续注视着场中的人。
　　“为什么光着脚？”
　　“这是什么特别的象征意思吗？”
　　“不对，她不是参赛选手吗？”
　　“管那么多干嘛？只要给咱们普通科加油就行。”小野抬了抬手臂，做出拍照的姿势，“可恶，没有带相机来。”
　　“你带了相机也不能拍摄干扰演奏的。”
　　“演奏曲目，肖邦，离别练习曲。”
　　“用小提琴拉钢琴曲？”像是要彰显自己的专业性，在听见普通科的感慨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音乐科们出声，“而且主题可是敞开心扉，竟然拉离别。”
　　“果然普通科就是不懂啊。”
　　“他们在放什么屁呢？”普通科上扬的嘴角落下，毫不示弱地回嘴。
　　“不懂，明明跟我们一样都只有坐在观众席的份。”
　　被戳中的痛点，出声的音乐科咬牙转头。
　　旁边的几人也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
　　“如何演奏，才是最重要的吧。”坐在两块黑白校服中间，红色头发的男人声音柔和，“马上要开始了。”
　　“不阻止她们真的好吗？”柚木梓马看着场中准备的两人，向金泽纮人问道。
　　金泽纮人咋舌一声，没有回话。
　　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冲出去的状态。
　　月野菜菜子将手搭在钢琴上，心跳得有些快。
　　【打开界面】
　　【钢琴】
　　【离别练习曲-二星难度】
　　日野香穗子朝后看向月野菜菜子。
　　【是否开启双人模式】
　　毫不犹豫地，月野菜菜子选择：
　　【是】
　　【开启伴奏模式】
　　原本的界面分出了一块暗色。
　　属于QTE的得分条和判定线出现。
　　日野香穗子架好小提琴。
　　演奏即将开始。


第007章 第一次演奏
　　引入的钢琴音轻缓，带着令人留恋的缠绵。
　　日野香穗子呼出一口气，拉响了琴音。
　　伴奏模式比二星简单很多，比一星难一点点。
　　月野菜菜子有足够的精力在完成自己部分时，留意日野香穗子的完成情况。
　　琴音不算稳定，连接处却过渡得平滑。
　　完美的得分中掺杂着几个优秀得分。
　　从按键数量和出现的种类频率来看，应该是三星难度。
　　目前看着能够算是不错的演奏。
　　月野菜菜子刚在心中这么想，就发现许久没有见过的“良好”出现在视野里。
　　眉头微扬，月野菜菜子稳定地继续着“完美”按键。
　　错掉的节拍被伴奏托住，日野香穗子很快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继续演奏。
　　状态跟着回升。
　　“抱歉，请停止演奏。”
　　日野香穗子的弦音在半处停下。
　　【演奏中止】
　　月野菜菜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弹出般推开，随后落在了钢琴椅上。
　　有种梦境中下坠后醒来的错位感。
　　脚从踏板上收回。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微微的疼痛。
　　坐在场下区别于听众位置，五位评委之一继续道：“你的伴奏者呢？后面这位也是参赛者吧？”
　　“不允许有人擅自更改规则，请你下台，后面的那位参赛者去做好自己的参赛准备。”
　　“稍等，请通融一下。”金泽纮人从候场中冲出来，忽视了一旁的楼梯直直跳下舞台到裁判席，“这是有原因的。”
　　动作丝滑得像是这么跳过无数次。
　　评委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这首曲子是需要钢琴伴奏的吧？”
　　“后面那位是参赛者，这样算什么事？”
　　“话虽如此……”
　　“要么找到伴——别的伴奏，要么下去。”评委皱些眉头，“简直胡闹。”
　　坐在旁边的另一位评委欲言又止。
　　“我……”日野香穗子拿着琴弓的手无力般垂下。
　　“伴奏的话，这里就有。”
　　出现的声音不算响亮，但在沉默中格外明显。
　　日野香穗子朝着台下看去：“土浦……君。”
　　【芜湖，英雄救美。】月野菜菜子动了动脚。
　　原本想要起身说话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转而调整成看热闹的心态。
　　土浦梁太郎脚步不停，撑着比半个人还高出一截的舞台，矫健地跳了上来。
　　【奇怪，这些人都不用楼梯呢。】
　　萝丝赞同地点点头。
　　“你还站着发什么呆？”土浦梁太郎看着日野香穗子叹了口气，“一点错音就请多多包涵了。”
　　“好，好的。”日野香穗子顿了顿，“啊土浦君，这是月野桑。”
　　“我知道。”土浦梁太郎应着，走向钢琴留出一些距离站定，垂下视线看向月野菜菜子，“辛苦了，接下来的请交给我吧。”
　　背光掩住了眼神中的异样。
　　“哪里，只是遗憾没有机会完成伴奏。”月野菜菜子起身，歪头看向日野香穗子，“要好好加油哦。”
　　“是。”日野香穗子点头，“谢谢你，月野。”
　　对方眼神坚定了许多。
　　月野菜菜子向土浦梁太郎点点头，提着自己的裙摆快步向候场区走去。
　　“喂，你不是登记的那个学生。”
　　“算了算了。”金泽纮人将还想要说什么的评委哄住，示意日野香穗子开始。
　　琴声再次响起。
　　没有不安定的颤音，也没有犹豫的错拍。
　　原本不舍而幽怨的送别，被日野香穗子的小提琴注入了新的色彩。
　　评委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不再说什么地坐下。
　　金泽纮人有些意外地扬起眉头，看着场上的日野香穗子微微眯些眼。
　　暖黄色的灯光如同金色的阳光。
　　温柔地期待着崭新的开始。
　　演奏顺利结束。
　　在一片掌声中，日野香穗子愣愣地走下场。
　　“小日野！真是太好了！”火原和树道，“刚刚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好有月野！和这位——这位！”
　　火原和树顺着气势糊弄过去。
　　“很棒的演奏。”下场后便占着前排的月野菜菜子对上对方没有什么聚焦的视线，夸奖着。
　　日野香穗子朝着月野菜菜子继续靠近，只有一步距离时快速下滑。
　　月野菜菜子连忙倾身将人捞住。
　　“喂。”
　　“小日野！”
　　土浦梁太郎伸出的手收回。
　　视线扫过月野菜菜子。
　　日野香穗子愣住的眼渐渐回神，泛起一层水雾：“谢谢，不好意思脚软了，还要麻烦……”
　　声音到后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双手还将人提溜着，月野菜菜子只能动着手指拍拍对方，以示安慰。
　　“那，那个。”冬海笙子将手帕递出，“日野学姐的演奏非常动听。”
　　“谢谢。”
　　“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这样的手帕可不行哦。”柚木梓马将火原和树掏出又塞到后面的帕子扯出来，展示般张开。
　　“啊柚木，别这样拿给大家看啊。”
　　“抱歉，能让开吗？”月森莲语气有些冷淡地开口。
　　与活跃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啊，不好意思。”日野香穗子站定，朝旁用拿着琴弓的手虚挽着月野菜菜子让开道路。
　　月森莲目不斜视地走进场中。
　　伴奏对着众人点点头，才快步跟上。
　　依旧与月森莲保持了一段距离。
　　月森莲已经先行鞠躬示意。
　　“第六位演奏者，音乐科二年级A班，月森莲同学。”
　　“演奏曲目，□□亚夫斯基，华丽波兰舞曲第一号。”
　　观众席还在因为上一个演奏而嘈杂着。
　　月森莲并没有看向台下，将小提琴架好。
　　“不好，场下这样会影响演奏者的状态啊。”
　　“再等会？”
　　“不像是短时间能够平复下来的。”柚木梓马说着，看向日野香穗子露出笑，“真是令人感动的演奏。”
　　“谢谢。”日野香穗子不好意思地应下。
　　柚木梓马的视线扫过日野香穗子身侧的两人。
　　三个普通科。
　　像是要破开一切，清亮有力的琴音响起。
　　接着是一串流畅的演绎，华丽又强势。
　　观众席瞬间就安静下来。
　　心神几乎都被演奏的小提琴音压制。
　　【呜啊，听得好像试试这首曲子的谱啊。】
　　极富有技巧，炫耀般拨弄着琴弦。
　　【第三个乐器要选小提琴吗？】萝丝的声音有些期待。
　　【到时候再说，距离选择第三个乐器还很遥远吧。】月野菜菜子将自己的大提琴拿上，站在候场到舞台的通道口。
　　【从需要的经验值上来看，是的。】萝丝连忙又补上一句，【咱们不着急。】
　　【不着急，只是在想能不能进行那样难度的合奏。】
　　【是可以的。】萝丝侧些脑袋观察月野菜菜子的表情。
　　但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唔，我刚刚都光脚上场了，现在再穿鞋是不是有点奇怪？”月野菜菜子朝着日野香穗子眨眨眼。
　　“不会的。”日野香穗子摇头。
　　面对月野菜菜子的调侃回答得很是认真，“月野做自己想要做的吧。我都会支持你的。”
　　“那我想要也——把鞋子放在这里，会被那家伙下场时踹开也说不一定。”月野菜菜子后退两步脱下鞋子，光着脚站在通道旁等待上场，“也不差这一次。”
　　虽然大提琴是坐着演奏，高跟鞋也是宽跟的，但依旧不舒服。
　　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的脚，停顿了三秒又抬起视线，漫无目的地朝周围扫了两圈。
　　热烈的掌声在琴音停下后响起。
　　月森莲鞠躬下台，神情依旧冷淡。
　　“加油。”日野香穗子捏着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加油。”冬海笙子跟着说道。
　　“期待你的表现啊，小月野。”火原和树语气熟稔地挥挥手。
　　和正拿着小提琴下场的月森莲比，提着大提琴上场实在有些沉重。
　　完全做不到单手轻盈地将其拿到指定位置。
　　“第七位演奏者，普通科二年级5班，月野菜菜子。”
　　“演奏曲目，索利马，悲歌。”
　　“哈，果然是咱们班的转校生！这就是普通科之光！”
　　“怎么又来了个悲歌？普通科在干什么？懂不懂主题啊？”
　　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听得坐在中间的红发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的比赛格外有意思啊。”
　　“这位是今天才到的新同学，没有伴奏。”似乎是担心对方又起身打断，坐在旁边的女性评委悄声提醒道。
　　“……我知道。”低声应下，也错过了要求对方穿上鞋子的最好时机。
　　【打开界面】
　　【开启演奏模式】
　　【大提琴】
　　【悲歌-演奏级难度】
　　月野菜菜子眨眨眼。
　　大脑中有部分似乎在瞬间完成了许多工作。
　　随着琴弓搭在弦上，一切像是翻转沙漏般开始倾泻。
　　琴弓在弦上，摩擦出饱满的音色。
　　月野菜菜子唱出声。
　　带着鼻音的共鸣，和变化的琴音贴合在一处，稳定地交织成能够引起波纹的旋律。
　　“这是……什么？”
　　“太荒谬了吧，谁家大提琴独奏这么表演啊。”
　　“嘘，闭嘴。”
　　“什——”原本想要回嘴的音乐科，在转头发现是自己老师时垂下脑袋。
　　“唔。”火原和树侧步让开些位置，好奇地看着将自己扒拉开的人，“……小志水？”
　　“嘘。”
　　对方嘘声得干净利落，和自己印象里那个什么都似乎慢一拍的困顿少年截然不同。
　　不过涉及大提琴，也能够理解。
　　火原和树很快就自我说服，耸耸肩接受了对方突然的强硬。
　　哼唱结束，跟着是一段越来越快的演奏。
　　左手在板上跳跃按动，在琴桥和拉线板之间拨弦，右手拉出变换的节奏，再用木杆击弦发出作为分界般存在的声音。
　　这就是演奏吗？
　　真是太棒了！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将身体带动到表演中，摇晃着脑袋又稳定着躯体。
　　沉浸于自己演奏出的琴声中。
　　充满力量与技巧，张扬又极其富有控制力。
　　“真是，特别的表现力。”
　　“这种感染力，是在‘敞开’我们的接受能力吗？”评委席上的另一位撑着脑袋，视线紧紧盯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月野菜菜子。
　　晃动着脑袋的模样有些疯，但这股劲才是演奏的灵魂所在。
　　忍不住随音乐的变化敲击着手中的笔。
　　旁的一切都消失在了世界中。
　　和专注于QTE时的感觉不一样，月野菜菜子能够感受到琴弦在自己手下颤动，揉弦变动时能够听到琴音细微的变化。
　　接着是快节奏的，酣畅淋漓的，几乎是在被压着才不会拖手的拉弦。
　　是完全没有过的体验。
　　月野菜菜子只觉得越发兴奋，每一个音符都像能够被灵魂触碰般感知着。
　　从上到下，由低到高。
　　变动的节奏，起伏的声响，随着乐章的推进爆发又收束，再涌动起新的风浪。
　　惬意畅快地完成最后的收尾。
　　月野菜菜子将琴从肩上移开，意犹未尽地点着脑袋回神。
　　有些眩晕。
　　灯光照得看不清下面的人脸。
　　但下面的人都不重要。
　　月野菜菜子起身，将一只脚放后做了个虚提裙摆的行礼，提着大提琴下场。
　　【等等菜菜子，不听听给你的掌声吗？】
　　【那些无所谓，我现在只想要找个地方再来一次。】
　　演奏模式和QTE模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虽然更累，但是升起的满足感和精神愉悦完全无法比较。
　　只是身体有种受限的感觉，没办法完全随心所欲地演奏。
　　即使这首曲目有部分是“自由发挥”。
　　【真想是自己进行一次演奏啊。】
　　月野菜菜子走进候场，眯了些眼适应亮度的变化。
　　萝丝眨眨眼，翅膀扇动得更快了。


第008章 第一场比赛结束
　　结果由评委组讨论后当场发布。
　　月野菜菜子想要立即找个地方再来几曲爽爽的计划也因此无法实行。
　　选手们上台站成一排，五位评委从侧面走上台子。
　　手中拿着敲定的排名单，那位叫停日野香穗子演奏的眯眯眼裁判朝前一步：“由我来宣读排名。”
　　“第七名，日野香穗子。”
　　“哼，果然是普通科。”找到了能够宣泄的突破点，音乐科略微偏头道。
　　明晃晃地想要让之前与自己争吵的普通科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嫉妒她能够上场。”小野用一种拿捏住的判断语气道。
　　“你胡说什么——”
　　“你不想上场吗？”
　　“……”不可能不想。
　　低年级参加比赛已经足够让人眼热了，普通科的存在更是令人眼红。
　　“算了，别和他吵了。”坐在一旁的音乐科同学小声道。
　　出声的音乐科转回头。
　　小野哼了一声，在班上其他人竖起的大拇指中拨了拨额前的头发。
　　日野香穗子并没有因为名次感到低落，反而放松地叹口气。
　　“第六名，火原和树。”
　　“哎呀……”火原和树无声地感慨着，想要伸手挠挠头，抬到一半又放下。
　　“第五名，冬海笙子。”
　　冬海笙子垂着脑袋，避免与观众席对视。
　　“第四名，志水桂一。”
　　“第三名，柚木梓马。”
　　“什么？柚木少爷怎么可能才第三名？肯定有黑幕。”
　　“麻衣，别说话。”
　　“可是十和子——”津川麻衣看着剩下的两人，“那个普通科的表现，那家伙——”
　　如果是另外一位普通科，会很好贬低。
　　毕竟对方的表现尚可，感情充沛能够加分，但普通的技术在这样的比赛上让综合评价只能到平平。
　　可是那一位没有发表名次的家伙，那位特别得有些怪异的家伙，很难说出对方在演奏上的问题。
　　与自己专攻的不是同一种乐器，无法细细点评是一方面，对方的表现确实无可指摘是另一方面。
　　强行找出什么不对劲，反而会让人怀疑自己的鉴赏能力。
　　“这只是第一场罢了。”近卫十和子接话道，为对方搭上梯子。
　　“没错，这只是第一场罢了。”新见晶跟着道，“柚木少爷完全没有尽力就已经这么优秀了。”
　　“想要获得第一名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是这样。”
　　“没错。”
　　“啊，柚木少爷。”三人又沉浸在柚木梓马听见名次后，嘴角扬起的微笑里。
　　“第二名——”眯眯眼顿了顿，看向还未揭晓名次的两人。
　　两人看着都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或者都觉得第一名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月野菜菜子。”
　　知晓了第二名，第一名便跟着定下。
　　“哎呀，真是可惜。”
　　“这是自然的。”
　　普通科与音乐科再次交锋。
　　双方这次只是进行了短暂的对视，再默契地从鼻中发出对对方不屑的声音。
　　难得听见普通科对于排名如此在意，也很少有音乐科表现得这么庆幸。更没见过双方这般的默契。
　　坐在中间的红发男子一手抱胸，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台上两位普通科的参赛者身上：“今年真的会有趣许多啊。”
　　月野菜菜子听见名字，下意识朝着裁判看了眼。
　　眯眯眼点点头，挺直腰背中气十足道：“独奏毕竟是规则上的特例，还希望下次能够在规则里，再接再厉。”
　　盯着月野菜菜子，眯眯眼的声音像是劝导般放低：“以及在演奏礼仪上，更注重一些。”
　　或许要跟校长提提，将人转到音乐科来。
　　这么好的苗子，不能放在普通科里闲置了。
　　眯眯眼朝月野菜菜子点点头。
　　多出来的话语在这个时间点是鼓励，也像是在解释什么。
　　月森莲抿紧唇角。
　　“第一名，月森莲。”
　　“以上是本次比赛的排名。第一场音乐赛结束。”
　　【啊，没有拿到第一。】月野菜菜子歪些头，看向萝丝的方向，【果然曲目选择得太随意了吗？】
　　【我还以为到了50级，第一场能够顺利拿下。】
　　【第二名也不错，还有三场比赛呢。】萝丝回着，仗着其他人看不见而做出用魔法棒敲眯眯眼脑袋的动作，【这个认死理的家伙真讨厌，日野也是被他直接被定在了第七名。】
　　虽然从整体演奏来看，日野香穗子的表演确实带着些明显的生涩，但日野香穗子在情感上的表达充沛而真挚。
　　这种琴音更容易打动人心。
　　不过自家的感染力也是超棒的。
　　想着，萝丝忍不住左右飞出波浪线，回到月野菜菜子的身边：【今天去吃顿好的吧。】
　　【我想先再来两首，有些手痒。】
　　【好。】萝丝点点头。
　　抬头朝着顶上望去。
　　名次宣布完，第一场比赛便正式落下帷幕。
　　在热烈的掌声中，参赛者从侧边的通道离开。
　　“那个——”
　　“日野，想要问你个问题。”月野菜菜子加快一步喊住对方。
　　日野香穗子看了眼后面开口跟月野菜菜子搭话却失败的志水桂一，先应下了月野菜菜子的话：“什么问题？”
　　“普通科能够使用琴房吗？”
　　“可以的。”
　　“随时都可以吗？”
　　“需要提前申请使用时间和房间。”
　　“紧俏吗？”
　　“紧俏的，至少需要提前一天申请。”日野香穗子点头，视线不由瞥向志水桂一。
　　那头金色蓬松的发显眼。
　　站在后面静静等待的模样格外乖顺，垂些视线像在神游：“志水君，你是不是要说什么？”
　　志水桂一抬眼：“日野学姐。”
　　月野菜菜子侧退开一步，让出对方与日野香穗子交流的空间。
　　“我叫志水桂一，月野学姐。”志水桂一停了一拍后，朝前迈半步，“我，很喜欢学姐们的琴声。”
　　“很温暖，很热烈。”
　　慢吞吞地说着，志水桂一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谢谢。”
　　月野菜菜子点点头：“你的也很棒。”
　　琴音稳定，技术娴熟。
　　与软萌的外表形成某种反差。
　　“谢谢。”志水桂一的眼睛被点亮般放出光彩：“我有，预约，学姐唔，月野学姐要练习吗？”
　　“可以吗？你也准备练习的吧。”
　　“我想，再听听学姐的琴。”志水桂一说着，歪了些脑袋，“可以吗？”
　　像是只懵懂的幼犬。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的攻击性，清澈得令人下意识放轻声音。
　　“好，现在就去？”
　　“好的。”志水桂一应下，视线垂些又想起什么般抬起，“学姐要先去换衣服吗？”
　　“嗯？”
　　“鞋子，不舒服。”志水桂一顿了顿，“还有受伤。”
　　“哦对，日野，你的脚。”
　　上台听取名次还是需要穿上鞋的。
　　日野香穗子的脚后跟看起来更加红了，磨破的地方也比最开始大了一圈。
　　“没事，我一会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就行。”日野香穗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关心。”
　　“我陪小日野去医务室吧。”火原和树从旁边探过来。
　　柚木梓马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接话。
　　“我也可以陪学姐去。”冬海笙子小小举起手。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磨破点皮罢了。”
　　门拉开，关上。
　　月森莲利索地收拾好，先行离开。
　　莫名打断了正火热的对话。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金泽纮人从通道里走入，奇怪地看向众人，“不去换衣服，在这里干什么？”
　　“一会就要清场关灯了。”
　　“别这么冷漠嘛金老，我们可是刚刚进行完第一场比赛诶。”火原和树向金泽纮人摆手。
　　“那你更应该回去好好练练你的节拍。”金泽纮人回道，“抢拍抢得我都听不下去了。”
　　“嘿嘿。”
　　“或者你们想留下来帮忙打扫打扫卫生？”
　　众人如同被按了加速键般快速收拾东西，离开了音乐厅。
　　“……”金泽纮人啧了一声。
　　……
　　门牌上写的是“月野”。
　　土浦梁太郎经过时不自觉停下脚步，朝着别墅看去。
　　除了出入的门口，其他都被绿篱围住。
　　和自家的庭院设计一样。
　　停车位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一辆自行车放着。
　　是骑车上下学？
　　可是背着大提琴，骑车也不太方便吧。
　　走路的话，会不会有点辛苦？
　　看起来身高比日野香穗子高出一截，甚至比志水桂一也高一点，但对方看着也不像是特别锻炼过。
　　“梁太郎，你在这里干什么？”土浦姐姐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后背，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没有什么特别的。
　　倒是自家弟弟被吓得挺直腰背的模样很是特别。
　　土浦姐姐奇怪地看向土浦梁太郎：“看到人了？”
　　思绪被打断。
　　被打断后才发现自己想了一堆有的没有。
　　土浦梁太郎抬手摸了摸鼻子：“没有。”
　　“没有你盯着人家门口看这么久？小心被当成变态哦。”
　　土浦梁太郎迈步拐进自家门口。
　　“竟然不反驳？”
　　“只是觉得你的说法很荒谬。”
　　“诶？但是你这么盯着人家女生的家门看。”土浦姐姐说着，小赶两步与对方一块进门，观察着自家弟弟的表情，“你好像已经知道是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
　　“说谎的人没有甜点吃哦。”
　　“我真不知道。”
　　只是觉得可能是她。
　　姓，大提琴，以及转校。
　　几乎要将可能性扩大成确定。
　　但太过巧合。
　　这样的巧合有些奇妙，带来像是被蚊子叮咬过后的那种痒意和躁动。
　　“好吧，我碰到她了。”土浦姐姐说着。
　　在土浦梁太郎立即转头看向自己时露出得逞的笑：“你这么在意吗？”
　　“我去弹会琴。”
　　土浦姐姐眯眼笑着不接话，目送土浦梁太郎一步三个台阶地上了二楼。
　　“我回来了。”土浦弟弟进门，看见站在玄关的姐姐正要打招呼，发现对方的神情有些奇怪，解释着和平时相比较晚的回家时间，“我今天是社团加训，马上要打比赛了。”
　　“不是你。”
　　“啊？”
　　“是——算了你不懂。”
　　“什么。”土浦弟弟面上颇为不乐意，“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土浦姐姐只笑着揉揉对方的脑袋。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反正你是咱家最小的那个。”


第009章 校园生活
　　“没想到在学校里进行QTE，获取的经验会提升20%。”
　　“我也没想到。”萝丝扇着翅膀，有些不安地上下晃动，“对不起菜菜子。”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最初的游戏引导，会逐渐变成游戏助手和吉祥物般的存在。
　　什么都知道反而会显得没有那么鲜活。
　　萝丝的小脸依旧皱着：“我会更加警惕的！”
　　“嗯？”
　　“不对，不叫警惕，叫……唔，我会更加认真的！”
　　自家人类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自己不能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月野菜菜子挑眉，有些好奇对方能够做什么，也仅限于好奇：“好哦，加油。”
　　“嗯！”觉得被信任，萝丝郑重地点头。
　　早上的练琴房还有不少空余。
　　与中午的抢手和下午的满满当当完全不同。
　　靠近上课时间，来练习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琴房。
　　“能不去上课吗？”
　　“不行的。”萝丝摇头，“而且刚刚不是还有成就吗？”
　　【第一次早晨在学校练琴·达成】
　　“为什么在家里练习不算？”
　　“大概是鼓励校园生活？”萝丝挥舞起魔法棒，帮忙将大提琴收到琴盒里，“要到上课时间了菜菜子。”
　　“今天是你去班级的第一天，我们还要先去班主任那里。”
　　“我知道啦。”月野菜菜子应下。
　　对于校园生活依旧没有太大的兴趣。
　　【我们要出去咯，记得脑内交流。】萝丝说着，还格外谨慎地透过玻璃朝门外望了望。
　　【嗯。】
　　斜对门同时推开。
　　月野菜菜子朝对方望去。
　　是那个没有表情的蓝色头发小提琴演奏者。
　　【叫月什么来着。】
　　萝丝跟着望过去：【月野——不是，是日森，不对，是月森莲。】
　　【哦对，不过已经错过打招呼的时机了吧。】
　　好在对方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提前转开了视线。
　　【真是没有礼貌。】萝丝气得跺了空气一脚，【我们走，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有些好笑地跟上萝丝。
　　并不难从脑中找到对方的名字。
　　月森莲下意识错开视线，又试探着侧些回去。
　　对方装作没有看见自己地离开。
　　和自己原本的打算一样。
　　月森莲迈步从通道的另一边离开。
　　……
　　“月野同学是吧，昨天的表演真是太棒了。”
　　石原老师有些微胖，戴着眼镜。
　　浑身透着如同母亲般的温暖和慈祥。
　　眯眼笑得太亲切，让人不由生出一种想要听话并叫她“妈妈”的冲动。
　　“谢谢石原老师。”
　　“太谦虚了，太谦虚了，真是个好孩子。”石原老师站起身，“走吧，我们去教室。”
　　还未打响上课铃，学生们在教室中的状态还很放松。
　　“要是太热情了，会不会吓到她啊？”
　　“我觉得，石原老师会让我们热烈欢迎她吧。”
　　“可惜今天是周五。”
　　“我看到人来了。”坐在靠着走道的人坐正。
　　原本还站着或转身的学生动作统一地回到座位上。
　　像是被磁铁快速归位的钢珠。
　　“这样太夸张了——”
　　“嘘，还有五秒。自然点自然点。”
　　发出感慨的人跟着调整了坐姿。
　　门被拉开了一半，石原老师将手搭在门上，推开一截发出声响后顿了顿，再将门完全推开，走上讲台：“早上好，同学们。”
　　“早上好，石原老师。”
　　月野菜菜子提着大提琴走进，伸手准备用些力气拉上门。
　　“我来吧。”靠近门口的秋山起身，扬起一个友善得露出十颗洁白牙齿的笑容，“我叫秋山，你好。”
　　拉门关得丝滑。
　　“你好。”
　　“谢谢秋山。”石原老师说着，在讲台上示意月野菜菜子走上来，继续道，“想必有些聪明的家伙们昨天就知道了，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说完话，石原老师将讲台让出来般侧开一步，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月野菜菜子的名字。
　　果然，这几个字拼在一起会傻傻的。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烫着般移开，又扫了一圈台下专注的眼神，升起一种类似应激般的羞耻。
　　【加油，菜菜子！】萝丝飞到月野菜菜子的对面，俨然成为台下听众的一员。
　　“月野菜菜子，很高兴认识各位。”
　　台下的视线太过认真。
　　让人联想到看过的，小学低年级学生们上课的视频。
　　满眼都是那种“对知识的渴求”。
　　但自己不是一位“好老师”。
　　月野菜菜子说完后看向石原老师。
　　“？”石原老师鼓励地朝前点点头示意。
　　月野菜菜子瞥了眼台下又收回视线看向石原老师。
　　“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月野同学。”石原老师声音温柔地开口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让大家问一些问题更了解你可以吗？”
　　月野菜菜子点头。
　　再次扫了一圈教室内。
　　大部分都是和自己一样黑色的头发，或者深褐色、棕色，除了坐在最后面的那个人。
　　那头如同夏日沉淀后的深绿色，非常显眼。
　　肤色也是属于夏天运动派的深色。
　　有点眼熟。
　　【他怎么没有参加音乐赛？】
　　【谁？】萝丝朝后看了一眼，【啊，那个给日野伴奏的家伙。】
　　【哦对，是那个家伙。】
　　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的方向停留着。
　　土浦梁太郎摸了只笔在手里转两圈。
　　“这里。”
　　“木下。”石原老师点头。
　　木下起身：“我想说的是，月野桑你的大提琴演奏得太好了！”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我也是。”
　　“我也这么觉得。”
　　“是提问题。”石原老师抬手做个下压的动作，本来接二连三响起的声音停下，“当然，月野同学昨天的演奏非常出色，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都期待着能再次听到你的表演。”
　　众人的眼神更为殷切。
　　蛮神奇的。
　　月野菜菜子点头回应着。
　　QTE再厉害，除了同好，很少会有人潜心看完一场高难度的连击。
　　更不会像乐器这般能“装个大的”。
　　这样的体验，或许只有在游戏中能够得到。
　　确实爽到。
　　作为除了音乐外的附加体验，学院生活的开局很是不错。
　　月野菜菜子放松了些。
　　“你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大提琴暂时放到后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谢石原老师。”
　　置物柜不同格上贴着名字，方形的格子放不下大提琴，只有将大提琴放到柜子上面。
　　不算高，也并不轻松。
　　“我来帮你吧。”土浦梁太郎起身，伸手停在半空，等待月野菜菜子的许可。
　　“麻烦了。”月野菜菜子将琴盒交给土浦梁太郎。
　　对方接过琴盒的动作格外小心，抬手时轻松得像是在放一本书。
　　“全校各位同学。”
　　广播里响起男声。
　　“在此公布音乐比赛一位新的参加者。”
　　“普通科二年级5班，土浦梁太郎同学。”
　　“……”放下大提琴的动作不停，土浦梁太郎垂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恭喜你，土浦同学，谢谢你帮忙。”
　　教室里的骚动太明显，再加上这头特别的发色。
　　联系昨天对方救场的行为，线索指向明晰。
　　“……不客气，月野同学。”土浦梁太郎朝着播放广播的喇叭望去。
　　“两个，咱们班有两个。”吉田比划着，竖起来的两根手指看着像是在炫耀的“耶”一般，“天呐。”
　　“好动作。”小野点头认证，“要是别的班有人问起，咱们统一都这么动作。”
　　“我们班只是‘两个’参赛者罢了。”
　　回答的同时带着炫耀，低调里是掩饰不住的高调。
　　“好主意。”吉田将手朝前伸出。
　　坐在旁边的人跟着比出手势。
　　……
　　上前来搭讪的人很多，但是只要自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对方，对方就会自说自话地找着借口离开。
　　“我这张脸很可怕吗？”
　　【当然不会！】萝丝飞到月野菜菜子的面前，用手指指向自己的嘴巴，又敲敲自己的脑袋。
　　通道里目前没有人，但并不能保证完全安全。
　　【我也觉得不会。】月野菜菜子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有些费解。
　　【菜菜子想和他们聊天吗？】
　　【不是很。】这种记忆力大赛强度的报名字，听得人恍惚。
　　最开始的乐趣也在重复中消散。
　　【那就不管他们，而且菜菜子最好看了！】
　　比起被凶或者被冷淡而离开，接受不了长时间的注视更像是正确答案。
　　【赞同。】
　　特别是，看多了自己这张脸，对于好看的人似乎也生出了某种抗性。
　　月野菜菜子看向和自己迎面走来的月森莲，很快移开了视线的焦点。
　　对方似乎恰好朝自己看来。
　　但没有对上视线，就可以当做没看见。
　　换成一个月前，高低得盯着对方多看两眼。
　　这么想着，月野菜菜子打开预定的琴房门，在拉上门时瞥见对方正关着斜前方琴房的门。
　　这次对上了视线，不过并不需要打招呼。
　　月野菜菜子关上门转身。
　　身影从门口玻璃可见的范围消失。
　　月森莲拉上房门的手一顿。
　　茫然了片刻便收敛心神。
　　午休时间有限。
　　月野菜菜子选择开了几首钢琴曲的难度，便差不多需要回去准备下午的课程。
　　“糟糕，我开始觉得有点困了。”控制不住地打个哈欠，大脑后知后觉般开始泛起困意，“自动贩卖机里有咖啡吗？”
　　“下午的话是——”萝丝的双眼泛着淡光，“体育课，可以休息一下。”
　　“那就不用咖啡了。”月野菜菜子拉开琴房的门。
　　【找个地方睡——这么巧的吗？】几乎是同步般的开门，双方在下意识行为中对视。
　　【因为要到上课时间，必须在这个时候结束了。】萝丝接话，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月森莲。
　　【也对。】
　　月野菜菜子又被泛起的困意催出个哈欠，点了点脑袋。
　　抬手虚遮住嘴，随着哈欠眯起眼转身离开。
　　大概是应该回应的。
　　月森莲慢一步将门拉上。
　　对方转身得太快，下次要先打个招呼吗？
　　想法在大脑里过去，月森莲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提着琴朝通道另一边走去。
　　下午的体育课项目是排球。
　　需要保护双手的月野菜菜子不用上场。
　　在小憩会后等来了自由活动。
　　能够光明正大找地方敞开了休息。
　　只是，这个由萝丝推荐的好位置，已经躺下了一位。
　　和带着垫子的自己不同，对方在草地上睡得香甜。
　　看对方的衣服，也是将体育课变成睡觉时间的同好。
　　月野菜菜子在旁边铺开垫子，躺下片刻便在舒服的微风里睡着。
　　……
　　睁开眼，志水桂一缓缓坐起身。
　　不是自己的错觉，旁边真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对方躺在垫子上，外套盖着肚子。
　　志水桂一思索片刻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了对方的腿上。


第010章 土浦梁太郎
　　“我还是无法想象你认真弹琴的样子。”佐佐木淳之介将足球颠着，弹起的角度不稳，朝侧边迈出两步调整方向，但也只增加了两个，足球便弹走了。
　　土浦梁太郎朝前追了步，抬脚停下足球。
　　“我是说，你确实上去伴奏了，但是参加比赛——”佐佐木淳之介扬起眉毛表情夸张道，“那可是完全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你这个先例在，下次要是还有选手没有伴奏，估计会有一群音乐科的人往台上挤吧。”似乎想到了好笑的场面，佐佐木淳之介笑得开怀，“这比赛对音乐科来说不是挺重要的吗？怎么还会这种机会。”
　　“对了，你不需要练习什么吗？”
　　“练习什么？”土浦梁太郎的兴致并不高。
　　将足球随意颠了两个又踢给佐佐木淳之介。
　　“练习钢琴啊。不过你要是去练习了，是不是就没时间来足球部训练了？那可有些糟糕。”佐佐木淳之介接过土浦梁太郎踢来的球，“不过我们班上那个参加比赛的日野桑，好像也不怎么需要训练的样子。”
　　“说到这个，我听说月野桑早上就来学校练琴了，真的吗？”。佐佐木淳之介将足球踩下。
　　声音里透出满满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听说的啊。本来就是参加校内音乐赛的选手，琴拉得好人也漂亮，还是信息最少的转校生，当然是大热门人物。”
　　“怎么样？性格好相处吗？”
　　好相处吗？
　　土浦梁太郎会想着。
　　比起舞台上的肆意豪放，班级里仰头向自己道谢的模样乖巧得有些内向。
　　土浦梁太郎垂下眼：“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那就主动一点嘛。”
　　“你们是一个班，又是一同参加比赛的选手，应该可以有不少共同语言吧。”
　　佐佐木淳之介明显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土浦梁太郎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什么共同语言？”
　　“就是音乐啊，比赛啊什么了。”佐佐木淳之介耸耸肩，“她不是也会钢琴？你们还可以谈谈钢琴。”
　　土浦梁太郎眨下眼。
　　月野菜菜子大提琴的表现太过特别，一时间忘记了对方最开始还作为日野香穗子的伴奏登场。
　　“我是不太懂什么音乐，但她弹的那几下感觉不错？”佐佐木淳之介挑眉。
　　“是会弹琴的，而且不差。”
　　如果她认真弹一首曲子，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那——”
　　集合的哨声响起。
　　“走吧，集合了。”土浦梁太郎朝着队伍去，结束了话题。
　　……
　　“莉莉，你又胡来！”
　　“可是这样做，比赛不会更有意思吗？”莉莉笑着像是在进行什么演讲一般飞高一些，张开手，“这下钢琴也有了。”
　　“三位普通科选手，和五位音乐科的选手，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我只是一个凑数的而已。”日野香穗子将小提琴放在腿上，手指轻抚琴面，“比赛也是第七名。”
　　“表现也……”
　　“是吗？我觉得你表现得很不错哦，是因为演奏礼仪上丢分啦。”莉莉语气依旧欢快，完全没有将名字放心上，“伴奏的问题，还有光脚的问题。”
　　“这么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我，月野是能够得到第一的。”
　　“嗯……谁知道呢。”莉莉转着圈飞，“月森的表现强势锐利，月野的表现则更加澎湃自由。”
　　“差不太多，很难取舍呢。”
　　“不一样。”
　　“香穗子更喜欢月野的表现吗？”
　　日野香穗子低头看向小提琴：“月森同学的技巧非常厉害，非常非常厉害。如果我可以有他一半的技术就好了。”
　　莉莉歪些脑袋。
　　“但听着月野的演奏，能觉得畅快。”日野香穗子握住小提琴，抬头看向莉莉，“她享受演奏，全然的投入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更喜欢她的演奏，虽然这大概只是门外汉的见解。”
　　“你现在可不是门外汉哦，而且——”莉莉盯着日野香穗子，抬着手有些夸张地朝上飞起一小截，“她可是，一大——早就到学校里来练习了。”
　　“真努力啊。”似乎想起什么，日野香穗子的视线朝着音乐厅望去。
　　“不过她有点太努力。”莉莉嘀咕着，“那家伙都开始担心了。”
　　“嗯？”
　　“没什么。”
　　日野香穗子也没有继续探究的意思，转而问出心中更在意的疑惑：“可是，她那么厉害为什么会在普通科？”
　　“不知道。”
　　“嗯？”
　　莉莉摊手：“不知道，她转校进来就是普通科。”
　　“你不是学校里的小精灵吗？”
　　“但是她——”莉莉开了个头声音一顿，“她的手续就是这样的。”
　　并不太清楚小精灵到底能做什么。
　　日野香穗子接受了这条非常客观的理由。
　　……
　　“不知道下一次比赛会是什么主题。”火原和树的手指勾着包，双手抱在脑后。
　　“很快就知道了吧。”柚木梓马应着，侧头看向另一个方向走出来的两人。
　　“啊，你好。”火原和树将手放下，热情地挥动，“你是小土浦吧？”
　　“小土浦？”佐佐木淳之介小声重复着，侧头看向土浦梁太郎。
　　看起来，反而是土浦梁太郎更成熟一些。
　　也许有大一圈的视觉缘故在。
　　若是两人并肩走在一块，大概都会认为土浦梁太郎是那个学长。
　　土浦梁太郎看着对方：“火原学长。”
　　叫谁都带着“小”字，很是自来熟。
　　比起来，旁边的那位柚木梓马安静很多。
　　两人明明是水和火般的性格，却关系甚好的样子。
　　“看见你上台伴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简单。”火原和树朝着两人走近，“真是帮大忙了，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够在那样的条件下顶着压力上场，真厉害！”
　　带着些调侃，语气亲切。
　　是一位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的学长。
　　“火原。”
　　“嗯？”
　　“我想，他和日野桑应该是认识的吧。”柚木梓马说着，向土浦梁太郎笑了笑。
　　看起来很是友好。
　　“是这样吗？”火原和树等柚木梓马说完，转头看向土浦梁太郎，“难怪你们配合得那么好。原来早就认识吗？”
　　佐佐木淳之介同样看着土浦梁太郎，有些讶异地睁大眼。
　　“也不算。”虽然对方机缘巧合地撞到自己弹琴。
　　又在南乐器店碰见过几次。
　　这些话一骨碌说出来，反倒是欲盖弥彰。
　　土浦梁太郎闭上嘴。
　　“我猜，日野桑的选曲，应该是有土浦君帮忙？”柚木梓马的语气柔和，嘴角带着笑，连同声音似乎也有着微微笑意。
　　光从字面上，只是好奇询问。
　　可是话落在耳里，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土浦梁太郎认真地看向对方，不明白对方的用途是什么。
　　“算不上帮忙。”反而是对方帮了自己的忙。
　　土浦梁太郎对上对方带笑的眼，依旧没有开口补充。
　　这种有所保留的警惕模样，引起了佐佐木淳之介的注意。
　　眼睛的八卦几乎能放射出光波，尚且估计着另外两人的存在而忍耐着。
　　“原来是这样！哦对，所以小日野选择了肖邦的曲目，演绎的角度也不同。”火原和树如同猜中谜底的小孩般，整个人亮起来地兴奋。
　　柚木梓马在旁笑得像是大人的纵容。
　　“……”土浦梁太郎沉默地错过了最恰当的开口时机。
　　双方没有什么寒暄的内容，很快就在校门口道别。
　　“没想到还有主动被音乐科搭话的一天。”佐佐木淳之介看着载着柚木梓马的黑色豪车开走，感慨道，“还是那位。”
　　“我也没想到……哪位？”
　　“柚木学长啊，感觉人还蛮好的。”佐佐木淳之介接着说道，“那位火原学长也很热情。”
　　“嗯……”土浦梁太郎不知道该如何向好友形容自己察觉的那种异样。
　　“你刚刚倒是有些奇怪。”
　　“我？”
　　“嗯……”佐佐木淳之介眯起眼，撑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
　　“哪里奇怪了？”
　　“你话很少。”
　　“和他们不熟。”土浦梁太郎回道。
　　“可是你平时也挺外向的，难道是因为遇见了更加外向的人，反而内向起来了？”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推理？”
　　“再不就是因为涉及到了——”双眼眯得更细些，语调上扬带着话未说尽的意思。
　　“涉及到什么？”土浦梁太郎转头看向佐佐木淳之介，“你别乱想。”
　　“这怎么是乱想？这明明是——”佐佐木淳之介朝前看去，话语一转，“嘿，前面不就是月野桑吗？”
　　土浦梁太郎朝前看去。
　　背在背上的大提琴盒几乎将整个身影都遮住。
　　“转校生是和你一个班的，参加比赛的普通科和你之前就认识，还带着些特别的交集。”
　　“现在你们仨都是校内音乐赛的参赛者，还都是普通科的。”
　　佐佐木淳之介感慨着：“乖乖，这听起来像是校园番男主角的待遇啊。”
　　“哈？”
　　“足球部主力的身份已经够有人气了，现在还要加上音乐的光环。这不把人给迷死。”
　　“……”
　　“小小打听一下，日野桑和月野桑，更喜欢哪一种类型的？”佐佐木淳之介脑袋朝土浦梁太郎靠些，做足了调侃的打探，“日野桑是有些可爱的，不过月野桑——”
　　“我是今天不太说话给你什么错觉吗？”土浦梁太郎笑着，伸手按在佐佐木淳之介的肩上，“这么随便编排——”
　　佐佐木淳之介抬手做出投降：“抱歉，土浦大人。”
　　滑跪得太快，让土浦梁太郎才提起来的一点气随着笑呼出：“你要是接球有接话这么丝滑就好了。”
　　“我接球也很丝滑的好吗？”
　　“还差点意思。”
　　“嘿！”
　　土浦梁太郎松开手换了话题：“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不了。”佐佐木淳之介摆手，“家里做了饭。”
　　周五玩会的期待落空，又紧接着升起一些别的：“好吧，那周一见。”
　　“周一见。”
　　下一个路口，与佐佐木淳之介道别。
　　土浦梁太郎保持着一种缓慢的速度前行。
　　目前还是在同一个方向，猜测的事情今天就得能到印证。
　　越靠近家的位置，越有种果然如此的确定感。
　　土浦梁太郎偏开些头欣赏矮墙，让自己不会像一个跟在女生后面的变态。
　　【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菜菜子有想吃什么的吗？】萝丝回问。
　　【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月野菜菜子脚步一拐，走近便利店，【买个便当随便应付一下好了。】
　　【冰箱里没有布丁和酸奶了。】
　　【差点忘了，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萝丝佯装生气地叉腰。
　　【知道啦知道啦。】
　　玻璃感应门打开，响起铃声。
　　“欢迎光临。”站在收银台后的店员一边用夹子将烤箱里的烤翅翻面，一边招呼着。
　　月野菜菜子走向冷藏区。
　　土浦梁太郎看着便利店。
　　要么等到周一，或者之后再找机会确认对方是否就是新搬来的邻居，要么就在今天。
　　之前一个月也不知道邻居是谁，现在也不差这么几天。
　　更何况，等待在外面未免太过可疑，但进入的话——
　　好像也没有什么。
　　土浦梁太郎迈步走进便利店。
　　“欢迎光临。”


第011章 邻居
　　【这两款酸奶，上次是哪个难喝来着？】月野菜菜子将左右手的酸奶掂了掂，依旧没有唤醒记忆。
　　萝丝凑近跟着左右打量：【是左边这个，你说它有种没有混合均匀的诡异口感。】
　　【有你真好。】
　　不仅有地图引导功能，还能作为智能备忘录和聊天伙伴。
　　萝丝的翅膀扇快了些：【这点小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语气很是骄傲，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胸。
　　“这个牌子的酸奶分层有点严重，不太推荐。”土浦梁太郎注意着在酸奶前犹豫很久的月野菜菜子，在对方将左手抬起来似乎选中时上前。
　　月野菜菜子看着土浦梁太郎，完成将酸奶放回去的动作：“好的。”
　　“……抱歉，我以为你是打算买那个。”土浦梁太郎干咳一声。
　　“那鲜牛奶呢？”
　　“嗯？”
　　“我喜欢奶味重一点的，有推荐吗？”
　　土浦梁太郎愣了片刻，确定对方在认真发问，看向冷藏柜：“这个和这个都不错，喜欢偏甜一点的话，就买这个牌子的。”
　　“土浦同学经常帮家里买东西吗？”
　　“还好，会偶尔帮帮忙。”
　　“真好。”月野菜菜子选择更甜的口味。
　　土浦梁太郎看着对方伸手的倾向，帮忙取出一瓶。
　　“谢谢。”
　　嗓子有些痒意。
　　土浦梁太郎就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又拿了一瓶偏甜口味的牛奶：“月野桑呢？”
　　“都是自己买。”月野菜菜子将手提框提起来些，“因为我一个人住，所以不能买太多。”
　　本来打算自己也买一瓶的土浦梁太郎顿了下，试探着将手放低些。
　　“不放进来吗？”月野菜菜子提了提框再次示意。
　　“牛奶还是喝新鲜的比较好，喝完了再买新的吧。”土浦梁太郎将手中的牛奶和月野菜菜子框中的做了个交换，“这个的生产日期更近，而且——”
　　“不要轻易和别人说家里有没有人，很危险。”说完后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严肃，土浦梁太郎紧接着道，“抱歉，我没有要说教什么的意思。”
　　【是这样哦菜菜子，不能随便和别人说家里多少人，什么时候有人什么时候没人的。】萝丝的语气也很严肃。
　　听着依旧可爱。
　　【他不是参加校内音乐赛的选手吗？】
　　【校内音乐赛只是把音乐作为选拔的标准，说不准里面也有坏家伙哦。】萝丝认真地叉起腰，【要有这个安全意识，不能因为对方是熟人就放松警惕！】
　　难得看见这样的萝丝。
　　月野菜菜子眨眨眼。
　　土浦梁太郎低些头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
　　对方盯着自己的时间有些长。
　　游离又关注的状态像是好奇又警惕的猫咪，一旦自己有什么动作，就会快速跑开。
　　土浦梁太郎握着牛奶，感觉上面似乎已经凝起了水珠：“我是想提醒一下——”
　　“我知道的，谢谢你，土浦同学。”
　　同样应得很快，打断自己的话来结束话题。
　　会被佐佐木淳之介气笑的场景，在看着月野菜菜子的时候，只觉得对方应得乖巧。
　　越发觉得对方是那种，因为音乐天赋而将大量精力时间投身音乐，而格外“纯粹的天才”。
　　足够纯粹，才会具有那般表现力。
　　也许是某些事情，让对方选择了普通科而并非音乐科。
　　突然觉得对方眼神中多了些慈爱。
　　月野菜菜子泛起些疑惑。
　　“你还要买什么吗？我是说我可以推荐些。”土浦梁太郎说着，“这方面我还算比较了解。”
　　“而且我可以帮你提些重的东西回去，啊，是因为我知道你住——不是，我可能知道你住哪里，我们好像是邻居。”
　　【邻居？】月野菜菜子问道。
　　【嗯……】
　　【嗯？】
　　“我没有骗你。”土浦梁太郎下意识抬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展示自己除了牛奶外空空的双手。
　　对方没有回话，而是疑惑地歪些头。
　　感觉下一秒就会警觉跑走。
　　“你是一个月前搬到这边来的对吧？”
　　“家门口有个猫雕像，那只猫的脖子上还挂着黄色的彩带。”
　　月野菜菜子思索起来：【是这样吗？】
　　【是的，你还把彩带打了个蝴蝶结。】
　　“彩带还打了个蝴蝶结。”土浦梁太郎说完沉默下来。
　　仔细想想，自己这样的解释听着更像是某种跟踪窥探的可疑人物。
　　“我知道了。”月野菜菜子点点头。
　　土浦梁太郎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判定。
　　“我听见过钢琴声，感觉不像是一个人弹的。”
　　是在反向求证？
　　土浦梁太郎轻缓地呼出一口气：“我的母亲是钢琴老师，姐姐和弟弟有的时候也会玩玩。”
　　“……我也会弹。”
　　钢琴老师。
　　月野菜菜子眨眨眼。
　　【我们有指导模式吗？】
　　【如果在钢琴老师的指导下完成，能够提升获取经验吗？】
　　【得试试才知道。】萝丝说着，想要查询又不放心将月野菜菜子一个人放在这里，【不过就算可以，也需要作为指导的人是能够到‘指导’的程度。】
　　【同时需要以演奏的形式进行，而不是口头指导。】
　　那就需要，足够优秀的钢琴技术。
　　月野菜菜子视线聚焦在土浦梁太郎的脸上：【如果我邀请他到家里——】
　　【菜菜子！这样太危险了！】
　　【是吗？】月野菜菜子并没有升起危机意识。
　　【他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练体育的男的，体型这么大，我们打不过他。】萝丝凑近在月野菜菜子的耳旁说着坏话。
　　神色却有些心虚。
　　【可是他不是参赛选手吗？没有那种斗殴后就取消资格的说法吗？】
　　【没有这方面的规定。】毕竟大家都要保护好自己的手指。
　　但这个理由给出来，感觉会让月野菜菜子更为有恃无恐。
　　萝丝沉默下来，狠狠盯着土浦梁太郎：【要警惕起来，别被他这副老实模样骗了。】
　　【老实？】月野菜菜子打量着土浦梁太郎。
　　虽然很是热情，但透出一股机灵劲。
　　是真诚的，却不一定完全坦诚。
　　“……”土浦梁太郎缓缓移开些视线，“你还要买什么吗？”
　　“我去拿份便当。”
　　“好。”
　　“便当有推荐吗？”
　　“我没有怎么吃过。”土浦梁太郎看向便当区。
　　菜品众多可以说是五花八门，看着倒还算新鲜。
　　“第三排的比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好吃，第四排的我还没有吃完。”月野菜菜子示意着，“周五一般不会补货，所以买已经没有剩下多少的这种会好吃。”
　　“而且这种和标签错位的，就是货被拿走了很多，剩下这几个被换了位置腾出空位，一般来说不会错。”
　　对方说得很认真。
　　土浦梁太郎看向伸出来的那只手。
　　在大提琴上大放异彩的手，看着也很适合弹钢琴。
　　“你经常吃便当吗？”
　　“也不算经常吧。”月野菜菜子回得随意，“有时候会点外卖。”
　　土浦梁太郎张了张嘴，只吸了口气又闭上。
　　自家倒是因为人多，每顿都是满满的菜，现做出锅的菜比便当好许多，但此刻明显不是能够邀请的时机。
　　“你还要买什么吗？”月野菜菜子选好今天和明天的便当，看向土浦梁太郎。
　　“我没有了，你还要什么吗？”
　　“我想提两瓶大装的饮料回去，可以吗？”
　　“当然。”土浦梁太郎应着，在确认月野菜菜子想要什么后直接提起来拎到结账处。
　　“牛奶让我请你吧，或者再加一个冰淇淋？”
　　“不用这么——”
　　“请务必。”
　　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很难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土浦梁太郎将已经扫过码的东西装进袋子里：“那就，多谢。”
　　“客气。”月野菜菜子看着土浦梁太郎的动作。
　　整理摆放得很有讲究。
　　将购买的东西按照大小重量撑起购物袋。
　　满满当当，兼顾了平衡和物品温度与硬度。
　　透出一种熟练的贤惠。
　　月野菜菜子坦然在店员含笑的视线里等待着：“我也提一个吧。”
　　“不用。”土浦梁太郎闪开月野菜菜子伸出的手，“走吧。”
　　居民区的街道上陆陆续续都是回家的人。
　　土浦梁太郎时不时和遇见的人打个招呼寒暄两句。
　　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堆人的热闹，令月野菜菜子有些许的意外。
　　还有些意外的是，旁边这个看着有点凶的家伙，在阿姨们那里人气非凡。
　　“那个是山田太太。”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我的母亲和她比较熟，经常会相互送一些老家寄来的东西。”土浦梁太郎咽顿了顿，调整着自己的语气，“之前你才搬过来的时候，母亲想要送乔迁礼物，但是拜访你的时候你好像没在。”
　　“我基本都在家。”
　　土浦梁太郎理解地点点头：“一个人在家里，的确不要随便开门比较好。”
　　“我没有听到敲门声，可能是因为我在隔音室。”
　　“隔音室？”
　　“嗯，在家的时候，基本都呆在隔音室里练习。”
　　“原来是这样。”
　　所以土浦妈妈也没有再听见过大提琴的声音。
　　家里会专门有一间隔音室，是音乐世家吗？
　　土浦梁太郎在记忆里寻找一圈，没有找到叫月野的出名音乐家。
　　回过神来，话题已经落下，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
　　土浦梁太郎转而寻找新的话题。
　　能够让两人聊得起来，又不会显得在打探什么。
　　脑中响起佐佐木淳之介的声音，没想到他碎嘴的话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聊聊音乐、比赛或者钢琴。
　　比赛上的话——
　　“你以前就认识日野同学吗？”
　　印象最深的，还是比赛中两人光着脚上场。
　　明明是参赛者，对方却愿意在自己的曲目还未表演时，给另一位选手做伴奏。
　　“应该算才认识吧。”月野菜菜子回道，“怎么了？”
　　“没有，只是问一句。”
　　“土浦同学呢？”
　　“这学期才认识的。”土浦梁太郎补充道，“我下楼梯的时候和她撞着了。”
　　【是少女漫画的标准桥段呢。】月野菜菜子点点头。
　　萝丝的神情空白，移开观察着土浦梁太郎的视线，眼珠有些心虚地转了转。
　　“后来又碰见了几次，就稍微熟起来了。”
　　虽然琴音里的鼓励是在后面正式比赛时才听懂的，但听见报幕的时候，便知道日野香穗子的选曲和自己有些关系。
　　“机缘巧合下她知道我是弹钢琴的，因为一些原因——”说出来反而有些矫情，土浦梁太郎捏紧了些袋子，“总之，托她的福有些放下心结了。”
　　“这样啊。”月野菜菜子应着，【我觉得他俩——】
　　【他俩？】
　　【都是挺好的人。】
　　【那也不能随便邀请到家里！】
　　【啊。】
　　随便聊着些话题，不远的距离眨眼就到了。
　　土浦梁太郎将东西放在猫雕像旁边。
　　系成蝴蝶结的黄色丝带有些软了，蝴蝶结耷拉着。
　　“谢谢你。”
　　“不用客气。”土浦梁太郎回着，后退一步留出空间，“那我先走了，明——周一见。”
　　“周一见。”月野菜菜子点头。
　　土浦梁太郎转身准备回家，只是一抬头就看见了侧身站在院子口的家伙。
　　动作像是行走间偶然一瞥时冻住，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
　　眼睛转得飞快，视线不停在前后转换，带着脑袋也像小鸡啄米般点着。
　　门关上。
　　不轻不重的声响将两人震醒。
　　像是发令枪。
　　土浦梁太郎迈了两步加速跑起来。
　　土浦弟弟朝着家里冲去：“妈！！！！姐！！！！”


第012章 出发
　　钢琴和大提琴的经验共享。
　　之前还能将等级作为大提琴熟练程度的指标，现在参考价值随着完成钢琴曲目的QTE次数而渐渐降低。
　　“从‘打击感’来讲，我更喜欢钢琴。”
　　萝丝飘在空中，看了看钢琴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大提琴：“我不确定能不能修改参赛乐器。”
　　“我可以去问问。”
　　“我没有换乐器的意思。”月野菜菜子摇头。
　　熟悉按键是一件长期的事情。
　　身体是没有存档的游戏，穿插两套按键方式，形成的肌肉记忆会被反复覆盖。
　　“钢琴作为热手和锻炼灵活度还是挺不错的，但应该没办法提难度。”月野菜菜子起身，“是我的错觉，还是隔音室变大了？”
　　萝丝眨眨眼：“我没有动。”
　　月野菜菜子又扫了一圈，无所谓地抛之脑后。
　　活动活动手指，准备开始大提琴曲目QTE的练习。
　　……
　　上学没有几天，就迎来假期。
　　【太悠闲了一些。】
　　【因为比赛那天才来学校。】萝丝停在半空，【之前一个月都没有上学。】
　　【也是这个理。】月野菜菜子回话时耸耸肩。
　　随后想到自己是正在与萝丝交谈，压住了表情。
　　“月野同学想到什么了？”
　　“不知道，但是那个动作好可爱啊。”
　　“可爱？月野同学怎么会是可爱挂的？你这个没品的家伙。”
　　“哈？你才是不懂欣赏。”
　　【他们都没想过我能听见他们说话吗？】月野菜菜子盯着自己桌面上敞开的书。
　　下课后虽然有其他的声响，但大家都在一个教室里。
　　很难听不到自己的名字。
　　【大概他们也知道吧。】萝丝皱着眉，抬手想要挥舞魔法棒，动作一滞，又放下手，【幼稚。】
　　【是啊，小孩子喜欢用这种方式吸引注意。】月野菜菜子理解，忍住了没有点头。
　　【菜菜子，你也是高二生。】
　　【我——】
　　“抱歉，我找一下小月野和小土浦。”声音嘹亮，站在门口说话足够让教室里的人都听见。
　　或许隔壁教室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啊，是火原前辈。”
　　“是音乐赛的事情吗？”
　　“是的。”火原和树向提问的人应着，“他们在吗？”
　　穿着一身白色校服的火原和树在黑色校服里很是明显。
　　站在班级门口就已经吸引了不少注意。
　　“在的。”
　　“月野桑，土浦君，有人找。”
　　教室和走廊上众人的态度友好，还有人主动上前搭话，火原和树也笑着挨个回话。
　　人气很高。
　　月野菜菜子与火原和树对上视线。
　　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挥挥手打着招呼：“小月野。”
　　嗓门也很大。
　　“啊抱歉抱歉，我要先把需要传达的话说了。”火原和树向具有围拢趋势的男生们示意，看向上前的土浦梁太郎和月野菜菜子。
　　“火原学长。”
　　“上午好。”
　　“上午好。”火原和树的声音降低些，“是关于合宿集训的事情。”
　　“具体的会在群里通知，所以需要先加一个你们的line。”
　　“好的。”土浦梁太郎拿出手机。
　　“我去拿一下手机。”月野菜菜子回身。
　　火原和树添加上土浦梁太郎，将对方拉进群后继续等待着。
　　“我直接把她拉群里就行。”土浦梁太郎道，“学长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我没有什么事情啊。”火原和树摇头，“咦？你的头像是足球吗？”
　　“嗯。”
　　“巧了，我的是篮球。”火原和树将自己的头像点开，翻过手机。
　　“学长喜欢篮球？”
　　“喜欢啊，我初中还是田径队的。”
　　“我也是。”
　　火原和树的眼睛因为诧异而睁大了些：“你国中也是田径部的？”
　　“嗯，我也会一点篮球。”
　　“这也太巧了。”火原和树说着，上手拍了拍土浦梁太郎的手臂，“那合宿的时候咱们还能一起去跑跑步。”
　　“好啊。”土浦梁太郎应着。
　　“来，小月野。”火原和树站在门口热情地招手。
　　没有联系人需要联系，月野菜菜子的手机上是一片空白。
　　好在该有的app都已经准备好了。
　　火原和树添加上月野菜菜子：“小月野的头像是——咦？”
　　简单的白底灰色人像，是默认头像。
　　火原和树有些诧异，却没有多说什么，将人拉到了群里。
　　【火原：这下咱们群里又多两员大将！请金老发话。】
　　【火原：鼓掌.gif】
　　“好了，之后会在群里通知。”火原和树将手机收起来，“我先走啦，还有小日野要通知。”
　　“谢谢。”
　　“麻烦你了。”
　　土浦梁太郎盯着默认头像看了两秒，发送了好友请求。
　　收到提示的月野菜菜子下意识看了土浦梁太郎一眼。
　　土浦梁太郎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翻动着。
　　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视线，朝月野菜菜子笑了笑。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上去添加月野桑的line，会添加吗？”
　　“你可以试试。”
　　问话的人犹豫着，最后摇摇头：“过两周，和月野桑熟悉了咱们再加——等会，那家伙要干嘛？”
　　“月野桑。”
　　“是。”
　　土浦梁太郎同样停下脚步，看着作为班长的后藤一脸正经地走近。
　　“我把你拉到班级讨论组吧。”后藤拿出手机，“有些通知和学习资料会直接发在里面。”
　　“好。”月野菜菜子将放回的手机又拿出来，“谢谢。”
　　“哪里，是班长的职责。”
　　“GOOD JOB！后藤，我就知道选你做班长是正确的选择！”压低声音的欢呼。
　　“呵，男生。”看着前座兴奋得像是中了什么奖，一旁正和朋友聊天的马尾女生嫌弃地哼声。
　　“可是千叶酱，我也想要加月野桑的好友。”顿了顿，颇为了解友人但还是故意地发问道，“你不想吗？”
　　“我当然……”千叶朝着月野菜菜子看去，“也是可以的。”
　　被拉入群里后消息刷得很快。
　　欢迎的文字和表情包在群里快速上顶。
　　明明都在一个教室，却不约而同地在手机上点击着。
　　反倒安静了下来。
　　“有什么重大新闻吗？”路过的其他班学生瞥了一眼，朝着通道另一侧移动几分，避让开这种莫名的氛围，“报道部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没有啊，上周五才出过报道。”回答的人先是奇怪，随后跟着望向二年级五班，“这是什么手机统治世界的起点吗……啊，那就是月野桑吧。”
　　……
　　合宿四天三夜，正好覆盖上了假期与周末。
　　“好不容易是个连休。”金泽纮人脸上还有些困意，皱着眉颇为不情愿地揉着脑袋，随后抬眼，“你这是准备几天的行礼？”
　　“四天三夜。”月野菜菜子拍了拍行李箱的拉杆。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20寸。
　　“上面那个包是我的。”土浦梁太郎接话。
　　金泽纮人看向土浦梁太郎。
　　对方背着并不属于他的大提琴琴盒，也能够解释为什么那个看着没什么重量的纯色包搭在月野菜菜子的拉杆箱上。
　　但这也引发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们路上碰见的？”
　　“算是吧。”土浦梁太郎回道。
　　金泽纮人挑起一边眉。
　　略微勾起一些兴趣但又懒得细究：“那几个家伙怎么还不——”
　　“喂，大家！我赶上集合时间了吧！”
　　嘹亮的呼喊声响起。
　　三人不由朝着出声的方向看去。
　　火原和树如同与众人遥遥相隔般大幅度地挥动着手臂：“我太兴奋了，从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将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火原和树兴奋地朝前躬身，想让声音传递得更清晰：“特别期待今天的到来！”
　　宽敞的大厅竟然微微有些回音。
　　被动静吸引的众人不由看向那个穿着短袖的少年。
　　然后看向少年呼喊的方向。
　　那里站在三个人。
　　随后立即将三人与如同春游小学生的火原和树划分成了一组。
　　朝着三人露出和善的调笑。
　　金泽纮人和土浦梁太郎立即背过身。
　　“早上差点就睡过头了，急死我了！”火原和树继续分享着，小跳向前。
　　却又并没有前进多少。
　　明明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月野菜菜子看向对方的脚。
　　跳跃着看似前进，在另一只脚抬起时，落在地上的脚摩擦着地板后移。
　　蹦蹦跳跳的很是快乐。
　　并人为延长了快乐的持续时长。
　　故意的？
　　月野菜菜子看向背过身的两人。
　　“喂，你们想办法让那小鬼安静点。”金泽纮人低声道。
　　“那可是学长，饶过我吧。”土浦梁太郎同样压低声音接话。
　　“被当成和那家伙一起的，很丢人啊。”金泽纮人咬了咬牙，从兜里想要摸出什么又放弃。
　　“可是——大家都在看他，你们这个反应更明显和他是一起的吧。”月野菜菜子道。
　　“只是不想面对。”土浦梁太郎无奈地笑了两声，“掩耳盗铃地假装不认识他。”
　　“要不我们先上楼吧。”
　　“已经来不及了。”
　　“早上好，小月野。”火原和树的声音依旧响亮，比起刚刚的呼喊收敛了一些，“小土浦和金老，你们怎么转过去了？”
　　“没有听出我的声音吗？”
　　“……”两人没有回应。
　　“那你们再好好听听。”说着，火原和树有些夸张地又吸了一口气。
　　“公共场合不准再大声喧哗。”金泽纮人转头颇具威力地用手指点了点火原和树。
　　只换来对方阳光十足的笑：“抱歉抱歉，我太开心了。”
　　"这可是合宿诶！"
　　听着对方的声音又要高昂起来，土浦梁太郎开口压低声音道：“我记得火原学长参加了社团的吧？”
　　“社团也是会组织合宿的。”
　　“对，社团合宿也很好玩。”火原和树点头，声音跟着低了些，脸上洋溢着笑容像是太阳般闪耀而持久，“没想到还有多的合宿可以参加，真是太棒了！”
　　“我们要不还是先上二楼去吧。”土浦梁太郎向金泽纮人提议道。
　　“好。”
　　大厅中的人还时不时地朝四人的方向看来。
　　即使是带着笑意的友好眼神，依旧有些扎人。
　　“早。”志水桂一打着招呼，但四人都没有回应。
　　等了等，志水桂一提高了些声音：“早上好，大家。”
　　“啊，是志水啊。”
　　“井——老师早。”志水桂一抱着大提琴，微微倾身打招呼，“月野学姐早。”
　　“学长们早。”
　　和神采奕奕的火原和树对比，志水桂一像是随时都会闭眼睡过去般微微眯些眼。
　　认真打招呼的模样“正常”得令人感动。
　　虽然对方似乎将自己的名字糊弄过去了。
　　金泽纮人瞥了眼手机：“我们先上去吧，他们也快到了。”
　　将车票刷过，志水桂一抱着大提琴侧身有些艰难地走过闸机，抬头看向通往站台的楼梯，转头等待着月野菜菜子。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拉着行李箱。
　　志水桂一看向行李箱。
　　“嗯？”
　　“我们坐电梯上去吧。”志水桂一转些脑袋，“我刚刚，好像看见过标志。”
　　“啊，在那边。”
　　“好啊。”
　　“早，早上好，月野学姐。”
　　“早上好，冬海。”月野菜菜子转头应着，“你的行李呢？”
　　“已经在那边了。”
　　“诶？”
　　“因为我们合宿住的地方，是冬海家赞助的。”金泽纮人说着，抬手指了指，“走吧，电梯在那边。”
　　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重量级的话。
　　但众人的表现太过平静，月野菜菜子尚且来不及感慨就平复下了情绪。


第013章 入住
　　“你挡着路了。”
　　“你就不能自己换条路吗？”听到熟悉得让自己瞬间就皱起眉的声音，土浦梁太郎没有什么好气地转过头，“这里这么宽，你换个地方走不就行了？”
　　“上电梯只有这边。”月森莲的眉头微微压下。
　　“你提着小提琴走楼梯不就行了。”
　　“大提琴就难倒你了吗？”月森莲看着土浦梁太郎手中的大提琴盒，眉头压得更低了些。
　　“他们很熟？”
　　冬海笙子看向两人，摇摇头：“我不知道。”
　　金泽纮人站在电梯里按上按钮：“你们还走吗？”
　　“走。”
　　“走。”
　　两人回答得同步，又因为这份同步相互瞪了一眼，走上了电梯。
　　仿佛已经遇见到之后的麻烦。
　　金泽纮人提前觉得疲惫地歪些脑袋。
　　日野香穗子与柚木梓马最后到达。
　　和气喘呼呼的日野香穗子比，柚木梓马的气息平稳，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
　　月野菜菜子朝着月森莲看去。
　　这样的场景不久前也见过。
　　“？”月森莲侧些头。
　　月野菜菜子收回视线。
　　“柚木！你终于来了。”火原和树招呼着，“和小日野一起吗？”
　　“嗯，在路上遇见了。”
　　“谢谢柚木学长让我搭了顺风车。”日野香穗子吸了一大口气，说完后又快速呼吸。
　　“只是举手之劳。”
　　声音很稳，听起来气息依旧平静。
　　不愧是吹长笛的。
　　想着，月野菜菜子又朝着月森莲看了一眼。
　　“？”
　　“啊，车到了。”
　　……
　　“好厉害……”
　　提前知道是冬海家的别墅，众人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
　　可是站在别墅前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感慨的声音。
　　虽然只有两层，但是除开正门，两侧排开了十多扇窗户。
　　有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谢谢冬海家能够借给我们这么好的别墅。”金泽纮人看向冬海笙子。
　　冬海笙子垂着脑袋。
　　脸上已经肉眼可见地变红。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金泽纮人朝前走，“先确定各自房间然后准备吃饭。”
　　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装饰摆设。
　　“这实在是……”金泽纮人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扫了圈。
　　有些疑惑又带着震撼。
　　没有统一的风格。
　　就像是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地摆放出来。
　　古风挂轴字画旁是充满现代风格条线色块画，而中世纪的盔甲站在两幅画中间。
　　木质的柜子上摆放着水晶球，又放着招财猫，旁边是山水摆设和火箭模型。
　　很难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种类的东西。
　　“让各位见笑了。”冬海笙子抬手想要抵住自己的嘴唇，又因为要说话只有虚放在前，“这些都是家父的兴趣。”
　　“好厉害。”月野菜菜子感慨着，朝前走了两步。
　　尽可能地摆放了足够多的东西，但依旧剩下了很大的空间。
　　只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尽情发挥。
　　一方面是大厅足够宽广，一方面是放得足够紧密。
　　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不让同样风格的东西放在一起。
　　月野菜菜子仰头看着顶上的水晶吊灯和旁边的灯笼。
　　还有不知道是哪里风格的挂灯。
　　大长见识。
　　冬海笙子看着月野菜菜子快速眨了眨眼：“练习室里就是正常——就是普通的装饰了。”
　　“其实只有大厅是这样的，这些都是家父从不同地方带回来的。”
　　“还有练习室吗！”火原和树的重点在前半句话上，“好厉害！”
　　“正是因此，才借了这栋别墅。”金泽纮人开口，“这里有三间隔音室，钢琴也有三角和立式两种。”
　　“虽然我们钢琴选手只有一位——不，也有可能是两位。”
　　月野菜菜子从挂在墙壁上的雕像收回视线，望向金泽纮人。
　　金泽纮人看着只是随便吐槽一句。
　　视线在大厅里的各种摆件上巡游。
　　“练习室的使用表会在晚饭的时候给你们，现在是房间分配。”金泽纮人继续道，“五个男生，加上我一共三个房间，我一个房间，剩下的——”
　　“就按照站位，月森和土浦一间，志水，火原和柚木一个房间。
　　“女生就自己分房间吧。”金泽纮人抬了抬手，像是将问题抛出去般，“行李放在房间里后，就下来吃饭。”
　　“走吧。”
　　“房间在这边。”冬海笙子引路。
　　女生们先上二楼。
　　“有单独的房间，也有双人的房间。”冬海笙子看着两人，脚步停在一个房间前，“还有，还有就是我的房间。”
　　推开门。
　　房间的面积或许比自家的客厅还要大一些。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再次发出了感慨的声音。
　　“如果，如果学姐们不介意的话，我的床是睡得下三个人的。”冬海笙子说着，脑袋又低了些，却又不住地想要看两人的反应。
　　反复地抬头又低下。
　　月野菜菜子看向日野香穗子。
　　正巧日野香穗子也看向月野菜菜子。
　　“我可以。”
　　“我也没问题。”
　　冬海笙子的脸上露出笑容：“好的！那我们先放行李吧。”
　　乖巧又带着羞涩，像是小兔子般看得人想要捏捏她的脸。
　　冬海笙子带着两人进入房间，顺着介绍起布局。
　　“女生们睡一起吗？真好啊。”火原和树的声音里带着羡慕。
　　男生们的脚步一顿。
　　“男生的房间在这边。”金泽纮人开口道。
　　“我知道啊。”
　　“可别走错了。”
　　“我不会！”火原和树奇怪地看向金泽纮人，“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合宿人多睡一起才热闹，对吧？”
　　为了求证自己的言论，火原和树转头寻找着赞同。
　　月森莲被突然看着，抬起的脚步顿了瞬又立刻踩下：“我不觉得。”
　　“诶？”
　　“这是为了音乐赛而进行的集训。”月森莲看向金泽纮人，“是金泽老师说第二次比赛的主题会在集训的时候公布。”
　　“怎么了？”土浦梁太郎嗤笑一声，“如果不是主题，月森同学都懒得和我们合宿吗？”
　　“我没有这么说。”月森莲皱着眉，语气冷下来，“而且，这是集训。”
　　“对啊，所以，我·也·在·这·里。”
　　“你要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倒不如直接回家好了。”
　　“这不关你的事。”
　　“好了。”金泽纮人在两人还要进一步争吵前出声，果然简单粗暴的“放一块”并不能解决问题，“柚木你和土浦换一下，可以吗？”
　　“好的。”柚木梓马的视线扫过两人。
　　略微思索地眯了些眼。
　　月森莲压抑着情绪，动作变得僵硬。
　　土浦梁太郎只提起一边嘴角，压下了更多的话。
　　“就这样，收拾好了我们下去吃饭。”金泽纮人抬手准备推开房门，转头看向男生们，“别再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了。”
　　……
　　别墅只有客厅采用胡乱摆放的装修风格，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月野菜菜子看向挂在墙上的画。
　　和走廊的风格匹配，是一幅庭院的油画。
　　“父亲有些任性。”冬海笙子注意到月野菜菜子的视线解释道，“后面这些房间，大部分都是母亲敲定的。”
　　“母亲说，父亲曾经把走廊上装修成每三步换一个风格，被她直接拆了重装。”
　　拆了重装。
　　听着两口子都很任性啊。
　　“很有意思。”月野菜菜子笑着。
　　在西式风格的走廊里，发现作为画框上的雕刻是中式的图纹。
　　也许是冬海父亲悄悄的反抗，也可能是冬海母亲无奈的包容。
　　这种不经意的小地方还有不少。
　　俏皮又温情。
　　三人到达餐厅的时候，男生们已经到了。
　　氛围有些紧张，座位也坐得零散。
　　“老师，您坐主位吧。”冬海笙子开口道。
　　长桌上铺着桌布和九张小餐布，放着餐具。
　　两侧一边四个人，主位一个人。
　　“是你家的别墅，当然是你座在主位上。”金泽纮人回着，又摆摆手打断冬海笙子略带犹豫的劝说，“再说了，我们只是吃个饭，哪里来的主位不主位的。”
　　“找空位坐下吧。”
　　“入座吧？”月野菜菜子拍了拍冬海笙子的肩膀。
　　“好。”
　　金泽纮人和柚木梓马对坐，旁边依次是月野菜菜子与土浦梁太郎对坐，志水桂一与日野香穗子对坐，月森莲与火原和树对坐。
　　先上来的是奶油蘑菇汤。
　　沙拉也一齐端了上来，连同果汁、面包和咖啡。
　　周到地考虑着众人的口味。
　　“唔，好香。”火原和树扬起下巴。
　　主食牛排端了上来。
　　“那么，开始用餐吧。”
　　“我开动了！”
　　肉汁的香气和黑胡椒一起进入鼻中，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月野菜菜子看向放在金泽纮人面前的牛排。
　　只有一层略微颜色深一些，切开展示出的部分几乎都是鲜艳的肉色。
　　金泽纮人将肉沿着纹理切开，放入嘴中。
　　挑起眉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几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三成。”金泽纮人又切下一块，插起来展示了一下，“要试试吗？”
　　“不用了。”尽管知道对方的问话只是调侃，月野菜菜子语气坚定地立即拒绝，“谢谢老师。”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金泽纮人说着，看向同时作为厨师和上菜者的富田太太，“非常美味。”
　　富田太太笑着点点头：“能喜欢就好。”
　　“还有火原，注意你的餐桌礼仪，这种豪放吃法对富田太太和她做的佳肴都很不礼貌。”
　　“啊。”火原和树含糊着回了声，快速咀嚼咽下，“抱歉，实在是太美味了，忍不住就像在家里和哥哥争着吃的时候那样……”
　　说着，火原和树颇为不好意思地低些脑袋。
　　“没关系的。”富田太太笑得更为开怀。
　　“我能理解。”土浦梁太郎接话道，想起什么而露出笑来，“我的弟弟也很能吃。”
　　“特别是这么好吃的饭菜，如果不吃快点就会被对方吃完了。”
　　这么听着，就像两人是兄弟般。
　　只不过外貌和沉稳上，两人的表现与年纪相颠倒。
　　或许与在家里的排行有关。
　　富田太太确认男生们都不需要再加点什么后，便先离开了餐厅。
　　剩下的时间里众人各自解决着晚饭，也没有空余开口。
　　“呜哇，真是太好吃了。”火原和树将刀叉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随后又朝前探身：“富田太太的手艺是这个！”
　　一个标准的大拇指。
　　“谢谢。”冬海笙子应着。
　　嘴角扬起笑意。
　　“金泽老师，第二场比赛的主题是什么？”月森莲擦了擦嘴，开口道。
　　“第二场比赛的主题，对了。”金泽纮人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那就在集训的最后一天揭晓吧。”
　　说着，金泽纮人就要将香烟递到嘴边。
　　“啊！”
　　火原和树猛得起身。
　　正掏着打火机的金泽纮人手一扬，打火机便飞到了月野菜菜子这边。
　　“别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明后天还有管弦部的合奏！不好，得提前和王琦学长打个电话才行。”火原和树说完，不做停留地冲了出去。
　　月野菜菜子拿起打火机。
　　“火原学长口中的那位学长是？”日野香穗子好奇道。
　　“你是问王琦？本校的毕业生之一，协助指导管弦乐部。”金泽纮人回答着，一只手将烟递到嘴边，另一只手摊着示意打火机，“人挺怪的。”
　　“上一回音乐比赛的优胜者，乐器主修小提琴——你不打算把打火机还给我吗？”
　　“我只是不想闻到二手烟。”月野菜菜子依旧没有递回去的意思，“老师能在室外或者至少，在开窗的地方抽烟吗？”
　　“好吧，我去阳台上抽。”金泽纮人起身，放在桌上的手指敲了敲，“对了，土浦。”
　　“你还兼着足球部吧？没关系吗？”
　　“没事的。”土浦梁太郎回道。
　　金泽纮人眉梢微动，接过月野菜菜子递来的打火机：“明天练习室的使用表已经贴在门口了，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最后是咬着香烟说的，有些含糊。
　　月森莲起身，离开了餐厅。
　　“唔。”志水桂一抬些头，“刚刚吃到了什么，很好吃。”
　　“但是，忘记了。”
　　盘中的食物还剩下一半。
　　“志水你要不先清醒一点吃完饭，然后回房间睡觉？”
　　“嗯。”
　　应得很快，声音里的迷糊让人怀疑他会直接睡着。
　　“要吓醒吗？”月野菜菜子突然想做点坏事。
　　坐在对方旁边是个很方便的位置。
　　“刚刚火原学长那一下都没有把他吵醒。”土浦梁太郎看着志水桂一，“这家伙睡着也能吃完饭的。”
　　“这样吗？”月野菜菜子转头观察着志水桂一。
　　志水桂一对于视线似乎没有敏感度，依旧慢悠悠地将食物送到嘴里，然后咀嚼。
　　像只长得像绵羊的树懒。
　　月野菜菜子忍住想要戳一戳对方的冲动。


第014章 合宿第二天
　　算不上舟车劳顿，但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没有练习的安排，剩下的人便等待着志水桂一将饭吃完，才起身离开。
　　实际上，等待的时间也并不长。
　　志水桂一每个盘子多吃了两口，便表示已经吃好了。
　　而金泽纮人还在阳台上。
　　众人向他道别的时候，他的神情正淹没在吐出的烟雾里。
　　带着夜色的神秘。
　　有种颓废又危险的感觉。
　　那懒得搭理人的拖沓应声将众人从视觉想象里拉回现实。
　　上了二楼，男女生们就在这里道别，各自走向两边的房间。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冬海笙子的房间里有专门的浴室。
　　用于泡澡的浴缸，大到三人同时进去都还有富裕的空间。
　　但三人还是一个一个轮流进去洗漱。
　　“怎么了，日野？”月野菜菜子擦着头发，看着将自己和窗帘扭成一团的日野香穗子。
　　红色系的窗帘和红色头发的日野香穗子很是搭配。
　　像挂上了一条特别的裙子。
　　“只是有些在意。”
　　“在意？”
　　“就是——”日野香穗子抬头想要将烦恼说出口，半晌又不知道该怎么提起。
　　无论是小精灵还是魔法小提琴，都是自己无法与她人讲述的秘密。
　　自己向好友提出小精灵时，对方关怀自己“是不是假期综合征”的眼神还记忆犹新。
　　“嗯？”月野菜菜子看着对方的纠结，心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她是不是——】
　　才在脑海中起个头，月野菜菜子想起萝丝并不在身边。
　　“就是土浦君被加到比赛里这件事，我在想会不会有他给我伴奏的原因。”日野香穗子换了个说法。
　　虽然从莉莉那边，已经得到肯定的答复。
　　“如果他本人没有优秀的技术，也不会被选中的吧。”月野菜菜子回道，将擦拭过头发的毛巾拿到一旁，“别的不说，能够直接上台进行伴奏，说明他对自己的钢琴技术足够自信。”
　　“他和你的配合也很不错。”
　　“嗯……这可能跟我的选曲，哎，这么说着感觉有点太自以为是，但也许，可能，大概和我选了肖邦的离别练习曲有关。”日野香穗子越说越觉得乱，从窗帘中出来，“这首曲子他比较熟悉，啊，吹风机我用完放在这边了。”
　　“谢谢。”月野菜菜子打开吹风机。
　　风力足且柔和，声音很轻。
　　瞥了一眼吹风机的牌子，月野菜菜子继续道：“而且，最后参不参赛的决定权在他自己身上。”
　　“嗯……”
　　“如果你还是很在意，就去问他吧。”
　　“嗯……嗯？”日野香穗子抬头。
　　“直接以道歉开始。”
　　“如果他觉得不是什么要紧事情，他会直接告诉你‘不必在意’。如果他介意，你也进行了道歉。”
　　日野香穗子眨眨眼，随后整个人像是拔高般直起来：“对！就是这样。谢谢你月野！”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行动力很强。
　　月野菜菜子只是说句“没什么”的功夫，日野香穗子便已经出了房门。
　　看来是真的很在意。
　　这么个参加比赛的名额，如果放出来给音乐科，不知道会被抢成什么样。
　　但日野香穗子却在意自己是否给土浦梁太郎添了麻烦。
　　是个好孩子啊。
　　月野菜菜子将吹风机关上。
　　头发还有一点润，剩下的等自然干就好。
　　这点时间的话——
　　【打开界面】
　　冬海笙子出来时只看见站在阳台上朝外看的月野菜菜子。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冬海笙子将多的被子抱了出来，又多拿了两个枕头。
　　再把床扯了扯，铺好被子。
　　冬海笙子看了看房间门口，又看向月野菜菜子。
　　别墅落在山里。
　　这一片都是属于冬海家的。
　　冬海笙子走到阳台上。
　　天上的星星很多，和几乎圆形的月一起将山林照得微微发亮。
　　能够看到远山的轮廓，更多的被近处灯光掩盖。
　　“……月野学姐？”冬海笙子轻声开口。
　　对方没有回应。
　　冬海笙子侧头看向对方。
　　那双眼遥望着远处，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
　　冬海笙子等了片刻，才准备再次尝试地吸口气。
　　“抱歉。”舍不得快结束的练习曲。
　　月野菜菜子虽然听见了动静，但还是选择坚持将这首QTE打完。
　　全完美通关，没有乐器只获取到一半的经验值。
　　感觉有些亏，但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刚刚有些走神了。”月野菜菜子放轻语气，对着冬海笙子露出安抚的笑。
　　对方鲜活过来，眼中的眸光比天上的星月还要闪亮。
　　冬海笙子脸上有些发烫：“没，没事的。”
　　“晚上吹太久的风，会容易头疼的。”
　　“那我们回房间吧。”
　　“嗯。”冬海笙子应着，跟随月野菜菜子回到房间里。
　　转身将门关上。
　　“日野还没有回来吗？”
　　“日野学姐？还没有。”
　　冬海笙子话音落下，房门被敲响两声后推开。
　　日野香穗子走进房间。
　　对上两人的视线，露出笑来。
　　“很顺利？”
　　“嗯。”日野香穗子点头，脚步欢快地上前，“谢谢你，月野。”
　　“我可什么都没做。”月野菜菜子有些好笑，摇摇头。
　　“哎呀，反正要谢谢你。”
　　冬海笙子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跟着扬起嘴角。
　　看得人想摸摸她的脑袋。
　　“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好。”
　　“嗯。”
　　……
　　通道里走出一个讨厌的家伙。
　　土浦梁太郎盯着对方。
　　思索着对方是否听见对话，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抵挡住了所有的观察。
　　一无所获，只让自己感到烦躁。
　　月森莲手中拿着牛奶。
　　在对方视线扫过来时，眉头便不由皱起来。
　　两人对视着。
　　“怎么？”
　　“什么怎么？”听见对方开口，本来打算直接走过的月森莲忍不住也出声，“心虚？”
　　“哈？”土浦梁太郎眯些眼，判定对方看见了离开的日野香穗子，“心虚什么？我们只是在说——”
　　“我不在乎你们说了什么。”月森莲侧头看着土浦梁太郎，“只是抱着吊儿郎当的态度参加比赛，对大家都是困扰。”
　　“呵。”土浦梁太郎听得哼笑出声，抬起双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格外礼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是想说，音乐科的大人们对待音乐的态度和普通科的我们不一样吗？”
　　对方看着礼貌，但言语流露出的满是挑衅。
　　月森莲升起的情绪反而冷了下来：“难道不——”
　　脑中突然闪过前几天总在琴房碰见的那个人。
　　“……难道你们不是吗？”
　　土浦梁太郎的神色沉了下来。
　　“实际上，日野同学是最后一名，不就说明了这一点。”月森莲垂下些眼。
　　另一个人取得了第二名。
　　那句来自于评委的“提示”表明，如果月野菜菜子没有跟着日野香穗子胡来，最后的名次，也许会发生变化。
　　在比赛上做那些事情，那个人在想什么？
　　当成什么随便的游戏吗？
　　明明有在努力的练习……
　　领口被牵扯着。
　　月森莲的思绪被打断，稳住手中的牛奶杯，抬眼看着土浦梁太郎。
　　“你是什么意思？”
　　月森莲并不回话，压低些的眉更显得神色淡漠。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不过正好。”土浦梁太郎将手松开，与月森莲拉开了距离，“正好让我下定决心准备参赛。”
　　“倒是真想看看音乐科有什么不一样的。”
　　“和我无关。”月森莲抬手整理自己的领口，迈步离开。
　　……
　　月野菜菜子的练习室使用时间排在下午。
　　吃完早饭后的时间有些空闲，但火原和树给了新的解决方案。
　　既然对方能够在清晨去山上吹小号，那自己到花园里找个地方练琴也没什么问题。
　　“月野，你一会有什么安排吗？”日野香穗子从楼梯上下来，脚步轻快。
　　“嗯？”
　　“小冬海昨天不是说，有个房间放了CD和教参吗？我想去找两盘CD来听。”
　　“教参。”坐在一侧的志水桂一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般抬头，“我也想去借。”
　　“那我一起去看看吧，是哪个房间？”火原和树跟着起身。
　　“月野？”
　　“我就不去了。”月野菜菜子摇头，“我想去花园里找个地方练习。”
　　志水桂一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这样啊。”日野香穗子挥挥手，“那中午的时候见。”
　　“中午见。”月野菜菜子提着大提琴，从后门走进花园。
　　比起普遍认知中的别墅，这块地方更像是小庄园。
　　昨天来的时候只感慨了房子有多大，晚上才从房间的阳台上看到这么大一片的花园。
　　花园延伸出去，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前山和后山似乎都是冬海家的。
　　令人佩服的财力。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记着自己路过的岔口数量，拐进下个岔路里。
　　是自己昨天晚上选中的一个小亭子。
　　原本为了避免练习时只带大提琴有些突兀，还带上了两本乐谱。
　　现在看来，应该也没有人会来打扰。
　　白打这个掩护了。
　　月野菜菜子将特意带来的曲谱放在桌上，拿出大提琴。
　　【打开界面】
　　【大提琴】
　　有风吹过。
　　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味让精神舒服得放松。
　　经过几首练习曲后，月野菜菜子打开了演奏模式。
　　左右道路开口，面前由绿篱形成了两个小折角，设计成不同的景致。
　　视野虽有限，但依旧留出了一块能够远望的距离。
　　遥遥看见最远处有一棵大树。
　　月野菜菜子用身体带动着手臂拉响琴弦，享受着大提琴的声音。
　　火原和树将窗户推开：“嘿，小月野在那里练习。”
　　日野香穗子和土浦梁太郎凑过来。
　　志水桂一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
　　隐隐约约，似乎有风将琴声送来。
　　又似乎是错觉。
　　“真想走近听一听啊。”日野香穗子不自觉朝前倾斜。
　　耳边依旧是若有若无的状态。
　　“奇怪。”火原和树回过头，“小志水你这次好冷淡。”
　　注意到日野香穗子疑惑的眼神，火原和树补充道：“比赛那天，小志水可是扒拉着也要到前排听演奏的地步。”
　　“诶？”月野菜菜子的演奏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别的事情被淡化得没什么记忆。
　　日野香穗子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志水桂一扒拉人的样子。
　　“那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小志水那么‘神采奕奕’，不对，还要算上他自己演奏的时候。”
　　“不是的。”志水桂一开口，依旧是慢悠悠的，似乎很是困顿的状态，“我练习的时候也很精神。”
　　半晌，又补充一句：“现在也很精神。”
　　“？”
　　“？”
　　“？”
　　“而且。”
　　“而且？”
　　“是听不够的。”志水桂一抬头看向站在窗户前的三人。
　　自己练习的时候，感觉琴音好听可以从天黑到天亮，直到筋疲力尽然后满足地睡着。
　　但听她练习的时候，即使想要一直下去，也会随着对方要回家而“早早”结束。
　　留下缓不过劲来的空虚。
　　志水桂一垂头，视线里的文字跳动。


第015章 夜宵
　　一天的练习结束，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
　　“唔。”日野香穗子抬手时还在微微颤抖，“月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几小时练习都还这么——”
　　“就是完全不像在遭受浑身酸痛的折磨那样。”
　　月野菜菜子看着颤颤巍巍得像是一位老太太的日野香穗子，笑出声来：“可能是大提琴，不需要一直架着？”
　　“一直那么靠着也很辛苦吧。”日野香穗子说着，整个人后仰栽进了沙发里：“我感觉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
　　月野菜菜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摸着已经有明显的茧。
　　错过在保护期内让身体适应强度的话，自己大概也会像日野香穗子这样承受着过渡期的痛苦。
　　那样便不知道还得多花多少时间才能够到50级。
　　“习惯就好了。”
　　“而且，练习一段时间后，就要休息一下放松放松，避免手臂和肩膀僵硬。”月野菜菜子向日野香穗子伸出手，“这和保护手一样重要。”
　　日野香穗子伸手握住月野菜菜子的手，被带着拉起来。
　　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
　　“才吃过晚饭，立即这么倒下去会长胖的。”
　　日野香穗子吸了口气，眉头有些可怜地成了八字。
　　“要去走走吗？”
　　“好吧，是去花园散步吗？”日野香穗子应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像老太太一样僵硬住。
　　“是去厨房。”
　　“诶？”
　　“我想找点甜的东西吃。”
　　日野香穗子歪歪头放下旋转的手臂：“唔，甜点的话，我也能再吃一点。”
　　月野菜菜子笑着转向冬海笙子：“小冬海要吃什么吗？”
　　“啊，我不用了，谢谢。”
　　“那要一起下去吗？”
　　冬海笙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坐在书桌上微微侧着身：“我想看看书。”
　　“那我们下去啦，也许会顺道走走。”
　　“嗯，玩得开心。”冬海笙子嘴角微微勾起，朝两人挥手。
　　笑得怪甜的。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走出了房间，默契地对视了一样。
　　“真是可爱啊。”
　　“超级可爱。”
　　达成共识的两人小小击个掌。
　　别墅的厨房并不是那种由白色和银色作为主色的冷色后厨。
　　选用的颜色都是暖色调，放着几束小花。
　　很符合富田太太给人的感觉。
　　一眼望过去，就有三个烤箱和各种用具。
　　同样符合富田太太烹饪出的美味程度。
　　“你想吃什么？”月野菜菜子拉开冰箱。
　　里面比想象中要空许多。
　　“酸奶吧，怎么了？”
　　“我记得金泽老师说过，买了零食在冰箱里的。”
　　“嗯。”日野香穗子凑过头来，“奇怪。”
　　“我下午过来拿了一次水，还有很多东西。”
　　“而且，那边零食的框也是空的。”月野菜菜子拿出酸奶和吸管递给日野香穗子，“如果不是进贼了，那就是被男生他们吃掉了。”
　　“真是厉害的食量。”
　　“他们晚饭也吃完了的啊。”日野香穗子接过，“这么快就饿了？”
　　“演奏也是个力气活吧。”月野菜菜子关上冰箱，略微有些失望地叹口气。
　　“你想吃的没有了吗？”
　　“我本来想来碰碰运气。”月野菜菜子将盒装的酸奶一口气喝完，才又继续道，“看看有没有布丁。”
　　“你喜欢布丁吗？”
　　“喜欢。”
　　“唔。”日野香穗子倒抽口气。
　　“怎么了？”
　　“不，只是……”日野香穗子看向对方。
　　这么近的距离，能够清晰看见对方鼻侧的那颗痣。
　　一双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来说着“喜欢”，让人感到心头一跳。
　　莫名有些心动。
　　即使知道对方说的是喜欢布丁。
　　人那么好，长得也那么漂亮，大提琴那么厉害，还会钢琴。
　　日野香穗子在心里感慨着，吸着酸奶。
　　这么好的月野菜菜子，如果不是一同参赛，自己大概没有机会认识对方吧？
　　“月野桑。”
　　“叫我月野就好。”
　　“不，这里一定要用上敬称的。”日野香穗子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谢谢你愿意在第一次比赛的时候帮我。”
　　“我还没有正式向你道谢。”
　　“举手之劳。”
　　“不一样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日野香穗子上前一步，“谢谢你。”
　　认真的样子比起道谢更像是在起誓。
　　金色的眼眸如同流淌的火焰。
　　红色的发看着就足够热情。
　　“我只是做了我想要做的事情。”月野菜菜子向靠近的日野香穗子露出笑，“你也带来了很棒的表演。”
　　日野香穗子张了张嘴，只匆匆应一声，退开转换了话题：“今天看见你在花园里拉琴了。”
　　“画面可好看了，能够画下来挂在家里的那么好看。”
　　语气又欢快起来。
　　月野菜菜子回想别墅里的房间：“找CD的时候？”
　　“嗯，那个房间里也有一台钢琴，是一台白底金色花纹的钢琴，感觉是放在城堡里的那种华丽的钢琴。”日野香穗子笑了两声才继续道，“和穿着休闲套的土浦君可不搭了。”
　　“能够想象到。”
　　还和土浦梁太郎那比小麦色还要深些的肤色形成反差。
　　“但他弹琴真的好厉害，大家都好厉害。”
　　只有自己——
　　日野香穗子咽下话，什么东西滑过喉咙的感觉，坠得心情也沉了下去。
　　“你也很棒。”
　　日野香穗子眨了下眼，没有应话。
　　头发也跟着蔫蔫的。
　　像是突然丧气的小狗。
　　“真的很棒。”月野菜菜子再次夸道，“想要表现出充沛真挚的情感，是很困难的事情。”
　　“你的琴音很特别。”
　　就算是有金色琴弦的加持，也需要日野香穗子有充沛而真挚的情感倾泻，才会展现得那么扣人心弦。
　　越简单的曲目，越困难。
　　日野香穗子看着月野菜菜子。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琴音特别。
　　这个认知出现在脑中，让日野香穗子生出一种喜忧参半的复杂感觉。
　　“诶？小月野小日野，你们怎么在这里？”
　　火原和树手中抱满了各种类型的零食，堆得只露出一个脑袋。
　　“……那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你说这些？金老的房间。”火原和树笑着歪些脑袋，热情地发出邀请，“要来一起吃吗？”
　　“还有布丁哦。”
　　……
　　将饮料和零食铺开，像是在房间里举行了一次小型的野餐。
　　“这也吃得太多了吧……”土浦梁太郎扫了一圈，“竟然都吃得差不多了。”
　　才开始还只当火原和树那句“都能吃完”是嘴馋的借口。
　　“晚饭吃得有些早，饿了嘛。”火原和树一口吃掉，“早上我也会去跑步的，安心安心。”
　　“倒是小土浦，不多吃点明天会饿哦。”
　　“我就不用了。”土浦梁太郎摇摇头。
　　已经比原定计划多吃了不少。
　　“火原学长还要晨跑吗？”
　　“嗯。”火原和树点头，拿起一旁的包子，“多亏了跑步，我才有足够的肺活量来吹小号哦。”
　　“诶。”日野香穗子拉长了音应着，咬下手中的大福。
　　奶油软软的心和带着嚼劲的皮，充盈在口中轻飘飘的甜味让人感到幸福。
　　“唔，真好吃。”
　　“真好吃。”
　　日野香穗子和火原和树露出同样幸福的表情。
　　土浦梁太郎有些无奈地叹气。
　　“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想吃就让他们吃吧。”月野菜菜子开口道。
　　“那么这位小朋友。”土浦梁太郎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你说说这是第几个布丁了？”
　　“第三个吧。”月野菜菜子看了眼旁边空掉的杯子，“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将多出来的那一个伸出些脚遮住土浦梁太郎的视线。
　　掩耳盗铃。
　　土浦梁太郎失笑地摇摇头：“没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看着土浦梁太郎紧接着要开口说什么，月野菜菜子示意坐在旁边正看书的志水桂一，“志水吃了两个饭团。”
　　“两个，碳水充足的饭团。”
　　被点名的志水桂一抬起视线：“因为饿了。”
　　“是因为你在吃晚饭的时候又睡着了吧。”
　　“嗯。”志水桂一应着，“暖呼呼的，食物的味道也很香，太舒服就睡着了。”
　　“但是我，吃完了晚饭的。”
　　志水桂一朝着月野菜菜子凑近些：“月野学姐没有吃完饭。”
　　“蓝莓派也没有吃完。”
　　对方的眼睛依旧是没有完全张开般微微眯着。
　　视线朝着被遮挡住的空杯示意。
　　“你不是睡着了吗？”月野菜菜子拒绝接收信号。
　　“嗯。”
　　“哪天小心把头埋在盘子里了啊。”土浦梁太郎抬些脑袋，看见志水桂一看回自己的书，又放松下来将脑袋靠在手上撑着。
　　“不会的。”志水桂一继续咬着饭团。
　　“对了土浦。”火原和树三两口将包子解决完，开口道，“你和月森之间闹过什么矛盾吗？”
　　“没什么特别的。”土浦梁太郎的眉头微微皱起。
　　火原和树见状也不再多问，转而看向旁边的月野菜菜子：“小月野，我有个好奇的问题。”
　　“是？”
　　看在对方将布丁都给自己的份上，月野菜菜子有着足够的耐心。
　　“你是转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参加音乐赛吗？”
　　“差不多吧。”
　　“那，你是家里人从事音乐这方面的工作吗？”
　　“没有。”
　　火原和树歪头：“之前有参加过什么比赛吗？”
　　“没有的。”
　　土浦梁太郎侧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坐在椅子上，回答时双脚有些悠闲地晃了晃。
　　一时间不确定这些听着和自己猜测完全不同的答案，是不是对方的玩笑话。
　　火原和树继续问道：“那，你和校长认识吗？”
　　“不认识。”
　　“怎么了？”土浦梁太郎开口打断。
　　火原和树接二连三的提问，目标明确地在逼近什么答案。
　　“啊，我只是有些好奇。”火原和树张开口，“我们是怎么被选中参加校园赛的。”
　　志水桂一的视线从书上移开。
　　日野香穗子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火原和树。
　　“你有答案了吗？”
　　“唔……”火原和树语气很是认真地点头，“通过我认真地思考和推论，应该是被学园小精灵选中的，就是放在学校主道上的那个小精灵雕像的本体。”
　　莉莉确实长成那样，也是它“敲响”了钟声。
　　日野香穗子忍不住点头。
　　“学院里的小精灵啊。”月野菜菜子想到萝丝。
　　和雕像的那只比，还是自家的小精灵更可爱。
　　只是两天不见，就开始有些想念了。
　　“也许真的存在吧，只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说着，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对上了视线。
　　对方眼神中充满了想要说什么的情绪。
　　又侧开了脸。
　　“可恶，我还没有见到过。”火原和树语气夸张道，“你们不会见到过吧。”
　　“当然。”土浦梁太郎语气坚定，“都见过。”
　　朝着众人眨眨眼。
　　“见过。”月野菜菜子点头。
　　“……见过。”日野香穗子有些纠结地应下。
　　“嗯。”志水桂一跟着应着。
　　“好好好，这次回去也我也去见见。”火原和树笑起来。
　　将刚刚的对话自然当做由自己发起的，众人心照不宣的玩笑。
　　日野香穗子又拿起一个大福，一口塞进嘴里。


第016章 试探
　　“越想，越想不明白。”火原和树挠挠头，坐在床上又站起来。
　　收拾过的房间里恢复了整洁。
　　“什么？”土浦梁太郎接话道。
　　“就是参赛选手的选择啊。”
　　“你很在乎？”
　　“有点。”火原和树思索得认真，“小月野也太神秘了。”
　　“小日野也是，听说才学小提琴不久，就能有这样的水平。”
　　“听说？”
　　“听说。”火原和树点点头，看向土浦梁太郎，“你知道吗？”
　　“不清楚。”
　　“而且小月野那样的水平，为什么以前没有参加过比赛呢？”火原和树看向志水桂一，“小志水，你有印象吗？”
　　志水桂一摇头。
　　“他可是连金泽老师名字都记不住的家伙。”
　　“可别小瞧他。”火原和树伸出手，像是隆重介绍般，“虽然只有一年级，但小志水可能是全校音乐知识最丰富的。”
　　土浦梁太郎看向志水桂一。
　　志水桂一专注地看着书。
　　完全看不出有那么厉害。
　　土浦梁太郎又看回火原和树，眼神带着怀疑。
　　“以上的评论是我们音乐理论课老师说的。”火原和树用手在唇上画出胡子，随后变成一个挠头的动作，“金老也这么提过。”
　　“是嘛……”土浦梁太郎回着。
　　看着对方似乎不太相信，火原和树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咱们来个快问快答好了。”
　　志水桂一将书翻过一页。
　　“加个彩头吧。”火原和树笑着，“增加一点积极性。”
　　“我们一共提十个问题，如果小志水十个问题都回答上来的话——”
　　火原和树顿了顿，歪头：“对于小志水来说，最具吸引力的应该是……书？”
　　志水桂一没有反应。
　　“看来不是啊。”火原和树前倾的身子收回，再次做着思索的动作，“那应该是——”
　　“琴？”
　　志水桂一依旧没有反应。
　　“也不是啊。”火原和树仰些脑袋思考。
　　土浦梁太郎问：“你还能给他买个新的琴吗？”
　　“买个模型还是可以的。”火原和树从继续思索中抽出空挡回应道，“之前的话我会猜小月野的琴声，但是今天小志水的表现很冷淡。”
　　话音落下，志水桂一抬起头来。
　　“……看来，还真是小月野的琴声？”
　　“他今天说的是‘听不够’。”土浦梁太郎看着志水桂一。
　　“啊，是这样嘛？比起说什么我更看重做什么的。”火原和树摸了摸下巴，随后耸耸肩面向两人，“好！如果都答上来了——”
　　土浦梁太郎等待着火原和树的话。
　　志水桂一也眼巴巴地望着。
　　火原和树双手叉腰：“我就答应帮小志水做一件事情。”
　　“这和前面的猜测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啊。”火原和树看向志水桂一，“小志水有想要的东西，答应做一件事的提议才有吸引力啊。”
　　“而且问答本身对小志水也没有难度，吸引力会更大。”
　　“你要是做不到怎么办？”土浦梁太郎见志水桂一坐直，朝火原和树问道。
　　“可别小看我哦。”自信露出洁白的牙齿。
　　……
　　“还好吗？”
　　“嗯？”
　　“四个布丁。”
　　“啊，被发现了啊。”月野菜菜子摊手，“没关系，就像你吃了三个大福一样。”
　　“看来甜食的确是在另一个胃里。”日野香穗子笑道，不自觉摸了摸肚子。
　　“唔。”
　　看清出现在视野里的人，月森莲仰些身体朝后退开一步。
　　双方距离转角都有一定距离，再直直朝前走出两三步才有相撞的可能。
　　对方的反应有点太大了。
　　倒让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诧异地望向月森莲。
　　视线抬起又移开，月森莲迈步走过，只略微偏头：“晚上好。”
　　主动得有些稀奇。
　　“晚上好。”
　　“晚上好。”
　　仿佛只是平常地遇见。
　　双方走过，朝着各自的方向继续前进。
　　房间门从里打开，柚木梓马见月森莲垂着眼，朝月森莲后面看去。
　　通道的远处还能看见两人的身影。
　　前面的月森莲正在想着什么，拿着牛奶站在门口也没有要进房间的意思。
　　“怎么了？”出于礼貌和一些好奇，柚木梓马先开口问道。
　　月森莲走进房间：“没什么。”
　　柚木梓马的视线停留在通道里的背影。
　　判断着是谁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说起来，她们都是普通科的。”柚木梓马关上房门，回身看着月森莲，“月野桑转校来就直接参加比赛，很多人都在猜她之前是不是在国外读书。”
　　月森莲没有回话，侧些头以示自己在听。
　　“日野桑很努力呢，听说之前还不会小提琴。”
　　“来的时候我问她，她也说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小提琴不是随便就能够拉出旋律的。”
　　“比赛前从来没有拉过小提琴，这样的传言我也有听见过。”柚木梓马的语气轻松，如同只是在分享着自己听闻的消息，末了加上一些调侃，“也许真的是一位天才呢。”
　　对方的神情变了。
　　放松的状态收紧些，不自觉地微微皱些眉。
　　没有了刚进入房间时思索的平和。
　　不仅试探出了答案，还探出了些关于月森莲本身的东西。
　　不过，好像将对方还算不错的夜晚破坏了啊。
　　柚木梓马并没有心里负担地走向沙发，拿起听见动静时正在看的书。
　　第一场比赛将参赛者的实力展现得差不多。
　　志水桂一与冬海笙子是实力和潜力并存的一年级新生。
　　二年级里，月森莲和月野菜菜子拥有突出的实力。
　　但日野香穗子——
　　不，应该是普通科的这两个人，存在得像是来搅乱局面般。
　　日野香穗子的出现是普通科的某种信号。
　　而月野菜菜子的存在，让日野香穗子在比赛上失礼的行为成为普通科的随性。
　　使得众人更关注在她充满感情的琴音上。
　　第二名和第七名能够证明的东西完全不同。
　　也因此，大多数人对土浦梁太郎也呈观望的态度。
　　同时期待着下一场比赛中日野香穗子的表现。
　　三个普通科参赛者，校内音乐赛中从来没有出现的情况。
　　柚木梓马瞥了眼月森莲。
　　对方还皱着眉沉浸在思绪里，手里的牛奶不见少一点。
　　会不会因为自己刚刚的几句话，而转移了关注的重点呢？
　　柚木梓马将书翻到下一页。
　　比起比赛，这些参赛者好像会更有趣。
　　……
　　依旧是朝气的小号声作为起床铃。
　　月野菜菜子睁开眼。
　　床上只有自己和日野香穗子。
　　日野香穗子听着声音皱了皱眉，翻身用被子盖住脑袋。
　　月野菜菜子先下了床。
　　洗漱间的门是开着的，冬海笙子正在刷牙。
　　“早。”
　　“唔……”快速将口中牙膏漱掉，冬海笙子抬头从镜子里向月野菜菜子问好。
　　月野菜菜子笑着，不再打扰冬海笙子开始自己的洗漱。
　　就算洗漱完，依旧有快一个小时才到早饭的时间。
　　“火原学长也太早了。”
　　冬海笙子看着还在睡觉的日野香穗子：“要叫醒日野学姐吗？”
　　“让她再睡半小时吧。”
　　“那我一会再叫她。”冬海笙子点头，从旁拿起那本昨天就在看的书。
　　伸了一个懒腰，月野菜菜子决定下楼走走。
　　早上的练习室没有排时间，没有排表就是自由时间。
　　正好今天使用练习室的时间是上午，月野菜菜子准备将自己的大提琴拿过去，顺道想小小玩两局。
　　“早上好。”月野菜菜子向迎面而来的土浦梁太郎打招呼。
　　对方的头发还有些湿润，身上有些水汽。
　　像是刚洗过澡。
　　“我来帮你吧。”土浦梁太郎扭紧瓶盖，将水放在一旁上前。
　　“不用麻烦。”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不是什么重的东西。”
　　“嗯。”应着，土浦梁太郎依旧上前，“只是想说……”
　　“嗯？”月野菜菜子的脚步不停，错开土浦梁太郎的手继续朝前走。
　　土浦梁太郎转身跟上：“想说，我帮忙拿进去的话，能不能让我听一会你的练习。”
　　“可以是可是——”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突然想到了那还没有试过的合作模式：“你早上想练习一会吗？”
　　“练习也可以……”土浦梁太郎看着月野菜菜子，突然脑中一闪，感觉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要试试四手联弹吗？”
　　“四手联弹？”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土浦梁太郎放慢声音。
　　“四手联弹，也应该是合作唔，或许算是指导？”
　　无论哪一种，都是自己还没有试过的模式。虽然本意是想要尝试大提琴和钢琴的合奏，但土浦梁太郎的提议听起来更有意思。
　　“是合作。”土浦梁太郎自然回答了月野菜菜子的问句，“要试试吗？”
　　“当然好。”月野菜菜子点头，“我还没有试过。”
　　眼中带着笑意的跃跃欲试，看得人跟着兴奋起来。
　　土浦梁太郎笑道：“我也没试过。”
　　“那么，我有这个荣幸旁听两位的第一次合作吗？”
　　突然的声音出现。
　　声线柔和算不得突兀，只是这种在上升气流里横插上一撇的转折，让土浦梁太郎有种陡然停止的落差。
　　“早上好，两位。”柚木梓马笑着抬手招呼。
　　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长发只在中部扎上，搭在左侧身前。
　　右侧留下一缕发从耳后挽过。
　　闲适又不失雅致。
　　“早。”月野菜菜子点头看向柚木梓马。
　　对方笑容扬起的弧度正好。
　　不会太过热烈，也不会显得疏离。
　　非常标准。
　　“早。”土浦梁太郎伸手提过月野菜菜子的大提琴，“走吧。”
　　练习室颇为封闭，两个人进行四手联弹尚可，再加上一个旁听的人就会在精神上有些拥挤。
　　将大提琴放在练习室里，三人转弯去了存放着CD的，拥有白底金纹钢琴的房间。
　　月野菜菜子看了眼钢琴，又看向土浦梁太郎。
　　普通的黑色短袖和长裤。
　　对方的宽肩衬得挺拔。
　　和这架钢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违和感。
　　“你想弹什么？”土浦梁太郎朝月野菜菜子笑着问道。
　　“你有什么推荐吗？”
　　拿起放在柜子上的琴谱，土浦梁太郎快速翻动：“这本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你喜欢吗？”
　　耳熟。
　　应该是开过难度的曲目。
　　重点练习大提琴的情况下，月野菜菜子只在钢琴里选择了部分曲目开到四星难度。
　　大部分还处于一星和二星的扫荡阶段。
　　“哪一首？”
　　土浦梁太郎将曲谱翻开来坐下：“糖果仙子舞曲怎么样？”
　　“很适合在早上练习的曲目。”
　　“好啊。”月野菜菜子点头。
　　“那么，我来负责低声部的。”
　　“好。”
　　【是否开启双人模式】
　　【是】
　　【开启合作模式】
　　土浦梁太郎开始前奏。
　　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轻松又欢快地完成引入。
　　轻重结合，像是自然的呼吸。
　　漂亮的全完美。
　　月野菜菜子从属于对方的界面上收回视线，抬手按下自己的键。


第017章 四手联弹
　　琴音轻快干脆。
　　落下时像是小精灵跳在了琴键上。
　　高音部分的声音更容易吸引住人的注意力，但月野菜菜子并不急于表现，放缓了力道变得柔和。
　　与土浦梁太郎奏出的声音融合得完美。
　　低音加重了落下的第一个音。
　　前一刻传达的信号被接受，下一刻就得到了回应。
　　高音清亮着拔高。
　　随后默契地弱下来等着下一个节点。
　　一串连续的音奏响。
　　交错又汇集，轻重舒缓展示得灵动。
　　柚木梓马的手指不自觉地跟着点上节拍。
　　享受地闭上眼，复而又想起什么地睁开。
　　音区交集。
　　土浦梁太郎朝着月野菜菜子倾身靠近。
　　像是配合了很多次般，月野菜菜子侧些肩膀让出了距离。
　　音键控制得流畅。
　　不挤不避，四只手毫不干扰地利用着有限的空间。
　　月野菜菜子眼前两个界面合拢。
　　仿佛在提示着玩家进入了新的阶段。
　　交换按键。
　　在一些有双人曲目的游戏中会出现的情况。
　　就像是双人模式的跳舞机，会交叉踩对方的踏板那样。两位玩家的QTE掉落的音符位置会发生错位，按键也会跟着发生交换。
　　如果不是对钢琴的按键没有那么熟悉，月野菜菜子还会多花点时间来感慨这令人怀念的版面。
　　现在则是难得有些紧张起来。
　　月野菜菜子全神贯注地分辨着颜色区分不太明显的按键。
　　一个强音，将钢琴的清脆音色展现。
　　随后是分明的弱化，让低音部能够展现快节奏的急促跳动。
　　强音出现的频率增加，两个音部同时加快。
　　没有失误。
　　连续的全完美将属于得分的能量条快速堆满，随后发出彩虹般盈盈的光。
　　等等，能量条？
　　月野菜菜子来不及多看，界面突然被一众彩色的星星从下到上刷过。
　　视野错失了一瞬，接着是密密麻麻练成一片的按键。
　　双手在眼睛捕捉界面时便动了起来。
　　看似是铺天盖地的一整片按键，这种顺序按键只要找准了第一个进入的节拍，剩下的按键只需要连接着按下去就行。
　　非常好处理。
　　月野菜菜子略微松口气。
　　快速得如同被风吹过的风铃声。
　　琴音连绵一片却又各自清晰。
　　土浦梁太郎侧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盯着琴谱，没有分给自己一丝眼神。
　　这种状态本是会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形成孤岛，对方却能够在琴音里恰到好处地衔接出自己的进场。
　　就像两人已经进行过许多的练习配合，熟悉彼此的每个片段。
　　重复的段落。
　　琴音的处理和第一遍有所差别。
　　也许是默契，也许是配合，也许是一方对于另一方的迁就。
　　两人表现的力度听起来几乎一致。
　　这首曲目并不难，但对于结构的解剖与情绪的处理同步，让这四手联弹听起来格外享受。
　　柚木梓马沉思了一瞬，随后扬起笑容鼓掌：“非常漂亮。”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两位都是第一次进行四手联弹，我会认为是相识已久的配合。”
　　“这应该就是知己？或者，叫天作之合更适合一点？”
　　柚木梓马说着，像是被自己的话逗乐般，绽放出一个极甚的笑。
　　微冷的颜色突然带上了温度。
　　将本就精致昳丽的容貌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坐在钢琴椅上的两人背对着，只能听见柚木梓马声音里的笑意。
　　土浦梁太郎触动的心绪还来不及细想，就被柚木梓马下了定义。
　　脑中卡住般只回荡着“天作之合”，完全没办法处理别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
　　界面的变化算不得多么奇特，但毕竟是第一次进入合作模式，不知道会出现的节点。
　　呼吸在视线被遮挡的时候停滞了片刻。
　　【钢琴和大提琴，还是不太一样啊。】
　　即使没有萝丝的回话，还是在脑海中这么想着。
　　双人全完美完成曲目。
　　能够感受到土浦梁太郎的游刃有余。
　　“这就是我能够做到的最高难度了。”月野菜菜子接上柚木梓马的话，低头看向自己搭在键盘上的手。
　　四星已经是全完美的极限。
　　再加点难度，可能就会慌忙地错掉节奏。
　　“但对土浦君来说，应该只是热身吧。”
　　“没有那么夸张。”土浦梁太郎接话，在月野菜菜子的视线里露出笑，“《胡桃夹子》组曲还有别的四手联弹，要试试吗？”
　　像是挠到了痒处，被勾起继续的渴望。
　　贴合着每寸心意的完美配合，餐前甜点般存在的短曲目让人期待主食的同时，提醒着被忽视的饥饿。
　　“我想歇会。”
　　这种紧张的感觉令人怀念，却不是适合进行QTE的心理状态。月野菜菜子的手指按下键盘，发出单音节。
　　“……好。”土浦梁太郎应着。
　　视线跟随着月野菜菜子的手指移动。
　　“没想到月野桑的钢琴也弹得这么好。”柚木梓马的视线扫过土浦梁太郎，移动到钢琴前，“最开始是学什么的呢？”
　　“是大提琴，钢琴是后面才开启的。”
　　“这样啊。”
　　声音里似乎有些遗憾。
　　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柚木梓马。
　　“第二件乐器也能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来音乐科呢？”柚木梓马搭在下巴上的手移开，将侧边的那缕头发勾着绕了一圈，“可以学习更多音乐的知识，参加比赛的机会也会更多。”
　　“还有很多交换的机会。”
　　土浦梁太郎沉些眉。
　　想要说什么但顾忌着旁边的月野菜菜子没有开口。
　　“感觉怪麻烦的。”月野菜菜子跳跃着按下几个音，“我只是想要演奏。”
　　两人的眼神变了变，同时扬起笑。
　　却透着不同的意味。
　　……
　　等级缓慢提升到57，新获得的曲目让上午的练习变得有趣起来。
　　重复的练习让身体似乎也受影响地留下了记忆，摸着琴弦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拉响片段。
　　琴弦在手中的颤动更为真实，手指有些笨拙，按下的琴弦会在指尖滑动。
　　声音响亮却不够饱满，达不到由QTE按下完美时发出的圆润醇厚。
　　一只手过于放软，一只手过于紧张。
　　月野菜菜子叹口气，在肚子的抗议中坚持开启演奏模式完成了两首曲目，才满意地停下来。
　　起身准备下楼吃饭。
　　“火原学长，你为什么会在门口？”
　　“嗨。”火原和树靠在门框上，抬手打招呼的同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让人怀疑对方是在蒙混过关。
　　“火原学长？”月野菜菜子再次表示疑问。
　　“小冬海、小日野还有小志水，和金老一起去帮忙富田太太采购了，所以今天中午我们的午饭是昨晚剩下的炖菜。”
　　月野菜菜子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本来，我是上来叫你吃饭的，但是你正在进行练习，我看你很投入就想等等，但是——”
　　每一个连接词火原和树都会向下点点头，带着身体朝前倾斜一些。
　　像是某种特别的节奏。
　　整段话说得像是一种新形式的表演。
　　“你紧接着开始了下一首，正好这一首结束的时候，你也起身不打算继续了，我就没有敲门。”说着，火原和树睁着自己的大眼睛点点脑袋以示诚恳。
　　“我记得我是关了门的。”
　　“是关了门的。”火原和树再次点头，“第一次敲门你没有理会，我又想听，就自作主张地打开门。”
　　“非常值得，啊，如果小月野觉得生气我先道歉。”
　　态度端正，那双圆溜溜的大眼太过真诚。
　　话语里的夸奖更让人生不出一点负面情绪：“……谢谢。”
　　“我才应该道谢，能够听到那么好的琴声。小月野的状态好像一直都这么好。”火原和树说着，撑着门让月野菜菜子先行，“有的时候会收敛一些，没有那么蓬勃的感觉。”
　　“但依旧很厉害。”
　　收敛？蓬勃？
　　月野菜菜子猜测是QTE和演奏模式的区别。
　　“演奏”里有“演”有“奏”，会在奏响时释放出相应的情绪，不知道QTE的完美在“演”上是什么状态。
　　能肯定的是，琴音听着肯定是能配得上“完美”这个得分的。
　　火原和树的话算不上密，但聊天的情绪积极，普通的话题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餐厅里没有人。
　　“奇怪。”火原和树很快想到什么地敲了下掌心，“就我们几个人的话，在厨房的那个桌子吃更合适。”
　　“走吧，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嗯。”
　　“出发！”双臂摆动的弧度偏大，像是出游小学生一样精神。
　　眉毛总是弯弯的，随时都能带出笑意。
　　活泼得不像是个高中三年级生。
　　月野菜菜子视线朝前，能够看见站在门口的柚木梓马。
　　站得直却并不让人感到紧绷。
　　是一种松弛又端庄的姿态。
　　“柚木。”火原和树像是久别重逢般热情呼唤着。
　　柚木梓马转过视线，笑着点点头。
　　“怎么在门口不进去？什么味道？”火原和树鼻子先朝前探探，才将脑袋接着伸出，“怎么是土浦在做饭？”
　　“不是说吃炖菜吗？”
　　“原本我也以为是昨晚的炖菜。”柚木梓马说着，向两人示意了一下厨房里。
　　火原和树先一步跑了进去：“土浦还会做饭啊，好厉害！”
　　夸赞的声音充满诚意，疑惑的情绪同样直白：“为什么又做了炒饭？”
　　土浦梁太郎眉头跳了跳：“月森。”
　　抱手同样站在灶台后的月森莲，语气平淡地接话：“我已经道过歉了。”
　　“只是让你用微波炉加个热，怎么会变成那样！”手上翻炒着，土浦梁太郎一心二用地转头吐槽着。
　　“那样？”火原和树奇怪地将抱在脑后的手放下，鼻子像是小狗般在空气里嗅了嗅。
　　分辨出夹杂在香味中的奇怪味道。
　　也不难找。
　　黑乎乎的菜在白色的碗和白色桌布的对比下格外明显。
　　里面的东西还受着余热缓缓翻滚着。
　　升起肉眼可见的黑烟。
　　柚木梓马有些稀奇地凑近了点。
　　“这是什么？”火原和树压低了声音，双手扒拉在桌沿，鼻子凑近闻了闻立马捂住，“呜哇，完全焦了的味道。”
　　“微波炉没办法放下五碗吧。”月野菜菜子看了看焗饭用的碗，又看向微波炉。
　　站在餐桌“欣赏”焦糊料理的三人看向月森莲。
　　月森莲依旧抱着手，拒绝和人眼神沟通地垂着头：“烤箱能够正好放下五碗，正好就搞混了。”
　　“还挺巧的。”土浦梁太郎哼笑着接话。
　　“那有什么办法。”月森莲话语中的情绪不变，接话接得很快。
　　“你那是道歉的态度吗？”土浦梁太郎将炒锅推了一下。
　　锅中金黄色的米饭顺着翻出一道弧线，又落回。
　　“哇哦！”火原和树很是崇拜地鼓起掌来。
　　捧场得令土浦梁太郎有些绷不住火气：“先坐吧，饭马上就好了。”
　　月森莲朝前一步。
　　“你得留着端饭。”
　　“我知道。”


第018章 合宿第三天的午饭
　　“需要帮忙吗？”
　　“不用，让月森来就好。”
　　月森莲将空盘抽出来，沿着厨房的台面铺开。
　　裹着蛋液的饭粒颗颗分明，热气腾腾冲入鼻中的气息让饥肠辘辘的月野菜菜子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好香，真厉害。”
　　自己能够照着菜谱做饭，但中规中矩的饭菜让买菜、处理和洗锅洗碗这套流程变得“入不敷出”。
　　还不如省下时间练习。
　　不过，吃了这么久的便当，也确实有些腻味只有微波炉加热的保鲜食品了。
　　外卖有些贵。
　　所以，有可能交了伙食费在土浦家蹭饭吗？
　　月野菜菜子很认真地将其记在了重要事项上。
　　停留得有些久的视线，土浦梁太郎翻炒的手有些僵硬：“咳，好了。”
　　关火，分盘。
　　月森莲开始干活。
　　“别手滑打碎了。”
　　“你话太多了。”
　　月森莲将土浦梁太郎分好的炒饭端上桌。
　　迟了一段时间的午饭更为难得。
　　众人陆陆续续坐下。
　　柚木梓马和火原和树坐在一侧，土浦梁太郎、月野菜菜子和月森莲三人坐在一侧。
　　月野菜菜子抬眼就是保持着微笑的柚木梓马。
　　这么好看的人本来该赏心悦目，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对方这么带笑看着的时候有些吃不下饭。
　　月野菜菜子低下视线，颜色漂亮的炒饭挽救了食欲：“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男生们同样应着。
　　火原和树的声音最为响亮。
　　“没有什么多的食材，只能这么随便炒了炒。”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俯身的同时将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去。
　　普普通通的一个动作，却看得人手痒想去捏捏对方的耳朵。
　　月野菜菜子舀起一勺的份量不算多，送进嘴里后表情被点亮般睁大眼。
　　身体跟着坐起一些，本来撩后的头发又垂了小缕下来。
　　扎起来会方便一点吗？
　　思索着抬眼，土浦梁太郎正好对上柚木梓马的眼睛。
　　不知道对方看自己看了多久，但嘴角的笑意总有些意味深长。
　　“超级好吃！”火原和树将手中的勺子在空中点了点，“这样就已经超级棒了！小土浦你简直是天才！”
　　“火原学长太夸张了，只是炒饭而已。”土浦梁太郎看向火原和树。
　　不再和柚木梓马对视，那种无形的压力随之消散。
　　“不不，真的很厉害！”火原和树有些兴奋地站起来，撑着桌子向对面的土浦梁太郎靠近些，“不仅是足球部的，还会弹钢琴，现在做饭也这么好吃！”
　　“你真的太厉害了！”
　　月森莲舀了勺炒饭，送入口中。
　　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味道的确很不错，能够放进店里售卖的那种出彩。
　　让人有些期待如果给土浦梁太郎足够的食材，对方能发挥出什么样的水平。
　　“很好吃。”月野菜菜子抬手挡住自己的嘴，偏头看向土浦梁太郎，“颠勺就能看出很厉害了。”
　　边说边点点头表示肯定。
　　可爱。
　　土浦梁太郎盯着月野菜菜子应了声。
　　“的确很厉害。”柚木梓马接过话。
　　“不得不说，就算是现在，我也会因为你选择参加比赛而感到惊讶。”柚木梓马慢条斯理地说着，因为笑而眯上眼。
　　声音柔和，连同着垂下的头发一起，浑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和月野桑不一样，土浦君是从小就开始学习钢琴了吧？”
　　“是的。”土浦梁太郎的手停下，看向柚木梓马。
　　窗外明亮，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光线充足得让头顶的灯光也补不上柚木梓马背光的暗色。
　　笑得越完美，越令人紧张。
　　“今天早上的四手联弹非常漂亮。”柚木梓马嘴角的弧度高了些。
　　语气中带出点真情实感的愉悦。
　　“四手联弹？”火原和树的视线先看向土浦梁太郎，随后落在月野菜菜子身上，“难道是……”
　　对方正埋头认真吃饭，并没有回应自己疑惑的眼神。
　　“是土浦和月野桑配合的四手联弹。”柚木梓马回正脑袋，因为提及而看向月野菜菜子，“两人配合相当默契，速度强弱的变化和感情上的处理都几乎一致。”
　　“就像是进行过很多次练习，足够了解彼此一样。”
　　对方并不受打扰地埋头吃饭，没有要加入进对话的意思。
　　让人想到吃草的兔子。
　　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嘴巴快速咀嚼着“吸”入。
　　“诶？以前就认识吗？”火原和树问道，“还是合作过？”
　　“两人都是第一次进行四手联弹，所以更令人惊喜。”
　　月森莲朝旁看去。
　　“唔之前和小日野的合桌你都没这样夸过。”火原和树快速将嘴里满满的炒饭咽下。
　　“你和日野桑的合作也很有意思，只是土浦君和月野桑的四手联弹更加出色。”
　　“哇——”火原和树被勾起了兴趣：“什么时候能再来一次吗？我也想听。”
　　视线看向月野菜菜子，没有得到回应便灼灼地望着土浦梁太郎。
　　“早上只是碰巧。”土浦梁太郎的勺子扒拉着炒饭，侧头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地埋头吃饭。
　　柚木梓马的视线扫过没有反应的兔子，落在旁边的月森莲上：“说到钢琴，我以前有幸去听过月森母亲的演奏会。”
　　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收回视线。
　　“家母的？”
　　“月森的母亲？”
　　左右两边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
　　听得月野菜菜子耳朵有点痒痒。
　　这些男生不饿吗？还有功夫聊天。
　　月野菜菜子垂着视线扫了圈桌面。
　　除了火原和树外，其他三人都没怎么动过。
　　看来真的是不饿。
　　火原和树好奇地看向柚木梓马，舀了大勺送进嘴里。
　　柚木梓马嘴角的笑意甚些：“就是钢琴家，滨井美沙女士。”
　　“诶？！滨井美沙！”土浦梁太郎迅速朝着月森莲看去，“真的假的……你们是母子？”
　　土浦梁太郎声音顿了顿，想要平和却还是掩盖不住诧异。
　　“嗯。”月森莲低垂着眼看向盘中的炒饭。
　　勺子转了一圈，舀起的炒饭又落回盘里，挖出一个凹来。
　　“名字听着好熟悉……”火原和树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一位特别出色的钢琴家。”土浦梁太郎回道。
　　“哇。”相当捧场的感慨。
　　“没想到那位竟然是月森的母亲。”土浦梁太郎再次看向月森莲。
　　怎么也没办法将面前这个臭脸技术流的家伙，和那位感情细腻的钢琴家联系上。
　　柚木梓马带着微笑，跟随对话转动视线。
　　“能不能不要——”
　　“我吃好了。”
　　简明的话语打断了月森莲的话。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月野菜菜子的盘子上。
　　都吃完了。
　　“多谢款待。”月野菜菜子起身，“你们慢用。”
　　面上没有狼吞虎咽的痕迹，嘴角也是干干净净的。
　　让人疑惑对方是如何这么快速地吃完一整盘炒饭，即使份量比男生们的少。
　　“吃好了吗？”土浦梁太郎跟着起身，“锅里还有点。”
　　“已经够了，想喝点饮料。”
　　“我也拿瓶饮料。”土浦梁太郎继续迈步。
　　“啊，我也想喝点冰茶。”火原和树站起身，跟上两人。
　　柚木梓马看着三人离开，转头向月森莲：“你的母亲真是一位了不起的钢琴家。”
　　“感谢你的夸奖。”月森莲礼貌回道。
　　言语中没有什么温度。
　　柚木梓马嘴角带着浅笑，开始享用午餐。
　　土浦梁太郎朝后瞥了一眼，心头升起疑惑。
　　月野菜菜子把盘子放在洗碗池中。
　　火原和树已经越过土浦梁太郎打开冰箱，从侧门拿出一瓶茶饮料猛地灌了两口，发出喝汽水般畅快的声音：“哈，凉滋滋的好舒服。”
　　土浦梁太郎朝饮料伸出的手顿了顿：“火原学长。”
　　“嗯？”
　　“你手上的那瓶……”土浦梁太郎从侧门拿出另外一瓶茶饮料，将瓶盖对着火原和树。
　　瓶盖上写着“火原”。
　　“那我手里的——”火原和树低头看向捏在手中的瓶盖，“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爆发的声音让月野菜菜子下意识撤步。
　　月森莲和柚木梓马迅速站起身，向冰箱走来。
　　“发生什么了？”柚木梓马还未靠近便从发愣看着瓶盖的火原和树身上了解到信息。
　　失笑地走近。
　　“不好了不好了……”火原和树以从来未有过的轻声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火原学长，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下来。”
　　声音听着已经带上了哭腔。
　　“只是喝错了饮料——”
　　“不，这不仅仅是喝错了饮料。”火原和树打断月野菜菜子的话，声音精神了一句，又在开口的时候变成含糊的低语，“这是，这是间接……”
　　“间接——”
　　如同失声般发不出最后的音节，嘴唇颤动着。
　　不过是间接接吻。
　　纯情得有些震撼。
　　月野菜菜子扬起眉，转头看向冰箱。
　　“你要拿什么？”土浦梁太郎的视线在火原和树身上停留了片刻后，跟着看向冰箱里，“布丁已经没有了。要喝酸奶吗？还有最后一瓶。”
　　“要。”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手中的冰茶，“你小心也不要喝错了。”
　　“不会。”土浦梁太郎将属于火原和树的冰茶塞到他手里，拿出另外一瓶饮料，“你们走都走过来了，要喝点什么吗？”
　　“一瓶矿泉水就好。”柚木梓马点头道，“谢谢。”
　　“我不用。”月森莲转身回到餐桌。
　　“你呢？”土浦梁太郎将柚木梓马的水递过去，看向月野菜菜子，“要喝点其他的什么吗？”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手中的饮料。
　　昨天晚上零食大会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是拿了一瓶这样的饮料。
　　“你要试试吗？”土浦梁太郎递出，“冰箱里还有。”
　　“好。”
　　“火原，该回去吃饭了。”
　　“我，我马上。”火原和树盯着手里两瓶茶饮料。
　　“这瓶你还喝吗？”月野菜菜子有些好奇地示意不属于对方的那瓶。
　　原本浅了些的脸色，又红了回去。
　　“不，这瓶怎么能再——”火原和树将手中的瓶子捏紧了一些。
　　未盖上瓶盖的饮料受到压力升高水面，险些扑出来。
　　火原和树连忙松了手，和土浦梁太郎拉开距离，又险些撞上柚木梓马。
　　手忙脚乱的慌张。
　　是因为火原和树平时太开朗了，没有被其他人察觉到有什么喜欢的心情而在此刻展露，还是他本身没有经历过恋爱又过于纯情所以反应这么剧烈。
　　无从知晓，但二选一的概率有足足百分之五十。
　　“这得告诉日野一声。”
　　“！！！”火原和树绷紧身，红着脸后仰得几乎快要晕倒。
　　“月野桑，别逗他了。”
　　“没有在逗他。”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
　　比起过于纯情好懂的火原和树，柚木梓马似乎一直在打探般地询问些什么。
　　拿到了水便静静站在后面等待，直到现在才出声。
　　餐桌上也是对方一直在引导话题。
　　柚木梓马像是看见任性后辈般无奈地笑着。
　　温柔地回望。
　　“我会告诉她的。”火原和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点点头，转身走向饭桌。
　　要告诉她什么？
　　月野菜菜子有些好奇，但对上柚木梓马的笑脸，又一下丧失了好奇心，向众人礼貌告别后走出房间。
　　众人回到饭桌上。
　　有了心事，连同美味的蛋炒饭也变得没那么香了。
　　火原和树将炒饭送到嘴里，机械地咀嚼咽下。
　　“小土浦，你应该谈过恋爱吧。”
　　“噗，咳咳。”土浦梁太郎快速转过头，才避免火原和树遭殃。
　　只是对方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睁着眼充满期待地看向土浦梁太郎。
　　“这有什么关系吗？”土浦梁太郎瞥了眼对方放在手边的茶饮料。
　　“其实也……”火原和树坐正，“就是想要问问，因为小土浦看起来会是很受欢迎的类型。”
　　“柚木学长更受欢迎吧。”
　　“柚木他不一样。”
　　土浦梁太郎看向柚木梓马：“……的确。”
　　就算不是音乐科也听闻了对方的大名。
　　“我吃好了。”月森莲起身，带着自己的空盘去厨房。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柚木梓马在火原和树还想要说什么前出声。
　　“嗯。”火原和树应着，向土浦梁太郎使了使眼色。
　　动作幅度明显得只需要一个余光就能知道在干嘛。
　　土浦梁太郎埋头吃饭，假装没有接收到信号。
　　餐桌上安静下来。


第019章 合奏
　　午饭吃得太多，没有什么睡意。
　　月野菜菜子走向房间的脚步一转，准备中午小练一会。
　　或许已经算不得中午。
　　进入练习室排班的时间，没有在上面的月野菜菜子选择放着CD的钢琴房，反正也只是小练一会。
　　坐在钢琴凳上，带来紧张的四手联弹在午后的风里变得像是前两天的事情。
　　略微放空着脑袋，月野菜菜子拿着琴弓擦起松香。
　　简单的工作，让人有种梳顺了毛发的称心感。
　　合奏的界面算不上新颖。
　　但比起伴奏模式下微妙的参与感，合奏更有种在联机打活动的欢乐。
　　勾起了以前的一些记忆。
　　无论是匹配时令人头大的路人，还是组队时相互攀比的好友，都令人感到怀念。
　　这些记忆被风吹得更远，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鬼使神差地吹了吹松香上残留的粉末。
　　白费劲的动作让大脑在自嘲的同时从恍惚中拉回思绪。
　　晃神间松香好像打得多了一些。
　　琴弓搭在大提琴上，微微用力地拉出一个空弦，没有预想的“起烟”，月野菜菜子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大提琴更顺手。
　　不熟练的键位总有些束手束脚的，关注于按键的位置高于按键的时机。
　　钢琴的声音悦耳，四手联弹也很好玩，但没有怀抱着大提琴时这般安心。
　　房门在琴音想起的那刻被推开，月森莲瞧见房间里有人便又退了出去：“抱歉。”
　　可以和小提琴合奏。
　　脑中像是电光一闪般出现这个想法，月野菜菜子站起身。
　　月森莲再次推开了门。
　　双方都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停顿片刻。
　　“？”月野菜菜子歪些头表示疑惑。
　　“？”月森莲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先讲。
　　“……”
　　“……”
　　同时沉默地等待。
　　“？”
　　“？”
　　同样疑惑的沉默。
　　“你有什么事？”
　　“你先说吧。”
　　“……”
　　“……”
　　“我——”
　　“这——”
　　声音同时响起，又因为同时响起而中断。
　　“我先说吧。”月野菜菜子抬手，将这奇怪的节奏打断。
　　月森莲点点头。
　　在这里消耗的时间比想象中长，已经从朝前的探身变成了站定。
　　“你要试试合奏吗？”
　　“合奏？”月森莲的眉头下意识压低一些。
　　不由想起了餐桌上的谈话。
　　“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合奏。”月野菜菜子进行了没什么用的解释，“要试试吗？”
　　月森莲小幅度地偏了点头。
　　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
　　就算之前在琴房遇见了很多次，也只是各自进入各自的琴房进行练习。
　　只有在比赛的时候才完整听过对方的演奏。
　　完全不了解月野菜菜子，也没有什么合作经验。
　　更何况，比赛根本没有合奏这个项目，练习了也没什么用。
　　“如果是觉得四手联弹还不够好玩的话……”月森莲说着，下意识有些排斥自己的说法，眉头压得更紧一些，“你——”
　　“钢琴不是我的长项，我想试试大提琴。”月野菜菜子打断对方的话。
　　月森莲似乎在犹豫着纠结着什么，但月野菜菜子并不在意那些东西。
　　甚至不太在意月森莲最初的想法。
　　没有出现厌恶和一口拒绝，就说明对方能够接受。
　　现在的拉扯在月野菜菜子看来都是多余，只要月森莲被拐到自己的意图上就行。
　　“你不想试试吗？”月野菜菜子再次发出邀请。
　　月森莲被打断后的表情有些困惑。
　　“我找了一首很有意思的曲目，亨德尔的《G小调帕萨卡利亚》，约翰·哈尔沃森改编版，虽然原本是小提琴与中提琴的，不过大提琴也很有趣，非常适合合奏。”
　　有趣是什么形容？
　　月森莲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
　　对方没有转身离开，便已经成功了七八十。
　　月野菜菜子侧身：“谱在这里，你之前有拉过这首曲子吗？”
　　成就点立即兑换。
　　在用于“掩护”的琴谱中，月野菜菜子将合奏的琴谱抽出。
　　“……没有。”月森莲走进琴房，接过月野菜菜子递出的谱，“有听过。”
　　为什么会有合奏的琴谱？
　　月森莲抬眸瞥了月野菜菜子一眼。
　　对方正盯着自己，满脸的期待。
　　“怎么样？要试试吗？”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对方歪了歪脑袋。
　　那双明明是普通的墨色的眼睛，发光得令人没办法继续对视。
　　月森莲垂下头，继续翻了几页。
　　是耳熟的曲目，虽然没有正式拉过，但单从独奏角度看，难度能够驾驭。
　　月森莲有信心自己能够看着谱子完成演奏。
　　可是以合奏为前提，一切都变得无法判断。
　　难度除了来源于小提琴技巧和对节奏上的把握，还有双重配合下交错进行的音节和如同共用一套呼吸系统的起伏掌控。
　　表达曲子中的感情并不是自己的强项，这种热烈的曲目在双人合奏下看重的不仅仅是技巧。
　　如果对方只是早上进行了四手联弹后的一时兴起，那么这次合奏会将曲子拉得很糟糕。
　　月森莲将琴谱合上，开始考虑用直接的话语把对方劝退。
　　“嗯？”月野菜菜子朝前倾身。
　　上扬的视线更具威力，像是有什么从双眼里射出般，绵延不绝地消解着自己的抗拒。
　　月森莲原本要说出口的拒绝被压在了嘴边。
　　技巧上的配合已经困难，但这首曲子合奏的最难点对自己来说更为致命。
　　被参赛对手察觉到弱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月森莲深深吸了一口气。
　　盯着月野菜菜子，眼前浮现起对方在舞台上的表现。
　　那种沉浸在音乐里的，身体灵魂都融合般的演奏。
　　张扬得扑面而来占据感官神经般的冲击力。
　　如果可以呢？
　　如果能所谓地，“被带入”进那样的状态里呢？
　　会不会因此触碰到自己找不到入口的世界？
　　月森莲快速呼出一口气，接着呼吸轻了些。
　　“你已经想了很久了。”月野菜菜子期待的微笑逐渐礼貌起来，“要不你去把琴拿过来，我们直接开始吧。”
　　本该是疑问的句子，用上了肯定的语气。
　　不容拒绝。
　　“……好。”月森莲深深看了月野菜菜子一眼，转身出了门。
　　怪拧巴的。
　　月野菜菜子很想和萝丝吐槽，奈何对方并不在身侧。
　　本来以为会在劝说上花费不少时间，但想漏了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回应。
　　能够明显地从那双眼中看出对方脑海已经潮起潮落几轮，可并不知道作为引力的“月亮”到底是什么。
　　好在月森莲将琴拿过来的速度够快。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
　　小提琴一直有好好保养和调节，只是简单校准了音便能够开始。
　　月野菜菜子活动活动手腕，打开界面选中曲目，选择合奏模式。
　　曲目的难度突然增加了一颗星。
　　意外又合理。
　　合奏的确会比一个人的时候难。
　　更难，才会更有意思。
　　月野菜菜子微微扬了些眉头。
　　越往后面，QTE的难度每一级都代表了质的飞跃。
　　这首曲目突然就变成了最高难度。
　　不知道会飞跃到哪里去。
　　月野菜菜子看向月森莲。
　　对方已经将小提琴架好，视线扫过琴谱后回望。
　　琴谱。
　　这也是一个难点。
　　月野菜菜子后知后觉地想到。
　　早上的四手联弹只有两页琴谱，但这首曲目的谱子远远超过两页。
　　和自己有落下的按键提示不同，月森莲需要看着琴谱进行演奏。
　　会暂停后继续吗？
　　还是直接中断连击？
　　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无从预想如何处理，这种未知令人发愁。
　　但——
　　都将人拐上船了，就应该扬帆起航。
　　沉船了再说沉船的事。
　　按键出现。
　　第一个音符落得极快。
　　月野菜菜子抬手。
　　月森莲瞥见月野菜菜的动作，跟着扬起手臂做提示。
　　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声音在同一刻响起。
　　两个完美的长音。
　　强劲有力。
　　饱满厚实与圆润清亮的声音形成了响亮的共鸣。
　　同步转向的琴弓将节奏落于共同的一点。
　　接着奏响长音的大提琴构成小提琴攀登的长梯。
　　顺着长梯一点一点提升的音阶将感官渐渐调动。
　　大提琴由长音转向短音，小提琴则从开始的快节拍变慢。
　　双方的主导地位似乎因此变化，却依旧各不相让地进行着碰撞。
　　展现着各自的魅力，又衬托出彼此的特别。
　　第一个音响起时便穿透了虚掩着的门。
　　并没有做消音处理的房间被弦音冲破，声音毫无阻碍地来到厨房。
　　厨房里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这是——”火原和树不禁站起了身。
　　好像这样就能和声音更近一些。
　　起身的动静太大，将桌上的盘和勺被碰撞得发出响声。
　　火原和树连忙伸手按住，仍然抬着脑袋朝上望着。
　　柚木梓马在片刻的愣怔后回过神来，轻笑着看向土浦梁太郎道：“看来，是提琴组的‘四手’联合。”
　　闭着眼倾听，柚木梓马感慨般说道：“果然大提琴才是月野桑的主乐器啊。”
　　是赞扬，更是隐含又直白的比较。
　　土浦梁太郎被柚木梓马的话勾起了一些抗拒。
　　下意识就想从琴声中找出什么破绽，去反驳对方的话语。
　　不关乎月野菜菜子的技术，而是单纯从小提琴的存在和配合的角度出发。
　　那家伙的琴音怎么能够支撑起合奏？
　　重拍后弱下的大提琴像是舞蹈中的男步，带着同样轻柔下来的小提琴完成旋转。
　　重音轻音交错，如同一起移动后又稳住重心站定的舞步。
　　节拍变得具象化。
　　有了大提琴的示范，进行下一节的小提琴便跟着采用同样的处理方式，引领着大提琴，又让步于大提琴的展现。
　　有来有回，有进有退。
　　是试探也是碰撞，是交织也是磨合。
　　比起糖果仙子舞曲，这首曲目更难也更具有表现力。
　　就像春日的雨和夏日的雨两者间在听觉上的区别。
　　乐曲的类型不一样，展现出来的感觉本身就会不一样。
　　土浦梁太郎不由想着。
　　有了引导，连同那家伙的琴音似乎也带上了某种满是生机的感觉。
　　构成一副浓墨重彩的图画。
　　只是选曲的差别。
　　土浦梁太郎皱些眉。
　　大脑被涌入耳朵里的合奏激得兴奋，难以抗拒地追寻着音律，将其他事情都放下地凝聚注意力。
　　可是还有一部分依旧在持续地挑剔着。
　　将紧密串联的两个声音一点一点拆分开。
　　比起大提琴琴声的连绵相接、藕断丝连般的引人入胜，小提琴的琴音处理显得有些机械。
　　不如钢琴时配合得那么融洽得当。
　　乐曲进入下一段。
　　大提琴拨弦的处理欢快，只是隔着距离隐隐约约听不明晰。
　　小提琴的快节奏跳跃出彩，干脆利落得像是正在工作的节拍器。
　　进入到展现指法与拉弓技巧部分，是月森莲擅长的地方。
　　前一刻令人察觉的逊色被很快填补，两个不同的弦音再次相得益彰。
　　土浦梁太郎带着主观地觉得月森莲的处理仓促刻板。
　　不如大提琴来得灵动。
　　低音的快节奏并没有沉下去，也未重音掩盖小提琴的风采。
　　容易被忽视却又无法忽视。
　　只是进入下一节时，顺着旋律铺垫该再次进行的对抗只有大提琴的声音。
　　依旧表现得完美，但感觉少了什么而残缺。
　　接着，大提琴的声音也消失了。
　　消失的琴音如同落空的期待，留下整片的茫然。
　　哪怕自己的本意是寻找小提琴的错处，在琴声停止时，依然升起不容忽略的可惜。
　　“这是发生什么了？”火原和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将自己最后一点饭全部包在嘴里，向着柚木梓马含糊呜呜了一句便跑了出去。
　　柚木梓马失笑，视线更为好奇地落在土浦梁太郎身上。
　　对方脸上的情绪实在是明显。
　　就差把“在意”两个字一同写在脑门上。
　　“可惜。”柚木梓马出声道。
　　可惜什么？
　　土浦梁太郎看向对方。
　　柚木梓马依旧是浅笑盈盈的好脾气模样。
　　即使想到对方是在有意引导，也不由顺着多想下去。
　　作为听过两组合奏的听众，是在可惜戛然而止的合奏，还是在——
　　替被这么小一个片段就掩盖住风采的“四手联弹”可惜。
　　不得不承认，这首曲目更具有冲击力。
　　月野菜菜子在大提琴上的表现更从容更具魅力。
　　但不同乐器的合作和同一乐器上的配合是不一样的。
　　手中的勺子落在盘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土浦梁太郎看着柚木梓马：“确实可惜。”


第020章 回来的采购组
　　音乐声没有再‌次响起,火原和树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二楼，无头苍蝇般徘徊片刻后‌福至心灵地来到了CD室，推开门果然看见了两人：“怎么‌了怎么‌了！”
　　声音焦急得像是在说“着火了”。
　　月野菜菜子和月森莲同时转头看向他。
　　“什‌么‌怎么‌了？”
　　月森莲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琴谱。
　　“为什‌么‌停了？”
　　“因为谱。”月野菜菜子回道。
　　声音有些恹恹的‌，
　　和伴奏模式下日野香穗子停止时一样，自己像是被弹出般落回了现实。
　　但眩晕感‌更加强烈。
　　能够明显感‌觉到是因为中断了什‌么‌,而导致的‌不适。
　　月野菜菜子垂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大提琴。
　　“谱？”火原和树注意‌到月森莲正在翻阅的‌曲谱,“你们不会是第一次合作吧？”
　　“不对，你们应该就是第一次合作。”说着,声音难得变小了些,眼珠左右转动着观察两人的‌表情,“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月森莲抬眼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
　　像是期待已久的‌琴却被告知‌已经被买走的‌失望。
　　是因为被自己中断的‌合奏吗？
　　垂下眼,月森莲盯着曲谱。
　　接下来的‌一节会因为曲谱的‌局限而截断,翻页会打‌乱节奏。
　　在小节结束的‌地方停下是最能保留完整性的‌选择。
　　停在这里，也因为预计合奏不会太顺利，在开始的‌时候划定了一个‌结束的‌点。
　　只是没有想到会能配合得那样默契。
　　那种势均力敌抗衡下的‌相辅相成，勾起记忆中第一次听见母亲和父亲合奏时的‌悸动。
　　想要‌好好再‌来一次。
　　想要‌将这篇乐章拉完。
　　完整地,不间断地演奏至结束。
　　但前面放过的‌话和半推半就的‌态度,让现在的‌自己难以开口。
　　没有什‌么‌能够让对方接着断掉的‌地方继续,或者等待着自己背完谱后‌再‌一次进行合奏的‌理由‌。
　　也许，对方会发出邀请。
　　就像这次一样。
　　月森莲将小提琴架好的‌位置拿下来，侧过头看向琴谱，沉默地等待着。
　　后‌面的‌合奏更精彩，乐章也会在铺垫后‌迎来高潮，迸发积蓄的‌力量。
　　不能就停在这里。
　　“不继续了吗？”疑似结束,火原和树连忙出声，“我可以帮忙进行翻页的‌。”
　　月野菜菜子没有回话,或许到这里就结束了。
　　月森莲抬手准备将琴谱合上，却在触碰着纸页时犹豫，又前后‌翻动两页：“我对谱子不熟。”
　　“多来几次就熟了，刚刚不也没有出错吗？”火原和树用啦啦队般正能量的‌语气“哄”道，“你们第一次合作都能那么‌棒！一定行的‌！”
　　“刚刚听见第一声的‌时候就把我震撼住了！强强联合真是天下无双！”
　　“如果校内有合奏项目，你们肯定是第一名。”
　　月森莲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的‌状态并‌没有在鼓励声中恢复。
　　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生气了？
　　将渐入佳境的‌演奏在未被告知‌下打‌断，是该生气的‌。
　　“我要‌去‌午休了。”缓了缓依旧没有回过劲，早起的‌疲劳及午后‌的‌倦意‌一同袭来，将脑袋压得昏昏沉沉。
　　一时间分不清是不是中断的‌后‌遗症，能确定的‌是，自己现在需要‌休息。
　　“那——好吧。”火原和树看着月野菜菜子的‌脸色，压下了想要‌再‌听听的‌任性请求，“你还好吗？需要‌扶你回房吗？”
　　月森莲拿着琴谱的‌手一顿，看向月野菜菜子。
　　左手的‌小提琴占据了全部，右手除了琴弓还夹着琴谱。
　　如果对方倒下自己没有空余搀扶。
　　“不用，只是突然断掉有些头晕。”月野菜菜子摆摆手，将大提琴装进琴盒里，“睡一觉就好了。”
　　月森莲抿些唇。
　　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对方没有想过自己会中断吗？
　　虽然自己也没有想过会合作得——
　　“太流畅了。”
　　自己的‌想法被人说出，月森莲看向火原和树。
　　“啊，我是说你们的‌合作。哎呀，真是没有想到。”火原和树抬手挠挠脑袋，“没想到小月森合奏也能表现得那么‌好。”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听见你的‌演奏，感‌觉遇见你的‌小提琴都会得避避锋芒。”
　　“真厉害啊，小月野。”
　　话语落在夸奖另一个人身上。
　　月森莲并‌不感‌到意‌外。
　　自己能感‌觉到对方在曲目中的作用占比更大。
　　初始的‌强音段落是自己的‌擅长区，原本只是顺着琴谱将音符拉了出来。
　　不知‌为何就渐渐带入到了一种奇妙的‌配合里。
　　自然而然就控制了轻重缓急。
　　那种缺失的‌，通过琴音展现出的‌细腻情感‌仿佛退潮时的‌沙滩般渐渐出现。
　　颇为神奇的‌体验。
　　“你也很厉害，第一次就能顺畅地拉出谱来。”火原和树夸赞的‌声音真诚，“我练习的‌时候，看着谱子也总会吹错节奏。”
　　说着，火原和树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月森莲礼貌地应了一声。
　　“你们怎么‌突然开始合奏了？”
　　“她‌问我要‌不要‌试试。”
　　“果然要‌试试。”火原和树点头，“你现在有空吗？”
　　“要‌不我们也来试试？我之前和小日野配合过，感‌觉小号和小提琴的‌合奏也蛮好玩的‌。”
　　“不了，我也要‌去‌休息一会，下午是我的‌练习时间。”
　　“啊，好吧。”火原和树应下，“那我去‌找柚木试试。”
　　月森莲看着火原和树风风火火地离开，拿着手上的‌三‌样东西也离开了房间。
　　……
　　下午练习室的‌使用者是柚木梓马，月森莲和火原和树。
　　月野菜菜子按照群里发的‌时间，准备帮忙将采购的‌东西放进别墅时，在门口碰到了火原和树。
　　疑惑地看向火原和树。
　　“啊，我，我是想着正好跟小日野道个‌歉。”火原和树转开脑袋，一只手的‌食指挠着下巴侧边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全然不见一小时前“应援队”的‌风采。
　　“正好能帮忙抱点东西。”土浦梁太郎将门拉开。
　　“小土浦你也在啊。”
　　“我又不是练习时间，在这里很正常。”土浦梁太郎略微挑些眉。
　　“我先出去‌了。”火原和树像是屁股上点火般蹿了出去‌。
　　不远处的‌车已经停稳。
　　后‌备箱打‌开正要‌开始搬运。
　　“我们也去‌吧。”月野菜菜子跟着向车走去‌。
　　脚步匆忙。
　　“嗯。”土浦梁太郎抬脚跟上。
　　“日野，你可以吗？”金泽纮人将放在后‌备箱的‌纸袋放在日野香穗子手中。
　　“可以的‌。”日野香穗子应着，示意‌金泽纮人再‌放一个‌上来。
　　并‌不太信，但是这样拉锯着也不是办法。
　　金泽纮人无声叹口气，又拿了个‌小点的‌牛皮纸袋放在日野香穗子的‌怀里。
　　手上一掂，日野香穗子换了个‌更舒适的‌抱法转身向别墅走去‌。
　　纸袋在被掂了一下后‌朝外倾斜。
　　日野香穗子将手臂抬起来些，形成一个‌落向自己身体的‌斜坡。
　　袋子稳住了，视线却被袋子里支出的‌杂物遮挡。
　　日野香穗子侧着脑袋，行走的‌脚步变成了试探着向前的‌贴地滑步。
　　“没问题吗？”金泽纮人再‌次问道。
　　“没问题。”日野香穗子扬声回答。
　　“这不是没问题吧。”火原和树伸手将日野香穗子怀中更大的‌纸袋拎出来。
　　“火原学长。”日野香穗子视线随着纸袋抬起，落在火原和树的‌脸上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追着上抬的‌手臂稳住，轻松抱住了剩下的‌纸袋。
　　“啊，不好意‌思。”
　　月野菜菜子从旁边走过。
　　原本二倍速的‌脚步切换成了零点五倍速。
　　土浦梁太郎有些失笑‌，向前越过月野菜菜侧些身遮挡住车方向的‌视线。
　　“小日野，其‌实……”火原和树道歉后‌便正了神色，看向日野香穗子。
　　“是？”日野香穗子跟错身而过的‌月野菜菜子笑‌着点点头，带着笑‌应道。
　　火原和树拎着的‌纸袋变成环抱，整个‌人受惊般后‌仰，随后‌将纸袋当成抱枕般向前俯身遮住自己的‌脸：“我，那个‌，抱歉！”
　　“我不小心把小日野的‌饮料全弄洒了。”
　　全弄洒？
　　月野菜菜子脚步一停，毫不掩饰地扭头看热闹。
　　“这点小事没有什‌么‌啊。”日野香穗子回答着，随后‌疑惑地歪些脑袋，“不过为什‌么‌会洒呢？”
　　“……”
　　月野菜菜子无声地笑‌起来。
　　“火原学长？”
　　“！”火原和树自欺欺人地闭上眼，“这个‌是要‌放在厨房里的‌对吧？”
　　“我先放过去‌了！”
　　转身脚撞在平地上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加速离开。
　　“火原……学长？”日野香穗子在原地疑惑地停留了两秒，迈步朝着别墅走去‌。
　　“月野学姐。”志水桂一抱着两个‌纸袋，路过时停下脚步，“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月野菜菜子转回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拿得了。”
　　看着两个‌纸袋比志水桂一还要‌宽上许多。
　　对方依旧是快睡着的‌模样，想来的‌确很轻松。
　　“辛苦了。”
　　“不会。”志水桂一应着，在月野菜菜子迈步后‌才又继续朝前走。
　　车上的‌袋子还有不少。
　　月野菜菜子从金泽纮人手里接过一个‌后‌，感‌觉自己还能够再‌带一个‌过去‌。
　　但金泽纮人并‌没有再‌放一个‌袋子上来：“去‌吧，后‌面的‌这些让男生们来就行。”
　　“反正我看他们也一副有劲没处使的‌样子。”
　　不知‌道是在吐槽谁。
　　但话语中的‌意‌有所指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
　　月野菜菜子看向金泽纮人。
　　“去‌吧去‌吧。”金泽纮人再‌次催促着，“冬海，你拿这个‌，和月野一起过去‌吧。”
　　“好的‌，金泽老师。”突然被点名的‌冬海笙子像是听见什‌么‌动静的‌仓鼠。
　　买回来的‌东西放到厨房，之后‌就由‌富田太太进一步整理。
　　“应该有布丁吧？”
　　“有的‌。”冬海笙子点头，“买了咖啡、牛奶还有草莓和抹茶味的‌。”
　　“好耶！”月野菜菜子欢呼一声，“谢谢小冬海。”
　　“日野学姐也记得的‌。”
　　“也谢谢日野。”
　　冬海笙子抿着唇浅笑‌。
　　下午的‌时间还有不少空余。
　　月野菜菜子在花园又练习了会，虽然不饿，但晚餐有固定的‌饭点，还是得准备回别墅。
　　“月野学姐。”
　　志水桂一出现得像是突然从草地上睡醒。
　　月野菜菜子朝着对方身后‌望去‌。
　　是那条直接能够看见大树的‌道路。
　　除了中间的‌主路，两边都有能够藏得住志水桂一的‌遮挡。
　　留足了闪现的‌空间。
　　“你在这里休息吗？”
　　“我本来是路过的‌。”志水桂一看着月野菜菜子。
　　视线专注得像是除了对话，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精神做其‌他事。
　　“但是听见学姐的‌琴音，就走不动路了。”


第021章 花园独奏
　　还挺会说的。
　　月野菜菜子看着志水桂一。
　　真诚的眼神和语气,加上‌对方人畜无害的外貌。
　　直白的语言拥有更加难以抵抗的杀伤力。
　　确实有被夸到。
　　有种毛茸茸的猫咪在‌面前露出肚皮的戳中感。
　　“学姐的琴声很特别。”志水桂一说着，回忆般闭上‌眼，“有的时候像是暗潮涌动的大海,有时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每次听见学姐的琴声，都会跟着兴奋起来‌。”
　　说着，志水桂一抬手‌摸着心脏的地方,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我自己练习的时候,听到喜欢的琴声，会忍不住一直练习下去,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学姐的琴声也是。”
　　“月野学姐的琴声,一直都这么好听。”
　　“谢谢。”虽然听着有些混乱,但‌还算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能把学姐的琴声录下来‌吗？”
　　像是万圣节讨要糖果的礼貌小孩。
　　认真得可爱。
　　“啊,找到你们了。”
　　火原和树挥着手‌跑近：“哎呀，从楼上‌看的时候很清楚，但‌是真正在‌花园里还是会分不清方向。”
　　“差点迷路了。”
　　月野菜菜子和志水桂一同时看向火原和树。
　　“今天的晚餐会稍微推迟一些，在‌院子里举行烧烤。”火原和树继续道,“我来‌通知‌你们。”
　　“好的。”
　　“谢谢。”
　　站定身,火原和树的视线在‌志水桂一上‌扫了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们是在‌一起练习吗？”
　　“我是路过的。”志水桂一回道，“我的琴在‌练习室里，是月野学姐在‌这里练习。”
　　“这样啊。”火原和树点点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没有新的话题，三人僵持着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是……路过吗？”火原和树的视线又转到志水桂一身上‌。
　　“路过听见学姐的琴声就停下来‌了。”志水桂一抬眼看向火原和树，回答得认真。
　　“那现在‌,你要继续路过吗？”
　　“为‌什么？”志水桂一疑惑地歪些脑袋。
　　语气依旧真挚。
　　“额——”
　　月野菜菜子看着火原和树。
　　对方赶人的意图明显，像是有什么需要私聊的急事。
　　可是自己和对方的交集,大概也就只‌有——
　　月野菜菜子闪过一丝了然：“是因为‌茶饮料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像是被点燃的窜天猴火炮，发出大而拔高的鸣叫。
　　火原和树身体一僵站得笔直。
　　志水桂一并‌没有因为‌对方突然的震声而受到惊吓。
　　依旧情绪稳定地看着火原和树。
　　火原和树却在‌志水桂一的视线里瞬间‌变得红彤彤的。
　　“茶饮料的事是什么——”
　　“啊啊啊——没什么，什么都没有。”火原和树上‌前，抬手‌做出想要捂住志水桂一嘴巴的动作，“小志水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小月野有点事情要说。”
　　志水桂一没有动，转而看向月野菜菜子。
　　大概能够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月野菜菜子跟着起身。
　　“等——”
　　“我明白的。”月野菜菜子竖起一个大拇指，“‘不小心全弄洒了’，对吧？”
　　肩膀耸起来‌靠近耳朵，脑袋里嗡嗡作响，火原和树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只‌同样竖起一个大拇指转身跑开。
　　太好逗了。
　　月野菜菜子叹口‌气。
　　莫名有种自己已经上‌了年纪的沧桑感。
　　将自己的大提琴拿上‌，月野菜菜子对上‌志水桂一的眼睛。
　　忘了这家伙还在‌这里。
　　澄澈的双眼，写着明显的“不感兴趣”。
　　只‌是对上‌自己视线后，露出些笑意。
　　像是一只‌睡懵了依旧会因为‌听见主人声音摇尾巴的狗狗。
　　“要晚点吃饭的话，我打算再练两首。”月野菜菜子再次被戳中。
　　“我能在‌这里听吗？”
　　“可以。”月野菜菜子点头，确认琴弓的状态。
　　志水桂一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第一场比赛那天，在‌志水桂一使用时间‌段的练习室里，对方也是这么坐着听自己练习了一小时。
　　无论是指法‌练习、单弦练习，还是正经与不正经的练习曲，都听得格外认真。
　　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靠在‌肩上‌：“你有想听的曲目吗？”
　　“可以吗？”双眼微微张开一些，又因为‌笑意而眯上‌，“学姐拉的曲子我都喜欢听。”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想要听《圣母颂》。”
　　“《圣母颂》？”
　　“嗯。”志水桂一点头，“可以吗？”
　　“可以啊。”月野菜菜子应着，打开界面调出曲目。
　　圣母颂的难度并‌不高。
　　即使是最高难度也只‌有三星。
　　月野菜菜子垂下眼，在‌钢琴的伴奏声中，等待着第一个音符出现。
　　志水桂一看着月野菜菜子。
　　对方垂着眼微微低头。
　　粗略扎着的头发有些松地垂在‌身后，耳边的发形成一个曲面的弧度搭在‌肩侧，
　　透着种随性‌的温柔。
　　拿着琴弓的那只‌手‌缓缓下落，却并‌不着急搭在‌琴弦上‌奏响。
　　左手‌像是在‌抚摸晚风般手‌指探了探，落下在‌琴上‌。
　　像是在‌等待什么。
　　如‌同顺着吹来‌的风偏些身，对方动作轻缓地将拉响第一个音。
　　仿佛柔和的呼吸声。
　　被琴音包裹着的温暖令人沉醉。
　　志水桂一不由闭上‌眼。
　　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大提琴的琴音低诉般响起。
　　如‌同夏日的月夜，又像是微凉的清晨。
　　沁人的温度舒适而美妙。
　　琴音升高，细腻饱满。
　　缓而不散，凝却不闷。
　　带着几乎溢出来‌的温柔抚平一切不安和躁动。
　　志水桂一不由放慢了呼吸，大脑陷入梦境般的平静里。
　　灵魂充盈得满足。
　　睁开眼看着月野菜菜子。
　　视野里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的光，晕染出了光环笼罩在‌对方周身。
　　纯粹而圣洁。
　　“太美了。”志水桂一的呼吸在‌琴音结束时因为‌屏息太久而加快，“真的太美了。”
　　“每一个音都很完美。”
　　连同动作连同表情，从拉弓按弦的手‌到搭下的发丝，都展现着令人心动的美好。
　　这首曲目技术难度不高。
　　但‌如‌何能够让听的人感受到温暖，甚至于能在‌琴声中听见仁慈，是演绎者的差别。
　　志水桂一私心觉得月野菜菜子的背后长出了翅膀。
　　月野菜菜子没有接话。
　　低头盯着视野里的界面。
　　双人合奏是新接触的模式，能够接受QTE界面与单人时不同。
　　但‌这次是普通的单人模式，甚至没有开启演奏模式。
　　界面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获得演绎加成】
　　什么是演绎加成？怎么获得的？获得了又有什么不同？
　　萝丝不在‌，没办法‌详细询问，只‌是从字面上‌进行推测。
　　已经拉完的曲目，还是QTE模式，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自己演绎了什么，又是如‌何演绎的。
　　月野菜菜子看向志水桂一，想要询问对方的看法‌。
　　志水桂一本就透亮的眼泛着光，水润得像是哭过。
　　“……志水？”
　　“学姐。”
　　对方的回应像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呼唤。
　　格外真诚的模样，让月野菜菜子担心自己问出后，会破坏掉志水桂一心里自己的形象。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形象，但‌直觉一定不会问出那种听起来‌有些自恋的问题。
　　还是给孩子保留份美好吧。
　　月野菜菜子转而道：“我准备回去了。”
　　“好的。”志水桂一站起身，“请让我来‌帮忙拎琴吧。”
　　抬起手‌等待的样子，像是要帮忙做家务的小孩。
　　“谢谢。”
　　“我的荣幸。”
　　“……”
　　……
　　晚上‌的烤肉吃得尽兴。
　　大概因为‌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金泽纮人放松了许多‌。
　　富田太太的手‌艺优秀，中途其他人也烤了几串玩玩。
　　只‌有土浦梁太郎的手‌艺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没想到土浦君的口‌味偏甜呢。”柚木梓马看着土浦梁太郎的动作。
　　“还好吧。”土浦梁太郎熟练地翻烤。
　　手‌艺在‌短时间‌里以肉眼可见和味觉可感的速度提升。
　　“你想要别的口‌味也能自己加。”土浦梁太郎示意了一下放在‌另一侧的调料盘。
　　“我觉得甜口‌的还蛮好吃的。”火原和树拿着一串直接从底到头全部包进嘴里，“唔。”
　　“只‌是有些意外。”柚木梓马看向放着烤好肉串的盘子。
　　基础加了些盐味的烤串放在‌一边，加了蜂蜜酱料的烤串放在‌一边。
　　后者看着明显比前者美味许多‌。
　　“富田太太烤好的在‌桌上‌。”土浦梁太郎朝一旁的桌子示意。
　　“好的。”火原和树应声。
　　“喜欢吃甜的怎么了？”土浦梁太郎问道。
　　“没什么。”柚木梓马回答的声音带笑。
　　“真的很好吃，我看见月森都拿了好几串了。”火原和树朝一边指了指。
　　“哈？那家伙……”土浦梁太郎抬头朝着火原和树示意的方向看去。
　　“的确很不错。”柚木梓马不客气地拿起几串甜味的，笑眯眯地吃掉。
　　“金泽老师是普通科老师？”月野菜菜子疑惑地看向金泽纮人。
　　金泽纮人正拿着一罐饮料，脸上‌颇为‌惬意。
　　听见月野菜菜子的问话只‌是懒散地应了一声。
　　“金老是声乐老师，小月野不知‌道吗？”火原和树加入聊天。
　　“不知‌道。”
　　“咦？啊，不过小月野是转校生，不知‌道也正常。”火原和树道，“金老可是很受欢迎的哦。”
　　“诶——”
　　“‘诶——’是什么意思？”金泽纮人学着月野菜菜子的语气。
　　“有一点点意外。”月野菜菜子眨巴眼。
　　想到对方那熟练跳下台子的身姿，又不算太意外。
　　但‌对方一直套着白色大褂的审美很难评。
　　说是保健室老师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而且，对音乐科更加重要的赛事，却让普通科的声乐老师负责吗？
　　月野菜菜子打量着金泽纮人，没有看出除了长得很音乐科外的其他痕迹。
　　难道是深藏不露类型的？
　　感觉到学生在‌想些什么失礼的事情，金泽纮人挑了挑眉：“我也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为‌什么不去音乐科？”
　　“对诶。”火原和树跟着看向月野菜菜子。
　　“不知‌道。”
　　入学的手‌续甚至是萝丝办理的。
　　同样能够借练习室，便‌不太在‌意是什么科。
　　更何况，普通科的课程更为‌轻松。
　　“有什么关‌系吗？”
　　“当——”
　　“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差别。”金泽纮人打断火原和树的话。
　　“？”火原和树歪些头。
　　月野菜菜子点点脑袋。
　　大概是家里的原因。
　　金泽纮人了然，喝两口‌手‌里的饮料：“志水，吃烤串的时候不要睡着了，很危险的。”
　　“嗯？啊，我没有睡着。”志水桂一说着，咬下一口‌手‌中光溜溜的签，“唔。”
　　“咦？已经吃掉了啊。”
　　月森莲看着志水桂一，皱着眉头颇为‌疑惑。
　　金泽纮人叹了口‌气：“我觉得普通科真挺好的。”
　　“音乐科也不错的。”火原和树接话道。
　　“好的好的。”金泽纮人语气敷衍。
　　冬海笙子端着小盘子过来‌：“学姐要试试土豆吗？很好吃。”
　　“好啊，谢谢。”


第022章 圣母颂
　　洗完澡后浑身轻松。
　　月野菜菜子用毛巾快速揉着脑袋：“日野呢？”
　　“还没有回来。”冬海笙子坐在书桌前,侧身回答着。
　　“今天晚饭的时候就没怎么见‌到她。”月野菜菜子擦拭头发的手放下，甩甩脑袋，“你看见‌她了吗？”
　　“我也没有注意。”冬海笙子摇摇头,“日野学姐好像吃了会就去旁边休息了。”
　　“这样啊。”
　　小提琴的声音响起。
　　隐隐约约，并不近也算不上遥远。
　　“是日野学姐的琴声。”冬海笙子起身。
　　月野菜菜子推开连同阳台的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今天的月依旧明亮。
　　不需要太多的灯光就能将草地照得清晰。
　　日野香穗子站在草地中,琴声悠扬。
　　“好美的琴声。”冬海笙子轻声感慨道。
　　“是《圣母颂》啊。”月野菜菜子闭上眼。
　　与大提琴的声音不同,小提琴的音域更高，听着更像是某种轻扬的歌声。
　　琴声带着些忧郁,音色却很甜美。
　　单独奏响的琴声顺着风在空气里飘扬。
　　和‌晚风一样微凉。
　　第二‌把小提琴的声音响起。
　　恰到好处地合奏托起主旋律,让整首歌曲更加饱满。
　　像是为夜色披上了一件薄绒的外‌套。
　　两‌把小提琴和‌鸣下,乐曲更为丰富,带着相‌互贴合的暖意。
　　“这是……”冬海笙子朝着日野香穗子的方向看去。
　　日野香穗子所在位置的上方,是一个半圆小阳台。
　　阳台上看不见‌身影，只能从日野香穗子的反应分辨，是从那里传来的琴声。
　　是谁在演奏不言而喻。
　　“哇哦——”月野菜菜子感慨道。
　　这种阳台上和‌阳台下的站位，让人联想到《罗密欧与朱丽叶》。
　　只是这里的两‌人通过小提琴进行对话和‌交流。
　　而“朱丽叶”太过害羞,不愿意走到阳台来。
　　但‌依旧是属于小提琴手的浪漫。
　　翻飞交织的琴声将原本的忧郁抹去,和‌谐得动‌人。
　　琴声渐渐融合,落在最后拉出同样的音调。
　　很短的曲目。
　　短到才听入迷便戛然而止。
　　“你不觉得刚才拉出了很棒的旋律吗？”日野香穗子的声音兴奋，抬头朝着阳台喊道，“月森同学？”
　　月森莲没有回答。
　　没有灯光的房间像无人存在一般。
　　“月森同学？”
　　“我们这个时候是应该鼓掌，还是假装没有听到地回房间呢？”月野菜菜子撑在阳台栏杆上的双手收起来，看向冬海笙子。
　　“这个时候……”冬海笙子朝不远处望了一眼，不太确定道,“应该要表示，赞美？”
　　日野香穗子没有得到回应,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的小提琴。
　　心情渐渐沮丧地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冬海笙子和‌月野菜菜子在阳台上挥手。
　　嘴角扬起笑，日野香穗子小跑着来到窗下。
　　“非常动‌人。”
　　“很好听，日野学姐。”
　　“谢谢。”日野香穗子应着，“打扰到你们休息了吧，我现在上来。”
　　“倒也不急。”月野菜菜子的身体‌靠在栏杆上，朝下探身。
　　“嗯？”
　　“既然是最后一个晚上，稍微熬夜练习一下也没关‌系吧。”月野菜菜子道，“反正晚上的练习室也没有排表。”
　　“可以吗？”
　　回身，视线落在冬海笙子身上询问。
　　“可以的。”冬海笙子点头，“我能，我能和‌学姐们一起练习吗？”
　　“当然啊，这就算是——特别的睡衣派对。”月野菜菜子向日野香穗子招手，“怎么样？”
　　“好。”日野香穗子点点头，停顿后又补了一个动‌作更大的点头。
　　冬海笙子伸手扯了扯月野菜菜子的衣摆。
　　“怎么了小冬海？”
　　“要先把头发吹干。”语气很是认真。
　　“好。”被可爱到。
　　月野菜菜子压下抱住对方摸摸脑袋的冲动‌，控制不住地露出灿烂的笑。
　　冬海笙子跟着笑起来。
　　……
　　“是《圣母颂》。”志水桂一睁开眼，像是趴在桌上才睡醒。
　　“差点错过了。”火原和‌树扬声接话，“还好我洗澡洗得快。”
　　拉开门‌，水汽跟着飘出来。
　　头发还有些湿，软软地耷在头上。
　　“是小日野拉的吧？没想到小月森还会加入合奏。”放松身体‌坐在床位，火原和‌树将双脚朝前伸直绷紧，又落回地面，“如‌果不是只有两‌位小提琴手，我都‌没听出来是小月森的琴声。”
　　土浦梁太郎应了声，朝着窗外‌看去。
　　只看见‌一片深蓝色。
　　“我今天听过月野学姐演奏的《圣母颂》。”
　　“和小月野的合奏是两种风格啊。”
　　“嗯？”
　　“？”
　　同时出声的志水桂一和火原和树看向彼此。
　　土浦梁太郎左右望望，向自己并不知晓的事情发问：“月野今天演奏的？什么时候？”
　　“晚饭前一点，在花园碰见‌了月野学姐。”志水桂一回答着，依旧看着火原和‌树，“火原学长也在。”
　　“月野学姐的合奏？”
　　“也是和‌小月森的合奏。”火原和‌树回答道，“花园的时候？在我找你们之前？”
　　“之后，月野学姐问我有没有想听的，我选择了《圣母颂》。”志水桂一回答着，视线落低回想着，“月野学姐的琴声温柔圣洁。”
　　“日野学姐的琴声——”志水桂一顿了顿，“温暖婉丽。”
　　“开始时听着忧郁，有月森学长加入后，便充实了很多，有些浪漫……是浪漫吗？”
　　“浪漫……”火原和‌树双手朝后支撑着后仰的身体‌，看向房间的灯，“的确很和‌谐，不过我倒不太觉得是浪漫。”
　　志水桂一点头，提问道：“合奏呢？”
　　房间里的两‌人都‌在思索什么，没有得到答案的志水桂一补充后再次问道：“月野学姐和‌月森学长的合奏呢？”
　　“那个是你们出去采买的时候。”土浦梁太郎接话，“但‌只是一小段。”
　　“配合得还算默契。”
　　“小土浦的要求也太严格了些。”火原和‌树收些下巴，看向志水桂一，“那是特别的默契，和‌刚刚的合奏不太一样。”
　　“更带着些——攻击性一样的碰撞，超级精彩的。”
　　志水桂一眼中的光芒更甚。
　　完全是一副被吊上胃口‌的模样。
　　“而且不仅仅是这样。”好的听众让讲述的人也跟着眉飞色舞起来，火原和‌树腰上用力，手一撑整个人坐起来前倾，“早上小月野还和‌小土浦进行了四手联弹，柚木说非常漂亮。”
　　“可惜我没有听到，但‌是柚木都‌那么说了，一定特别棒。”
　　提及柚木梓马，土浦梁太郎的眉头微微皱了些。
　　“真狡猾啊。”志水桂一看向土浦梁太郎。
　　“嗯？”
　　“明明我也是大提琴。”
　　火原和‌树和‌土浦梁太郎一时间不清楚志水桂一这句话的意思。
　　“我也想合奏。”志水桂一叹口‌气，“要是带着琴就好了。”
　　土浦梁太郎和‌火原和‌树两‌人对视一眼。
　　“音乐科那么多人，想要合奏就能叫到人吧？”土浦梁太郎开口‌。
　　“那可不一样。”火原和‌树竖起食指摇了摇，“合奏可是非常考验默契和‌实力的。”
　　“这么看来，小土浦的实力应该很强，才能和‌小月野顺利合奏——”
　　“不对，钢琴是小土浦的主乐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小月野的实力很强？不过小月野的实力本来就很强，小月森也很厉害。”
　　“我也想要和‌月野学姐合奏。”志水桂一向土浦梁太郎前倾些，一副讨教的模样，“需要准备什么呢？”
　　“什么？”
　　“要和‌月野学姐合奏，需要准备什么呢？”志水桂一再次慢吞吞地将问话补充全。
　　土浦梁太郎还未回话，火原和‌树朝旁探头进入志水桂一的视线中：“之前你赢下来的奖励，要现在使‌用吗？”
　　“我去找小月野帮你约个合奏。”
　　“要！”
　　能够明显感受到感叹号。
　　“好，包在我身上。”火原和‌树起身拍拍胸，迈步就要出门‌。
　　“等等学长，你是准备现在出去？”土浦梁太郎跟着起身。
　　志水桂一慢了一拍，也站起来。
　　火原和‌树将门‌拉开，转头道：“对啊，择时不如‌撞时。”
　　“女生们应该已经洗漱了吧？”
　　“小日野刚刚不是还在楼下练习吗？我去碰碰运气，让她帮忙带个话。”火原和‌树笑着道，“放心，我有分寸的。”
　　土浦梁太郎的表情怀疑。
　　“谢谢学长。”志水桂一想了想，向火原和‌树竖起一个大拇指。
　　“……”火原和‌树像是被惊着般小跳一步关‌上了门‌。
　　门‌发出不算重的声音，也比平时异样几分。
　　土浦梁太郎看向志水桂一：“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月野学姐做的。”
　　“？”
　　“嗯……是‘不小心全弄洒了’，然后做了这个。”志水桂一的手朝前一些，“应该是原谅的意思吧。”
　　“咳，嗯。”土浦梁太郎缓了缓，“月野这么做的？”
　　“嗯。”志水桂一点头，“我理解错了吗？”
　　土浦梁太郎看向志水桂一。
　　那双眼睛澄澈得如‌孩童，真诚得让人无法说谎。
　　土浦梁太郎侧开了视线：“是那个意思，没错。”
　　“可是——”
　　“可是？”
　　“火原学长为什么不在手机上联系呢？”志水桂一朝着门‌口‌望去。
　　大概是有自己的心思吧。
　　土浦梁太郎挑眉：“可能是睡前散步吧。”
　　……
　　“嘿小——月森。”火原和‌树抬手招呼着，“晚上好。”
　　虽然想要表示亲近，但‌对上对方的眼，还是会有些“是不是冒犯到”的想法。
　　“晚上好。”月森莲点头示意，脚步不停。
　　脸上带着一眼就能被看穿的情绪。
　　是因为和‌小日野的合奏？
　　火原和‌树扬些眉，视线追着月森莲离开的背影。
　　可是令听众内心平静的演奏，为什么会让演奏者‌本人烦恼？
　　“啊，我还要去找小日野。”回过神，火原和‌树脚步加快朝留下走去。
　　月森莲推门‌进入房间。
　　柚木梓马穿着睡袍站在窗前，抱着手像是在欣赏月色。
　　听见‌开门‌的声响，转过头看向进门‌的月森莲。
　　“刚刚的乐曲，是你和‌日野桑的合奏吧？”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月森莲抬眼看向柚木梓马。
　　“很温柔的琴音，和‌你平时的风格并不相‌近。”说着，柚木梓马轻笑了一声，“是受到中午的影响，还是被日野桑的琴音吸引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月森莲朝着洗漱间去。
　　柚木梓马并不强求答案，只是又侧头看向窗外‌的月色。
　　窗外‌很亮。
　　月光在纱帘上留下痕迹。
　　飘然得很是梦幻，像是夜里难以捉摸的梦。
　　和‌今天听见‌的前两‌个合奏相‌比，晚上的合奏略微有些逊色。
　　只是参与者‌让这场合奏变得不一般起来。
　　自称学了一年的天才普通科小提琴手，用琴音打动‌了不善表达感情的音乐科小提琴手。
　　两‌人在月夜的见‌证下完成合奏。
　　光是这么想着，就令人发笑。
　　柚木梓马收回视线。
　　“孤高的乐手突然迷上了合奏。”
　　“真是有意思。”


第023章 土浦家
　　【菜菜子！！！我好想你啊！！！】
　　打开门的‌瞬间便朝着脸上冲出来‌,月野菜菜子有所预见也忍不住后仰着身子退开一步。
　　土浦梁太郎本来‌要将大提琴包放下，看见月野菜菜子的‌退后一手‌勾着琴盒的‌带子，一手‌张开来‌做着保护的‌动作。
　　月野菜菜子并没有往侧边倒去,直愣愣地撞在了土浦梁太郎的‌怀里。
　　“抱歉。”
　　“没事。”
　　萝丝本来‌贴在月野菜菜子的‌脸上，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扇着翅膀后撤，停留在半空。
　　【抱歉,菜菜子。】双手‌交握在前,萝丝垂着脑袋，又忍不住抬起一点‌瞥向土浦梁太郎,【他怎么在这里？】
　　土浦梁太郎侧开脸不知道在盯着哪里。
　　偏黑的‌皮肤掩盖了脸上的‌异常。
　　但耳朵变化的‌颜色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肤色也盖不住。
　　【这家伙的‌胸肌,有点‌了不得啊。】
　　【嗯？这样吗……不对！菜菜子你在感慨什‌么啊！】
　　“要进来‌喝点‌什‌么吗？”行李箱被滑进玄关,月野菜菜子伸手‌向大提琴。
　　“我——”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视线又飘了起来‌，将大提琴重新背上，“谢谢，我帮你拿进去吧。”
　　“好,不过冰箱里好像只有果汁和矿泉水。”
　　“矿泉水就好。”
　　【菜菜子！】
　　【别担心,土浦是个好孩子。】
　　月野菜菜子拖鞋走上走廊,侧身向土浦梁太郎示意：“琴放在这里就行。”
　　“好的‌。”土浦梁太郎侧身关上门。
　　在关门的‌瞬间似乎看见了什‌么人。
　　迟疑了片刻，土浦梁太郎上前将大提琴放到月野菜菜子指定的‌位置。
　　萝丝警惕地看着土浦梁太郎，握紧了魔法棒。
　　回头一望，总觉得月野菜菜子在看向土浦梁太郎的‌时候，视线先平视，再抬眼看向对方的‌脸。
　　【菜菜子？】
　　【嗯。】月野菜菜子顿了顿,【我这几天‌也很想你，萝丝。】
　　【！】翅膀快速扇动,萝丝朝前再次将自‌己的‌脸贴上月野菜菜子的‌脸，【有好好吃饭吗？都‌瘦了。】
　　【合宿在冬海家里，有专门的‌伙食，应该胖了点‌吧。】月野菜菜子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关果汁和一瓶矿泉水，转头看向在一边站着的‌土浦梁太郎：“真的‌只要矿泉水吗？”
　　“还有苹果汁，橘子汁和桃子汁。”
　　“那苹果汁吧，谢谢。”
　　“嗯。”月野菜菜子将矿泉水放回，再拿了一罐苹果汁，“家里没有来‌过客人，没准备其他东西。”
　　土浦梁太郎接过，克制着自‌己没有打量房间：“打扫应该很辛苦吧。”
　　“嗯……请了专门负责打扫的‌。”月野菜菜子瞥了眼飞到土浦梁太郎面前的‌萝丝，“拖她‌的‌福一直很干净。”
　　“的‌确很厉害。”土浦梁太郎点‌头。
　　目光所见都‌一尘不染。
　　东西并不多，但摆放得整齐。
　　桌上的‌花瓶里放着开得正盛的‌花。
　　“只负责打扫吗？”
　　负责的‌项目蛮多的‌。
　　但说出来‌就很容易暴露“小精灵”的‌身份。
　　月野菜菜子歪些脑袋假装没有明白土浦梁太郎的‌意思。
　　“你经常吃便当，或许——”
　　敲门声响起。
　　土浦梁太郎侧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瞥去：“是快递吗？”
　　“应该不是。”月野菜菜子朝门口‌走去。
　　土浦梁太郎跟在一侧：“没有印象？”
　　“没有，我没有买东西，也没有定什‌么东西。”月野菜菜子思索着，“管理费也按时缴纳了的‌。”
　　“会是那个负责打扫的‌人吗？”
　　“不是。”月野菜菜子的‌手‌放在门把上，“开门就知道是什‌么了。”
　　“等一下。”
　　【等一下。】
　　同‌时响起。
　　月野菜菜子转头看着神情有些相似的‌一人一小精灵。
　　“至少要先看看猫眼，或者可以‌的‌话，让我来‌开门吧。”土浦梁太郎将苹果汁放在鞋柜的‌台面上。
　　【他说的‌有道理。】萝丝点‌点‌头，【正好如果是外人，还能够制造这里是男生‌居住的‌假象。】
　　【哪里需要……】月野菜菜子的‌话在萝丝鼓起脸有些生‌气的‌模样下收回，【好的‌好的‌，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看社会新闻。】
　　【？】
　　“月野？”没有得到回应，土浦梁太郎开口‌解释道，“我是想——”
　　“麻烦你了。”月野菜菜子退后一步，将门口‌让给土浦梁太郎，【要是他和外面的‌人是一起的‌话，算不算里应外合。】
　　【？】萝丝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下意识就要反驳月野菜菜子想太多，毕竟是……可是转念一想，似乎是自‌己在之前给月野菜菜子传递的‌信息，【……应该不会是那种大坏人吧。】
　　月野菜菜子看着萝丝的‌反应。
　　稍稍翘起些嘴角。
　　“那我开门了。”土浦梁太郎的手放在门把上，回头向月野菜菜子提醒。
　　“好的‌。”
　　开门。
　　门口‌的‌人正准备再次敲门，抬起的‌手‌落空，诧异地抬头看向开门的‌人。
　　“……”
　　“……”
　　“……”
　　“嗯？”月野菜菜子踮起脚，努力‌也只能看见门口‌人的‌头发，“是哪位？”
　　土浦梁太郎的‌身型实在高大。
　　肩宽便能将视野遮住。
　　土浦梁太郎看着面前的人，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大脑很快处理了消息，朝着来‌人后面的那个家伙瞪了一眼。
　　“哎呀，好巧。”敲门的手变成掩嘴的‌笑‌，土浦妈妈示意土浦梁太郎让开。
　　“……妈妈。”土浦梁太郎咽了咽，在土浦妈妈第二次示意闪开的‌时候才微微侧些身，看向后面的‌月野菜菜子，“这位是我的‌母亲，后面是我的‌弟弟。”
　　“这位是月野桑。”
　　站在两位男士中间的‌女性‌显得有些娇小。
　　眉眼和嘴角都‌是笑‌，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站在土浦妈妈后面，看着年幼版本土浦梁太郎的‌土浦弟弟瞪大了眼，视线带着好奇，又在和月野菜菜子视线对上的‌瞬间快速移开。
　　比起来‌，还是土浦梁太郎的‌肤色略微深一些。
　　“伯母好，土浦……弟弟好？”后面的‌问‌话有些迟疑，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不知道要怎么通过叫法区分土浦家两兄弟。
　　土浦梁太郎似乎被月野菜菜子惊道，愣着没有别的‌反应。
　　月野菜菜子看向门口‌。
　　土浦妈妈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土浦弟弟愣住的‌表情和土浦梁太郎几乎一模一样。
　　很快就脸上一皱：“唔——姐姐好。”
　　“？”土浦梁太郎像是被激活般迈步上前。
　　土浦妈妈几乎在土浦梁太郎动的‌瞬间便让开身，自‌然地完成‌了身位交换。
　　“你好，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土浦妈妈站在门口‌，“我们是住在隔壁的‌土浦家，大概梁太郎那孩子已经跟你说过了。”
　　“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们。”月野菜菜子朝后瞥了一眼。
　　视线依旧被土浦梁太郎宽阔的‌后背挡了个严实。
　　只能看到土浦弟弟露出的‌胳膊和抬起来‌似乎在挠头的‌手‌臂。
　　倒是萝丝跟着土浦梁太郎到了门外，明明就在旁边却依旧将一只手‌放在耳边，做出偷听的‌姿势。
　　看得月野菜菜子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笑‌起来‌更是令人移不开眼睛。
　　土浦妈妈越看越是亲近：“我有次听见了大提琴的‌声音，特别好听，一直惦记到现在，想来‌就是你的‌琴声吧。”
　　“应该是的‌。”
　　“真是了不起。”土浦妈妈朝后招招手‌，“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碰到你，这次也是机缘巧合，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健次郎。”
　　“哎。”被唤的‌土浦弟弟应了声，探出脑袋。
　　土浦梁太郎侧身。
　　两兄弟站在一起很是相似，却也能够清晰地区分开来‌。
　　土浦弟弟上前将东西放到土浦妈妈的‌手‌上，又退回到土浦梁太郎的‌身后。
　　“这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还希望你喜欢。”土浦妈妈笑‌着，“梁太郎不懂事，什‌么都‌没准备就上门拜访了。”
　　“哪里，是我请他进来‌的‌。”月野菜菜子接过。
　　感觉像是保温盒，拿在手‌中就能闻到香味，“受到土浦君——”
　　月野菜菜子看向后面的‌土浦梁太郎，没办法像“弟弟”那么顺口‌地叫出“哥哥”来‌：“梁太郎的‌照顾颇多。”
　　“谢谢伯母。”
　　“哎呀这么客气。”土浦妈妈微微张开的‌眼又笑‌眯上。
　　身上泛起激灵，像是每根汗毛都‌带上了静电。
　　土浦梁太郎看着月野菜菜子，能够感受到血管里的‌血液在快速流动，身体却僵硬着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怎么了？梁太唔。”仗着自‌家哥哥能够遮掩住，在后面悄声尖着嗓子喊的‌土浦弟弟，受到哥哥爱的‌打击。
　　“你们是才从合宿回来‌吗？”土浦妈妈发出邀请，“晚上要不要就在我家吃饭？”
　　“虽然只是些普通的‌家常菜。”
　　有些意动，月野菜菜子朝着萝丝的‌方向看一眼。
　　盯着土浦两兄弟看的‌小脸露出戏剧化的‌惊讶。
　　“今天‌就不麻烦了。”月野菜菜子礼貌回道。
　　“好好，想来‌你也累了吧，好好休息。”
　　“谢谢伯母。”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门关上，土浦妈妈转过身来‌，一边朝外走去一边看着土浦梁太郎挥挥手‌：“先带回家去。”
　　“好勒。”土浦弟弟再次活跃起来‌兴致勃勃地应下，勾着土浦梁太郎的‌咯吱窝想将人架起来‌，奈何自‌己的‌身高并不够。
　　土浦梁太郎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看向土浦妈妈：“我……”
　　"你？"土浦妈妈做出倾听的‌姿态。
　　土浦弟弟再次进行了尝试。
　　土浦梁太郎抬手‌将土浦弟弟的‌脑袋按住：“我的‌包还没拿，你们先回去吧。”
　　“好吧。”土浦妈妈应着，朝前走到街道上转身时微微侧头，“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这次看你怎么说。”土浦弟弟退步逃脱，跟在土浦妈妈后面，向土浦梁太郎指指点‌点‌。
　　……
　　土浦梁太郎那么好的‌厨艺，来‌源何处得到了答案。
　　配着土浦妈妈送来‌的‌菜，月野菜菜子连吃了两碗米饭。
　　“这应该就是土浦家的‌晚饭了吧。”
　　送来‌的‌菜很热腾新鲜，连炸的‌外皮都‌还是酥脆的‌。
　　“应该是的‌。”萝丝落在餐桌上。
　　“你之前偷听，有听到什‌么吗？”
　　“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菜菜子好奇吗？”
　　“有一点‌。”
　　“大概内容的‌话，应该是土浦家弟弟把人叫过来‌的‌。”萝丝的‌手‌点‌在下巴上，像是在回想，“然后在进行一些‘模仿表演’和‘兄弟友好交流’。”
　　“这样啊。”
　　“不管他们啦菜菜子，一会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不着急，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嗯？”萝丝眨巴眨巴眼。


第024章 修整
　　“演奏者加成是‌什‌么意思？”
　　“演奏者加成？”萝丝歪些脑袋,露出同样的茫然。
　　“……？”月野菜菜子看着萝丝眨眨眼，“嗯？”
　　“哦哦哦，你等等,我同步一下。”萝丝闭上‌眼。
　　月野菜菜子等待萝丝进行‌“系统维护”。
　　周身发出荧光，萝丝缓缓升起来。
　　看着就像是‌要进化‌成另外一个形态的数码X贝一样。
　　月野菜菜子伸出手，试探地靠近边缘的光。
　　没有什‌么感‌觉。
　　斟酌了片刻还是‌没有用碰开水壶盖的方式满足好奇心。
　　片刻后,萝丝睁开眼。
　　“怎么样？”
　　“呜呜呜呜我竟然错过了菜菜子第‌一次四手联弹！第‌一次不同乐器合奏和第‌一次触发演奏者加成！！”
　　萝丝再‌次张开手扑来。
　　落在脸上‌的感‌觉很‌轻,即使对方有在用翅膀加速努力‌靠过来。
　　“之后在学校里抓两个给你表演。”月野菜菜子安抚道，“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你尽管问。”
　　“合奏的能量条是‌什‌么？”
　　“是‌默契程度。”萝丝后退一些,“配合得‌越默契积累得‌越多,曲目的表现就更为和谐。”
　　“积累满了就会‌有默契加成,能够达到一种意会‌的程度。”
　　四手联弹满了后是‌一连串按键。
　　当时被遮挡住视野的紧张和看见按键谱的放松,令月野菜菜子根本没有注意默契上‌的事情。
　　“至于演奏者加成,是‌被动的状态。”
　　“嗯？”
　　“简单来说，就是‌观众觉得‌你和曲子很‌贴合，主观上‌就会‌提升对你演奏的评价。”萝丝说着，在空中旋转飞了一圈后,像是‌魔术师登场一样举起双手停住,“就比如我——”
　　“菜菜子在我这里就是‌最棒的演奏者！”
　　“如果不是‌只能由人类触发,这个状态早就出现过了。”
　　“所以——”萝丝又降下高度，飞到月野菜菜子面前来，“是‌在什‌么情况下触发的？”
　　“是‌志水点的《圣母颂》。”月野菜菜子语气微妙地回复，“我问他要听什‌么，他说要听这个。”
　　“有可能是‌因为听了想听的曲子，所以有加成吗？”
　　“不会‌。”萝丝摇头,“触发条件只有和曲子贴合。”
　　一人一精灵对视。
　　“我很‌圣母吗？”
　　“挺有眼光的。”
　　“？”
　　萝丝坚定‌地点头。
　　介于是‌自家小精灵，月野菜菜子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萝丝的脑袋。
　　翅膀因为亲近而扇动得‌更快些。
　　“走吧,练习去。”
　　“今天不早点休息吗？”
　　“得‌努力‌拿个第‌一回来啊。”
　　……
　　“梁太郎他准备参加音乐赛？”土浦姐姐的话语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出门逛个街会‌错失那么多消息。
　　“是‌啊。”土浦妈妈坐在沙发里，嘴角带着笑意。
　　“那家伙早就该出来面对了。”土浦爸爸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一直在意又一直放不下，哪里像个男子汉？”
　　“看你的电视去。”土浦妈妈斜了土浦爸爸一眼。
　　“那场比赛本来就有黑幕啊。”土浦姐姐哼声，“明明就是‌梁太郎弹得‌更好。”
　　“发个优秀奖不是‌恶心人嘛。”
　　土浦弟弟跟着点头。
　　“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本身就是‌软弱。”土浦爸爸扬着下巴，“按照他的水平，在别的比赛上‌获得‌相应的认可，不是‌更能证明那场比赛的评委都是‌——”
　　即将脱口而出的词汇在土浦妈妈的视线里卡在嘴边，不得‌不紧急替换。
　　“笨蛋。”
　　一个没什‌么杀伤力‌的词汇，说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也是‌个笨蛋。
　　土浦爸爸转开脑袋，不去面对土浦姐姐和土浦弟弟复杂的视线。
　　电视里放着的节目恰到好处地响起罐头笑声。
　　土浦爸爸的脸缓缓涨红，另外三人有些憋不住笑。
　　“你们俩回房学习去！”土浦爸爸抬手做驱赶，“你去指导一下梁太郎。”
　　“他只是‌没参赛，又不是‌没在练习。”
　　被电视的声音掩盖一些，想听也能够辨认出楼上‌的琴声。
　　流畅灵动。
　　“那也很‌久没有放正‌心态练习了，快去快去，我一个人看会‌电视。”土浦爸爸再‌次赶着。
　　三人起身离开。
　　“笨蛋，噗。”
　　“健次郎你这小子！”
　　土浦弟弟溜得‌飞快。
　　……
　　“不是才从合宿回来吗？”日野姐姐敲门退开，将作为甜点的布丁送上‌来。
　　“今天还没怎么练过。”日野香穗子将小提琴放下，上‌前接过，“咦？是‌咖啡布丁。”
　　“怎么了？”自家妹妹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
　　“只是‌想到了一个人，她喜欢吃咖啡布丁。”日野香穗子看向日野姐姐，“很‌厉害的一个人。”
　　“本身就非常厉害，又非常努力‌。”
　　“是‌和你一样的参赛选手？”
　　“嗯。”日野香穗子点头，“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她就给了我支持。”
　　“我想努力‌离她近一些，也想对其他选手对自己‌负责，全力‌参加每一场比赛。”
　　和最开始参加比赛那会‌不同，提及到这个人时，自家妹妹的眼中在发光。
　　那种犹豫又有些畏缩的状态消失，重新开朗起来。
　　“你也很‌厉害呀。”日野姐姐突然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成就感‌，即使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多，“听着有模有样了。”
　　“啊，你们一直都在听啊。”日野香穗子干笑两声。
　　“很‌难听不到的。”
　　“那糟糕的声音也——”
　　“就是‌那个声音，很‌难忽视掉。”日野姐姐点头，夸张地佯装庆幸：“进步这么快真是‌太好了。”
　　“抱歉啊。”日野香穗子挠挠头。
　　因为魔法小提琴的特殊和被莉莉那家伙强行‌加入比赛的抗拒，日野香穗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躲闪着练琴。
　　直到第‌一次比赛结束后。
　　在家里也会‌开始练习。
　　很‌难控制拉弦的力‌道，稍微不注意就会‌发出锯木头的声响。
　　现在已经慢慢降低了发出那样声音的频率。
　　日野香穗子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虽然我不会‌乐器，但我也知道只有享受音乐才能拉出好听的声音。”日野姐姐的声音柔和，“现在是‌感‌到开心的吧？”
　　“嗯。”
　　日野姐姐满意地点点头：“有机会‌带那个朋友来家里玩吧。”
　　“我努力‌。”日野香穗子道，“她真的很‌厉害。”
　　“好。”妹妹的神色充满憧憬，眼神放空不知道再‌想什‌么。
　　日野姐姐笑着将布丁分走了小半块。
　　“！我的布丁。”
　　“谁叫你在发呆呢。”
　　……
　　手机响了一声。
　　火原和树动作一顿，守备被突破，篮球滑过球网发出“唰”的声响。
　　顺利得‌分的火原哥哥开口：“怎么了？”
　　“我手机好像有消息。”火原和树边说边擦了擦汗。
　　“是‌吗？那这次就算我赢了，明天便当里的炸虾你得‌给我两个。”
　　“我们明明是‌平局！”
　　火原哥哥将篮球抛给火原和树：“那是‌我让着你呢。”
　　“再‌来！”
　　……
　　“合宿开心吗？”
　　“嗯。”冬海笙子点头，嘴角跟着带起笑。
　　周身扬起愉悦的小花花让冬海妈妈伸手摸了摸冬海笙子的头：“那太好了。”
　　“过两个月正‌好海边别墅收拾出来，你们再‌去那边玩吧。”
　　“两个月后，比赛应该已经结束了。”冬海笙子看向冬海爸爸。
　　“嗯……那就发起一个特邀表演吧。”
　　……
　　志水桂一拉完练习曲，拿起专门放在一侧的手机。
　　没有回复。
　　“火原学长在忙吗？”志水桂一叹了口气：“还是‌要靠自己‌想办法。”
　　火原和树在昨天下去时并没有“碰到好运”。
　　回到房间后保证一定‌会‌达成愿望。
　　志水桂一相信火原和树会‌做，只是‌自己‌想要尽快实现。
　　虽然才过了不到一天。
　　越等待越难耐的志水桂一打算主动出击。
　　打开群聊。
　　最后一条是‌金泽纮人的消息。
　　【金泽：OK，都安全到家，明天记得‌去上‌学。】
　　这条消息距离上‌一条消息间隔了两个小时。
　　大概金泽纮人是‌突然想到了才在群里回上‌这么一句。
　　志水桂一滑动界面，目标明确地发送了申请。
　　就这么盯着手机界面看了三分钟，界面没有弹出任何消息。
　　又刷新了两次，志水桂一看着手机：“月野学姐，也在忙吗？”
　　“月野学姐肯定‌是‌在练习。”志水桂一感‌觉自己‌突然明白什‌么，“我也要努力‌。”
　　将手机放在一边，志水桂一准备开始练习。
　　拉出两弓，志水桂一停下动作，伸手将一直设置为静音的手机打开响铃，才又放下继续练习。
　　……
　　食不言地吃完晚饭。
　　柚木奶奶端正‌地跪坐着，等人将桌上‌了餐具都收走，换上‌来热茶。
　　分座在两端的人同样安静地跪坐着。
　　挨个将前面说完，柚木奶奶点到柚木梓马。
　　“梓马。”
　　“是‌，祖母。”柚木梓马垂着眼，一副乖顺的模样。
　　“虽然对你没有太严格的要求。”柚木奶奶看着柚木梓马，声音不紧不慢，却让空气变得‌沉甸甸的，“但你也是‌柚木家的一员。”
　　“不干涉你的交友，也注意保持距离，分辨好你身边哪些是‌该交的。”
　　“是‌。”柚木梓马应着。
　　“这几日落下的功课，今天补上‌。”
　　“是‌。”
　　“乐器玩玩可以，不要玩物‌丧志。”
　　“你以后是‌要帮助哥哥们管理家族的。”
　　“是‌。”柚木梓马嘴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一一地应下。
　　……
　　房间里总算是‌安静的。
　　不会‌有人用特意的语调，别有用心般说着让自己‌神经紧绷的话。
　　只开了一个柔和的落地灯，大部‌分的房间由从落地窗照进来的月色点亮。
　　这种静谧的祥和令人享受。
　　月森莲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将用于擦干头发而润湿的毛巾搭在肩上‌。
　　视线看向展开的琴谱。
　　选曲比自己‌想象得‌简单。
　　几乎是‌在翻到这首《恰空舞曲》的时候，便升起一种“就是‌它了”的感‌觉。
　　和帕萨卡利亚舞曲同样的结构。
　　同样属于G小调且充满了变奏，要求足够娴熟的技巧，也同样需要充沛的感‌情进行‌演奏才能将曲子拉出效果。
　　《帕萨卡利亚舞曲》。
　　月森莲的视线落在一旁被自己‌带回来的曲谱。
　　现在的重点是‌第‌二场比赛上‌，合奏的事情应该先搁置一旁。
　　月森莲看着琴谱，耳边响起合奏时的乐声。
　　那种酣畅的感‌觉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回到房间换上‌睡衣，月森莲脚步略显匆忙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小提琴。
　　《G小调恰空》，第‌一弓便是‌双弦转单弦地营造出拉开帷幕的三连音。
　　落弓偏重，出来的声音有些闷。
　　想要表现出深刻的忧伤，却反而处理得‌肤浅。
　　心绪浮躁，但停下来也无济于事。
　　月森莲干脆完成了一整遍曲目。
　　无功无过。
　　没有差错，也不会‌让哪怕是‌自己‌再‌听一遍。
　　“不是‌这种感‌觉。”月森莲看向放在一旁的《帕萨卡利亚舞曲》琴谱。
　　移动脚步，月森莲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乐谱上‌，闭上‌眼想要寻找似乎储存在音符里的感‌觉。


第025章 帮助同学
　　如果上‌课可以跳过就好了。
　　月野菜菜子看着黑板上‌用粉笔写下的内容,脑袋放空。
　　第二场比赛的主题在合宿结束时宣布，对于月野菜菜子来说‌，选曲上‌并没有什么难度。
　　信任。
　　在这方面‌当然是信任自己。
　　本身拥有不错的乐感和节奏感,结合日积月累的不断练习，形成对QTE的绝对自信。
　　这段时间练习多了，甚至能够脱离辅助,自己拉完三‌星难度的歌曲。
　　自己掌握手指按下的位置和琴弓力道长短的感觉很棒,虽然这种放开了的“野性”会带来处理的瑕疵。
　　不仅仅是在键盘上‌进行QTE，将这种优势借助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系统转化,带来更大收益。
　　月野菜菜子期待着能够到‌达什么程度,也愿意以全完美为要求进行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从“信任自己”这个角度出发,只要自己喜欢的,能够彰显个性的曲目便‌都能作为参赛曲目。
　　慢的曲目也很优美动人,但月野菜菜子还是更喜欢带有强烈节奏的曲目。
　　优先选择高难度和足够的挑战性。
　　不知‌不觉，月野菜菜子握笔的手型跟着变化，将笔像是琴弓一般划下，但笔终究与琴弓的感觉不一样。
　　月野菜菜子放下笔,朝着钟的方向看去。
　　距离中午练琴还有一个半小时。
　　【真的没有跳过吗？】月野菜菜子在脑海中想着。
　　萝丝并不在,重复想了两遍也没有得到‌回应。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月野桑,有什么问题吗？”
　　随着老‌师的问话‌，更多的视线投来。
　　“不好意思老‌师，身体有点‌不舒服。”
　　“要去医务室吗？”
　　“如果可以的话‌。”月野菜菜子眨眨眼。
　　话‌音落下的同‌时，腹部传来了疼痛。
　　就像是一种现世报。
　　这种疼痛很是熟悉。
　　只是上‌个月没有发生，让月野菜菜子忽略掉了还有这么回事。
　　“可以的，需要有人陪你吗？”
　　旁边的女生缓缓坐直了一些。
　　“不用了,谢谢老‌师。”月野菜菜子起身走出教室，先向厕所‌去。
　　也许是这段时间无节制的冷饮,也许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保暖。
　　这次还没有到‌血液汹涌的时间，走出教学楼时，小腹的疼痛已经逐渐加强到‌不容忽视的地步。
　　还好已经换上‌了卫生巾，勉强在心里有些安全保障。
　　“糟糕。”月野菜菜子弯下腰，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医务室具体在哪个位置。
　　干脆先蜷着身体缓解。
　　“月野桑？”出声的人没有得到‌回复，隔了会才又接着问道，“你还好吗？”
　　“不太行。”月野菜菜子捂着腹部抬起头。
　　月森莲顺着楼梯走下，站在月野菜菜子身前。
　　音乐科白色的运动服与对方青色的头发相配，没有了全套校服的“厚重”，更有种雪山般透彻的清亮感。
　　那双眼垂下望着，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却下意识从对方挺直的腰背上‌，感觉到‌了高高在上‌般的冷淡。
　　月野菜菜子跟着想坐直些，但腹部在挺直腰背的瞬间就表示了反抗。
　　缓解些的疼痛再次扑来。
　　月野菜菜子面‌色一变，立即俯下身。
　　月森莲站定脚步，看着以楼梯为凳子的月野菜菜子。
　　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因为疼痛眼中泛起水光。
　　莫名的落魄感看着有些可怜。
　　不该是这幅模样。
　　月森莲朝着月野菜菜子走近一步，思索后单膝蹲下：“怎么了？”
　　“不算什么大事。”
　　月森莲的眉头只是压下些，就表现出了很强的不赞同‌。
　　不作声地等待着月野菜菜子后续的话‌。
　　“真的没什么。”月野菜菜子脑袋放低一些，因为对方的蹲下而能够侧头靠着膝盖看向对方，“就是女生每个月都会来的经期。”
　　“……”月森莲支撑的单脚一软，险些栽到‌旁边去，“咳，这样啊。”
　　“那你，那你——”
　　话‌音落下，半天说‌不到‌下一句上‌。
　　上‌过生理常识课程，也仅仅是上‌过生理常识课程而已。
　　对方眨眨眼，清亮的眼似乎因为自己的反应而升起些笑‌意。
　　恢复了些精神。
　　月森莲缓缓垂下眼，随后移开视线，起身朝周围看了看：“还是先去医务室吧。”
　　远处除了正在跑步的男生外，看不见女生的身影。
　　运动服里没有带手机，干在这里等待也没有什么作用。
　　呼喊求助同‌样没什么用，本身就没有熟悉的异性朋友可以紧急联系。
　　月森莲踌躇着再次蹲下：“没人送你去医务室吗？”
　　“我‌以为我‌能坚持过去的。”月野菜菜子撑起来些，“结果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干脆先坐下缓缓。”
　　“就在操场旁边，顺着走廊过去——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月野菜菜子盯着对方。
　　“怎么？”对方眼神像是在观察什么。
　　月森莲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问道。
　　“没什么，谢谢。”
　　如果这时候说‌没想到‌月森君还是个这么热心肠的人，大概会被丢在原地吧。
　　月野菜菜子很识相地闭嘴。
　　“你还是省点‌力气。”月森莲双手抬起来些，在空气中比划。
　　有种准备切分猪肉时寻找下手位置的既视感。
　　“？”月野菜菜子眨巴眼，“……这是？”
　　“你还能走吗？”
　　“嗯？”
　　“算了，你别动。”月森莲朝前靠近一些。
　　月野菜菜子快速眨了几‌次眼睛。
　　本来以为的“带过去”是带路的意思，但月森莲的动作似乎是真的要行使“带”这个动作。
　　没有上‌过称，对于现在的体重并不清楚。
　　这要是土浦梁太郎还能接受着试一试，可是换成月森莲。
　　对方看着并不像是锻炼过的样子，身上‌带着种雪花般晶莹又脆弱的感觉，让月野菜菜子担心会不会不小心化在手里。
　　给两人都造成物理和心理上‌的伤害。
　　“我‌能起来也能走动的，只是疼。”月野菜菜子准备站起来。
　　“坐着吧。”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脸色，但一定不是很好看。
　　不然月森莲也不会露出一副觉得自己快晕过去的紧张神情，眼中透着“还在逞强”的异议。
　　月森莲朝前一些：“为了我‌的手指和你的身体安全，不要乱动。”
　　凑近些，可以闻到‌月森莲身上‌一股淡淡的味道。
　　一种木质香味，深邃又纯净。
　　无法‌细分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依旧会让人想到‌雪山。
　　却有着大雪初晴后那种落在凉意上‌的温暖，还有落雪累积下的蓬松感。
　　生出一种舒适的错觉。
　　也并不是错觉。
　　从腿弯穿过的手臂与托着后背的手臂稳定，为了避免人掉下去，手臂抬起些将人朝内扣住，用身体和手臂同‌时作为栏。
　　尽力又没什么用地想要保持礼貌克制的距离。
　　靠住的位置比想象中的结实许多，和不经意间碰到‌土浦梁太郎的感觉不太一样。
　　但同‌样令人不由感慨。
　　月野菜菜子睁大了一些眼，一时间连腹部的疼痛都因大脑无暇顾及而缓解了许多。
　　没有颠簸，没有受力后发出闷哼声。
　　沉稳可靠。
　　看着有些瘦的月森莲，竟然有这样的体能和身体素质。
　　月野菜菜子想要抬头观察对方的表情，被月森莲制止。
　　“别动。”
　　就在头顶前侧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累。
　　但随着起伏感受到‌的心脏跳动加快了些。
　　果然还是会累的。
　　只是对方要装一下，月野菜菜子也愿意配合。
　　【月森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吗？】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在脑海里吐槽，并不期待回应，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吐槽一下。
　　之前的集体活动都会独自行动，除了在琴房里练琴，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活动。
　　唯一一次生活化的行为还是用烤箱加热焗饭。
　　仔细想想，烤箱行为应该是缺乏生活常识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么个脱离群体的家伙，正在“热心”地给予自己帮助。
　　合宿那次的合奏也是在自己强行要求下进行的。
　　竟然是外冷内热型的反差萌属性。
　　月野菜菜子心下震撼，再次企图偷偷观察月森莲的表情，被冷声喝止。
　　“想摔下去就直说‌。”
　　月野菜菜子保持安静地垂下头。
　　一路上‌并没有遇见别的人。
　　连进入保健室后，也没有碰到‌保健老‌师。
　　月森莲将人放下，撤回了手臂。
　　月野菜菜子大部分时候很安静，感觉和小时候抱着琴盒没有什么差别。
　　头发落在手上‌的感觉有些痒。
　　身体的热度和无法‌归类的淡淡甜味，提醒着自己抱的是个活人。
　　除了偶尔露出的“稀奇”表情，对方的神色如常，这让月森莲放松了不少。
　　又在心里冒出了一丢丢的，零星火光般的异样。
　　大概以为对方会有一点‌在意的。
　　月森莲起身，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这样也好。
　　自己安抚了良心，也没有因此‌产生多的纠缠。
　　非常普通地帮助了一位认识的同‌学。
　　挺好的。
　　月森莲呼气后又深吸一口气。
　　将大概是因为体力消耗而加速的心跳慢慢恢复。
　　“谢谢你，月森同‌学。”只垫了一张日用的卫生巾，月野菜菜子无法‌顺势躺下，只能“很有礼貌”地坐起身道谢。
　　“没事。”月森莲朝门口看去，“保健老‌师现在不在，还有什么需要的？”
　　“最大的忙已经帮了，我‌休息会就好。”
　　“嗯。”从饮水机取出纸杯，月森莲接杯热水放在窗边的柜子上‌，“那我‌先走了。”
　　“麻烦你了。”
　　“客气。”
　　……
　　一片止痛片，半小时躺平。
　　月野菜菜子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喝热水，保暖，不要剧烈运动。”保健老‌师看着月野菜菜子，“身体很重要。”
　　“好的，谢谢老‌师。”
　　应得乖巧，保健老‌师又让月野菜菜子休息了会才叫人走。
　　差不多快是午休的时间。
　　但自己的大提琴在教室里，无乐器的经验值减半属实太亏。
　　月野菜菜子犹豫了几‌秒，脚步朝着练琴室走去。
　　还是选择翘掉最后十多分钟的课程，人为地进行课程跳过。
　　也避免回到‌班上‌后被热情的老‌师和同‌学们关心。
　　今天中午就练会钢琴吧，
　　在止痛片的作用下，月野菜菜子的脚步轻快。
　　“那不是月野桑吗？”
　　“是来音乐科找人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转班？”
　　“你想太多了吧……不过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月森莲朝着操场边看去。
　　应该在保健室好好休息的人，穿着显眼的黑色校服走过。
　　转弯走向音乐科的方向，消失在视线里。
　　眉压低了些，月森莲转开头。
　　“月野桑？你怎么在这里？”天羽菜美的声音惊喜，喊出月野菜菜子的名字后压低了声音，快步走近。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家政课，这次只是讲解，所‌以提前下课了。”天羽菜美说‌着，示意自己手中的小本子，将签字笔按下又按起，发出哒哒的响声，“我‌就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采访到‌音乐赛的选手。”
　　“本来是冲着音乐科来的，没想到‌反而碰到‌你了。”
　　“嗯。”月野菜菜子表示了解。
　　“所‌以，月野桑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天羽菜美翻开小本子，拿着笔已经在上‌面‌写着什么，“是什么通知‌吗？还是有什么事情？”
　　月野菜菜子看了眼对方的小本：“因为月经太痛了，所‌以去了保健室休息。”
　　“现在差不多要到‌中午，就从保健室里出来了。”
　　“啊，痛起来的确会很难受呢。”天羽菜美用笔头戳了戳自己的脸，“你现在好点‌了吗？”
　　“多亏了止痛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现在是打算——”
　　“直接去练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天羽菜美看着月野菜菜子。
　　对方的脸色算不得健康，流露出的不在意让人想要将对方按住好好休息：“没关系吗？就算不痛也会有其他感觉吧。”
　　“还好，反正都是坐着练。”
　　“不舒服的话‌，要不然中午就先休息休息？”
　　“吃了药其实就不怎么痛了。”月野菜菜子准备上‌楼，“做点‌其他的事情正好能够分散注意力。”
　　“我‌打算上‌去了，你要在这里等人吗？”
　　“嗯……本来等的是上‌体育课的月森君。”眼看劝不了对方，天羽菜美跟着踏上‌了楼梯，“不过现在碰上‌了月野桑。”
　　“可以的话‌，我‌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
　　“可以。”月野菜菜子点‌头，“不会耽误练习就行。”
　　“意思是——只有这段路途的时间吗？”
　　月野菜菜子再次点‌头，向天羽菜美眨眨眼。
　　“……好吧。”体谅对方和败于眼神结合，天羽菜美暂且放下一些报道部的执着精神，“首先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次采访。”


第026章 解决
　　“学大提琴的契机是什‌么？”天羽菜美走在楼梯的外圈问道。
　　“一眼就看中了‌。”
　　“家里有人从‌事音乐方面的工作吗？”
　　“没有。”月野菜菜子看向天羽菜美,“为什‌么这么问？”
　　“之前也有人这么问过。”
　　“因‌为家里有人从‌事这方面行业的话，会有些‌优势——嗯，有点便‌利的感觉。”天羽菜美说着。
　　“这种问题听起来怪怪的。”月野菜菜子手搭在扶手上。
　　“只是有些‌好‌奇,像是‘遗传了‌音乐细胞’这样‌的意思。”天羽菜美思索着，话语渐渐放慢，“不过听起来也会有点别的……家里亲戚有点名气的都很容易被‌扒出来,很难不会开始比较,即使‌其中一方已经是成年人。”
　　“这种情况在音乐科挺常见的。”
　　“是吗？”
　　“就拿最近的例子。”天羽菜美继续道，“月森君的妈妈在第二场比赛的时候会到现场来,那位国际著名的钢琴家。”
　　在合宿时有听柚木梓马提过。
　　月野菜菜子回想着。
　　脑中瞬间就浮现起对方像是模板般礼貌的微笑。
　　月野菜菜子晃了‌晃脑袋。
　　“所以,有些‌传言。”天羽菜美沉浸在讲述中,没有注意到月野菜菜子的动作。
　　“传言？”
　　“‘著名音乐家母亲来看比赛, 第二场的冠军已经被‌内定下’这种,还有‘月森能够参加比赛就是因‌为他有个好‌母亲’这种。”
　　“为什‌么？第一场可是他可是第一名。”月野菜菜子不太理解，“已经展现过实力了‌怎么还能传出那样‌的蠢话？”
　　“谁知道呢。”天羽菜美摊手：“音乐科的竞争很激烈，任何能用的手段都会用上。”
　　“之前还碰见冬海桑被‌高年级的人堵住叫她放弃参赛，志水君应该也被‌人找过事。”
　　“校内音乐赛的重要性非同凡响。”天羽菜美顿了‌顿,“不仅仅是音乐科低年级会被‌针对,你们三位普通科也是众矢之的,日野桑那边已经被‌找过麻烦了‌。”
　　“下一个会是我吗？”
　　“不知道，但月野桑你最好‌小‌心一点，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还会有这种事情啊。”一想到选手不会因‌为打架而被‌取消资格，月野菜菜子反而平静下来。
　　真遇见了‌，就先下手为强。
　　流出不好‌惹的名声‌好‌过吃亏后‌再费劲找回场子。
　　经期的疼痛在药物作用下缓解，但情绪上的烦躁还在潜伏着。
　　月野菜菜子甚至希望快点有人撞到枪口上来,宣泄掉多‌余的情绪避免影响这几天的练习：“我知道了‌，谢谢你。”
　　月野菜菜子的反应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同。
　　天羽菜美看着对方。
　　比起并不在乎的淡定,更像是一种，想要对方找上来的期待。
　　嘴角上扬的微笑看着很漂亮，却让天羽菜美想到另一个人。
　　……
　　自然是不能跳过课程的。
　　想着要当“坏孩子”，但依旧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翘课去保健室里呆着。
　　只有在教室里坐着发呆，等待午休时间再去练习。
　　【感觉少了‌好‌多‌练习的时间。】月野菜菜子抱怨着。
　　【校内的比赛，只有学生才能够参加。】萝丝跟着月野菜菜子上楼梯，【也要劳逸结合嘛。】
　　【什‌么是逸？】
　　【……练琴算逸。】
　　【那我本来可以直接逸的。】
　　【就算是巧克力吃多‌了‌也会腻的。】萝丝扇着翅膀飞高了‌些‌，又翻身旋转地‌降低下来，【当它作为一种奖励存在，获取时才让人感到愉悦。】
　　“你是什‌么意思？”上扬的声‌音里充满挑衅，听起来就是找麻烦的意思。
　　情绪受话语挑拨跟着上扬浮躁起来。
　　月野菜菜子皱了‌些‌眉。
　　“没有什‌么意思。”
　　“月森君是凭着自己‌的实力拿到的第一名，月野桑虽然被‌我拖累获得了‌第二但她的实力丝毫不逊色。”
　　“两人的表现都是有目共睹的，”
　　“你们那些‌冒犯的言论会给她们带来困扰。”
　　是日野香穗子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了‌恼意。
　　昨天才得到天羽菜美的提醒，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月野菜菜子加快了‌脚步，一步蹦上三个台阶。
　　【菜菜子小‌心一些‌！】萝丝跟着冲刺上前。
　　“冒犯什‌么？倒数第一也有资格在这里说话吗？”开口的人说着嗤笑一声‌，“所以说你们普通科才不懂啊。”
　　“没有参加成比赛也不用这样‌吧。”月野菜菜子最后‌一步跳上去。
　　突然的出现将被墙遮住视角的三人吓了‌一跳。
　　日野香穗子都被惊得后仰身体退开，看清来人又上前两步：“月野。”
　　月野菜菜子应了‌一声‌，看向对面。
　　穿着音乐科的白色校服，戴着红色的领带。
　　一样‌是二年级。
　　月野菜菜子眯了些眼。
　　很快对面的三人便调整了状态。
　　站在最前面的人推了‌推眼镜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转校生，这里没你什‌么事。”
　　视线打量着月野菜菜子，不知道想了‌什‌么抬起些‌下巴：“想要展现自己‌特别的正义感也看看地‌方，这里可不是什‌么舞台。”
　　“而且，是她自己‌找上来的。”
　　“这样‌啊。”月野菜菜子应得随意，“那么他们在聊什‌么令人听不下去的话题呢？”
　　“喂——”
　　“嘘。”月野菜菜子打断对方开口，伸出手做出制止的动作，“先别叫。”
　　“没有问你。”
　　“你——”
　　“呜呼。”三人中站在后‌面的红发发出轻声‌。
　　直愣愣地‌盯着月野菜菜子。
　　“？”另外两人奇怪地‌看向红发。
　　红发很快回过神，正色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好‌友，干咳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气势溃散，暂且停下来等待着重新起势。
　　眼镜转回头看向前面两人。
　　对面三人的视线有些‌灼人，日野香穗子向月野菜菜子靠近：“他们，在说你和月森君的事情。”
　　“说，要是有月森君那样‌的母亲，他们也能参加比赛得个第一。”
　　“然后‌就是——”
　　和自己‌对视的眼睛明‌亮，传递着鼓励和善意。
　　带来一种稳定的安心感。
　　就像是第一次比赛时给自己‌的那份底气。
　　这不该是月野菜菜子被‌恶意评论的原因‌。
　　日野香穗子看向眼镜，压低眉梢的眼里满是火气：“别用你们的素质揣测别人。”
　　“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别人能做到，就像你们的演奏就是达不到月野和月森君的水平！”
　　“你以为你算什‌么？”眼镜的脸色变得难看，瞪着日野香穗子，在开口前瞥了‌月野菜菜子一眼，“普通科参加个比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最后‌一名也好‌意思在这里说话？我要是你早就退出比赛了‌。”
　　“哎呀，普通科选手也只有抱团才能呆得下去。”一旁抱着手的栗色头发语气嘲讽道，“捧着好‌不容易出来的第二名就算了‌，月森那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么袒护他，不会是喜欢上那家伙了‌吧。”
　　“他好‌在哪里了‌？”站在后‌面没有系领带敞开着外套的红色头发问道，“那——”
　　【光看发色我还以为是什‌么角色，没想到……】
　　【不能通过发色判断人的，菜菜子。】
　　【确实，同样‌是红色头发，日野比对面那家伙可爱多‌了‌。】
　　感受到月野菜菜子的视线，红色头发一顿，原本准备继续说的话也被‌卡住。
　　前面的眼镜接着道：“性格那么扭曲的家伙。”
　　“比起来，你们的性格更扭曲吧。”日野香穗子回嘴。
　　“什‌么！”眼镜上前一步。
　　绷紧着身似乎随时都会上前。
　　“没有他家世好‌，没有他技术好‌，没有别人长得好‌看，即使‌月森君不爱搭理人也比你们人气高。”月野菜菜子开口，将对方的注意力拉在自己‌身上，抬手遮住日野香穗子，“就算是背后‌蛐蛐别人，也没办法抹掉这些‌事实。”
　　“自己‌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我却反复登台了‌两次，羡慕坏了‌吧。”
　　视线集中。
　　萝丝握紧了‌魔法棒。
　　警惕一会真要发生什‌么事情，就算顶着要处罚也要帮助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的右脚向斜后‌撤步，随时准备着。
　　“你胡说什‌么？谁羡慕他了‌？！”
　　“不是羡慕他？”月野菜菜子的语气轻飘飘的，“那就是羡慕，就算是才转到普通科也能够参赛的我了‌吧？”
　　“闭嘴XX！”
　　眼镜的反应极大，涨红着脸几乎咆哮。
　　引得后‌面的两人有些‌错愕地‌站直。
　　对同样‌为音乐科的二年级月森莲抱有恶意，也对普通科参赛带着不忿。
　　长得冷静却很容易情绪化。
　　没有日野香穗子，大概不会发现这么大一个“合适”的隐雷。
　　如‌果不是当前形势不对，真想回身表扬日野香穗子一句。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快速呼吸，凝神做好‌最后‌的准备，“不会还想要动手吧？”
　　一句话似乎是提醒了‌对方，眼镜像出弦的箭冲过来。
　　“岸本，算了‌——”栗色头发的话还没有说完，岸本正三郎已经冲了‌上去。
　　红发想要伸手去抓岸本正三郎已经来不及。
　　连着追出两步：“小‌心！”
　　【菜菜子！】
　　【别担心。】
　　萝丝将要挥出的魔法棒停在半空，因‌为对方声‌音里的镇定而等待。
　　月野菜菜子看着靠近的岸本正三郎，有了‌准备后‌，可以轻松捕获对方的动作。
　　等待，抬脚。
　　“唔！”
　　收脚，稳住重心。
　　冲过来的势头没办法停止，要做的只是抬脚瞄准。
　　岸本正三郎来的时候想用多‌大的力，反作用在身上就是多‌大的劲。
　　月野菜菜子看着夹腿倒下的岸本正三郎笑起来：“还真想动手呢。”
　　岸本正三郎发出痛苦的呻吟，侧身倒下将脑袋埋着，没有理会月野菜菜子。
　　栗色头发和红色头发两人僵在原地‌。
　　在月野菜菜子抬眼望过来时同步侧身伸手捂住下方。
　　“不把他送到医务室吗？”月野菜菜子皱了‌下鼻子，“坏了‌，这下我应该会听到关于我的性·格·扭·曲的言论了‌吧？”
　　月野菜菜子声‌音里带笑。
　　被‌点到的栗色头发连忙摇头。
　　“你疯了‌吗？”岸本正三郎的声‌音微微哽住，听得出明‌显的痛苦。
　　依旧在地‌上扭动着。
　　月野菜菜子轻笑一声‌，朝前一步。
　　站着的两人下意识后‌退。
　　倒在地‌上的岸本正三郎一僵，挪动着屁股后‌移。
　　“往好‌了‌想，这下你赢过月森君了‌。”
　　“他肯定没有被‌女孩子踢过，高兴吗？”
　　“高兴个屁！你这个疯子！”岸本正三郎勉强坐起身，抬手朝后‌面两人示意，“你等着瞧好‌了‌！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我会向老师报告的，这位——”
　　【岸本。】萝丝及时提醒着。
　　放松下来后‌有种莫名的兴奋，跟着朝前的月野菜菜子向前，虽然其他人看不见，还是神气地‌朝三人组仰着下巴。
　　“岸本同学。”月野菜菜子笑得标准，“如‌果我有什‌么事，日野有什‌么事，或者，月森君有什‌么事，猜猜谁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正值最有学校代表性的校内音乐赛，国际著名钢琴家也会出席，想必校方会很关注选手的状态吧。”
　　“劝你把尾巴夹紧一点。”
　　岸本正三郎忿忿地‌还要说什‌么，被‌后‌面两人架着站起来。
　　“算了‌，岸本。”栗色头发轻声‌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红色头发说着，视线却没从‌月野菜菜子身上移开。
　　“我们走——哎哎，慢点。”
　　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手上用力，将岸本正三郎给架走。
　　看着二带一走远，月野菜菜子才转过身准备和日野香穗子说什‌么，发现对方侧着脑袋望着楼梯处。
　　“怎么了‌？”
　　“是月森君。”
　　月森莲手里拿着琴谱，抬手将琴谱搭在肩上。
　　像是原本准备挥舞却停在半空后‌，收力落回。
　　月野菜菜子看向日野香穗子寻求答案，“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吧？”
　　“刚刚？”
　　“我注意到的时候，是那个人冲过来。”日野香穗子瞥了‌一眼月森莲，对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月森同学大概是想要拦住对方，但是你……”
　　日野香穗子看向月野菜菜子，点了‌点头示意省略的内容：“已经非常厉害地‌解决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没有出声‌的月森莲。
　　“不用和他们动手——动脚的。”月森莲开口，神情有些‌不自然，“你身体还不舒服。”
　　“！”日野香穗子像是被‌惊到的仓鼠般愣住，随即上前，“哪里不舒服？没有什‌么事吧？”
　　“抱歉都怪我——”
　　“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月野菜菜子朝着日野香穗子凑近些‌，“就是经期疼痛，不过我有吃止痛药。”
　　“可还剧烈运动了‌。”
　　“那个算剧烈运动吗？”
　　“算的。”日野香穗子很是认真点头，“这两天不注意，下次还是会疼，就算吃药也有半小‌时的药效生效期。”
　　就算吃了‌药不疼了‌，也会感觉到小‌腹的异样‌。
　　日野香穗子顾忌着月森莲在场，没有将话说完，担心地‌朝着月野菜菜子靠近。
　　月森莲若有所思垂些‌眼。
　　“可是，我现在感觉神清气爽。”堵在胸口的气消散了‌，血液里躁动的荷尔蒙跟着被‌抚平。
　　日野香穗子像是贴过来的可爱小‌狗，月野菜菜子趁机抬手摸了‌摸对方额脑袋，更加舒心地‌露出笑来，“适当的运动应该是有好‌处的。”
　　日野香穗子脸上一红。
　　“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了‌？”天羽菜美从‌楼道的另一边出现，小‌跑着来到三人前，“我刚刚看见有三个人奇怪地‌下楼，发生什‌么了‌吗？”
　　日野香穗子看向收回手的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月森莲。
　　“？”月森莲回过神，疑惑地‌扬些‌眉。
　　“嗯？”属于报道部的嗅觉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天羽菜美跟随视线将注意力落到了‌月森莲的身上。
　　“……”月森莲抿紧唇角，看向月野菜菜子。
　　只是有些‌没良心地‌想要尝试一下“祸水东引”，成功后‌意外觉得有点好‌玩。
　　月野菜菜子朝着月森莲眨眨眼。
　　【这种事情，校方会管吗？】
　　萝丝的眼睛微微发光：【没有出什‌么事故，不太好‌管理。】
　　莉莉虽然是学园的小‌精灵，但一贯只对音乐方面的事情在意。
　　还有就是与金色琴弦持有者相关的事情。
　　这些‌事情更多‌是人类来管理。
　　萝丝还想要联系什‌么，对方仗着在自己‌的地‌盘单方面切断了‌联系，跑掉了‌。
　　气得萝丝给了‌空气一棒子。
　　这也不算吗？
　　还以为动脚了‌会被‌请过去聊天的月野菜菜子思索起来。
　　“我看其中一个人挺痛苦的，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吧？”天羽菜美试探着问道。
　　视线扫过三人。
　　“那就是随便‌打听的下场。”月森莲转开视线，语气冷淡地‌回道。
　　“？”被‌暗示到的天羽菜美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只是想做个采访，不至于吧。”
　　“那三个家伙也不是报道部的。”
　　月森莲不再回话，转身准备离开：“你们还不去练习吗？”
　　“这，这就去。”日野香穗子应着。
　　月野菜菜子点点头：“是该练习了‌。”
　　天羽菜美挠挠头，知道发生了‌事件但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感觉很是难受。


第027章 天羽菜美
　　没想到‌午休时见到‌的人,在下午练完琴后还能再次见到‌。
　　算起来，这两‌天见到‌对方的次数已经‌比之前所有时间加起来还多。
　　【报道部这么闲的吗？】月野菜菜子向萝丝吐槽着，脚步停顿片刻又继续下楼。
　　【这算是她的社团活动吧。】萝丝先一步飞下来,打‌量着天羽菜美，【不过她为什么坐在这里？】
　　月野菜菜子看着坐在楼梯上‌的天羽菜美，下一刻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你要吃止痛药吗？”
　　“止痛药？”本‌来想说的话被没有头绪的问话岔开,天羽菜美拍拍裙子站起身看向月野菜菜子,“为什么？”
　　“我以为你也来月经‌了。”
　　“不是。”天羽菜美摇头，“我只是坐在这里等着,你又疼了吗？”
　　“没有,就前两‌天比较疼,谢谢关心。”月野菜菜子回着,看了眼窗外,“你在等谁吗？”
　　“其实是想等月森君的。”天羽菜美叹了口气，“但是他溜得太快了，又什么都‌不说，想要采访一下日野,日野也没说什么。”
　　月野菜菜子没有接话,等待着对方继续。
　　天羽菜美停顿片刻又继续道：“反正‌来都‌来了,我就干脆每个练习室都‌看了看，然‌后就在这里坐会撞撞运气，接着就等到‌了我的大好运。”
　　“这样啊。”月野菜菜子脚步继续向下。
　　对方的语气像是前面两‌位黯然‌离场后，邀请下一位嘉宾出场的主持人。
　　天羽菜美让开楼梯：“可以一起去校门‌口吗？”
　　“我得先回趟教室拿包。”
　　“正‌好，我也要去拿。”天羽菜美声音带笑，紧随着接话,“不介意我在路上‌问你两‌个小问题吧？”
　　“你的社团活动还没结束吗？”
　　“报道是溶在身体里血液里的。”天羽菜美虚指着，眼神陡然‌锐利摆出一个海报用的pose,“不过你要是不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只随便聊聊，不会把内容用在报道上‌，这点操守我还是有的。”
　　“你想聊些什么？”
　　“啊，果然‌选择随便聊聊吗？”天羽菜美虚指的手转为贴着脑袋，有些苦恼地靠着脸旁，“这样的话，昨天发生的事情可以……”
　　月野菜菜子看向天羽菜美：“对于报道部的人来说，获取信息应该很简单吧。”
　　“那三人的嘴巴看着也不是紧实的样子。”
　　“哎呀，这不是想从你这边多了解点细节嘛。”
　　月野菜菜子转头朝门‌口走去。
　　“哎，等等，我们可以聊点其他的呀。”
　　正‌好是社团结束的时间。
　　天空泛着令人食欲大开的橙黄色，操场上‌的社团正‌集合准备散队，教学楼走出换好衣服准备回家的学生。
　　“月野桑有什么想聊的话题吗？”天羽菜美语调活泼，脚步也微微蹦着。
　　精力旺盛得让月野菜菜子有些羡慕：“报道部人多吗？”
　　“挺多的。”天羽菜美点头，“虽然‌都‌统称报道部，其实还分了不同小组，像是编辑、摄影、印刷什么的。”
　　“印刷？”
　　“除了贴在公告栏上‌的报道，每次校园祭的宣传册也是由我们制作的哦。”天羽菜美颇为骄傲地抬些下巴，“校园的重要活动、重大事件也由我们跟进‌。”
　　“哇——”月野菜菜子配合地感叹一句，“社团会分普通科和音乐科吗？”
　　“社团没有分科，按道理‌来说无‌论音乐科还是普通科都‌能进‌，不过嘛——”天羽菜美眨眨眼，递出个“你懂的”的表情。
　　“像是读书、绘画这种‌静一点的部门‌算是数量较为平衡的，运动社团里普通科的学生更‌多，相应的，音乐社团里主要是音乐科的学生。”
　　“后面两‌种‌类型的大部分社团基本‌上‌都‌是单一科社员，招新态度暧昧，只有两‌三个社团明确表示欢迎不同科的学生加入。”
　　月野菜菜子点头：“所以报道部里也是普通科的较多？”
　　“是的，其实校内音乐大赛本‌来是由另一位音乐科的学长‌负责报道，不过他去给火原学长‌当伴奏了，于是换成了我。”天羽菜美语气轻快，“虽然‌只有二年级，但我可以自信地说是报道部主力哦。”
　　“厉害。”
　　“那月野桑呢？有没有想去的社团？”
　　“回家部。”月野菜菜子站在教室门‌口道，“我去拿书包了。”
　　“好，我也去拿我的，马上‌过来找你。”来不及对“回家部”做出反应，为了赶上‌后续的聊天，天羽菜美说完便快步走开。
　　月野菜菜子在门‌口多看了眼天羽菜美的背影，才‌走进‌教室：【感觉这些社团都‌挺厉害的。】
　　尚且不说运动社团的成绩如何‌，音乐社团的专业性有足够的保障，像报道部这种‌文化‌类的社团听着也很内行。
　　【好像是的。】萝丝向月野菜菜子凑近，【不过还是要小心哦菜菜子，她可是负责音乐赛报道的。】
　　【我也没有什么好报道的吧？】
　　【怎么会？你可是超级话题。】
　　这种‌吹捧的语气逗得月野菜菜子轻笑一声，抬眼正‌好和教室里正‌收拾东西的同学对上眼：“明天见。”
　　“明，明天见。”
　　月野菜菜子拿上‌包走出教室。
　　前脚走出，后脚教室里便传出了带着气声的兴奋讨论。
　　能够感受到‌教室里的同学是想要让自己听不见的。
　　但实在是没有控制好音量。
　　【看吧。】萝丝飞到‌月野菜菜子面前，举起双手画了一个大圈，【超——级话题。】
　　月野菜菜子嘴角含笑。
　　“久等了。”天羽菜美小跑着来“不会。”月野菜菜子迈步，和放慢脚步的天羽菜美保持同速往楼下去，“能说说你现在采访到‌了什么吗？”
　　“或者，你想采访的是什么？”
　　天羽菜美眨下眼，笑开：“好啊。”
　　“我负责音乐赛的采访，目前的内容是参赛选手们的消息，大概就是问问什么时候学音乐，参加比赛的心路历程。”
　　“这方面火原学长‌很配合，积极得不愧是最受欢迎的学长‌之一；柚木学长‌这边的话——”天羽菜美左边的嘴角拉长‌，态度有些暧昧，“回答得很完美。”
　　“很完美不好吗？”
　　像是触发了关键句。
　　天羽菜美的状态一下子积极起来：“完美用来形容人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为什么？”
　　“柚木学长‌在学校人气很高，这个你知道吧？”
　　月野菜菜子点头。
　　“一年级的时候，他是以音乐科第一名入校的。成绩、性格、家世、外貌都‌是数一数二的。”天羽菜美继续说道，“有专门‌的后援团，而且非常配合后援会的工作，后援会申请的事情他基本‌都‌会同意，耐心十足。”
　　“他每天都‌会接受后援团送出的甜点茶水，当面吃掉还会定期回礼。”
　　“所有人，特别是他的后援团，对他的评价都‌是全方面无‌死角完美的人。”天羽菜美思索着，“我也说不出半点他的不好，但——”
　　意识到‌自己像是找到‌个宣泄口般说了很多，天羽菜美看着月野菜菜子，犹豫片刻还是将最后的话说完：“这太反人类了。”
　　【已经‌是反人类的程度了吗？】
　　【不知道，我只是个小精灵。】萝丝在月野菜菜子一旁听得认真，【她对你说这么多好吗？】
　　【大概认定我不会是后援会的？】月野菜菜子看着面前像是在开诚布公对话而表情严肃的天羽菜美，【可能累积了很多的压力？】
　　萝丝的手撑着脸，因为思索而在空中上‌下浮动着。
　　“他不简单。”天羽菜美下了结论，“不过我很感谢他能够接受采访。”
　　“他的后援会还专门‌整理‌了一份用于报道的资料给我。”
　　“他的资料同样将他描述成一个完美的人。”天羽菜美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但我的嗅觉告诉我，他肯定有什么秘密。”
　　不愧是将报道溶在血液里的报道部主力。
　　月野菜菜子问道：“报道部应该也有后援会的人吧？”
　　“是的。”天羽菜美观察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所以，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补充什么？”
　　“关于柚木梓马的事情，我想听听同样作为参赛者的你，还没有形成定性看法的见解。”
　　月野菜菜子并不了解柚木梓马，形成的模糊印象算不上‌好，但也没有明确的坏。
　　倒是对作为报道部的天羽菜美有了些新的认识。
　　“没有。”看见天羽菜美夸张地做出失望的表情，月野菜菜子轻笑了笑，转开话题，“其他的人呢？”
　　“其他的人嘛……”没有继续坚持话题，天羽菜美抬起一只手，每说一个人的名字便放下一根手指，“志水君在采访中睡过去了，不过也回答了问题；冬海桑有些紧张，但是也有好好回答；月森君你也看到‌了，拒绝回答；土浦君还没有采访；你已经‌采访过了，虽然‌还有些其他想要问的问题——”
　　“日野有些模棱两‌可。”
　　“模棱两‌可？你问日野什么问题？”
　　“我问她，她和土浦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帮她伴奏？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小提琴这些。”天羽菜美眨眨眼，“虽然‌小提琴罗曼史是两‌把小提琴，谁说不能诞生新的罗曼史呢？”
　　“小提琴罗曼史？”
　　“是一个学院传说。”天羽菜美解释道，“之前的参赛选手里，有两‌位小提琴选手产生了情愫，但因为彼此选手的身份没有表达心迹。”
　　“最后是在小精灵的帮助下，两‌人走到‌了一起。”
　　“哇。”
　　专注地等待了一分钟，依旧没有在专属的脑内频道听见月野菜菜子发问。
　　萝丝看向对方。
　　似乎只是作为听众发出感慨，没有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不过月森君那个样子，也不像是能产生什么火花，倒是土浦君。”天羽菜美带着些神秘地笑起来，“虽然‌日野说只是普通朋友，但都‌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帮忙上‌台伴奏了，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值得深挖。”
　　“深挖什么？”
　　“当然‌是日野桑和土浦君是什么关系啦。”天羽菜美在月野菜菜子注视的眼神里说得上‌头，回答后才‌意识到‌声音不是月野菜菜子的声音。
　　猛地回头，天羽菜美张开的双手像是在挡住鸡仔的翅膀，将月野菜菜子护在自己身后。
　　“啊，梁太郎君。”
　　“梁太郎君！”天羽菜美如同被踹了鸡屁股般跳起来，从站在月野菜菜子前面跳出变成另一个角，视线快速在两‌人间切换，将前一刻还在思索的问题被新的疑问覆盖，“你们是什么关系？”
　　土浦梁太郎同样看向月野菜菜子。
　　“他还有个弟弟叫土浦健次郎，光是叫名字的话不太好区分。”
　　“你认识他弟弟？”
　　“是邻居。”
　　“原来如此。”算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获得答案的时候却没有得知独家的雀跃，反而有种‌错失什么的遗憾。
　　天羽菜美看向土浦梁太郎。
　　倒是这家伙的表情有些意思。
　　“我和日野桑只是认识，所以帮了个忙。”土浦梁太郎接话道，“没想到‌音乐科连一个能出来伴奏的都‌没有。”
　　【毕竟算是为他演奏的呢。】月野菜菜子在内心跟着接话。
　　【是呢。】萝丝撑着脑袋打‌量土浦梁太郎，【不过能够站出来，说明梁太郎是个好孩子。】
　　【的确。】
　　不知道为什么月野菜菜子突然‌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土浦梁太郎有些奇怪，朝着对方伸出手：“我帮你拿琴吧。”
　　好几次由对方帮忙拿琴，已经‌不觉得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天羽菜美的视线还在不停扫描着。
　　月野菜菜子看着土浦梁太郎：“会麻烦你吧。”
　　土浦梁太郎眨了眨眼，很上‌道地接话：“只是碰到‌了顺便帮忙拿一下。”
　　“那就麻烦了。”意思意思地客气一下，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递给土浦梁太郎。
　　肩上‌轻松不少，心情也跟着轻盈几分。
　　【有个邻居还挺不错的。】
　　萝丝点点脑袋。
　　“土浦，你走得太快——”声音如同开水壶上‌扬着戛然‌而止。
　　“是你动作太慢了。”土浦梁太郎回着，向两‌人介绍道，“佐佐木淳之介，足球部的，和日野一个班。”
　　天羽菜美的视线落在土浦梁太郎身上‌。
　　土浦梁太郎回应着对方的视线。
　　“你好。”月野菜菜子扫过不知道在眼神对峙什么的两‌人，先行打‌招呼。
　　“你好，月野桑。”佐佐木淳之介来到‌前面反而空出一截的距离，“这么巧，是准备回家吗？”
　　“是的。”
　　“我也准备回家。”佐佐木淳之介笑得纯良，“真巧。”
　　“……”
　　“……”
　　天羽菜美和土浦梁太郎同时转头看向佐佐木淳之介。
　　面对着三个人的视线，佐佐木淳之介笑得更‌加纯良：“大家都‌准备回家吗？巧捏。”
　　“他……”天羽菜美轻声问道。
　　“嗯。”土浦梁太郎应了声。
　　也是此刻才‌知道，自己的好友是个笨蛋女性苦手。


第028章 “狼窝虎穴”
　　为了在第二‌场音乐赛后就发出报道,天羽菜美跑得更勤了一些。
　　月野菜菜子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很快就变成了天羽菜美的普通交流对象。
　　听到最多的就是“月森君真冷漠”和“日野桑总是敷衍回答”。
　　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如同特‌别放送节目般其他‌人的小消息。
　　像是志水桂一今天又‌在哪里睡着，被路过‌的校内园丁发现。
　　柚木梓马的后援会又‌增加了多少人,最近有人送的和果子得到了柚木梓马的赞扬而被后援会会长‌提拔。
　　后援会里要怎么提拔？
　　月野菜菜子有一瞬间的好奇。
　　“你有想过‌你的后援会吗？”天羽菜美提问的同时，视线时不时望向楼梯口‌。
　　“没‌有。”
　　“你会介意后援会的存在吗？”
　　“不知道。”月野菜菜子搭在门框上的手指点了点。
　　站在门口‌时和路过‌的天羽菜美碰上便聊两句。
　　“那‌可以想想了。”天羽菜美收回视线认真地看‌向月野菜菜子，“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告诉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大忙,至少可以透出点风声。”
　　“让事情朝你更偏好的方‌向靠一点。”
　　“好，谢谢。”月野菜菜子活动完手腕将双手放下‌。
　　并没‌有将对方‌的话怎么放在心上。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天羽菜美在这两天也知道月野菜菜子在练习上的强度,主动结束对话,“好好练习,下‌场第一一定是你。”
　　“我努努力。”月野菜菜子点头。
　　天羽菜美快步朝着楼梯走去。
　　月野菜菜子关上门,确定天羽菜美在视线里消失后开口‌：“她离开了。”
　　“其实你只要好好和她说一下‌或者进‌入琴房里,她就不会——”
　　站在门口‌的人顺着墙壁滑下‌，坐在了地上。
　　【竟然被吓成这样吗？】
　　【好像不是的。】萝丝飞低，【他‌好像是失去意识晕倒了。】
　　月野菜菜子跟着蹲下‌来。
　　萝丝凑得更近一些：【应该是发烧了。】
　　双眼紧闭，眉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感觉难受而皱起。
　　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并不健康的红色。
　　看‌着却像是晕开了腮红般,有种雪中红梅的艳丽。
　　单论外貌,和柚木梓马不是一个‌风格,但‌是属于同一个‌层级的清俊。
　　只要对方‌不开口‌说话，就能够吸引足够多的视线。
　　【这家伙怎么没‌有后援会？因为脾气太差了吗？】月野菜菜子想完后顿了下‌。
　　不知道怎么留下‌脾气很差的印象，但‌实际接触起来除了性格别扭也没‌有其他‌。
　　还挺热心肠的。
　　萝丝停在半空：【也可能是有后援会的。】
　　月野菜菜子看‌向萝丝。
　　【我猜的。】
　　月野菜菜子好笑地摇摇头，看‌向月森莲。
　　【前两天还挺健康的一人，怎么就突然发烧了？】月野菜菜子伸手撩开月森莲的头发，摸了摸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嗯……不太摸得出来,感觉上有点烫？】
　　【有什么将人治愈的魔法吗？】
　　【没‌有。】萝丝摇头，从‌月森莲面前飞到了月野菜菜子的旁边。
　　【那‌有增加力气的魔法吗？】对上萝丝好奇的目光，月野菜菜子朝前些，双手做好准备姿势，【我把他‌抱到医务室去。】
　　一抱还一抱。
　　月野菜菜子有点跃跃欲试。
　　【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之前他‌也——】月野菜菜子的话停下‌。
　　因为手臂移动了月森莲的靠在墙上的重心，使得月森莲朝一旁滑动倒下‌，脑袋正好靠在了月野菜菜子的肩上。
　　【！！！！！！】萝丝原本还想问“之前”是什么，看‌见这一幕翅膀扇出了虚影，整只小精灵不受控地上升。
　　【是不是拉了大提琴的原因，我感觉这个‌姿势还蛮顺的。】
　　【？】萝丝看‌向月野菜菜子的脸。
　　对方‌并没‌有因为突发靠近而羞涩的意思，反而表情很认真地在思索。
　　真的在把月森莲和大提琴对比。
　　翅膀的速度降了下‌来，萝丝缓缓下‌落。
　　月野菜菜子将左手回扣，就像准备按住琴弦一样，再次摸了摸月森莲的额头：“好像有点烫，又‌好像不算烫。”
　　“你还有意识吗？”
　　正要提醒用脑内交流，萝丝意识到月野菜菜子在和月森莲说话，将吸气呼出，歪着身朝月森莲的方‌向探过‌去；【可能是压力引起的短暂发烧。】
　　【压力？】月野菜菜子低头看‌向月森莲。
　　晕过‌去的状态很是虚弱，完全看‌不出曾经能够稳稳当当将自己抱起的状态。
　　闭着眼，睫毛在视线里显得更长‌，垂下‌的头发柔顺。
　　像一只不太爱亲近人的猫咪，终于在睡懵了的时候被主人捞在怀里。
　　【菜菜子，要不把人先放下‌吧。】
　　【让他‌直接躺地上？】月野菜菜子侧头看‌了眼地板。
　　练习室的地板看‌着干净，却并没‌有干净到放心躺下‌的地步。
　　如果是志水桂一的话……
　　月野菜菜子想岔了瞬间又‌回神：【不过‌他‌穿着校服，把脑袋垫着应该就可以了吧。】
　　【枕头好做，但‌是得盖点什么吧——把他‌外套脱下‌来盖着可以吗？】
　　【那‌和穿着外套睡觉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太一样。】月野菜菜子坚持，【盖住肚子不容易着凉。】
　　萝丝歪歪头，有些不太理解。
　　想好了便开动，月野菜菜子就着月森莲靠过‌来的动作将人的外套脱下‌，再把人朝后靠向墙壁，顺势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姿势不稳，月森莲的脑袋朝旁滑去，连带着整个‌身子几乎都要翻过‌去，月野菜菜子赶紧将手压在墙上，阻挡住对方‌继续的趋势。
　　月森莲顺着朝前倒，脑袋的落点位置有些微妙。
　　【！！！！！！】萝丝抬起魔法棒。
　　“唔。”月森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意识模糊，月森莲看‌不出来眼前自己抵住的是什么。
　　转些头想要移动视野。
　　看‌着像是蹭了蹭月野菜菜子一样。
　　萝丝继续挥舞魔法棒，顶端的小星星发出光芒。
　　“嘭。”月森莲像是被人猛地抬起脑袋，脑袋朝后一仰。
　　眼看‌着月森莲就要撞在墙上。
　　月野菜菜子来不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起身去捞月森莲的头。
　　月森莲的脑袋停在即将撞在墙壁的前一刻。
　　反倒是追上去的月野菜菜子刹不了车地靠了上去，勉强用手臂做缓冲垫住。
　　手臂上并没‌有直接传来墙壁的硬感，感觉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兜住，才落在墙壁上。
　　只是两人不可避免地拉近了距离。
　　抛开前因后果，画面展示出来的，是月森莲无法反抗地被月野菜菜子强行压在了墙上。
　　突然的摇晃感将月森莲的意识摇醒一瞬，抬起些视线与月野菜菜子对上又‌在下‌一刻闭眼。
　　这次是稳稳地靠在了墙壁上。
　　月野菜菜子手臂一用力，回正了身。
　　【菜菜子你没‌事吧？】萝丝朝前飞来，围绕着月野菜菜子转了好几圈。
　　【没‌事，刚刚是你的魔法吗？】
　　萝丝扇动翅膀停了一瞬，整只小精灵朝下‌落了些又‌升起来：【我，我是看‌太危险了……】
　　就算是无意识，也不能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一时便用了第一个‌魔法。
　　只是没‌想到抬得过‌猛，还差点让月野菜菜子也受伤。
　　还好补上了第二‌个‌魔法。
　　【谢谢。】月野菜菜子呼出口‌气。
　　以后得形成保护自己的手潜意识才行。
　　萝丝摇摇头，依旧有些心虚：【要不就把他‌这样放着吧。】
　　【我们都没‌办法一直照看‌他‌的，要是一会练习的时候又‌滑到了就麻烦了。】
　　【那‌把他‌放在地上吧。】萝丝下‌降，双手做出放下‌的动作示意地板，【反正回家也要洗头洗澡的。】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给垃圾筐套垃圾袋。
　　【外套都准备好了，不用可惜。】
　　萝丝看‌着月野菜菜子已经决定，也不再多说。
　　把自己的外套裹成一团垫在月森莲的脑后，月野菜菜子将对方‌的外套展开盖上。
　　【男生的外套大出好多。】
　　【因为他‌胖吧。】萝丝回道。
　　【胖吗？】
　　外套里是一件衬衫，正正好地将衣服撑起来。
　　纽扣全部扣上，最上面的那‌颗让衣领能够好好贴合着脖子。
　　收束着有一种欲遮还羞的感觉。
　　【把领口‌解开会舒服点吧？】
　　【我来。】萝丝积极响应，先一步朝着月森莲的衣领俯冲过‌去。
　　【你能碰他‌吗？】
　　【我不用碰他‌。】萝丝挥动起魔法棒。
　　月森莲衣领上的扣子被无形解开。
　　呼吸更绵长‌了一些。
　　【还能用魔法做这些事情吗？】
　　反正今天已经用过‌了，一会被那‌家伙找再想办法吧。
　　萝丝松了口‌气，回头向月野菜菜子笑道：【这些事情让我来做就好。】
　　一回头却发现月野菜菜子正撑着脑袋端详月森莲。
　　萝丝的笑容还未完全扬起，又‌立即警惕起来：【还要做什么吗？】
　　【嗯？没‌有，只是觉得他‌还挺放心我的。】
　　虽然对方‌不一定能预见自己晕倒，但‌结果就是为了躲避天羽菜美而落在自己手上。
　　怎么不算是一种逃出狼窝又‌入虎穴呢？
　　月野菜菜子眯了眯眼。
　　要不是手边没‌有发绳，还真想试试给对方‌扎个‌小揪揪在头顶。
　　魔法棒上的星星突然闪烁。
　　萝丝像是被吓了跳般震了震。
　　萝丝看‌着月森莲，又‌盯着手里的魔法棒。
　　表情纠结。
　　魔法棒上的星星又‌闪烁了两下‌，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萝丝缓缓抬手，朝着月森莲挥拍般甩动了一下‌，星星停下‌了闪烁：【菜菜子，我有点事情，一会回来找你。】
　　【嗯。】月野菜菜子抬眼看‌向萝丝。
　　萝丝升高些，转了半圈后“嘭”一声消失。
　　再看‌月森莲也把人看‌不醒。
　　月野菜菜子撑着膝盖站起身：“那‌么，开始练习了。”
　　……
　　那‌些看‌不清脸的虚像被阻隔，被温暖的风抱在怀里。
　　低沉轻缓的旋律将绷紧的神经抚平，梦境里深色的场景褪去，变得像云朵一样绵白。
　　月森莲下‌意识辨别旋律。
　　勃拉姆斯摇篮曲。
　　比起小提琴和钢琴，大提琴的演奏更有种低声诉说的温柔，更贴近属于夜晚的哼唱。
　　像在被轻抚着。
　　丝滑柔顺的演奏，将曲目的强弱拍表现得恰到好处，让人不由安心地陷入更深层的睡眠中。
　　应该好好休息了。
　　月森莲意识有些飘忽地想着。
　　今天的练习还不够……母亲和父亲要来看‌比赛，得表现得更好才行……还要多练习……这两天总被那‌个‌报道部的普通科追着……刚刚好像也是被追着……然后自己……
　　如同在水底睁开眼，月森莲朝着水面上游去。
　　感官随着靠近水面而越发清晰。
　　睁开眼，月森莲捂着脑袋坐起来。
　　琴音悠长‌正在减弱，是最后一个‌音。
　　拉琴的人闭着眼，坐在凳上。
　　头顶的光渲染出一种圣洁，将发丝的边缘映出一圈白光。
　　对方‌放下‌拿弓的手，随着抬头缓缓睁开眼望过‌来。
　　面容尚且未清晰，眼前突然闪过‌一系列的画面。
　　月森莲抬起一些下‌巴望向半空。
　　对方‌醒了，但‌是看‌着还在发懵。
　　月野菜菜子没‌有想到自己练习一首没‌什么难度的摇篮曲，能够把人拉醒了：“要去医务室吗？”
　　眼前的画面流动着，明明应该是意识模糊时的事情却格外清晰地在脑海中快速重现。
　　月森莲的意识在重现结束时被弹回，视线聚焦在月野菜菜子的脸上，眼前的人和回想中的画面相结合。
　　为了避开不停追问的报道部，下‌意识来到几乎固定了练习室的月野菜菜子这里躲藏。
　　然后就……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呼吸紧绷，月森莲努力深深吸了口‌气却只有一丝氧气进‌入肺里维系住生命，微微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月森君？”
　　月森莲迅速侧转起身，捡起地上的校服准备离开。
　　脚步在门口‌停下‌：“谢谢，我先走了。”
　　声音有些飘忽，带着才睡醒的鼻音。
　　听着依旧是生病的状态。
　　“不多休息一会吗？”
　　“不了，我……我打扰得够久了，你练习吧。”
　　门迅速拉开关上。
　　和对方‌蹿进‌来时一样迅捷。
　　月野菜菜子看‌向被掀开在一旁的外套——
　　是作为被子盖住的那‌件。
　　作为枕头的那‌件被对方‌抓着一同带离。
　　“拿错了啊。”
　　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放好起身开门，走廊上已经不见人影。


第029章 伴奏与魔法与问卷
　　并不‌打算去追人,月野菜菜子回‌到练习室里，将被丢在一旁的校服捡起‌来掸掸灰，折好放在一旁,继续自己的练习。
　　敲门声响起‌，月野菜菜子抬眼望向门外。
　　并不‌是来拿外套的月森莲。
　　来人穿着‌音乐科的校服，一头深栗色的短发。
　　月野菜菜子回‌想了片刻,没有在脑中找到面前人的名字。
　　【你有印象吗？】
　　没有回‌应。
　　萝丝还没有回‌来。
　　月野菜菜子起‌身开门。
　　“你好月野桑！”退后一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又站直，短发随着‌动作摇晃,“我叫做古村惠美‌,来自音乐科2年级A班,主修钢琴。”
　　“请问我能够做你的伴奏吗？”
　　声音有些紧张,但听‌着‌很精神。
　　眼睛圆圆的有点像冬海笙子。
　　这么对比着‌,连声音也有些相似。
　　“要先试试吗？”
　　“试试？”古村惠美‌反应过来地挺直腰背，“月野桑想要听‌哪一首。”
　　“我准备了这些。”说着‌，古村惠美‌拿起‌手中的琴谱。
　　还没有尝试过自己作为主导的演奏模式。
　　月野菜菜子接过琴谱，侧步让出门。
　　古村惠美‌深吸一口‌气,走进练习室。
　　自己为主的伴奏模式和单人模式相比有些许的不‌一样,但总的没有太大差别。
　　钢琴的和弦让曲目更完整,能够将大提琴想要表达出的情感更好地烘托出来。
　　随意抽选着‌琴谱上的曲目，两人连续配合了几首曲目，最差也只是会有四五个优秀，剩下的都是完美‌。
　　不‌过伴奏部分所‌占的比例本就不‌高，能够差不‌了太多地完成就行，对于整体没有什么影响。
　　“合作愉快。”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古村惠美‌。
　　发现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知道盯了多久，“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非常荣幸能够成为你的伴奏。”古村惠美‌站起‌身,“月野桑第二场比赛的曲目选好了吗？”
　　“我今天回‌去就背谱。”
　　“我选择的曲目有点快。”
　　古村惠美‌点点头。
　　视线期待得仿佛会冒出星星。
　　“是海顿的C大调第一大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
　　原本的协奏曲变为只有钢琴的伴奏，存在不‌小‌的难度。
　　月野菜菜子等待着‌古村惠美‌的反应。
　　古村惠美‌愣了片刻，随后如同升天的烟花，抬起‌双手交握在前，祈祷般看着‌月野菜菜子：“好棒的选曲！我一定好好练出来！”
　　“辛苦。”对方像是一只活泼的小‌鸟，外向却不‌令人讨厌。
　　“不‌会不‌会，那月野桑想要什么时候练习呢？”古村惠美‌前倾些，“早上，午休还是下午？我都有时间。”
　　古村惠美‌将“周末也可以”的话‌咽下。
　　热情得太明显，反而将人吓住。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拿下这个机会的。
　　勇敢的人先当伴奏！让那几个还在相互较劲的家伙后悔去吧。
　　月野菜菜子看着‌对方的脸认真端详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古村惠美‌表现出了对于自己很是熟悉的态度，却实在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对方的痕迹。
　　是因为头发的颜色不‌够显眼，被自己忽略掉了吗？
　　还是本来就是自来熟？
　　被对方长时间凝视，古村惠美‌快速眨巴眼睛，脸上缓缓变红，双手放下有些扭捏起‌来。
　　却没有出声打断。
　　【我回‌来了，菜菜子！】萝丝“嘭”的一声出现，【咦？这个人是谁？】
　　【古村惠美‌，你有印象吗？】
　　萝丝飞到古村惠美‌面前，摸着‌下巴左右旋了一圈：【不‌认识，她来干什么？】
　　【自荐当伴奏。】
　　萝丝又多看了古村惠美‌几眼。
　　对方抿住嘴角，似乎想要压制住笑意，但依旧没有什么用地“嘿嘿”出声。
　　出声后又立即将嘴抿住，抿住的嘴唇压不‌住地上扬，看得出来很是高兴。
　　萝丝还是没有什么印象地摇摇头：【你选择她了吗？】
　　【试了几曲还不‌错。】
　　“周一下午吧，还是这个琴房。”
　　“好的！”古村惠美‌点头，动作磨磨蹭蹭地后退两步，“那我就先不‌打扰月野桑了，明天见。”
　　“嗯。”
　　古村惠美‌朝着‌门口‌走去。
　　“对了。”
　　“是！”几乎是在月野菜菜子出声的瞬间，古村惠美‌便转过了身。
　　“你认识月森君吗？就是同样参加比赛的月森莲。”
　　“认识的，他和我一个班。”
　　“那你知道——”
　　手机的群聊还在，虽然‌没有添加好友，也算是拥有联系方式。
　　对方应该能察觉到自己拿错了外套，然‌后到琴房来交换外套……吧？
　　月野菜菜子想着，又不‌是很确定。
　　生病的人注意力涣散，今天又是周五，早点回家休息更为重要。
　　抬眼。
　　古村惠美正站定等待着。
　　刚热乎的伴奏，也不‌好意思立即麻烦对方。
　　月野菜菜子改口‌道：“我能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
　　……
　　完成练习，月野菜菜子从‌QTE的状态退出，伸展着‌双手放松：“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萝丝应下，坐在一旁的钢琴上看着‌月野菜菜子。
　　“刚刚是学院里的那只小‌精灵找你吗？”
　　“是的。”
　　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放进琴盒，看向萝丝。
　　萝丝扇动翅膀，飞到月野菜菜子的面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字间有些黏着‌，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前来。
　　“嗯。”
　　“我被叫走，是因为在学院里使用了作用于人的魔法。”萝丝低着‌脑袋，双手在前握着‌。
　　一副做错了事情等待批评的模样。
　　“可是你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月森君，也不‌行吗？”
　　萝丝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又垂下脑袋：“我还使用了不‌好的魔法。”
　　“嗯？”
　　“就是，就是他突然‌靠着‌你，我用魔法把他推开了。”萝丝的声音有些嘟囔着‌，“然‌后才‌导致了你们‌差点受伤。”
　　月野菜菜子跟着‌萝丝的话‌回‌想。
　　对于月森莲来说可能算是无妄之灾，但好的是两人并没有受到伤害。
　　“而且——”萝丝又抬眼看向月野菜菜子。
　　没有自己想象的生气和严肃，萝丝忐忑的心渐渐落下，却因为给月野菜菜子添麻烦而感到沮丧：“那个时候莉莉就传来消息，作为惩罚，要让接受魔法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意思是，月森君知道你的存在了？”
　　“不‌，他不‌知道，只有菜菜子一个人能看到我，就是——”萝丝连忙接话‌，又在后面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就是对他施加了能够回‌想起‌意识模糊时发生了什么的魔法。”
　　“意识模糊时？”
　　“就是他中途醒过来一些的时候。”萝丝嘟囔着‌，“差点撞到脑袋那阵。”
　　“本来模糊的状态下可能会记不‌全发生了什么，但施加了魔法后，就会一定会记得。”
　　“那个时候啊……”月野菜菜子视线看向一旁被折叠的外套，“难怪他醒过来直接就跑了。”
　　那个浑身充满“离我远点”气场的清高家伙，被自己像大提琴那样“抱着‌”，被当成小‌孩般摸额头，还被自己壁咚。
　　月野菜菜子想着‌笑了一声。
　　的确会逃跑。
　　没有说自己一句“流氓”已‌经是收敛。
　　但如果对方真的这么说了，月野菜菜子非常肯定自己会当着‌对方的面笑出来。
　　“怎么会想到用魔法推开他？”月野菜菜子正了正嘴角的笑意。
　　“他那个时候虽然‌没有意识，但是做了失礼的事情。”萝丝回‌着‌，又垂些脑袋，眼睛却眨巴着‌看向月野菜菜子，“菜菜子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啊。”
　　对此‌的“惩罚”是让月森莲记得发生了什么。
　　听‌起‌来更像是对月森莲的惩罚。
　　不‌太清楚小‌精灵们‌在意的点。
　　“所‌以把你叫走是——”
　　“是莉莉，就是学院的小‌精灵。”萝丝说着‌，“他说我如果再在学校里随便使用魔法，就不‌让我进学校里来。”
　　“他能够做到？”
　　“学院是他的契约地盘，是可以的。”
　　“那我们‌的契约地盘呢？”
　　“是你进行QTE的空间。”萝丝看向月野菜菜子。
　　“酷。”月野菜菜子夸了一句。
　　萝丝眨眨眼。
　　翅膀扇得快了些。
　　“如果他禁止你进入学校，但是我在学校里进行QTE，你跟着‌呆在意识空间里，算不‌算你来到了学校？”
　　萝丝跟着‌月野菜菜子的话‌思索，表情越思索越疑惑：“应该不‌算……也算？”
　　“嗯……不‌，还是不‌算，可是……”
　　陷入纠结的萝丝不‌再同开始那般低落，月野菜菜子笑着‌将大提琴提上：“我们‌回‌家吧？”
　　“嗯？好。”萝丝回‌过神。
　　感觉脑子不‌太够用。
　　充斥的想法在应话‌时瞬间清空，萝丝飞起‌来跟着‌月野菜菜子来到琴房的门口‌。
　　月野菜菜子看向萝丝。
　　变那些舞台裙子不‌算是作用于人的魔法吗？将QTE转为演奏算是施展魔法吗？还有很多其他想问的问题，但问下去或许会涉及到更多东西‌。
　　月野菜菜子察觉到麻烦，便放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校门口‌的人很多。
　　“因为是周五？”
　　萝丝飞高了一些，做出瞭望的姿势：【好像在发问卷。】
　　【问卷？】
　　还未走进，就听‌见了火原和树嘹亮的招呼声。
　　【不‌愧是吹小‌号的。】月野菜菜子感慨着‌，【以后去当蔬菜店或者‌鱼店老板也很适合。】
　　萝丝飞回‌来想了想：【的确很适合。】
　　不‌仅是热情的招呼，还有在学校里的良好的人气。
　　主动或者‌被动接过火原和树手中问卷的同学，都配合地填写。
　　应该能够成为商业街的最佳店主。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看向同样热闹的另一边。
　　柚木梓马前面站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女生。
　　由其中三‌四个带着‌袖标的人维系着‌队列秩序，其他人挨个来到柚木梓马面前领取问卷。
　　就像是某种偶像见面会。
　　“月野，你才‌练习完吗？”日野香穗子小‌跑着‌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在？”
　　“是柚木学长帮学生会发调查问卷，想要了解一下普通科与音乐科对于校内音乐赛的看法。”日野香穗子将手中的问卷递给月野菜菜子，“我是来帮忙的。”
　　问卷上的问题主要围绕着‌音乐赛，除了都需要作答的部分，还有分科作答的题目。
　　问题设计得很有心。
　　能够在得到问卷答案后，进行一些针对性的举措。
　　可以将校内音乐赛变作推进音乐科和普通科了解彼此‌，增进关系的契机。
　　音乐赛也会变得更加热闹。
　　只是题目都设计成问答题，填写起‌来需要耗费时间，可能会劝退一些嫌麻烦的人。
　　“月野也填写一份吧。”
　　嫌麻烦的月野菜菜子看向日野香穗子。
　　无法拒绝对方带着‌期待的笑脸。
　　“有笔吗？”
　　“这里。”日野香穗子递过去，“是匿名的问卷，填写好后投进问卷箱里就可以。”
　　“就在前面一点的位置。”
　　“好的。”月野菜菜子点头。
　　问卷箱没有放置在桌上，而是被绳子挂在脖子上，被人抱在身前。
　　“月野学姐。”
　　“月野学姐。”
　　站在桌旁的两人乖巧得像是等待人合影的吉祥物。
　　应该没有必要做两个问卷箱吧？
　　这是什么柚木学长的恶趣味吗？
　　月野菜菜子走上前。
　　冬海笙子和志水桂一同步将自己身上的问卷箱掂了掂示意。
　　随后对视一眼。
　　“做问卷的人多吗？”月野菜菜子将自己的问卷放入冬海笙子的箱子里。
　　“不‌算多。”冬海笙子回‌着‌，抿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有些只是随便写写。”
　　志水桂一摇摇头算回‌答。
　　依旧是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只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在控诉。
　　“看来需要更多的答卷啊。”月野菜菜子继续着‌话‌题。
　　“只靠三‌个人，很难。”志水桂一接话‌道。
　　“三‌个人？”
　　“月森学长和土浦学长。”志水桂一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掀学长们‌老底的犹豫，“他们‌没有效率，不‌能算在里面。”
　　冬海笙子跟着‌点点头。
　　“嗯？”甚至算不‌上低效率吗？
　　月野菜菜子朝着‌两人示意的方向看去。
　　月森莲只穿着‌西‌服背心，没有外套的遮盖显得身姿挺拔，引得不‌少女生放缓了脚步。
　　但皱着‌眉头的脸看起‌来很是冷漠，犹豫着‌上前的女生很快因为冷淡的反应而快速离开。
　　能够这样保持着‌臭脸，应该是已‌经恢复了。
　　月野菜菜子看向另一边。
　　土浦梁太郎手中拿着‌问卷，见到路过的人便将其递出去：“请填写问卷。”
　　表情僵硬，声音低沉，身高和肤色使得土浦梁太郎站在那里就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本来伸出手想要接过的人加快了脚步离开。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道路两侧，很快制造出一片空白的区域。
　　“这两人还挺默契的。”月野菜菜子感慨道。
　　冬海笙子欲言又止地看向月野菜菜子。


第030章 问卷
　　“月森前辈也‌没穿外套。”志水桂一的视线朝着月森莲方向望一眼。
　　陈述句却抛出了‌疑问。
　　“他的在这里。”月野菜菜子‌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袋子‌。
　　志水桂一和冬海笙子‌跟着看了‌一眼,随后‌视线落在月野菜菜子‌的脸上。
　　不‌爱说话的两人，视线带着强烈的话语感。
　　“只是拿错了‌。”月野菜菜子‌笑了‌笑：“我‌能把我‌的大提琴也‌一起‌放在这里吗？”
　　“可以。”志水桂一和冬海笙子‌点头。
　　看得出来都是临时被拉过来帮忙的。
　　每个人的乐器盒子‌整齐地放在后‌面的桌上。
　　“谢谢。”月野菜菜子‌放下大提琴，朝着月森莲走‌去。
　　“为什么？会在月野学姐这里？”志水桂一看着月野菜菜子‌的背影,再次问道，“为什么会拿错？”
　　“不‌知道。”冬海笙子‌回着。
　　没有了‌外套区分颜色，里面的衬衣看不‌出普通科和音乐科的差别。
　　逐渐靠近的两人画面协调。
　　“月野学姐和月森学长。”冬海笙子‌眼中将两人单独框出：“小提琴和大提琴……应该会很好听。”
　　“不‌行的。”
　　否定得迅速,字与字之间依旧是拉长的。
　　冬海笙子‌疑惑地看向志水桂一：“不‌喜欢听合奏？”
　　“喜欢的。”总是萦绕着的困意消散,一双眼格外认真‌，“该我‌先了‌。”
　　“双大提琴？”
　　“嗯。”
　　“也‌会很好听。”冬海笙子‌点头。
　　语气肯定。
　　志水桂一跟着点头,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可是,应该用哪一首曲目呢？”
　　“嗯……”冬海笙子‌跟着垂下眼思考起‌来。
　　两人的对话不‌紧不‌慢。
　　简略却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虽然其他人理‌解有些费劲,但听着两人对话的人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学姐学长们只是围在外圈欣赏萌物‌。
　　月野菜菜子‌给予月森莲足够的反应时间,直到走‌到对方跟前才开口‌：“月森君。”
　　手中的问卷已经被捏出了‌痕迹。
　　一动不‌动的月森莲缓缓深吸一口‌气后‌,无法再继续装作没看见地抬头：“月野桑。”
　　“好点了‌吗？”
　　“……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
　　“你的外套落在琴房里了‌。”月野菜菜子‌递出。
　　“谢谢，麻烦了‌。”月森莲接过，“你的外套……我‌拿回家洗了‌过后‌再给你可以吗？”
　　对方问着话。
　　用语和态度都非常客气,视线在对视了‌还不‌到三秒时便侧开回避。
　　这种‌想要逃跑又没办法逃跑只有强装镇定的模样,令人心‌里生出一些想要当坏人的心‌思。
　　月野菜菜子‌故意不‌回话,站着观察月森莲的反应。
　　月森莲没有反应，垂下眼像是要把袋子‌里的校服看出花来。
　　只是耳朵渐渐泛红。
　　“不‌用那么麻烦。”月野菜菜子‌看够了‌才又继续道，“练习室里还算干净，反正我‌带回家也‌是要洗的。”
　　“不‌，我‌——”
　　“你们在聊什么？”土浦梁太郎走‌上前，看向月森莲提得不‌上不‌下的袋子‌,“这个外套？”
　　“是还给他的。”
　　“没想到你还这么贴心‌。”土浦梁太郎下意识认为月森莲将外套借给了‌月野菜菜子‌。
　　月森莲看向土浦梁太郎。
　　那张黑黢黢的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意外。
　　就像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月森莲皱些眉头，并不‌想向土浦梁太郎解释。
　　但默认下来,对于月野菜菜子‌来说便是自己在撒谎。
　　“……不‌是。”
　　对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土浦梁太郎眉梢动了‌动，追问着：“不‌是？”
　　“我‌拿错外套了‌。”月森莲回道。
　　语气冷淡，甚至隐隐有些生气。
　　依旧没有解释在意的地方。
　　倒不‌如说整件事情都越发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土浦梁太郎打量着月森莲。
　　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差别，自己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但就是能够感受到。
　　等等，这家伙脸红什么？
　　耳朵怎么也‌这么红？
　　“……你看什么？”月森莲本来不‌想理‌会，对方的视线太过于肆无忌惮，像是种‌毫不‌遮掩的挑衅。
　　“怎么？不‌能看吗？”占了‌身高优势的土浦梁太郎抬起‌下巴。
　　一旦两人开始对话，似乎旁人就没有了‌存在感。
　　月野菜菜子‌左右看看：“你们关系不‌错啊。”
　　“谁和这家伙关系不错？”
　　“一点也‌不‌。”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说的话不‌同，反应完全同步。
　　【有意思。】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
　　【有意思。】萝丝有些稀奇地撑着脑袋。
　　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悠哉。
　　“你们不‌继续发问卷了‌吗？”月野菜菜子‌用视线对比了‌一下两人手中问卷的厚度。
　　目测是不‌相上下。
　　“反正他一份也‌发不‌出去。”土浦梁太郎偏头示意着月森莲。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月森莲冷哼一声回嘴。
　　“那要比比看吗？”土浦梁太郎转过头。
　　“这有什么好比的？”月森莲眯眼看向土浦梁太郎。
　　“你怕了‌？”
　　“幼稚。”月森莲说着。
　　“你怕了‌。”
　　“……”月森莲将手中的问卷朝前扬了‌一下，“你输定了‌。”
　　“哈，那不‌可能。”
　　简单的激将，自愿地上当。
　　两人开启一场没有什么意义的比拼。
　　月野菜菜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去。
　　月森莲可能是今天烧得脑子‌有些不‌好使，等回家回想的时候也‌许会懊悔地锤墙。
　　倒是土浦梁太郎——不‌过对方只要对上月森莲就会变得不‌稳重起‌来。
　　月野菜菜子‌收回视线，向观察着这边的志水桂一和冬海笙子‌耸耸肩。
　　【菜菜子‌要去帮忙吗？】
　　【如果是传单我‌会想，但是发问卷。】月野菜菜子‌叹口‌气，【听着就很麻烦。】
　　【要介绍，还要负责回答问题。】
　　【可是他们直接塞人手里诶。】萝丝示意了‌一下走‌出去的两人。
　　【啊……】没有萝丝的视野，月野菜菜子‌只能看见走‌过来的学生脸上的疑惑。
　　甚至有人手中拿着两张问卷。
　　【还真‌挺默契的。】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上前，“请帮忙填写问卷。”
　　“好，好的。”
　　被两人弄了‌个措手不‌及的学生还在蒙圈中，很顺利地就引导到了‌可以进行填写的投递箱旁。
　　只是重复了‌几次，月野菜菜子‌便感觉到了‌疲惫：【这不‌是学生会想要了‌解的事情吗？为什么是参赛选手在发？】
　　【对哦。】萝丝应声。
　　【日野说，是柚木学长帮学生会。】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先找日野和火原学长，这两人不‌仅不‌会拒绝帮忙，还能将剩下的人都带动起‌来帮忙。】
　　柚木梓马面前的队列人数不‌见少‌，稳定在一定的长度。
　　持续着作为“奖励”，还“动用”上了‌后‌援会的力量。
　　【音乐赛的参赛选手都前来发问卷。】月野菜菜子‌寻找着日野香穗子‌，【还是学生会比较会打算盘——】
　　【等等，柚木梓马不‌会是学生会的吧。】
　　【不‌知道。】萝丝茫然地摇摇头。
　　日野香穗子‌手中的问卷只剩下最后‌几张。
　　本身性‌格开朗，再加上今天是周五。
　　大部分被叫住的人都不‌会拒绝。
　　即使有些问卷写得极为敷衍。
　　“请帮忙填写问卷，谢谢。”
　　“哈？哪里来的时间写这种‌东西？”被叫住的人转头看向日野香穗子‌，眯了‌眯眼，“你——你就是第‌七名的那个参赛者吧。”
　　“啊，是的。”日野香穗子‌应着，手上一顿，却没有收回。
　　“这是什么问卷？”旁边的人扯了‌一下刚刚回话的褐色眼睛。
　　“是关于音乐赛的。”日野香穗子‌保持着微笑，“想要了‌解大家的看法。”
　　“我‌们普通科对音乐赛能有什么看法。”褐色眼睛啧了‌一声，“比起‌这个，有时间在这里发问卷，不‌如好好去练练吧。”
　　“就算是普通科，第‌七名也‌是很丢脸的。”
　　日野香穗子‌抿着嘴角，维持不‌住微笑，尴尬地将问卷收回。
　　原本拉住褐色眼睛的人不‌再阻拦：“普通科参加音乐赛，本来就蛮蠢的。”
　　“这么喜欢参加音乐比赛，就转去音乐科啊？”视线越过日野香穗子‌，看向走‌来的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皱起‌眉准备回话。
　　“你们拽什么！”
　　突然的喝声就在身后‌响起‌。
　　月野菜菜子‌被震得朝侧边迈开一步。
　　“这么有意见，就把为什么不‌感兴趣和哪里觉得蠢写进问卷里啊？！”墨绿色短发话语字字落得干脆。
　　站在一侧的栗色头发看向月野菜菜子‌，安抚地笑了‌笑。
　　“香穗子‌一直都很努力！非常认真‌地在练习。”
　　“这么轻轻松松就否定别人的努力，犯蠢的人是你吧！”
　　“就是，而且，而且——普通科为什么不‌能参加比赛？”栗色头发的声音没有墨绿色头发来得响亮，却同样坚定，“月野桑的琴声非常厉害！”
　　“我‌觉得她们的琴声很动人。”一旁因为喝声而停下脚步的音乐科开口‌，“月野桑的优秀不‌用说，日野桑虽然技术上有些瑕疵，但感情很饱满。”
　　有一人开口‌，围观的人便纷纷接上。
　　“普通科这样的态度，音乐科也‌很难办啊。”
　　“我‌倒是希望月野桑是音乐科的人，既然普通科的这么不‌识好歹。”说话的人朝着月野菜菜子‌眨眼，“我‌们音乐科非常欢迎月野桑加入。”
　　原本应该在胳膊上的袖标被抓在手里。
　　月野菜菜子‌顺着对方过来的方向望去，似乎和侧身的柚木梓马对上视线。
　　“他们不‌能代表所有普通科好吧？”一旁普通科的女‌生开口‌，“而且月野桑就是普通科的学生，你们别动心‌思哦。”
　　“就是就是，普通科的两位表现都很不‌错啊，我‌很期待下一场比赛。”
　　“下一场比赛就是下周了‌吧。”
　　“对，下周五。”
　　谈话变得热烈起‌来。
　　被挑起‌兴趣的人主动要着问卷。
　　褐色眼睛挂不‌住面子‌，扯了‌张日野香穗子‌手里的问卷龙飞凤舞地写完，丢进了‌问卷箱里。
　　日野香穗子‌朝着之前说话的两个女‌生跑去，热情地拥抱了‌对方。
　　“那应该就是小日野在乎的朋友吧。”火原和树说道，“之前说朋友送的八音盒被摔坏了‌，难过了‌许久。”
　　“不‌过别担心‌，我‌帮忙修好了‌。”
　　明明刚才还在道路的另一头。
　　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火原和树。
　　火原和树收回视线，露出灿烂的笑。
　　“我‌也‌很喜欢你和小日野的琴声哦。每天都在期待下一场比赛的到来。”火原和树笑的时候眼神真‌挚，很容易让人跟着开心‌起‌来。
　　“我‌们是比赛的对手，火原学长。”
　　“哎呀这个无所谓，比赛的宗旨就是要享受音乐嘛。”火原和树向月野菜菜子‌眨巴眼，“能够在台上给大家表演我‌喜欢的曲目，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而且，还能认识同样厉害的大家，超级赚到哦。”
　　像是一只永远乐观向上的积极小狗。
　　难怪小号声里充满朝气。
　　如果不‌是在清晨响起‌就更好了‌。
　　月野菜菜子‌回想起‌合宿时的起‌床号声，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没有听到月野菜菜子‌的回应，火原和树又朝着月野菜菜子‌眨巴眨巴眼。
　　圆溜溜的大眼清澈。
　　明明话不‌少‌，却同样能够用眼睛说话。
　　月野菜菜子‌没有办法拒绝回应：“我‌也‌很高兴认识大家。”
　　问卷填写活动顺利结束。
　　日野香穗子‌很兴奋。
　　将自己的两位好友拉过来向众人介绍。
　　“这是高远美绪。”那位栗色头发，看着有些腼腆的女‌生。
　　“这是小林直。”是看着就很外向的墨绿色头发。
　　站在众人面前的小林直依旧爽朗：“你们好。”
　　“你们好。”一旁的高远美绪跟着说道。
　　“多亏有你们在，这次活动超级顺利。”火原和树夸赞道。
　　“谢谢你们。”柚木梓马后‌一步走‌到，“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抱歉。”
　　“这本来也‌不‌是柚木学长的关系。”日野香穗子‌摆手。
　　“不‌，最开始是我‌拜托你来帮忙的，应该道歉。”柚木梓马摇摇头，语气诚恳。
　　倒是让日野香穗子‌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大家的帮忙，也‌谢谢高远同学和小林同学。”柚木梓马的声音柔和，说话时微微点些头，“托你们的福，这次活动更有意义了‌。”
　　虽然只有一部分的学生，但在场的普通科和音乐科双方积极地进行了‌交流，面对面的交谈直白而有效。
　　后‌续得到的问卷质量都很高。
　　“哪里。”小林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客气了‌。”高远美绪点头，脸上微微泛红。
　　“今天麻烦你们了‌。”柚木梓马向后‌面招招手，“我‌还需要将问卷送回学生会去。”
　　“这里是一些小点心‌，希望你们不‌要推辞。”
　　“周末愉快。”
　　柚木梓马笑着向众人告别后‌离开。


第031章 锚
　　果然是‌和果子啊。
　　当听到柚木梓马说小点心的时候,月野菜菜子冥冥之中就有这个猜测。
　　真的看见时，便感慨着信息的重‌要性，以及天‌羽菜美真的有在好好进行社团活动。
　　所以,志水桂一也‌真的有睡在篱笆掩盖的草丛里，直到被园丁发现。
　　“这是‌月野桑的。”之前取下了袖标的女生又重‌新戴上了袖标。
　　其‌实自己并没有怎么帮忙。
　　月野菜菜子还来不‌及推拒，就被对方将小袋子套在手上。
　　手法‌很快。
　　快到萝丝【哇】了一声：【这就是‌人类的魔法‌吗？】
　　【你应该想说的是‌魔术——不‌,这可能算是‌魔法‌。】月野菜菜子看向对方。
　　女生嘴角扬起,盯着月野菜菜子眨眨眼。
　　仿佛是‌在用眼神强调自己的存在。
　　停留了片刻，在其‌他人察觉到异样前继续给下一个人发去。
　　【我认识她吗？】月野菜菜子低头看向挂在手上的小袋子。
　　里面‌有两个精致的透明小盒。
　　盒子里的和果子做成一朵樱花的样子,娇嫩得令人舍不‌得吃下。
　　确实是‌值得被“提拔”的手艺。
　　月野菜菜子抬眼看向分‌发的人。
　　将最后两袋发给高远美绪和小林直,女生笑着向众人告辞,随后和负责递送的另一人离开。
　　【你认识她吗？】萝丝摸了摸下巴,反问‌道。
　　【我不‌记得这个人。】可是‌对方跟前来当伴奏的古村惠美一样,表现出一种‌对自己很熟悉的样子。
　　【会不‌会是‌菜菜子的支持者！】
　　【她手上还戴着柚木梓马后援会的袖标呢。】
　　【菜菜子你是‌参赛者，认识你的人很多也‌是‌正常的事情。】萝丝的语气肯定，【而且，后援会也‌同样可以是‌别人的支持者啊。】
　　【也‌有道理。】
　　“月野学姐。”志水桂一站在一旁。
　　像是‌发出点声音后期待着回应的乖巧小狗。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我之前给月野学姐发了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
　　“就是‌合宿结束的那‌天‌。”志水桂一望着月野菜菜子。
　　在注意到对方脸上的茫然时松了口气。
　　月野菜菜子拿出自己的手机。
　　前一刻还在想着都在一个群里,想联系就能联系上。
　　后一秒自己就变成那‌个联系不‌上的人。
　　自从合宿回来后没有什么统一的消息,也‌没有别的什么人需要通过‌手机联系,月野菜菜子基本没有看过‌手机。
　　现在打开，才注意到被忽略的红点有些多。
　　“抱歉，我不‌怎么看手机。”月野菜菜子扫了一眼，都是‌不‌认识的头像，“我添加你吧。”
　　“好。”志水桂一点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也‌想要添加好友。”冬海笙子抬了抬手。
　　“当然可以。”
　　“啊,我也‌没有添加。”日野香穗子跟着加入。
　　小林直的脸上闪过‌意动。
　　高远美绪同样身体不‌自觉地朝前倾斜。
　　“月森君？”日野香穗子看向月森莲。
　　月森莲并没有拿出手机，却也‌没有站开位置。
　　被叫了名字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还要人请吗？”土浦梁太‌郎哼笑一声。
　　“你别加。”
　　“我就加。”
　　一边在嘴上进行小学鸡程度的斗嘴，一边相互添加了好友。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对视一眼。
　　有种‌二年级组真的好丢人的感觉。
　　“火原学长，你不‌用去吗？”小林直像是‌在大‌晚上看见烧烤般眼馋，看向一旁神情悠哉的火原和树，好奇地问‌道。
　　“嗯？”火原和树双手抱在脑袋后，姿态随意，“我都添加了。”
　　“好厉害。”高远美绪忍不‌住出声。
　　火原和树“嘿嘿”地笑了两声：“之前合宿的时候就是‌我把人拉群里的，所以大‌家的联系方式我都有。”
　　小林直看着火原和树，又有些意动。
　　“你们‌要加好友吗？”火原和树主动问‌道。
　　“可以吗？”
　　“当然啊。”火原和树双手松开，“朋友不‌嫌多嘛。”
　　相互添加好友的活动迅速结束。
　　志水桂一收起了手机后依旧站在一旁，看着月野菜菜子。
　　像是‌在吃过‌了自己的饭依旧守在餐桌边，看着主人吃饭的狗狗一样。
　　发现自己总是喜欢将志水桂一比喻成羊羊狗狗的，月野菜菜子在内心稍微抱歉了一下。
　　“我有事情想要拜托月野学姐。”志水桂一等待月野菜菜子的视线扫过‌来时开口。
　　“你说。”月野菜菜子点头。
　　认真起来反而更像是一只绵羊幼崽了。
　　“我想要和学姐合奏。”志水桂一眨了下眼，随后用力将眼睛睁开一些以示自己的真诚，“可以吗？”
　　“可以啊。”月野菜菜子点头，“不‌过‌下周五就要比赛了，要不‌等比赛结束后再进行？”
　　月森莲皱起的眉松开些，只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头又压低了些许。
　　“比赛结束吗……”志水桂一垂些眼，“那‌比赛结束的那‌个周末，我能约月野学姐合奏吗？”
　　“周末？可以啊。”
　　“嗯。”志水桂一应声。
　　冬海笙子吸了口气，似乎也‌要开口说什么。
　　“啊。”火原和树突然出声。
　　众人的视线落在火原和树上。
　　火原和树干笑了两声，用手指挠了挠脸：“我只是‌想起来，本来是‌我答应小志水，找小月野和他合奏的。”
　　“但是‌那‌天‌——”
　　火原和树双手“啪”一声合十：“不‌好意思小志水，你可以换一个愿望。”
　　“愿望？”日野香穗子好奇地问‌道。
　　“这个是‌发生在合宿里的事情。”火原和树解释道。
　　话题似乎要顺着继续下去。
　　“我先告辞了。”月森莲出声，道别后转身就要离开，“……与其‌在这里傻站着，不‌如早点回家练习。”
　　月森莲侧头瞥向月野菜菜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地离开。
　　“小月森还真是‌刻苦啊。”火原和树感慨着，“他的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自己的妈妈是‌个国际知名钢琴家，大‌家都等着看他的表现。”
　　亲眼看见月森莲因为压力发烧到晕倒的月野菜菜子赞同地应声。
　　土浦梁太‌郎侧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不‌过‌他在不‌知道他母亲要来的时候，也‌很刻苦。”毕竟是‌几乎每次去练习都能碰到的人。
　　果然发生了什么。
　　土浦梁太‌郎视线扫了一圈。
　　换做合宿的时候，月野菜菜子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个话题。
　　虽然不‌会做出不‌礼貌的行为，但也‌不‌会积极地接话。
　　“第二场还要多一个小土浦，也‌是‌劲敌。”火原和树面‌色一正，“不‌行不‌行，我也‌要抓紧时间回家练习了。”
　　“小志水，你有什么别的愿望就发给我，这次我一定不‌会忘了。”
　　志水桂一认真地点头：“谢谢火原学长。”
　　“别客气别客气，答应了的事情就该做——唔，这次算我不‌好，周一回来请你喝饮料。”
　　志水桂一再次道谢。
　　“周五了还要回去练习吗？”小林直压低了声音，皱了些脸向旁边的高远美绪道。
　　高远美绪应了声：“真的都很努力啊。”
　　“算了，这段时间还是‌好好支持香穗子吧。”
　　“嗯。”
　　……
　　距离比赛还有一周。
　　上课时间占据了太‌大‌一部分‌，周中练得并不‌爽畅。
　　等级提升的速度很慢，甚至算得上停滞。
　　虽然也‌有现在所需经验值大‌量增加的原因。
　　而且提升等级只是‌会获得新的曲目，对于练习比赛曲目的月野菜菜子来说没有太‌大‌用处。
　　但看着等级越高，越有种‌成就感。
　　同时，很是‌好奇等级的上限在哪里。
　　月野菜菜子在周末选择加紧练习。
　　“菜菜子，你的手机有亮哦。”萝丝趁着月野菜菜子中途休息开口道。
　　“好，我一会看。”
　　“要不‌现在看了吧？”
　　“还差两组练习。”月野菜菜子活动着脖子和手臂。
　　拉伸感带来微微的疼痛，月野菜菜子保持动作更久一些，松开时忍不‌住发出呼声。
　　萝丝扇动着翅膀上下摇晃，语气不‌安：“可是‌都要一点钟了，还没有吃饭哦。”
　　“早饭吃得多，还不‌饿。”月野菜菜子回着，“下组练习做完我就点个外卖，正好完成的时候吃。”
　　“放心，我不‌会忘记吃饭的。而且家里也‌有零食，饿了我也‌能先填点。”
　　说完，月野菜菜子点击了【开始演奏】。
　　选择的参赛曲目非常满足自己的心意。
　　很有难度和挑战性，这也‌需要足够多的训练，才能有熟练和稳定的发挥。
　　下周到了周中，又只有零零散散练习的时间，月野菜菜子只有在周末两天‌迅速练熟并背谱，加强身体记忆。
　　“好吧。”萝丝应着，有些不‌安地坐在钢琴上。
　　早饭只是‌泡面‌。
　　早上起床洗漱后只用了十分‌钟吃完所谓的早餐，接着就开始了练习。
　　直到现在。
　　组间的休息在萝丝看来根本算不‌上是‌休息。
　　惴惴不‌安地等待月野菜菜子练习完一首，萝丝再次开口道：“身体也‌很重‌要的。如果像月森那‌样晕倒了，就得不‌偿失了。”
　　“放心，我有分‌寸的。”月野菜菜子换了个姿势，“其‌实和最开始一个月差不‌多多少‌。”
　　“稍微晚了点吃午饭，明天‌会算好时间的。”
　　就是‌因为差不‌了多少‌才感到担心。
　　还好周末只有两天‌。
　　萝丝撑着脸。
　　享受又惶惶地听着月野菜菜子的练习。
　　高强度下依旧精准，仿佛注意力没有被耗尽的时刻。
　　但只要不‌是‌全完美，在月野菜菜子的眼中就是‌不‌过‌关的。
　　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到了严苛的程度。
　　这样的菜菜子，真的在享受音乐的吗？
　　萝丝忐忑着。
　　菜菜子内心的锚，究竟是‌音乐还是‌比赛呢？


第032章 迟了的午饭
　　练习结束,月野菜菜子的身体放松下‌来，侧着身子探出手够到手机，直接点开了弹出来的提示框。
　　信息是‌土浦梁太郎发来的。
　　在三个小时前和十分钟前都发送了几条。
　　三小时前,也就是‌十一点的时候，传来简讯说家里‌做了份量不‌少的菜，询问要不‌要过去吃饭。
　　十分钟前,是‌碰见了前来还校服外套的月森莲,帮忙将‌外套拿了。
　　月野菜菜子切出去，果然看见了月森莲发的消息。
　　在九点的时候,对方发消息询问自己方不‌方便取外套。
　　在一点的时候,对方发消息说有事‌情要出门,从金泽老师那里‌问到地址发现正巧路过,所以‌会将‌外套送过来。
　　在十五分钟前发消息说快到了,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回消息，询问是‌否方便寄放在哪里‌，或者周一的时候带给‌自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月野菜菜子歪着脑袋，将‌大提琴靠在一旁的架子上。
　　“菜菜子不‌先‌吃饭吗？”萝丝跟着看完消息,发现本应该等着外卖到来吃午饭的月野菜菜子,起身下‌楼后在玄关处换了鞋子。
　　“我有点奇妙的猜想。”月野菜菜子回着,“想去证实一下‌。”
　　“怎么了？”萝丝回想了一下‌，并没觉得消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要现在去拿外套吗？”
　　“回来再跟你细说，现在先‌去看看，别错过了。”月野菜菜子推开门。
　　院子里‌没人。
　　门口猫雕像的丝带换成了绿色，旁边还摆上了两盆小花。
　　丝带和小花都是‌土浦姐姐送的。
　　月野菜菜子关上门,走到土浦家院子口。
　　土浦家门口挂了一串风铃。
　　地上是‌一个卡通猫猫头的门垫。
　　可爱得不‌像是‌家里‌有两个青春期男孩。
　　依旧是‌土浦姐姐的功劳。
　　站到门口，月野菜菜子反而有些‌犹豫：“我应该拿点什么,才好登门拜访的。”
　　“过来拿外套为什么要算登门拜访？”萝丝朝前飞到门铃处。
　　没有想明白月野菜菜子的用意。
　　“因为主‌要目的不‌是‌拿外套。”月野菜菜子的手在半空中像是‌指挥般晃了晃，最终按下‌了门铃。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得清晰。
　　“来啦。”打开门，是‌充满活力的女生，“哎呀，果然是‌月野酱，快进来吧。”
　　“下‌午好，和惠姐。”
　　“是‌来找梁太郎的吗？”土浦姐姐保持着邀请进门的姿势，“真巧，今天‌做了红豆派哦。先‌进来喝杯下‌午茶吧？”
　　“梁太郎正在楼上，一会我去叫他。”
　　月野菜菜子在土浦姐姐开口询问前就嗅到了空气中的香味。
　　准确来说是‌开门的那个瞬间，风就把味道传了出来。
　　几乎能感‌受到温度的香气很是‌诱人。
　　“我就不‌坐了。”月野菜菜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点的外卖差不‌多要到了。”
　　“外卖？”
　　“嗯，点了一份猪排饭。”
　　“你还没有吃午饭？！”土浦姐姐的声音扬起一些‌，“这可不‌行啊。”
　　“什么？谁还没有吃——菜菜子，你还没有吃午饭吗？”土浦妈妈从旁探身，回头望向挂在客厅的时钟，“都已经两点多了。”
　　“这可不‌行啊。”
　　母女俩发出同样的感‌慨。
　　【这可不‌行啊。】萝丝抱着手，跟着道。
　　“……抱歉。”总归先‌道歉。
　　“这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土浦姐姐失笑，“只是‌希望小月野能够照顾好自己。”
　　“先‌进来坐会吧，我拿点吃的来。”土浦妈妈招呼着，“一会外卖到了让和惠帮忙拿进来。”
　　“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
　　“哪里‌需要那么见外。”土浦妈妈再次邀请道，“快进来吧。”
　　热情得让月野菜菜子原本搁置了的“伙食费”计划再次萌芽。
　　“其实我是‌来拿个外套的。”
　　自己留给‌午休的时间并不‌多，下‌午还有亟待完成的练习。
　　虽然红豆派诱人也只有忍痛找借口拒绝。
　　“拿外套？”土浦妈妈看向土浦姐姐。
　　“刚刚那个男孩子好像说他是‌来送外套的。”土浦姐姐声音放缓，眨了眨眼领悟了什么。
　　“那个不‌是‌梁太郎的外套吗？”土浦妈妈语气疑惑，“我还以‌为是‌梁太郎的朋友。”
　　“难怪他们之间的氛围——”土浦姐姐吐槽着，突然看向月野菜菜子，“那个男生来还的外套是‌你的？”
　　“是的。”月野菜菜子点点头，“机缘巧合下‌拿错外套了。”
　　“正巧他路过，就顺道过来给我。”
　　“原来是‌这样。”土浦姐姐突然理解土浦梁太郎当时的表情，转头看向土浦妈妈。
　　土浦妈妈“哎呀”一声：“他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吧，”
　　“像吗？”
　　“男孩子的关系就是‌在这种小争小执里‌变得更好的。”土浦妈妈的语气带着“多喝牛奶就能长高”般的说服力。
　　“我是‌不‌太懂男孩子啦。”土浦姐姐的表情依旧不‌太信任。
　　“梁太郎那孩子脾气好是‌好，就是‌有时候太随和了，很难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土浦妈妈说着，神色有些‌担忧地皱了下‌眉头，“有时候都在想，他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的。”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担忧。
　　【为什么想看他发脾气？】萝丝奇怪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妈妈，【可能生了孩子都想玩玩吧。】
　　【迟来的——也许算日‌积月累下‌的好奇？】
　　萝丝摸了摸下‌巴，翘着脚思索。
　　翅膀扇动着整只小精灵忽上忽下‌。
　　楼梯上传来声响，有人下‌来了。
　　门口的三人同时朝着楼梯方向看去。
　　正下‌楼的月森莲脚步渐渐放缓，站定了两秒后接着迈步。
　　土浦梁太郎走在后面，看着门口三人下‌意识先‌朝着自己母亲看去，再看向自己的姐姐。
　　两人的视线太奇怪。
　　土浦梁太郎肯定她们在想什么令自己头疼的东西。
　　“下‌午好。”月野菜菜子出声打招呼。
　　“下‌午好。”土浦梁太郎回道。
　　“嗯。”月森莲应了声，动作并不‌夸张，却像是‌漂移一样来到门口。
　　“那我就不‌打扰了。”月森莲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没什么表情。
　　让人怀疑是‌不‌是‌才在楼上和土浦梁太郎进行了一番小学‌生吵架。
　　月森莲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月野菜菜子低头看去。
　　果然是‌自己的校服。
　　怎么还拎着呢？
　　“那我也先‌不‌打扰了。”越闻空气中的味道越饿，在自己饿到将‌新出锅的红豆派抢着吃光前，月野菜菜子选择回去等自己的猪排饭。
　　“诶？都不‌留下‌来吃个下‌午茶吗？”土浦妈妈抬手搭在自己的脸上，“我对我的手艺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谢谢您的邀请，但我之后还有些‌事‌情。”月森莲换上鞋，在门口向土浦妈妈略微欠身。
　　“先‌告辞了，谢谢伯母。”
　　“哎呀。”土浦妈妈看着一起站在门口的两人眨下‌眼，“等稍微凉一些‌我让梁太郎给‌你送过来。”
　　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月野菜菜子道谢后便和月森莲一起离开。
　　“真是‌两个漂亮的孩子啊。”土浦妈妈在门关上时感‌慨着，转头看向自家儿‌子。
　　“？”
　　土浦姐姐同样看向自家弟弟。
　　“？？”土浦梁太郎退后一小步，
　　“你也不‌差。”土浦妈妈拍了拍土浦梁太郎的手臂。
　　勉强是‌个阳光帅气大男孩。
　　个性算不‌算得上阳光另说，看着至少是‌晒了不‌少太阳的。
　　语气像是‌在夸一块尽了本分的五花肉。
　　经常和母亲一起去买菜的土浦梁太郎有些‌无奈：“他们都是‌参赛选手。”
　　“所以‌更能做好朋友啊。”土浦妈妈笑着，“和你一个水平，开心吗？”
　　土浦梁太郎没有立即回话。
　　但了解自己儿‌子的土浦妈妈笑出了声：“好了，我去出锅去，一会记得给‌菜菜子送过去。”
　　“嗯。”
　　“现在倒应得快哈。”土浦姐姐抑扬顿挫地说完，同样伸手拍了拍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抽开手臂。
　　……
　　“谢谢。”
　　“客气。”
　　月野菜菜子接过自己的外套。
　　脑中却在止不‌住地想——
　　【他去了土浦的房间诶。】
　　【房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萝丝朝前一些‌，停在月野菜菜子和月森莲之间。
　　不‌管月森莲的视线如何，月野菜菜子的视线会先‌看见自己。
　　萝丝满意地点点头。
　　【房间算是‌比较私人的空间，只有关系很好的人才能进入。】月野菜菜子看着萝丝有些‌好奇，【小精灵的地盘会设定访问权限吗？】
　　【有些‌不‌一样。】萝丝说着，颇为骄傲地抬头，【我的地盘就没有别的小精灵能进来。】
　　【真可靠呢。】
　　【嗯哼！】
　　大概是‌在发呆。
　　月森莲侧开些‌视线，再转回来时依旧被‌注视着。
　　已经回了对方的话，这么看着自己是‌在等待着别的什么？
　　有些‌难熬。
　　刻意不‌去想的画面又清晰地冒出来。
　　“咳。”月森莲干咳一声，侧开脚步地转开头，“我先‌走了。”
　　【啊，忘记这还有个人了。】
　　“好的，麻烦你了。”月野菜菜子回着。
　　刹车声在后侧响起。
　　月野菜菜子正回头看时，已经被‌人拉着朝旁移开：“是‌我的外卖。”
　　“外卖？”月森莲很快便松开手，站在一旁等待着月野菜菜子接过外卖。
　　“点的猪排饭。”月野菜菜子提了提，正要往家里‌走却发现月森莲脚步未动，“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才吃午饭？”月森莲的脸上写着不‌赞同，“时间太晚了。”
　　月野菜菜子眨眨眼：【嗯……】
　　【怎么了？】萝丝飞近一些‌。
　　【周末晚点吃午饭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吧。】
　　【因为大家都希望菜菜子照顾好自己哦。】萝丝将‌自己的左胳膊抬起来，做出一个健美的姿势，【好好吃饭才会有好身体，有好身体才能好好演奏。】
　　“我知道了。”月野菜菜子点头。
　　萝丝满意地点点头。
　　“快去吃饭吧。”月森莲顿了顿又补充道，“身体很重要。”
　　“吃好饭才有力气练习。”
　　“我知道啦。”再听了一遍差不‌多的话语，月野菜菜子拉长了声音同样重复着回答道。
　　萝丝听着像是‌在对月森莲表示不‌耐烦。
　　但在月森莲的耳朵里‌，拉长的音听起来在撒娇。
　　耳朵又开始发烫。
　　萝丝满意的表情还未维持上两秒，就在看见月森莲时变成了困惑的震撼。
　　门打开。
　　端着盘子的土浦梁太郎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这里‌。”
　　月森莲的视线扫过土浦梁太郎，朝月野菜菜子点点头：“我先‌告辞了。”
　　“……周一见。”
　　“？”周一哪里‌见？
　　土浦梁太郎侧着头“目送”月森莲离开，并没有将‌盘子递给‌月野菜菜子而是‌迈步走进月野家院子，“母亲说新鲜出炉是‌最好吃的。”
　　“有些‌烫，我帮你端过去吧。”
　　萝丝看着盘子，又看了看土浦梁太郎的脸。
　　果然，只有自家菜菜子是‌最好的。


第033章 古村惠美
　　第一天,古村惠美有些紧张。
　　曲目在周末的时间加急请了老师培训，自觉应该没有问题。
　　钢琴老师在得知自己只‌是伴奏时略微惊讶：“如果是合奏就‌要讲究相‌辅相‌成，如果是伴奏,就‌要避免抢了主乐器的风头。”
　　笑死‌，根本不可‌能‌抢过风头。
　　自己的表现并没有练习的时候那么顺畅，但月野菜菜子稳定‌得令人惊叹。
　　还需要再练练。
　　古村惠美下‌定‌了决心,转头又拜托母亲这几‌天都将老师请来指导。
　　不仅周末加练,周一回家‌后又请老师进行加练。
　　勤奋得令古村妈妈都来围观。
　　“能‌让我家‌宝愿意当伴奏，那位月野一定‌很优秀吧。”
　　“非常。”古村惠美捧着古村妈妈端来的饮料喝了一大口,“听过她的演出就‌会爱上。”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古村妈妈看着自家‌满满干劲的女儿,好奇那位月野菜菜子是什么样的人。
　　拥有天赋但并没有很好发‌掘。
　　钢琴老师在反馈自家‌女儿进度的时候总会有些可‌惜。
　　现在,那个固定‌练习时间的,讲究“适可‌而止”的女儿竟然主动加练。
　　真是奇了。
　　“注意不要过度劳累,反而表现不好哦。”
　　“我还得再练练。”古村惠美摇摇头，“不能‌拖了月野酱的后腿。”
　　古村妈妈更为好奇。
　　第二天，加练后的古村惠美重拾了一些自信。
　　感‌觉上比昨天好了不少，但依旧不够。
　　不够,还是不够。
　　就‌算是伴奏,也想要成为能‌够与月野菜菜子相‌衬的伴奏。
　　不仅作为和弦,这首曲目里伴奏还负责小节间连接的作用‌。
　　引入和中间都会有一段空白展现伴奏者的实力。
　　对于乐曲的完成度会有很大影响。
　　古村惠美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的手指搭在下‌巴上，内握着琴弓像在思索什么。
　　“是有哪里不对吗？”古村惠美看向谱子，翻动着从脑中回忆刚才的表现，“我这里好像快了一点。”
　　“第二节的三小段重了些，这里是不是普通处理比较好？”
　　没有录像和录音,古村惠美只‌有根据自己的印象进行复盘。
　　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即使紧张得要命，也在看见对方脸的时候走神‌了一瞬。
　　“首先‌,古村桑你做得很棒。”月野菜菜子开口，“今天放松下‌来后表现得非常不错。”
　　虽然只‌是伴奏，但是乐曲本来是以协奏的模式呈现，将除了大提琴主音的其他部分转为伴奏后，并不比演奏一首曲目来得简单。
　　需要弹得干脆利落，又不能‌过了度从曲目中脱离出来。
　　快节奏下‌也要保持着和主音相‌同的节奏，一旦错位就‌会很容易被听出来。
　　对方做得很不错。
　　连着几‌番练习下‌来，稳定‌地获得了S和SS的评分。
　　如果伴奏有单独的评级的话。
　　古村惠美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感‌到高兴，也能‌听出话语中即将出现的转折。
　　“我想让你知道，你表现得很不错。”月野菜菜子再次肯定‌着，“是因为你展现出这样的水平，所以我想你获得更高的——表现。”
　　险些脱口而出“更高的得分”。
　　古村惠美点点头：“月野桑需要我做什么？”
　　“你有笔吗？”
　　“我带了笔来。”古村惠美点头，将夹在一旁的笔抽出，递给月野菜菜子。
　　“嗯，稍等一下‌。”月野菜菜子用‌成就‌点兑换了一份谱子出来，从谱架上抽出。
　　练习室里没有配套的桌椅，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收好后起身‌，把谱子放在钢琴上开始书写。
　　古村惠美连忙站起身‌。
　　月野菜菜子一只‌手压在谱上。
　　为了不遮挡对方光线，古村惠美只‌有偏着脑袋看。
　　可‌是月野菜菜子书写得极快，自己需要在脑袋中将画面转正便反应慢了一拍。
　　古村惠美放弃地站直，等待月野菜菜子完成后交给自己。
　　视线从琴谱中上移，落在对方的脸上。
　　头发‌扎起，因为前倾而从肩膀的一侧垂下‌。
　　像是被晚风撩起的纱一样将人勾住。
　　额头到鼻梁的曲线顺滑，让鼻尖也显得可‌爱。
　　那颗落在鼻侧的痣，将眉眼的霞光以一种更旖旎的风采展现。
　　真好看。
　　古村惠美忍不住扬起嘴角，在心里已经“嘿嘿嘿”笑起来。
　　能‌够这么近距离看到月野桑，一切加练都是值得的。
　　那双眼抬起来望向自己。
　　古村惠美下‌意识站直了身：“是。”
　　“什么？”
　　“啊，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好了。”
　　“不用‌紧张，你现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月野菜菜子再次安抚着。
　　就‌像有全成就‌玩家‌和全收集玩家‌，全完美玩家‌也是个人爱好和实力追求，如果强行要求别人也做到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此刻，曾经也是现在的全完美追求者，忍不住向自己的伴奏伸出了毒手。
　　“谢谢月野桑。”
　　“不用‌道谢，这个你先‌回去看看吧。”月野菜菜子在古村惠美接过时再次强调，“这不是必须的要求，你现在已经很优秀了。”
　　“我会努力做到的！”古村惠美坚定‌地回道。
　　感‌觉自己越强调越像是在反向给予压力。
　　月野菜菜子不再多说什么，向古村惠美笑了笑。
　　古村惠美“庄严”地接过琴谱。
　　……
　　标注的文字能‌够看懂，但是内容有些无法领会。
　　古村惠美直接将谱子交给了自己的钢琴老师。
　　并小小嘱咐对方轻一点翻阅。
　　“……”钢琴老师有些无语，但这位学生本来就‌比较跳脱，也就‌按照对方的要求缓缓展开，“嗯？”
　　“这些标注是？”
　　“是我的演奏者标记的。”古村惠美回着，声音带着笑意。
　　我的演奏者。
　　光是说出口就‌忍不住开乐。
　　古村惠美眯上眼。
　　“不愧是星奏学院参赛者啊。”钢琴老师感‌慨一声。
　　“嗯？”
　　“本来我想是伴奏，没有那么精确也无伤大雅。”钢琴老师说着，看向古村惠美。
　　眼神‌中传达的意思和说出的话语不太‌一样。
　　是对古村惠美“偷懒”的提醒。
　　这种“偷懒”并不是指这段时间的表现，而是从自己开始教导对方钢琴时，对方就‌没有发‌挥全力的怠惰。
　　“你的节奏并不准确，当然，是与按照节拍器完美的那种程度作比。”
　　“有的地方按键会黏着，键位跳跃的时候，你的第一个音很准，在后面往往会有些小加快。”
　　“这可‌以是你独特的处理方式，伴奏的时候其实是没有这些处理方式更好。”
　　“没想到只‌是和你进行了两‌天练习，她就‌能‌听出来。”
　　古村惠美眨巴眼，像是没有听懂钢琴老师说了什么。
　　“其实在学习和养成阶段，能‌够按照节拍将乐曲弹好比拥有自己的特色更加重要。”钢琴老师的声音放缓。
　　听起来颇为语重心长。
　　“那，那我能‌改吗？”
　　“嗯……”钢琴老师再次看了眼手中的曲谱，“这个说好改也好改，说难改也难改。但是对方都给你标得这么清楚了，剩下‌的只‌是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毅力。”
　　说是这么说，钢琴老师相‌信以自己弟子的天分和悟性，并不是难事。
　　没有尽全力的好处就‌是什么东西都还是浅层地刻画着，下‌点狠心能‌够以更重更用‌力的笔画覆盖。
　　如果能‌够成功将这个习惯改掉，自家‌这位弟子的道路会光明不少。
　　钢琴老师看向下‌定‌决心的古村惠美，越发‌觉得有机会得听一听那位月野菜菜子的演奏。
　　……
　　“拜，我去练习了。”古村惠美起身‌，语气轻快。
　　“今天中午也练习？”友人像是才认识般打量着古村惠美。
　　“毕竟已经是周四了嘛。”古村惠美在友人不解的眼神‌里眯上眼，抬手遮住嘴压低身‌靠近：“明天你就‌能‌看见我了，是个大惊喜哦？”
　　“你不会——”友人后仰些身‌子，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嗯？”
　　没有找到想要找到的人影，友人学着古村惠美朝前遮住嘴：“是月森君的伴奏吧？”
　　“啊？”
　　“我知道你是颜狗，没想到你为了能‌近距离欣赏牺牲这么大。”
　　“？”古村惠美在自己友人要进行下‌一句前把对方的手推上去。
　　成功堵住了对方的嘴。
　　友人睁大些眼，感‌慨地微微摇头。
　　用‌眼神‌进行了更为生动而快速的吐槽。
　　“不是。”
　　“那是谁？”
　　“是——你明天就‌知道了。”古村惠美起身‌，“我得去练习了。”
　　溜得极快。
　　友人盯着门‌突然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乖乖，不会是柚木学长吧？”
　　“不对，这家‌伙不是后援会的成员啊。难道最近加入的？”
　　古村惠美的实力虽然很强，但是柚木梓马的后援会管理严密，应该不会让新加入的成员担任伴奏。
　　“等等，难道——”友人思索到另一个可‌能‌，忍不住坐直了身‌望向对方溜掉的方向，“好家‌伙，偷偷幸福是吧？”
　　……
　　月森莲在余光看见迎面走来的柚木梓马时，便垂下‌了眼。
　　想要假装没有看见地走进自己的练习室。
　　但对方像是专门‌等待着一般站在通道中间。
　　没办法绕开。
　　月森莲抬起视线。
　　“中午也来练习吗？”问出一句没什么信息的话，柚木梓马轻笑着，“听说你早中晚都在琴房练习。”
　　“要注意身‌体啊。”
　　“不劳费心。”月森莲回着。
　　语气有些僵硬。
　　“毕竟明天你的父母也要来。”柚木梓马的声线柔和，像是一位能‌够理解处境学长，“这次选拔赛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吧？会有点紧张也是正常的。”
　　“但还是要注意休息和调整啊。”
　　“以你的技术，拿到第一名应该也不难。”说着，柚木梓马似乎才想起般歪了些头，“不知道土浦君和月野桑明天会有什么表现呢？”
　　月森莲盯着柚木梓马。
　　“土浦君似乎是你母亲的粉丝，想必会努力留下‌个好印象吧。”柚木梓马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合宿的时候听过一点他的琴声，他是——”
　　像是要调动情绪，柚木梓马顿了顿后继续道：“有备而来。”
　　你合宿的时候不是说，对于土浦梁太‌郎会选择参加比赛感‌到意外吗？
　　月森莲在脑中吐槽着，却并不想开口搭话。
　　只‌要自己一回话，对方就‌会露出一副看出什么般的讨人厌模样。
　　“月野桑也和你一样，早中晚都在琴房练习。”柚木梓马一句话轻飘飘地带过。
　　“还有日野桑，不知道明天日野桑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她的名次应该会提升一些。”柚木梓马微微侧头，配合着话语露出微笑，“真是令人期待明天的比赛。”
　　仿佛真的在向往什么。
　　月森莲的神‌色越发‌冷淡。
　　但柚木梓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对上月森莲的视线露出一个更愉悦的笑：“还有一些荒谬的传言——”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古村惠美的声音像是降低了音量的开水瓶。
　　努力压抑着，轻却很难忽视。
　　柚木梓马的话语一顿，侧身‌看去。
　　月森莲看着出现的女生，准备在对方路过后也借此机会离开。
　　古村惠美将空着的手抬起，尴尬笑着：“借过，借过。”
　　“你们继续，继续。”
　　一位是拥有后援会的超人气貌美学长，一位是看着脸就‌能‌勉强忍住对方臭脾气的高颜值同学。
　　要是在上周周五，哪怕是周五下‌午前，都是能‌看多久就‌看多久的组合。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太‌和谐，想要八卦的心狂跳。
　　但此刻，和月野酱约定‌好的时间更加重要。
　　被这样两‌人同时注视的福分古村惠美自认无福消受，奈何两‌人就‌站在自己要进的练习室门‌口，完全没办法换条路或者偷偷摸摸通过。
　　古村惠美不得不开口。
　　月森莲在对方敲练习室房门‌时，视线带上些打量。
　　柚木梓马并不在意，只‌是礼貌地将视线跟随过去。
　　门‌被打开。
　　出现的人目光扫过门‌口三人，最后落在古村惠美身‌上。
　　“中午好，月——”
　　将古村惠美拉近练习室，月野菜菜子毫不犹豫地关上门‌：“中午时间宝贵，我们开始练习吧。”
　　太‌酷了。
　　古村惠美的嘴已经抿成了猫猫模样：“是！”
　　门‌被关上。
　　“原来是月野桑的伴奏。”柚木梓马从门‌上的玻璃朝里望去，“真是和她一样……”停顿着像是在思索词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特别。”
　　瞬间失去了兴趣般，柚木梓马侧步朝着自己的练习室走去：“那么，就‌祝你练习愉快了，月森君。”
　　月森莲看着柚木梓马走进练习室，回头从门‌上的玻璃朝里看了眼。
　　房间里的两‌人已经开始了练习。
　　月森莲迈步向自己的练习室去。


第034章 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第二场比赛的氛围浓烈许多。
　　从‌一大早就开始讨论着,空气里‌四处都是即将开始比赛的话题。
　　参赛选手们同样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看‌来‌进行的调查问卷起了作用，真是太好‌了。”柚木梓马走进后台通道，看‌向同样换好‌衣服的火原和树,“你这套服装，有给金泽老师看‌过吗？”
　　“没有。”火原和树回着，露出牙齿笑得‌自信,“怎么样？酷吧。专门按照规则做的小改造。”
　　“一会‌准让金老大吃一惊。”
　　从‌某种意义上,一定会‌让对方大吃一惊。
　　柚木梓马有些失笑：“会‌的。”
　　里‌面是白色的衬衣，暗棕色的领带,外面是带着金色装饰的黑色西服。
　　一切看‌着都算得‌上是正常,如‌果不是袖子‌被全部拆掉的话。
　　露出的手臂结实有力,比起小号手,看‌着更像是运动员。
　　“你今天将头‌发扎起来‌了啊。”火原和树歪些头‌观察柚木梓马的头‌发。
　　头‌发束在后脑勺中部,前面依旧留下了两缕头‌发。
　　一缕落在前。
　　另一缕搭在肩膀上落在后面，划出一道想‌让人伸手将其‌勾出来‌的弧度。
　　不太明白为什么扎起来‌了还要留出这么两缕。
　　但这是柚木梓马的审美，按照对方的受欢迎程度来‌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欣赏的区域。
　　火原和树再次看‌了眼那缕落在后面的头‌发。
　　“是的,想‌要和今天的曲子‌搭配一下。”柚木梓马的视线朝前望去,“说起曲目,我还以为月野桑今天也会‌将头‌发扎起来‌。”
　　火原和树跟着朝前看‌去。
　　两侧的碎发被收到耳后，由银色的发饰固定住，和后侧的发一起波浪般落下。
　　光洁干净地露出面庞和耳朵。
　　莫名有些乖巧。
　　黑色的裙摆在行动间摇曳，收敛的腰身下层层的褶皱像是绽开的花瓣。
　　薄丝的内衬在肩头‌上看‌见一点肉色。
　　明明是只有一点点银色点缀的全套黑色，却格外灵动鲜活。
　　像只由女神化作的黑猫。
　　火原和树轻声发出感慨。
　　三人在集合室的门口碰上。
　　“这套造型好‌好‌看‌！”火原和树夸道，“平时的小月野也很好‌看‌,今天特别不一样。”
　　“谢谢。”
　　“很漂亮。”柚木梓马的语气比起火原和树冷静许多，依旧是往常那般的温度。
　　视线自然地打量着月野菜菜子‌。
　　发型上巧思,让那张脸即使没有表情‌也显得‌俏皮。
　　一双眼更圆而深，带着某种让人退却的穿透感却又舍不得‌移开眼。
　　仿佛被看‌穿是错觉，又仿佛那份纯真才是掩护。
　　分辨不清。
　　就像这个人一样，抓不到分析的起始点。
　　柚木梓马眨眼，按照社交礼仪中的时间划分应该移开视线的注视，因为不想‌中断探寻而维持着。
　　对方的注意力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从‌合宿时就能感受到的微妙排斥，在这时延迟般地造成了不适。
　　柚木梓马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诶嘿。】萝丝得‌意地挺起胸膛，【服装发型这一块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真令人放心。】月野菜菜子‌顺着夸出走过来‌的第七句赞扬。
　　【哼哼。】萝丝点头‌，【我只是锦上添花，是菜菜子‌底子‌足够好‌。】
　　一人一小精灵就这么互相夸了一路。
　　直到在门口遇见柚木梓马和火原和树。
　　等待片刻，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将门打开的意思。
　　月野菜菜子‌有些疑惑地扫过两人，伸手开门。
　　火原和树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将手拍在门上，发出“啪”一声脆响的同时猛得‌推开了门。
　　将房间里‌的人吓了一跳。
　　“……”火原和树慌张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用自己作为小号演奏者优越的肺活量喊出，“闪亮登场！”
　　“……”
　　本来‌眼前一亮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大脑空白。
　　月野菜菜子‌看‌着火原和树，捂着一侧的耳朵缓缓朝旁拉开距离。
　　柚木梓马笑得‌开怀。
　　“把‌你的这个精神头‌留在比赛上用。”金泽纮人吐槽着，视线扫过三人，各自都停留了片刻后回到火原和树身上，“你那是什么服装。”
　　“演出服啊。”火原和树说着，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发出响声，“不错吧。”
　　“内衬，西服，只是做了个小小的、别出心裁的、突出特色的改造。”
　　将形容词念得‌富有节奏而加强重音。
　　火原和树稍微表现了一些求生欲。
　　“不错个——”金泽纮人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下，脑袋随着视线抬起些看‌向天花板，叹了口气。
　　以往的白色长款风衣，换成了灰色，里面则是V领的黑色内搭。
　　看‌着都是些暗沉颜色的朴素款式，穿在金泽纮人身上有种颓废的成熟感。
　　在无奈得想要就地摆烂的此刻，眉眼间透出的倦色更甚，反而增添了浓烈的味道，像是呛人的烟。
　　仅存的师德和作为负责老师的责任感将人拉起，金泽纮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火原和树的打扮。
　　头‌发有好‌好‌造型，除开去了两个袖子‌，勉强算是正常：“你那手腕上的是什么？”
　　“用于造型的皮带腕扣。”火原和树将右手抬起来‌晃了晃，“很酷吧。”
　　长得‌一副阳光模样，却在造型里‌加上“我要变坏”的青春期叛逆感。
　　选曲又是清畅美好‌的《乘着歌声的翅膀》。
　　金泽纮人那支棱起来‌的“热心小人”躺下，摆摆手：“随便你吧。”
　　“好‌好‌吹奏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火原和树坚定地点头‌，侧些脑袋向柚木梓马眨眼。
　　柚木梓马笑起来‌：“恭喜。”
　　“嘻嘻。”
　　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穿着和自己发色相近的裙子‌。
　　除了志水桂一的略有些休闲款式外，剩下的表演者都选择了西服正装款式的演出服。
　　金泽纮人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再跳出一个具有特色的参赛者，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负责人心态会‌不会‌原地垮掉。
　　“第二场比赛，相信你们准备得‌差不多了。”一句话带过赛前讲话，金泽纮人扫着站成一排的众人，“接下来‌是本次出场顺序。”
　　“月野，土浦，日野，火原，冬海，志水，柚木，月森。”
　　“现在可以去候场了。”顿了顿，金泽纮人补充道，“那边算是有个，参赛者福利吧。”
　　“福利？”
　　金泽纮人摆摆手驱赶着，不打算再多说话。
　　候场区的伴奏们分开站着，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圈。
　　在圈中心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就算两人背过身去，从‌那同一色系的发色也能看‌出是月森莲的父母。
　　“母亲，父亲。”月森莲走上前。
　　【这么看‌来‌——】
　　萝丝看‌着月森一家，等待月野菜菜子‌脑中交流的话语。
　　【月森君的发色最亮，也可以说是最浅的。算遗传变异吗？】
　　【啊？】和萝丝等待的有些不一样。
　　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不过外国人好‌像就是，小时候是漂亮的金色长大了会‌变成棕色。难道月森家有外国血统？】
　　萝丝看‌得‌更仔细了一些：【看‌不太出来‌。】
　　【他‌本来‌也肤色偏白。】月野菜菜子‌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符合欧洲那边的特色。】
　　月野菜菜子‌还正盯着月森莲打量，对面一家三口突然都转过了视线。
　　和月森莲正对上了视线。
　　月野菜菜子‌淡定地扬起嘴角笑了笑，再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又和站在旁边的女士对上眼。
　　散发着知‌性的魅力。
　　气场柔和却又沉稳可靠，虽然留的是短发，依旧充满了一种女性特有的美感。
　　优雅又亲近。
　　对方露出一个微笑来‌。
　　【真是位大美人啊。】月野菜菜子‌感慨着，微微点头‌回了个笑。
　　【嗯。】萝丝应下，【菜菜子‌也是位大美人哦。】
　　特别关照得‌让月野菜菜子‌笑得‌更甚了些：【谢谢你，萝丝。】
　　“都是你的朋友吗？”滨井美沙问着，放缓语气想‌让月森莲的紧绷放松些。
　　“都是参赛者。”月森莲回道，“有的……算比较熟。”
　　滨井美沙视线扫过并‌未靠近的众人。
　　和校方给的介绍一一对上信息。
　　“你是土浦同学吧？”
　　“是。”土浦梁太郎应的声音有些大，出声时便同步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只好‌先顶着旁人的视线看‌向滨井美沙。
　　滨井美沙露出安抚的笑容：“作为一位钢琴家，我很期待听到你的演奏。”
　　“谢，谢谢。”土浦梁太郎出声时有些大舌头‌，咳了一声掩饰后补充道，“我会‌尽力的。”
　　还是头‌一次看‌见土浦梁太郎这么局促。
　　两旁的人看‌着热闹，丝毫没有移开视线让土浦梁太郎独自消化的意思。
　　“月野同学和日野同学也是普通科的吧？”滨井美沙笑意柔和，“加油哦。”
　　“谢谢。”
　　“谢，谢谢。”
　　没有想‌到会‌被点名，前一秒还笑着的日野香穗子‌猛地转头‌，红着脸同样在开口时大舌头‌：“唔。”
　　【嘿。】月野菜菜子‌站在两人中间，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热烈”。
　　【嘿。】萝丝没有顾虑，笑得‌仰倒。
　　“还有音乐科的诸位，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向大伙都表示了鼓励，滨井美沙便和一直站在旁侧没有说话的月森爸爸离开了候场区。
　　门打开后关上，等待了几秒，安静的候场区才又回过来‌。
　　“那位就是，滨井美沙女士啊。”志水桂一像是才反应过来‌般。
　　“真漂亮啊。”火原和树小声感慨着。
　　冬海笙子‌点头‌：“是的，非常美。”
　　脸上微微发红，冬海笙子‌的视线向月野菜菜子‌飘去。
　　“月森同学的父亲也很帅气。”柚木梓马接话道，“不过，月森是随母亲吗？”
　　话语中想‌要表达的意味似是而非。
　　月森莲朝着柚木梓马看‌去。
　　对方勾着嘴角露出浅笑。
　　“好‌了好‌了，准备一下比赛要开始了。”金泽纮人出声打断开始奇怪起来‌的氛围，“第一位参赛者，可以去做准备了。”
　　“第二位参赛者，我知‌道你很激动，先冷静一下，你很快也要上场了。”
　　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懒散声音，反倒安抚下了情‌绪。
　　月野菜菜子‌看‌向金泽纮人。
　　果不其‌然，对方正觉得‌麻烦地在挠头‌。
　　眉头‌微微皱起，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
　　大概是在摸烟。
　　好‌在音乐场馆里‌是禁烟的。
　　感受到视线，金泽纮人看‌向月野菜菜子‌，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将注意力放在即将出场的比赛上。
　　意外地靠谱。
　　月野菜菜子‌看‌向明亮的舞台。
　　对于金泽纮人的了解很少，或许哪天可以去向老师请教请教。
　　【菜菜子‌，我先去外面啦，加油！】
　　【嗯。】
　　看‌着萝丝不情‌不愿的表情‌，大概是学园小精灵的召唤。
　　月野菜菜子‌目送萝丝离开，示意等待在一旁的古村惠美上前。


第035章 第二场演奏·引入
　　古村惠美‌在月野菜菜子‌进入候场厅时便移不开视线。
　　太符合自己的审美‌。
　　让原本的紧张随着欣赏而渐渐消散。
　　直到对方让自己上‌前。
　　心‌跳又加快了些,古村惠美‌红着脸来到月野菜菜子‌身边。
　　“别紧张。”
　　“嗯。”古村惠美‌应着，视线落在月野菜菜子‌脸上‌移不开。
　　月野菜菜子‌视线从台上‌收回，看向古村惠美‌：“期待我们能完成一个不错的作品。”
　　“是！”古村惠美‌回答着。
　　表情‌坚定得像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
　　太过热烈的情‌绪,让站在后面演奏者和伴奏忍不住想了想自己的搭档。
　　视线灼热，柚木梓马向望过来的伴奏有礼地笑了笑。
　　得到回应的伴奏想要说什么，但按捺住了自己激动的心‌。
　　日野香穗子‌看向自己的伴奏森真奈美‌。
　　森真奈美‌向着日野香穗子‌笑着挥挥手‌。
　　没有搭档的土浦梁太郎整理着自己的领结。
　　“星奏学园校内音乐赛, 第二场选拔赛现在开始。”
　　和第一场选拔赛同样的声音响起。
　　依旧没有热场和其他话‌,直接进入了主题。
　　“一号演奏者，普通科二年级五班,月野菜菜子‌同学。”
　　“演奏曲目,海顿,C大调第一号大提琴协奏曲, 第三乐章。”
　　“来了来了！”
　　“月野桑竟然是第一个登场吗？”
　　“加油！！月——”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出口便被捂住。
　　“笨蛋！不能这么大声！”
　　被捂住的人指了指自己的好友的嘴巴。
　　后知后觉的好友脖子‌一缩,虚声松开手‌道：“小声一点，这是演奏比赛不是音乐节。”
　　“那我们要怎么给月野桑应援呢？等演奏完了可以‌欢呼吗？”
　　“可以‌吧——主要还是鼓掌。”
　　“这样啊……”
　　虽然第二场音乐赛鼓励普通科和音乐科混坐，但大部分还是选择和同一科的人坐在一起，也‌有小部分不同科的朋友打‌破了黑色和白色校服之间的屏障。
　　会‌场明显在躁动。
　　滨井美‌沙侧头：“是因为台上‌那个孩子‌吗？”
　　“看起来是的。”月森爸爸应声。
　　“这三个孩子‌的表现我都很期待。”滨井美‌沙看向舞台上‌,凝神片刻,“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
　　出现在舞台上‌时,便吸走了所有了注意力。
　　银色的发饰像是王冠。
　　每一步都像是在审视自己领土般的随意而坚定。
　　站定落座，少女‌抬眼扫了一圈台下。
　　神色与‌候场厅里‌看见的有些不同。
　　如同宣告着什么般。
　　气场完全‌变了。
　　滨井美‌沙如有所感，微微屏息。
　　【我想去陪菜菜子‌。】萝丝坐在横梁上‌，双手‌撑在两侧，前倾着身体‌几乎要栽下去。
　　【不行，这都是第二场音乐赛了。】莉莉坐在一旁,放松地后仰着晃了晃脚。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菜菜子‌也‌是自己进行演奏。】
　　【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关系,就更应该坐在这里‌了。】莉莉摇头，【这是她们的比赛，而且这个位置是声音最好的位置哦。】
　　萝丝朝着周围望了一圈：【骗小精灵。】
　　【建筑上‌的确不是。】莉莉握着魔法棒在空中画圈。
　　金色的光像是萤火虫般在周围出现，【但是有我在，这里‌就是。】
　　作为学园小精灵，在自己的地盘上‌想要加点效果还是很轻松的。
　　萝丝瘪着嘴。
　　【你得让人类自己成长。】
　　【我的菜菜子‌可努力了。】
　　【那就更应该好好欣赏她的演奏啊。】莉莉抬起手‌，双脚朝前支出，晃得更快，【在这个最好的位置，欣赏你最喜欢的人类的演奏。】
　　萝丝脸上‌意动。
　　【而且演奏开始了哦，现在下去会‌打‌扰到她的。】
　　站起身又坐下。
　　萝丝收敛了翅膀，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腿上‌，正襟危坐。
　　莉莉歪些脑袋，不再说什么。
　　第一个人类总会‌更上‌心‌一些。
　　莉莉能够理解，也‌有一点小小的怀念和羡慕。
　　月野菜菜子‌打‌开了演奏模式。
　　海顿的《C大调第一大提琴协奏曲》共有三个乐章。
　　整首曲目都有着拔尖的难度。
　　带着无法忽略的节奏和律动，充满活力。
　　第一乐章具有跳跃感，展现演奏者卓越的技巧。
　　第二乐章是强烈的感情‌流露，需要演奏者拥有自己的理解并完全投入地抒发。
　　第三乐章包含了前两章共同的特点，也‌因此将难度顶上‌了最高值。
　　即使三个乐章按照划分同属一个等级，第三乐章获得最高难度等级只‌是因为难度划分机制的粗糙，没有更多的级别进行区分。
　　现在，自己要在台上演奏这首曲目。
　　月野菜菜子‌深吸一口气又呼出。
　　胸口充满了一种澎湃的豪气。
　　【开始】
　　月野菜菜子‌偏头向古村惠美‌点头示意。
　　第三乐章开篇的引入由钢琴完成。
　　起势奠定了曲目在听‌众心‌里‌最初的基调，引入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本来属于协奏的部分由钢琴独自完成，对于伴奏的要求很高。
　　月野菜菜子‌微微眯上‌眼。
　　至今也‌没有搞明白演奏模式是如何将正在进行QTE的自己，和意识在演奏的自己压缩进同一段时间的。
　　“看”不见评分，但月野菜菜子‌能够“知晓”古村惠美‌的发挥。
　　目前全‌是完美‌。
　　节奏欢快，落在琴键上‌手‌指跳跃。
　　在平稳地进行两个小段后减轻，再加重了按键。
　　瞬间抓住了听‌众的注意力。
　　“这不是钢琴表演吧？”压低了声音，穿着黑色校服的普通科向一旁自己主修钢琴的音乐科好友问道，“为什么我听‌着这个钢琴也‌好难。”
　　“很快，又很有起伏。”
　　“的确不简单。”友人回着，看向坐在伴奏上‌的古村惠美‌，“那个是二年级A班的古村惠美‌，“原本我们都以‌为，她会‌是音乐赛上‌的钢琴参赛者。”
　　“这么厉害？”上‌尾有些惊讶。
　　“这么厉害。”中树应着，“那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比较随便又很看脸。”
　　友人的表情‌复杂，勾起上‌尾的好奇：“什么意思？”
　　“比较随便好理解，就是喜欢偷懒。”
　　“看脸就是得长得合她心‌意。”中树继续道，“如果评委或者重要的观众长得不合心‌意，她的发挥就会‌很一般。”
　　“实际上‌，知道她是月野桑的伴奏时，我觉得大伙心‌里‌都是‘她竟然会‌去当伴奏’到‘果然她会‌去当伴奏’转换。”
　　“如果是月野桑的话‌，可以‌理解。”上‌尾点头，看着台上‌的月野菜菜子‌，“我也‌愿意为了月野桑去练习钢琴。”
　　“今天‌的造型真的好漂亮，真的又漂亮出了一个新的境界。”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中树的口气有些酸，让上‌尾屏住了呼吸期待她后面的话‌语。
　　“她处理得很灵动，非常完美‌，可见是下了狠功夫的。”
　　“所以‌？”
　　“所以‌，这说明不是她单方面的行为。”
　　“？”
　　“只‌有月野桑给了回应，她才会‌猛得练习到这样的地步，达成心‌愿后才能有这样的表现。”
　　“原来如——我有点没懂你什么意思，什么心‌愿？”
　　候场室里‌，柚木梓马偏了些头向月森莲：“不愧是古村桑啊。”
　　月森莲视线看向舞台。
　　从通道里‌透过来的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古村桑？”火原和树好奇地接话‌，“这段真不错啊。”
　　说着火原和树看向钢琴参赛者土浦梁太郎。
　　感觉柚木梓马又要说些什么，土浦梁太郎只‌略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
　　“当然，古村桑是一位很有特色的演奏着，这一点和古村桑一个班的月森君应该了解吧。”
　　视线落在月森莲的身上‌。
　　“我不知道。”月森莲皱着眉，周身的气压有些低，“现在的注意力应该在演奏上‌吧。”
　　“的确呢。”柚木梓马像是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大概只‌有月野桑才能够让古村桑发挥出最完美‌的状态吧。”
　　说完便笑着不再开口。
　　勾得听‌的人有些心‌痒痒。
　　火原和树想要继续问，但前奏快要结束，生怕错过了大提琴的第一音。
　　了解古村惠美‌的不仅仅是同学，还有执教的老师。
　　“古村同学进步不少啊，这前面的处理很是灵动，充满了朝气。”短发女‌老师向一旁带着单片眼镜夸赞道，“速度把控得也‌很好，果然是有潜力的。”
　　带着单片眼镜的老师年纪稍长一些，听‌见短发老师的夸奖并没有高兴，反而瞪着台上‌的古村惠美‌。
　　轻重的表现清晰明确，像是随着音乐跟着跳动般微微晃着上‌半身，和演奏的曲目融为一体‌。
　　非常不错，即使只‌是伴奏，在听‌完引入的这部分后，不少人会‌将古村惠美‌记住，期待对方的下次表现。
　　“希望她还有机会‌当人家的伴奏吧。”
　　本来以‌为是对自家学生只‌能当伴奏而表示不爽，但和单片眼镜老师一同执教多年的女‌老师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表情‌的复杂。
　　那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看得短发老师险些笑出声。
　　短发老师转正看向台上‌。
　　那位参赛者月野同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是一副可以‌用来当宣传画册的场景。
　　微垂的眼，静谧的神态。
　　在明亮的舞台上‌展现着如同深海一般的幽邃。
　　但是海顿的这首曲目除了典雅的乐风外，更突出的是明快与‌灿烂。
　　会‌是怎样的表现呢？
　　短发老师抬手‌抵着下巴，眼中露出期待。
　　钢琴最后落下三个同样的音。
　　由重到轻。
　　提醒主奏者和听‌众引入的结束。
　　月野菜菜子‌抬起右手‌。
　　第一个音是轻缓的长音。
　　左手‌揉弦，琴音颤动得柔和。
　　回弓渐渐加重，落到前弓时突然转向快节奏地拉满八个音符。
　　右手‌稳定，没有因为转向变成短弓而断了连续性，声音像是可以‌控制般渐渐加强。
　　左手‌的将每个音都按得准确，即使速度极快也‌没有触碰其他弦或者走位。
　　左右手‌的配合精妙，干净利落。
　　接着一个长音，回弓时能够看见琴弓在琴弦上‌的跳跃。
　　奏响的音依旧稳定而饱满。
　　从琴音中感受到活蹦乱跳的生动，却丝毫没有影响节奏和强弱。
　　只‌是开头就足够令人叹服。
　　窃窃私语消失，听‌众们屏住了呼吸捕捉每一个细小的变动。
　　穿插的快节奏并没有将曲目的速度带偏。
　　恒定得像是人形的节拍器，和作为伴奏的钢琴音同步。
　　“我十根手‌指在钢琴上‌按都来不及吧……”尝试着，上‌尾只‌感觉手‌指有些抽筋，“她是怎么做到一只‌手‌能够这么快的。”
　　“不仅是快，每个音都很干净。”睁大了眼看着，看不清舞台上‌月野菜菜子‌具体‌手‌指的变动，只‌是用耳朵听‌着想象，“她竟然还有功夫处理强弱。”
　　“太夸张了。”
　　“我感觉就是所有琴音一股脑地进入了脑中，数都数不过来。”
　　“正常，很多大提琴手‌都不一定能好好拉完第三乐章，别说整个第三乐章，就前面的这一部分，都不可能有月野桑处理得这么漂亮。”
　　“人和人之间真的是有壁的啊。”


第036章 第二场演奏·月野
　　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得如同蝴蝶振翅。
　　琴弓跳跃着。
　　手臂抬起‌落下,在不同弦上拉响琴音。
　　像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舞蹈动作。
　　和曲目同样充满着活力。
　　月野菜菜子垂着眼，不敢有丝毫地分‌神。
　　有些片段是重复的，但重复的两小节后衔接的内容不一样。
　　一个不小心按照习惯落点,就会导致错位或者空键。
　　这样的难度就算是背了谱，也不能有丝毫的分‌心。
　　普通快节奏的按键在合适的速率下会充满规律，随意到只需顺着感‌觉按下。
　　比如和土浦梁太郎进‌行钢琴四手联弹时,那看着扑面而来却极好处理的长串。
　　但此时的按键节奏交错,长短键或是结合或是交替地纷杂着出现‌，稍不留神就可能提前松手,或者为了留足时间到另一个键位而按快。
　　已经是将全完美通关的过程录下来,就能够发视频炫耀获得一堆“神”留言的程度。
　　音阶顺着抬高。
　　同样的弓法,渐强的乐声将听众的心高高抛起‌,颤音后又快速回落被沉稳的低声接住。
　　像是单杠选手一圈一圈加快速度后,在空中完成漂亮的旋转动作，轻盈又稳健地落地。
　　听觉的享受让视觉里飞舞的琴弓也变得像是绽开的烟火那般绚丽。
　　月野菜菜子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着，动作极快。
　　还‌来不及看清便‌已经到了下一个位置。
　　干脆的声音个个分‌明。
　　把位从低到高，张开的手露出的骨节和利落的手型,透出另一种美来。
　　揉弦变成了某种舞蹈动作。
　　明明只是手,却让人联想‌到飞燕游龙。
　　举重若轻。
　　节奏的变化,换弦的交替轻松得让听的人有种自己‌也能试试的错觉。
　　但眼睛捕捉传递给大‌脑的画面，立即修正了这番错觉。
　　琴音轻重起‌伏展现‌着蓬勃旺盛的活力。
　　仿佛听见了万物生‌的春天，喧闹的生‌命力昭示着复苏的繁荣。
　　听众不由跟着晃动起‌脑袋或身子，随着节奏摇摆。
　　成为这场欢庆中的一员。
　　第一部分‌顺利完成，在进‌入下一个部分‌前有差不多十五秒的间奏。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听着古村惠美的略微加重的钢琴声,维持着亢奋跟随节奏在空中像是指挥般点着手。
　　精准的节奏和琴音下，是对体力和精神的高速消耗。
　　压下升起‌的疲劳,月野菜菜子准备着下一小节。
　　在预备般的重复后，曲目迎来了长段的快节奏。
　　几乎没有呼吸的空间，极快速度运弓的同时是只能看见残影的指法变幻。
　　即使只是稍长一点的音也需要有揉弦进‌行修饰。
　　没有任何‌慢下来的意图，节奏一层一层地向上，在一大‌串接连不断的音符里间或放轻加重。
　　自如地像是在山林间跳跃的小鹿。
　　随心所欲又灵动轻巧。
　　又像是在遥望着一整个鹿群，落蹄轻盈却浩浩荡荡得不可忽视。
　　每一次的“休息”都只是为了接下来持续不断地奔跑。
　　大‌脑在高强度下已经有些明显的疲惫，乐曲的难度像是展开的花瓣层层叠现‌，要求着更集中的注意力。
　　不同于第一场参赛曲目《悲歌》的肆意畅快，《C大‌调第一大‌提琴协奏曲》需要月野菜菜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仅是情绪，就连肢体下意识的动作也要提前抑制。
　　变动的音需要左手展现‌。
　　不能轻得出现‌滑音，也不能因为速度过快而敲击到琴桥发出敲击声。
　　手指要敲到好处地按住琴弦，彻底又克制。
　　右手同样需要在放松的运弓下平衡力量与速度，□□琴音，注意着琴弦和琴弓的状态。
　　这样的高要求作用在谱面上，是充满视野的按键和不固定出现‌的特别按键。
　　完全贯彻了QTE对于快速反应的需求。
　　出现‌的按键越多，判定的空间越窄。
　　心急和松懈都会错失节拍。
　　但乐曲中需要表现‌的积极和活力，要求演奏者展现‌出“轻松”的张力和“清爽”的朝气。
　　就算已经焦头烂额，也需要欢快地进‌行演奏。
　　幸而伴奏稳定，像是弹簧床般不断提供着缓冲和向上的力。
　　主音精准，每每落点都能在最中心而顺利地次次拔高。
　　越是快到曲目高潮越是逼近精神极限，沉浸在演奏中的两人展现‌出不可阻挡又游刃有余的冲劲。
　　最后的三个重音放缓，月野菜菜子有种参加完短跑比赛的感觉。
　　大‌脑有些缺氧，身体不受控制的虚脱，血液却充斥着某种物质让精神亢奋。
　　不知道演奏模式究竟是怎么叠加的，但月野菜菜子能够肯定自己不仅获得了双倍的满足，也承受了超过双倍的疲惫。
　　视线扫向台下。
　　分‌不清是眼睛模糊了还‌是台上的灯光太亮，衬得一片望不清的暗色。
　　急促地呼吸了几瞬，耳朵里没有听见声音。
　　月野菜菜子眯了些眼，看向近处的评委席。
　　还‌没分‌辨评委席上几人表情所代表的情绪，迟来的掌声在厅里响得轰鸣。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扬着头站起‌来。
　　一只脚后撤，下蹲的同时微微欠身点头，身体有些不稳却让裙摆扬起‌又落下。
　　像是一只在水面上小憩振翅的天鹅。
　　银色的发饰闪耀，却远不及一瞬垂眼来得铭心。
　　掌声不停歇，又热烈了两分‌。
　　穿插着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月野菜菜子起‌身，转头抬手示意自己‌的伴奏。
　　古村惠美在演奏结束时，视线里便‌只有月野菜菜子的身影。
　　此刻更是露出一个开朗到有些傻乎乎的笑‌，下意识朝着月野菜菜子靠近两步才想‌起‌来向台下行礼。
　　“这个笨蛋。”单片眼镜老师无奈地骂了一句。
　　“她‌的表现‌已经很棒了。”短发老师感‌慨着微微摇头，“完全是一位满分‌的伴奏。”
　　“在这首曲目中节奏稳定，琴音的控制得非常好。强弱分‌毫不差，该出场衔接时过渡得自然。”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什么不满意的。”单片眼镜老师看向短发老师，“倒是你，招不了普通科的学生‌该着急了吧。”
　　自己‌主要执教钢琴，遇见这样的演奏者只是感‌慨对方如此年纪就能有这番琴艺，就算知道对方不可估量的前途也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
　　自家“不成器”的学生‌有这么个机会，已经是幸运。
　　主教大‌提琴的短发老师视线定在月野菜菜子身上：“普通科，为什么是普通科？”
　　“难道已经有老师了吗？”
　　“可是这样的弟子，谁会忍得住不炫耀一番……”短发老师皱着眉思索着，“就算没有听过名字，这样的琴音听过也不会忘记。”
　　“这种活力和生‌命力。”
　　“不仅能够肆意张扬，也能收敛成恰到好处的蓬勃。”
　　短发老师又是感‌慨地摇摇头：“所以她‌为什么会在普通科啊？”
　　“月野桑的第一名稳了吧？”上尾的手拍得通红，兴奋地转头向中树问‌道。
　　“还‌要看后面的演奏。”中树同样鼓掌得用力，为了保护自己‌的手指仅仅用了掌心，发出来的声音清脆，手心也更红，“但我觉得，能打败月野桑的只有月野桑。”
　　“这样水平的演奏……”滨井美沙的视线追着下场的月野菜菜子望去，“上一场莲是怎么获得第一名的？”
　　“咳。”月森爸爸被妻子的话‌噎住，有些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运气比较好？”
　　滨井美沙失笑‌地看向月森爸爸。
　　月森爸爸面上一片正经。
　　耳根微红。
　　掌声即使走进‌候场厅也很清晰。
　　月野菜菜子视线适应了暗下的灯光，发热的头脑回过劲来——
　　不是全完美。
　　怎么会？
　　月野菜菜子的呼吸一紧，皱着眉开始回想‌。
　　土浦梁太郎已经上场。
　　原本‌围上来想‌要表示赞叹的众人看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月野学姐。”志水桂一没有什么顾忌地开口。
　　“嗯。”
　　“很棒的演奏，是会让人爱上的精彩。”志水桂一说着，“曲目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非常具有活力。”
　　说着志水桂一坚定而大‌幅度地点点脑袋，在月野菜菜子望过来时更是睁大‌眼想‌要让对方看清自己‌眼中的神情。
　　像是软绵绵飘在热可可里的棉花糖。
　　志水桂一露出的笑‌容柔软而甜。
　　月野菜菜子嘴角提了些，情绪依旧不是很好。
　　一个完美和优秀在评分‌上的影响并不大‌，但评级会直接从SSS落到了SS，让月野菜菜子心里十分‌难受。
　　“月野学姐？”
　　“没事，只是意识到第二节进‌入的时候出了个差错，有些小失落。”月野菜菜子将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多一些，“谢谢你，志水君。”
　　说完便‌朝旁走去。
　　低垂下头，志水桂一缓缓眨了眨眼。
　　一个音。
　　第二节进‌入的那个音落得长了一些。
　　后续的音都回到了精准的节奏上，只有那个音像是落在一片蓝色颗粒中的红色水晶。
　　她‌也知道。
　　她‌也听到。
　　志水桂一回身看向月野菜菜子，迈步朝对方的位置靠近。
　　“差错？什么差错？”火原和树抬手诧异地挡在嘴前，“呜哇，都表现‌得那么精彩了还‌会因为一个差错这么低落吗？”
　　“不愧是月野桑啊。”说着，火原和树又好奇地向柚木梓马问‌着，“到底是什么差错？第二节进‌入时怎么了？”
　　“哪一段算第二节？”
　　“嗯？”视线从志水桂一身上收回，柚木梓马露出盈盈的笑‌，“不知道，我没有听出来。”
　　“我听着就是完美的演奏呢。”
　　火原和树赞同地点头。
　　月森莲若有所思地朝月野菜菜子的方向看去。
　　砰砰跳动的心脏节奏有些快，造成一种是因为对方而疯狂加速的错觉。
　　或许算不得错觉。
　　日野香穗子拥有同样的疑惑，但看着月野菜菜子很是失落的模样，站在月野菜菜子旁边表示支持，并低声向对方表达了自己‌对对方演奏的赞美和喜爱之‌情。
　　小心翼翼，格外真诚。
　　探头让眼睛更加圆溜溜的。
　　若不是对方的头发扎起‌做了造型，月野菜菜子真想‌上手摸摸。
　　“没事，只是平时练习还‌要更好一些，有点小落差。”
　　“月野桑你已经很棒了。”古村惠美说完后捂着嘴。
　　放光的月野菜菜子很棒，但是带着失落的月野菜菜子更是少见的拥有转瞬即逝般脆弱的美。
　　对方的声音里似乎有着鼻音的哭腔，日野香穗子回头看向古村惠美。
　　古村惠美捂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那双眼睛看着水汪汪的，太过于水润，分‌辨不清里面的感‌情。
　　日野香穗子有些在意，但还‌是缓缓转过了头。
　　总觉得不要多看这位伴奏比较好。
　　金泽纮人侧些视线落在月野菜菜子身上，注视了片刻又望向连通台上的通道。
　　半耷拉着的眼情绪有些复杂。
　　【哼哼，这就是我的菜菜子。】萝丝得意地站起‌身叉腰，【就算是这么难的曲目也是——】
　　话‌音一顿，萝丝的双眼突然飙出泪来。
　　【我承认是表现‌得非常好啦，但你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莉莉看着萝丝情绪激动的样子，下意识歪着身躲开了“眼泪攻击”。
　　【不，呜呜呜，菜菜子现‌在一定很难过，但我还‌，嗝，不能过去安慰她‌呜呜。】
　　【啊？那样的表现‌就算是第一场的她‌来，也比不过这一场的她‌，为什么还‌会难过？】
　　【你不懂。】萝丝深吸了一口气，连带着将鼻涕跟着吸了吸。
　　【脏死了。】莉莉挥舞着魔法棒。
　　萝丝脸上变得干干净净。
　　只是新的包不住的眼泪又从两只已经变成波纹状的眼睛里落下：【菜菜子练习的时候都是以全完美要求自己‌的。】
　　【虽然在练习了好几轮后会有疲态，但是最开始一定都是全完美的。】
　　【可是在这次比赛里，却有那么一个——就那么一个键没有到位。】
　　【她‌一定很难过。】
　　莉莉眨了下眼。
　　不乏有对音乐到吹毛求疵地步的演奏者。
　　听别的小精灵讲过那样的人类会有多难搞，但这还‌是莉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选择了那样人类的小精灵。
　　【哎呀……】莉莉发出有些难办的感‌慨声，【可是有点瑕疵，才是演奏的魅力啊。】
　　【那点可能是情绪变化，展现‌表演者状态的小小小不完美，却让演奏者更生‌动。】
　　萝丝看向莉莉。
　　脸上是“你在说什么话‌”的不赞同，但流出来的泪缓了一些。
　　【反正就是，只要享受音乐的话‌，自然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状态。】莉莉继续道，【我没有听出来她‌哪里没有到位，我很享受她‌的演奏。】
　　【你不懂，菜菜子真的是很努力而且她‌是有能力全完美的。】说着，萝丝的声音又有些哭腔，【这次没有得到全完美，她‌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我却不能在她‌的身边陪她‌。】
　　大‌概更需要你的人类陪陪你吧。
　　莉莉继续道：【这也，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啊，土浦梁太郎要开始演奏了。】
　　【在比赛里不仅看自己‌的发挥，也要看其他‌选手的发挥如何‌，不是吗？】
　　【嗯。】萝丝点点头，又是一个猛吸，看向台上。
　　【……】
　　莉莉再次挥动魔法棒。


第037章 第二场演奏·土浦/日野
　　“二号演奏者,普通科二年‌级五班，土浦梁太郎。”
　　“表演曲目，肖邦,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
　　坐在钢琴椅上活动‌双手，土浦梁太郎心态很平静。
　　连自己都没有想到能够这么‌平静。
　　之前所有的不安在听完月野菜菜子的演奏后落定。
　　烦恼和担心都变成了羽毛被吹开后飘落。
　　无足轻重。
　　留下满心的松快。
　　土浦梁太郎深吸一口气。
　　左手按下。
　　作为定调般的琴声像是钟声一样响起。
　　还在躁动‌着的场馆略微安静一些。
　　左手接着弹着引入的两拍，在右手落下的那一刻起,场馆里讨论的声音紧跟着消失。
　　琴音流畅,随着右手从高音处渐渐回落，手指在琴键上快节奏的飞舞。
　　像是听见溪水在流淌般自然‌而丝滑。
　　行云流水。
　　轻柔得像是浪漫诗人浅浅的吟唱。
　　令人沉浸在梦幻般细腻的乐声中。
　　“骗人吧……”
　　“这家‌伙竟然‌一直藏着这么‌一手。”作为土浦梁太郎的同班同学,二年‌级五班的众人有种“大佬竟然‌在身边”的不可思‌议。
　　“藏得好深。”作为报道部的小野感觉自己有愧于部门。
　　“佐佐木,你知道那——好的,看样子你也不知道。”
　　佐佐木淳之介不由长大了嘴,即使看向提问‌的人也忘记合上。
　　和作为伴奏完全不同的魅力在短短十‌秒里便铺陈开来。
　　如同一团雾气弥漫在整个‌音乐厅,而土浦梁太郎的琴音便是在薄雾中的月亮。
　　连绵不断的琴声渐渐增强。
　　像是在夜里的沙滩上眺望着静谧的大海。
　　凝视着最为深邃和神秘的广阔。
　　但月色穿过了薄雾和浅淡的云层，照得海面上波光白银般跳动‌。
　　那种闪耀美‌得不可胜收。
　　滨井美‌沙缓缓眨了下眼。
　　土浦梁太郎对于力度的控制完美‌，飘逸让人如同在云上探寻童话的世界。
　　“我以为月野同学已‌经是特例了，这位土浦同学的琴声……”眼睛盯着土浦梁太郎在钢琴上翻飞的双手,滨井美‌沙的话还没有说完,思‌绪已‌经被音乐带走。
　　月森爸爸轻声地应了一声。
　　像是一场轻飘飘又留下印迹的梦。
　　演奏结束。
　　如梦初醒的听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土浦梁太郎向着台下鞠躬行礼,转身向候场厅走去。
　　【果然‌让他参加比赛是正确的决定。】莉莉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萝丝。
　　对方的小脸上一脸严肃。
　　【还是菜菜子的更好。】
　　【我也更喜欢菜——月野酱的。】
　　【有品。】
　　“呜哇，到我了到我了。”日野香穗子看见土浦梁太郎走出通道，才‌回过神来般，抓着月野菜菜子的手摇晃着。
　　“你的这首不是选给朋友的吗？”月野菜菜子很难不将日野香穗子看成是寻求安慰的一只‌小博美‌，“只‌要想着她们进行就好。”
　　《D大调卡农》。
　　温暖,阳光。
　　充满着希望的明亮。
　　是最适合日野香穗子，也是日野香穗子最为切合的曲目。
　　“去吧,我期待你的演奏。”拍了拍日野香穗子的手臂，月野菜菜子笑着目送日野香穗子走入通道。
　　“月野桑，就像是送日野桑去大学的妈妈一样。”看着美‌好的场景，火原和树忍不住发出感慨。
　　“……”
　　“……嗯？”被众人盯着，火原和树挨个‌对视一番，脑袋像是卡住的机器般扭动‌，“怎么‌了？”
　　“火原学长的国语课应该不太行吧。”演奏完的情绪被火原和树的感慨冲散，土浦梁太郎脚步一顿出声道。
　　“小土浦，别‌以为你刚刚表现得很棒我就不会和你计较哦。”火原和树的语气依旧是笑嘻嘻的，透着茫然‌，“我是说那样的场面很温暖。”
　　“你可是把同伴的支持比喻成妈妈和女儿‌。”还是大学的女儿‌。
　　土浦梁太郎将后面那句咽下去，走到月野菜菜子旁边。
　　对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盯着火原和树的眼神因‌为没有什么‌表情而具有压力。
　　“就是那种羁绊和关联的感觉啊。”火原和树解释道，随后嘴里像是含了口气般，声音有些模糊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个‌比喻怎么‌了？我最喜欢妈——”
　　“好了，日野桑要开始演奏了。”柚木梓马及时出声将话题打断。
　　火原和树也并不在乎被打断，向月野菜菜子扬起个热烈的露牙笑。
　　大概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微微缩了些脑袋显得讨好。
　　月野菜菜子看着火原和树，扬起嘴角假笑着竖起了个大拇指。
　　“？！”
　　土浦梁太郎抱的手松开，跟着竖起大拇指。
　　火原和树立即转开了头。
　　志水桂一歪些头，想要跟着动‌作时已‌经迟了一步。
　　略微可惜地叹口气。
　　“……真是的。”土浦梁太郎语气无奈。
　　“梁太郎君倒是像火原学长的哥哥呢。”
　　“还好不是。”土浦梁太郎回着，侧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抬头望向自己，带着清浅笑意‌的模样像是月夜下盛开的黑色玫瑰。
　　心脏紧了瞬，随后猛烈地震动‌着。
　　“梁太郎君？”
　　土浦梁太郎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月野学姐。”志水桂一出声。
　　土浦梁太郎这才‌注意‌到站在月野菜菜子旁边的志水桂一。
　　不对，这家‌伙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来着？
　　“嗯？”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志水桂一。
　　对方的双眼里带着笑意‌，弯弯地眯些眼。
　　看着还是软乎乎的。
　　像是一只‌不会记仇的长毛猫。
　　“我刚刚有些自己的原因‌，没有太礼貌。”月野菜菜子想起自己光顾着错失的全完美‌，没有回应对方的赞美‌，先行道歉，“不好意‌思‌。”
　　志水桂一摇头。
　　脸上的笑容像是在莹莹发光：“没事的，月野学姐很棒。”
　　“停下后再进入很容易会有偏差，月野学姐已‌经处理得特别‌好了。”
　　“演奏的时候会有些微微差别‌，是很正常的。”
　　声音轻缓却足够肯定。
　　月野菜菜子意‌外地看向志水桂一。
　　只‌是一个‌键。
　　在演奏里只‌是一个‌音，自己是因‌为能够看见所以知晓。
　　是正巧撞上，还是单纯用耳朵听出来的？
　　就算是正巧撞上，也足够厉害了。
　　土浦梁太郎扬起些眉头。
　　话语中像是只‌有两人才‌知道的信息，而自己只‌能通过两人的对话试探着锁定范围。
　　“而且——”志水桂一低些头。
　　无论是负责弦的左手，还是负责弓的右手，都充满了魔力。
　　想要握住月野菜菜子的手来表示自己的崇拜。
　　可以的话，想要捏一捏月野菜菜子的手指。
　　“而且？”月野菜菜子歪了点头。
　　“学姐的节奏总是很精准。”志水桂一开口道，依旧是垂着视线，“感觉像是无法企及。”
　　“虽然‌现在还是没办法像学姐那样演奏，但是我感觉，学姐近了些。”
　　或许更多是被演奏征服，被一直以来的高水准所吸引。
　　当对方同样意‌识到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只‌是没有那么‌完美‌的点后，这种知晓且也在意‌的态度，让月野菜菜子的顶尖有了具象感。
　　像是隐藏于水面之下的冰山终于得以瞥见的兴奋。
　　志水桂一抬眼望着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看着志水桂一的眼睛。
　　那双经常带着困意‌的眼有些不太一样。
　　明明候场厅没有灯光，却能够看见眼中的明亮。
　　还未来得及细究，月野菜菜子的视线一黑。
　　“日野桑开始演奏了，你们还在发什么‌呆呢。”土浦梁太郎似乎只‌是吐槽，手遮挡在中间片刻便移开。
　　因‌为遮挡而靠前一步的脚步却只‌后撤了半步。
　　“土浦学长……”志水桂一抬头看向土浦梁太郎。
　　站在另一边，却能够轻松伸手遮挡住两人的视线。
　　手臂很长，手也很大。
　　能够在钢琴上飞舞的双手，看着也很适合拉琴。
　　“我要是有土浦学长这么‌壮就好了。”
　　“啊？”
　　志水桂一没有向土浦梁太郎解释的意‌思‌，转头看向台上。
　　“真是搞不懂这家‌伙。”土浦梁太郎轻声吐槽着。
　　缓缓抬手抱胸，趁机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壮——是什么‌程度？
　　应该还不算吧？
　　日野香穗子的琴音稳定，带着像是能够抚慰心灵般温柔。
　　让人想到金色的麦田，想到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被窝，想到闲适的午后。
　　是会令人嘴角带着笑意‌的舒适。
　　太过舒适，身体有点不合时宜地传达着想要去卫生间的信息。
　　月野菜菜子扬起的嘴角落下些。
　　曲目的演奏已‌经过半，月野菜菜子选择将曲子听完再前往卫生间。
　　只‌是意‌识到身体有这个‌需求后，膀胱的感觉就变得不可忽视起来。
　　明明没有感觉很急，却不停向大脑传递着需要去的信号。
　　月野菜菜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集中在日野香穗子的演奏上。
　　琴弦奏响的声音松紧得当。
　　日野香穗子的朝侧迈出一些，调整站姿让身体伸展开。
　　跟随着身体微微晃动‌的头发和裙摆，像是朝阳的光辉般带着暖意‌。
　　月野菜菜子闭上眼。
　　看见被风拂过，波浪般摇曳的金色麦田，以及——
　　麦田尽头的茅厕。
　　企图通过全身心欣赏来压下感觉失败。
　　月野菜菜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动‌作很明显。
　　站在同一方向的土浦梁太郎微微倾身：“怎么‌了？”
　　“没事。”月野菜菜子轻声回着，又转头看向台上。
　　日野香穗子的演奏很棒。
　　但月野菜菜子有种在进行长跑测试般的难熬。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很快就会过去的时间，对于跑步者来说每一秒都是漫长的。
　　音乐接近尾声。
　　这首曲子算不上难，但日野香穗子将其演绎得充满情感。
　　无法忽视琴声中的真诚。
　　大厅响起掌声。
　　这次回到候场厅的日野香穗子嘴角是满满笑意‌。
　　“太棒了小日野！非常精彩。”火原和树站在通道口，抬起手迎接上前。
　　“谢谢。”日野香穗子耸了下肩膀，将小提琴抱起来。
　　脸上的愉悦看得人跟着笑起来。
　　火原和树回过神，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该我上场了！”
　　“金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突然‌被点名的金泽纮人站姿随意‌，抬了抬手做出驱赶的动‌作。
　　日野香穗子和火原和树交错而过，好奇地看向金泽纮人。
　　金泽纮人的视线跟着火原和树的身影上台，放空着并不回应。
　　“非常精彩的演奏。”
　　“啊，谢谢。”转头看见是月野菜菜子，日野香穗子因‌为好奇而落下的嘴角再次上扬。
　　笑容更甚。
　　传达到了自己的心意‌，月野菜菜子拍了拍日野香穗子的肩膀：“我去个‌卫生间。”
　　“好的，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好好欣赏接下来的演奏，我很快就回来。”
　　对方看起来很着急。
　　日野香穗子应了一声的功夫，月野菜菜子已‌经拉开门走出候场厅。
　　仿佛只‌是留着告诉自己一声赞美‌。
　　日野香穗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柚木梓马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收回视线。


第038章 又遇
　　推门而‌出的走廊光线明亮。
　　月野菜菜子眯着眼,适应了会才睁开。
　　也注意到隔了一会才响起的关门声。
　　“我也去个卫生间。”土浦梁太郎向回头的月野菜菜子解释道，“而‌且，你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吗？”
　　问到了。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以往去什么地方都‌会有‌萝丝带路。
　　之前来过音乐厅也没有‌去过厕所。
　　虽然稍微找找也能‌够找到,但已经没有‌那么多悠闲的时间了。
　　自己‌并没有‌松懈。
　　然而‌当大脑意识到快要解决问题的时候，传递给身体一种很快就能‌够释放的信息，情况反而‌糟糕起来。
　　“麻烦你了。”月野菜菜子看向两侧通道,又看向土浦梁太郎,“我有‌点急。”
　　“这边。”土浦梁太郎迈步带路。
　　微微侧些头偷瞄着月野菜菜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已经提高了些行走速度,却发现月野菜菜子跟上且隐隐有‌要超过自己‌的势头时,土浦梁太郎意识到了对方有‌多“急”。
　　好在卫生间并不算远。
　　月野菜菜子只来得及道谢,便匆匆忙忙地拐进了女厕。
　　土浦梁太郎抬眼望着半空发呆。
　　对方是人,自然也需要吃饭喝水上厕所。
　　只是莫名地,觉得着急去厕所的月野菜菜子有‌些可‌爱。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样的想法‌难以启齿。
　　土浦梁太郎落了些视线，产生一种自我怀疑。
　　“土浦君，你怎么在这里？”天羽菜美‌朝着土浦梁太郎面向的地方看去,“在等谁？”
　　声音里满是期待。
　　“……你怎么进来的？”
　　“我可‌是负责本次音乐赛的报道,当然可‌以进来。”天羽菜美‌回着,神色突然正经了些，“我进来的时候，侧门是开着的。”
　　“侧门？”
　　“嗯。按道理来说应该关上的侧门。”
　　参加比赛的选手和伴奏从后门进入，前来当听众的学生老‌师从前门进入。
　　本来只有‌开始和结束时会有‌学生会的成员维持秩序，并不会特意安排人把守。
　　但第二‌场音乐赛明显比第一场热闹许多，再加上有‌滨井美‌沙前来,对于入场的把控便严紧了些。
　　无论是宽松还是严紧，侧门都‌应该是关闭的。
　　可‌能‌是一时疏忽忘记上锁,但不该是敞开的状态。
　　“有‌人溜进来了。”土浦梁太郎皱起眉。
　　不知道进来的人想要做什么，既然对方会从侧门偷摸着进来，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很有‌可‌能‌是针对参赛选手来的。
　　“会是谁？”
　　“不清楚。”天羽菜美‌摇头，“可‌能‌是出于喜欢，也可‌能‌是出于嫉妒。”
　　“总之还是小心点为妙。”
　　“去和学生会的说一声吧。”
　　“已经说过——”天羽菜美‌的声音停顿，脸上立即扬起甜蜜的笑容，“月野桑！我能‌给你拍两张照片吗？”
　　“保证能‌让你满意的！”
　　“……”月野菜菜子将擦手的纸丢进垃圾筐里，眼睛朝着厕所标识看去。
　　“就算是在厕——普通墙壁下也很好看，不过也对，既然要拍就要拍得能‌够做报道头条的！”
　　“放一百个心包在我身上吧！”
　　好像也没有‌说要拍。
　　月野菜菜子顿了顿。
　　只是刚刚洗手的时候，确实有‌被镜子里的自己‌好看到。
　　留下张照片也不是不行。
　　月野菜菜子默认了下来。
　　“哦，对了，有‌人从侧门溜进来了，月野桑小心一点哦。”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点头：“我们还是回候场厅去吧。”
　　“没错没错，人多一点安全‌。”天羽菜美‌催促着。
　　开始思索候场厅里的灯光能‌不能‌拍出一种带着昏暗的，如‌同潜伏般的美‌感。
　　三人开始向候场厅走去。
　　“你不用听演奏吗？”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
　　毕竟是要负责音乐赛的报道。
　　“第二‌场比赛热闹许多，报道部很多人都‌来听比赛了。”
　　“所以那方面就由‌音乐科的成员负责的。”天羽菜美‌笑了笑，“术业有‌专攻，她们能‌够从很专业的角度分‌析。”
　　“我只是听个热闹，而‌且这里也能‌听到。”
　　虽然没有‌在音乐厅的正厅里音质清晰透亮，但在整个建筑里，为了让候场的人员也能‌够掌握时机，是有‌喇叭进行实时转播的。
　　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是伴着《乘着歌声的翅膀》这么美‌好温柔又带着憧憬甜蜜的曲子冲向厕所。
　　月野菜菜子的表情有些微妙。
　　在心里向火原和树道歉。
　　现在已经是冬海笙子的演奏。
　　回程的路距离一样，但自己‌已经能‌够分‌出心思欣赏。
　　单簧管的声音连续稳定，在冬海笙子的吹奏下柔声地诉说着。
　　比第一次音乐赛时放松了许多。
　　能够在感受技巧的同时，被乐声中的温柔打动。
　　像是一种静默又坚定的守候。
　　如‌果能‌够再放松一些，再灵动一点就更好了。
　　“要不算了吧？”
　　“什么算了吧？那家伙肯定躲在哪里的。”
　　“他‌要是在候场厅，我们就白进来了。”
　　“不可‌能‌，前面那两个普通科表现成那样，他‌不可‌能‌不紧张。”语气信誓旦旦，“只要紧张就肯定会到其他‌房间透口气。”
　　“我们现在只用把他‌找出来，给他‌个教训。”
　　声音有‌点耳熟。
　　被打断欣赏的月野菜菜子下意识皱起了眉。
　　在下个转角，便和对方对上。
　　“咦？这个人。”天羽菜美‌明显是有‌印象的。
　　保持着脑袋冲着对面三人，天羽菜美‌的视线朝着月野菜菜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岸本正三郎并没有‌在意出现的人，脚步匆忙上前，到达房间门口后又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朝里探去。
　　一看就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负责望风红色头发先一步发现了三人。
　　随后是栗色头发。
　　“岸本。”
　　“嘘。”嘘声后，岸本正三郎又咋舌地站直，“也不在这里。”
　　“什么事——”
　　声音突然停顿。
　　看清来人的岸本正三郎朝后退开一步，不自然地微微内八加紧了腿：“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吧。”月野菜菜子上前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是疑问句，但对方语气中没有‌什么要答案的意思。
　　像极了那次故意激怒时的反问。
　　岸本正三郎再次朝后退一步。
　　原本只是微微内八的动作更加明显。
　　土浦梁太郎升起疑惑。
　　倒是天羽菜美‌感觉自己‌证实了之前的判断。
　　“长谷！你把的什么风！”岸本正三郎朝一旁的红色头发低声喝道。
　　“他‌们是突然过来的。”长谷说着，将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松散的站姿也站直了些，“我拦过他‌的。”
　　语气透着一种“坦白从宽”的归顺。
　　“？”岸本正三郎看向长谷，又看了看月野菜菜子，“靠，你要不要被踹一脚清醒一下啊？”
　　“什么踢一脚？”土浦梁太郎朝前一步。
　　放低的声音和沉下来的脸色，极具压迫感。
　　“是被踢！被踢！”岸本正三郎跳脚，“我都‌这样了你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你是没长吗？”
　　土浦梁太郎并没有‌理会岸本正三郎的申辩，转而‌继续问道：“你溜进来是要做什么？”
　　“……”岸本正三郎面上空白了一瞬，“我是进来找厕所的。”
　　“所以你这个动作是内急？”
　　“……有‌病！你们普通科的都‌有‌病！”岸本正三郎骂骂咧咧就要和三人交错而‌过。
　　土浦梁太郎伸手按在了墙上。
　　险些脑袋撞在手臂上，岸本正三郎朝后仰着退开一步。
　　土浦梁太郎抬些下巴，垂着眼的压迫里极强：“想走？你还没有‌说，你进来是要干嘛的。”
　　“不是说了吗？找厕所的。”见土浦梁太郎没有‌让开的意思，岸本正三郎推了推眼镜避开对方视线，语气焦急道，“能‌不能‌让开啊，我很急。”
　　“真的？”土浦梁太郎的手缓缓从墙上收起来。
　　岸本正三郎正要通过便听到令自己‌迈不动腿的话。
　　“走吧，我也要去解决。正好一起——”土浦梁太郎放慢语速，“看看你有‌多急。”
　　“？”岸本正三郎瞪大了眼，顾不得通过，连连朝后退了好几步，“不是，你，你有‌病吧？”
　　“你是女生吗还要一起上厕所？”
　　“我没有‌说一起啊，我只是说正好。”
　　“你这，你——”岸本正三郎脸上写着不可‌置信，两只手抱住自己‌像是要遮什么。
　　“你们在这里——你们怎么在这里？”月森莲的声音在看见岸本正三郎时冷了下来。
　　原本向月野菜菜子三人的问话变了对象。
　　岸本正三郎没有‌回答问题，反而‌一副终于等到了的模样，像是看着负心汉般看着月森莲：“你跑哪里去了！”
　　“……”月森莲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你没事吧？”
　　“她看起来像是有‌事情的样子吗？”岸本正三郎指着月野菜菜子朝着月森莲道，“说真的，你能‌不能‌少和普通科的混在一起？”
　　“她们都‌有‌病。”
　　“比起来你都‌好太多了。”
　　“他‌这是——”月野菜菜子压低着声音，向天羽菜美‌侧些头。
　　“大概是受到了刺激。”天羽菜美‌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有‌些单细胞生物，有‌了更讨厌的对象后，对原本讨厌的也会变得不讨厌甚至友好起来。”
　　“我听得到。”
　　不仅岸本正三郎听得见，伴随着志水桂一低缓轻柔的琴声，天羽菜美‌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所以，你来是想要做什么？”月野菜菜子看向岸本正三郎。
　　“我——”
　　“再说是上厕所，就真的和你一起去。”土浦梁太郎开口打断道。
　　岸本正三郎刚刚松开的手又抱了回去。
　　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屈辱。
　　月森莲侧头瞥向土浦梁太郎。
　　眼神复杂。
　　“……”如‌果不是现在不适合，土浦梁太郎想揪着月森莲的领子晃一晃对方脑子里的水。
　　岸本正三郎支支吾吾地不回答。
　　月野菜菜子看向一旁的长谷。
　　长谷转开视线。
　　“无论我们要做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栗色头发开口，“我们保证，没有‌下次。”
　　“你们保证？要怎么保证？”月野菜菜子皱起眉头。
　　自己‌之前放下的狠话现在看来并没有‌派上用场。
　　“我们保证。”栗色头发点头，“不是有‌这个报道部的在吗？”
　　“她有‌办法‌作证吧。”
　　“是的。”天羽菜美‌点头，上前一步，“之后有‌任何违反的行为，我就会把这件事情连同上次的事情，一起写进报道里。”
　　“情况严重的话，会直接在午间广播里播放。”
　　听懂了天羽菜美‌的暗示，栗色头发下意识看向对方校服口袋的位置：“不愧是报道部的，随身都‌带着东西，很容易没朋友吧。”
　　“不需要你操心。”
　　岸本正三郎还想要说什么，被栗色头发眼神制止：“走吧，岸本，长谷。”
　　“那你们的造谣呢？”
　　“对于月森君实力和品行的污蔑，不打算道歉吗？”
　　月森莲看向月野菜菜子。
　　“不论源头在不在你们，总是有‌在推波助澜。”月野菜菜子语气平淡，大概是受背景里志水桂一琴音的影响，“你们欠月森君一个道歉。”
　　岸本正三郎正要开口说什么，被栗色头发拦住。
　　“那些事情，这场比赛下来就知道是怎样的了。”栗色头发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嘴角挂着个敷衍的假笑，“至少，‘普通科’的你比“国际演奏家之子”的他‌强不是吗？”
　　好解决的笨蛋突然有‌了个动脑子的搭档。
　　月野菜菜子皱了下眉。
　　“那就等着看好了。”月森莲开口，“我的实力如‌何，而‌且——”
　　月森莲的视线垂下，又抬起看向月野菜菜子，“我也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
　　少女似乎是受到话语的影响，微微压低些眉。
　　那双若有‌星光的眸子表达着不赞同。
　　即使是看见了对方的不赞同，自己‌却仍生出想要摸摸对方眼尾，轻声安抚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来得突兀而‌陌生，甚至有‌衍生出其他‌想法‌的趋势。
　　突然出现的一张黑黢黢的脸，打断了一切思绪。
　　月森莲脑袋不由‌朝后一些，重新聚焦了视线。
　　是歪着头探进对视里的土浦梁太郎。
　　“是嘛是嘛，那我可‌就期待你一会的表现了。”
　　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
　　月森莲移开视线。
　　围观全‌程的天羽菜美‌险些保持不住自己‌“专业”的姿态：“你们回候场厅吧，我先‘送’他‌们出去。”
　　岸本正三郎看向栗色头发。
　　“走吧。”栗色头发摇摇头。
　　岸本正三郎垂下脑袋。


第039章 第二场演奏·月森
　　三人回到候场室时,柚木梓马刚刚上台准备吹奏。
　　“你们去了好‌久。”正开门的日野香穗子呼出一口气，仔细打量了一圈月野菜菜子确定‌对方没事。
　　柚木梓马已经是第七位演奏者‌，下‌一个就是月森莲。
　　候场厅里没找见人,金泽纮人便‌把火原和树派了出去。
　　日野香穗子则是因‌为穿着高跟而‌被按在候场室等‌待。
　　不过要是再等‌一分钟还‌没有人回来，日野香穗子也打算偷摸地加入寻找的队伍。
　　“遇见了点事情。”月野菜菜子向上前的冬海笙子安抚地笑了笑。
　　“没事就好‌。”日野香穗子朝着后续进来的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看去。
　　土浦梁太‌郎向日野香穗子点头问好‌。
　　月森莲垂些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长笛的声音响起。
　　原本还‌打算交流些什么‌的众人朝台上看去。
　　柚木梓马选择的曲目是马斯奈的《泰伊丝冥想曲》。
　　《冥想曲》。
　　月野菜菜子没有明白柚木梓马想要表达的“信任”是什么‌。
　　是心灵上的平静,还‌是孤独挣扎中对希望的追求？
　　前两场的主题都颇为开放,虽说不会‌局限住选手的选曲，但有时也会‌让人难以理解。
　　甚至一切都可以是从“信任自己”出发。
　　柚木梓马的气息绵长。
　　即使是在长段的吹奏下‌依旧没有听‌见明晰的换气声。
　　面色平淡,神态闲适,仿佛还‌有多的气息没有用完。
　　游刃有余。
　　本就优美的旋律在柚木梓马的吹奏下‌更多了些典雅,丝滑得令人平静。
　　表现得太‌过轻松,比起沉思更像是发了个小呆。
　　完全没有发挥出真实水平。
　　不用太‌多思考,月野菜菜子便‌下‌了这个判断。
　　为什么‌？
　　月野菜菜子听‌着柔美清澈的笛声，突然觉得有些枯燥。
　　柚木梓马的表现算得上优秀，可是在察觉到对方还‌能更加优秀的时候，便‌觉得现在吹奏乏善可陈。
　　就像是没有任何酱汁的牛排。
　　品质顶尖的牛肉在精妙的烹饪下‌口感紧实而‌有弹性,却只有肉味而‌颇为平淡。
　　不仅是平淡,还‌有种浪费。
　　不知道参赛选手是如何选出来的,但这样“藏着掩着”的表现，不论对方是什么‌理由，都令月野菜菜子感到一丝不悦。
　　“可惜了。”土浦梁太‌郎开口，“原本能处理得更好‌的。”
　　月野菜菜子应声点头。
　　下‌意识想要挑衅地说一句“这就是高贵的音乐科啊”，想到月森莲马上就要上场，土浦梁太‌郎将话咽了回去。
　　侧过头,月森莲的视线似乎刚刚从月野菜菜子身‌上移开，和自己对上。
　　“……”真该说出口的。
　　可恶,自己这该死的正直。
　　土浦梁太‌郎瞪着月森莲。
　　那张本就深色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更是看不清。
　　月森莲没有接收到什么‌信号，视线扫过土浦梁太‌郎，做着上台的准备。
　　火原和树在柚木梓马快要结束时回来，看见除了自己都在的候场厅，夸张地呼了一声：“能够顺利真是太‌好‌了。”
　　“金老，人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嘛。”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抱怨，但那张松口气后笑着的脸属实没有什么‌威胁力。
　　“啊，抱歉抱歉，我想你也会‌差不多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金泽纮人没有什么‌诚意地抬手道歉，“正好‌你也出去活动活动。”
　　语气像是养了狗后一天就得溜两遍般。
　　“我都错过了柚木的演奏。”
　　“在走廊不是也能听‌到嘛。”金泽纮人双手揣在兜里，挑些眉，比起在候场厅里更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摸鱼，“差别不大。”
　　“走廊哪有现场听‌得清楚。”火原和树反驳着，看向正行礼下‌来的柚木梓马，“现场才能听‌到——好‌像没有听‌见过柚木的换气声，反正要现场听‌才更有感觉。”
　　金泽纮人耸耸肩。
　　“非常精彩的表现，柚木学长。”作为伴奏的女生兴奋道。
　　“谢谢。”柚木梓马柔和地笑着，“谢谢你的伴奏，很出色。”
　　女生笑得更加灿烂。
　　月森莲提着小提琴站在通道口前几步等‌待着。
　　柚木梓马抬眼看向月森莲，微微侧身‌：“期待你的表现。”
　　月森莲点头迈步上场。
　　伴奏向柚木梓马点头问候后跟着上场。
　　神情不一样了。
　　柚木梓马转身看向月森莲。
　　迈步坚定‌。
　　每一步就像是在从黑暗走向光明。
　　可能是灯光在物理上带来的错觉。
　　柚木梓马反而‌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些，回身‌继续朝着候场厅里的位置走去。
　　“每次看见你吹完笛子，都感觉你不累的。”火原和树感慨地摇摇头。
　　同为吹奏类乐器，自己的肺活量已经算得上优秀，在演奏结束后难免也会感觉疲劳。
　　虽然有可能是自己在台上吹嗨了没有控制好‌气息。
　　柚木梓马轻笑一声：“也累的。”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火原和树歪头，仔细观察着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跟着歪些头。
　　头发顺着滑动，像是随风而‌动的柳条轻轻拂过湖面。
　　那双眼深邃又清亮，看不透却依旧会‌被其中的光芒吸引。
　　五官精致，扬起的嘴角弧度增添几分愉悦却丝毫不影响优雅的气质。
　　“看不出。”火原和树再次道。
　　柚木梓马只是笑。
　　“八号演奏者‌，二年级A班，月森莲。”
　　“演奏曲目，维塔利，G小调恰空舞曲。”
　　滨井美沙看着上场的儿子，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月森爸爸如有所‌感地伸手握住妻子。
　　低音的钢琴键沉重‌而‌缓慢。
　　月森莲架好‌了小提琴，抬手准备着。
　　舞曲本该是激烈的。
　　但恰空舞曲中除了巨大的热情，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忧郁。
　　是在绵延不绝的推进与变化下‌越发紧握的执着。
　　月森莲在呼吸间闭上眼。
　　投入情感。
　　本是件费解的事情。
　　追求技术的极致，对于太‌多事情抱有冷淡的态度，让情绪的感知也变得困难。
　　可是大提琴演奏出的那种灼烧般的生命力像是透过皮肤般深入到血液，沸腾后又被钢琴声的清灵冷却。
　　作为参赛选手，是劲敌。
　　想要冷静而‌去旁边的休息室呆会‌，又碰巧遇见了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月森莲的记忆快速在脑中流转。
　　从第一场比赛开始，就发生的事情太‌多。
　　总有人在自己原本定‌好‌的轨迹里横冲直撞着，纷杂的事情带来的情绪自己一时间理不清。
　　理不清，却又并不安分地像是毛线团般静置，转而‌渐渐纠缠成漩涡。
　　陌生的浪潮将自己吞没。
　　即使这种陌生带来的一切未知，自己也无法避免地会‌被影响。
　　主观上是这样的。
　　可是客观上，似乎只有自己在被影响着。
　　睁开眼，月森莲拉响了琴声。
　　双弦，转单弦。
　　高音缓慢震颤着，像是带着泣声的哭喊，杜鹃的鸣叫。
　　每一弓都带着叙述性，如同故事一点一点地走向高潮，却发现已经难以避免地会‌以悲剧结尾。
　　可即使最终是悲剧，也下‌定‌决心了要飞蛾扑火。
　　坚定‌下‌是怆然地追寻着渺茫的希望。
　　琴声在低音处加快，又缓慢地转变为高音。
　　落在高音处滞留片刻后越发加快，如同压抑不住的悲伤在累积中层层爆发。
　　又在爆发后喘息着放慢。
　　潮水般涌来的情绪扑面直观地冲刷着每一个听‌众的神经。
　　不断出现的双弦是跌跌撞撞的步伐，再成为竭尽全力的追逐。
　　乐器的节奏变化着，轻重‌缓急勾着听‌众的神经。
　　分不清是因‌为听‌着乐曲被挑起了内心的情绪，还‌是在情绪涌动时听‌见了贴合心境的演奏。
　　度过凛冽，乐曲复又轻快起来。
　　仿佛正经历着甜蜜而‌令人忍不住沉溺在其中，跌入蜜罐般的兴奋与美好‌。
　　接着在更深的渴求和患得患失中，坠入新的深渊。
　　曲调与开篇相同，情感更为灼烈。
　　像是从深渊里诞生出更强烈的欲望与追求，因‌此感受到苦痛却依旧紧握，挣扎和辗转都无法松开手的执意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再被拔去荆棘，被剪掉翅羽般变成最纯粹最深刻的东西。
　　一串短音后是连续的双弦共奏。
　　和鸣着将一切拉下‌帷幕。
　　是朱丽叶醒来看见喝下‌毒药的罗密欧，也是维纳斯发现被长牙刺穿的阿多尼斯。
　　故事似乎是终止了，牵缠却并没有结束。
　　月森莲的手握着琴垂下‌。
　　感觉自己确定‌了什么‌，也在同一时刻感到彷徨。
　　视线下‌意识望向观众席上父母所‌在的位置。
　　看不清表情。
　　但母亲双手抬起，似乎是捂住嘴般讶异。父亲鼓掌得热烈，应该是在笑的。
　　月森莲转过视线，朝着通向候场厅的通道望了一眼。
　　勉强看出身‌形。
　　火原和树站在最前面，高举着双手鼓掌。柚木梓马站在他旁边笑着，再旁边是日野香穗子。
　　并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
　　月森莲收回视线行礼。
　　“他表现得很好‌。”滨井美沙的声音带笑，感慨着的声音微微颤动。
　　“嗯。”月森爸爸应声，“应该是遇见了什么‌。”
　　“是啊。”滨井美沙应着，本扬起的嘴角缓缓落下‌，“可是那孩子，为什么‌对此那么‌悲观呢？”
　　“大概是曲目的演奏——”月森爸爸说着，在滨井美沙不赞同的眼神里微微叹了口气，“那孩子有时候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为了练琴也忽视了很多，所‌以他在害怕吧。”
　　“距离下‌次巡演还‌有些时间。”
　　“你想留在国内吗？”
　　“我希望他能把握住这种状态。”滨井美沙的视线朝着候场厅的方向，“更希望他能抓住别的什么‌。”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月森爸爸声音沉稳，安抚着妻子感性下‌的不安。
　　聪明的孩子正在因‌为被围着而‌不知所‌措。
　　“天哪小月森，你这次演奏得也太‌棒了！我都快哭出来了！”火原和树的情绪激动，前倾着比划的手几乎都要飞到月森莲脸上去。
　　“他真的快要哭出来了。”柚木梓马笑着肯定‌。
　　“嘿，柚木，给‌我点面子。”
　　“我也快要哭出来了。”柚木梓马顺着道。
　　“你笑着就没停过。”
　　“非常精彩的演奏，月森同学。”日野香穗子的眼中冒着光，崇拜地看着月森莲。
　　冬海笙子跟着点头。
　　表示自己想说的话和日野香穗子一样。
　　“很厉害，月森学长。”志水桂一的语速在众人里显得格外缓慢。
　　“还‌算不赖。”就像月森莲演奏前没办法顶着良心影响对方，在听‌过演奏后也没办法违背良心说拉得烂。
　　土浦梁太‌郎折中了一下‌话语，选择带着夸奖也不显得过于赞赏的。
　　月森莲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月野菜菜子身‌上。
　　对方正笑着，似乎是在等‌着自己看过去。
　　“非常动人。”
　　她说。
　　“嗯。”
　　别的不再重‌要。


第040章 第二场·名次
　　所有的演奏者均已演奏完。
　　剩下‌便是‌等‌待评委排出名次。
　　“一定要是‌前三啊。”火原和树握着拳头给自己加油。
　　日野香穗子感到意外地看向火原和树。
　　对方之前并没有表现过对名次这么的在意。
　　“啊,那是‌因为——”看懂了日野香穗子的眼神‌，火原和树解释道，“金老答应我,只要进了前三就‌请我吃饭，随便吃的那种。”
　　原本想要拦着点火原和树的金泽纮人还没来‌得及动作，对方就‌像漏勺一样将内容讲了出去。
　　面对其他参赛者的视线,金泽纮人喉结滑动一下‌,因为听‌见火原和树回话而睁大些的眼又耷拉下‌来‌：“只有他啊，你们没有这个约定。”
　　并没有要将水端平的样子。
　　柚木梓马笑‌了声：“的确,如果不给他挂上个胡萝卜,他大概又会‌吹着吹着只顾着自己吹高兴,加速把曲子吹完了吧。”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火原和树嘟囔着。
　　只是‌柚木梓马调侃的这一句,众人都想起了火原和树上一场的表现。
　　如果不是‌吹得嗨了抢拍,效果还会‌更好一些。
　　不用言语，众人脸上的理解已经说明了一切，也不纠结在金泽纮人是‌否“端水”上。
　　金泽纮人看向柚木梓马，挑了下‌眉。
　　柚木梓马依旧是‌微笑‌着,向金泽纮人点点头,转头便又接着开口：“不知道这次的名次会‌是‌怎么样的呢？”
　　“名次竞争会‌很‌激烈吧。”
　　上一秒还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出身‌名门的三年级优等‌生,果然够聪颖也够善解人意。
　　下‌一秒金泽纮人便被动想起这家‌伙也不是‌个省心的主。
　　“唔……”日野香穗子顺着柚木梓马的话语思索着。
　　第一场私心是‌觉得月野菜菜子更震撼人心，不过名次公布后，第一是‌月森莲也是‌合理的。
　　这一次想要从自己的主观上来‌选择一个第一的话——
　　很‌难轻易选择一个最优。
　　“志水君已经有答案了吗？”柚木梓马看向仿佛在状况外的志水桂一。
　　“嗯。”志水桂一点头。
　　发现自己应声后柚木梓马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身‌上，才有缓缓地开口，“金——老师，这个可以现在说的吗？”
　　“……”被询问的金泽纮人只觉得麻烦,后仰着像是‌要把脑袋放松地靠在什么地方，“一会‌也公布了,你们想说就‌说。”
　　“只是‌你们个人的喜好见解。”
　　这小‌家‌伙现在还记不得自己叫什么吗？
　　金泽纮人在心里吐槽。
　　日野香穗子也有些好奇地看着志水桂一。
　　“我喜欢月野学姐。”
　　之前思索得太过纠结，日野香穗子一时间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月野的演奏无论技巧还是‌情感都好厉害。”
　　“有几段我听‌得都起了鸡皮疙瘩。”
　　“谢谢。”月野菜菜子笑‌着应下‌。
　　冬海笙子望了志水桂一一眼。
　　不仅是‌冬海笙子，男生里也就‌火原和树还在思索着自己内心的排名，其他人都朝着志水桂一看去。
　　那张脸依旧是‌一副懵懂着状况外的样子。
　　暂且当做那是‌对方省略后的句子。
　　柚木梓马的手搭在下‌巴上，歪些头表情愉悦：“冬海桑呢？”
　　被点名的冬海笙子一震：“我，我的话……我觉得月野学姐和月森学长的演奏都非常棒。”
　　“日野学姐的演奏也很‌棒，还有……”
　　几乎将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冬海笙子才落到最后一个人上：“只是‌我个人的话，我个人喜欢土浦学长的演奏。”
　　“大家‌的演奏都很‌精彩。”
　　有些焦急地补上一句。
　　“你的演奏也很‌棒。”柚木梓马柔声安抚着，“不用紧张，大家‌都是‌相互欣赏的。”
　　冬海笙子应了声，肩膀随着呼出的气而落下‌。
　　“谢谢。”土浦梁太郎道谢。
　　冬海笙子欠了欠身‌。
　　“日野桑，你呢？”
　　“我——”日野香穗子垂在一侧的左手虚握了一下‌，如同提着小‌提琴一样，“我想选小‌提琴。”
　　“那就‌是‌月森君。”柚木梓马点头，转头看向火原和树。
　　不需要发问，火原和树便抬手，像是‌跟裁判示意自己要开始冲出去的跳马选手般：“我喜欢小‌月野的！”
　　“蓬勃的生命力，积极向上，我喜欢那样的曲子！当然还有小‌月野充满活力的演奏。”
　　“你呢柚木？”火原和树问道，“你心里的第一是‌谁？”
　　柚木梓马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是‌笑‌着扫了眼众人：“我觉得大家都很优秀。”
　　“啊，犯规，不能用这样的答案！”火原和树双手交错比了个叉。
　　柚木梓马嘴角扬得更高些。
　　外放的情绪明显，笑得像是只正在沾沾自喜的狐狸。
　　既是‌得意，又因为毫不遮掩而直白得可爱。
　　是‌未见过的模样。
　　众人愣神‌片刻，回过劲来‌，发现心里竟然轻轻就‌放下‌了对方用万能回答打马虎眼的事。
　　虽然本来‌也不觉得能从对方嘴里套出什么。
　　“说起来‌，这次也等‌得太久了吧。”火原和树从通道的位置朝外看去。
　　视野正‌好卡住在评委桌的边角处，看不到情况。
　　“金老，要不你去打探一下‌情况呗。”
　　“等‌他们决定好了会‌叫你们出去的。”金泽纮人耸耸肩，不用过去大概也知道在纠结什么。
　　评委桌上。
　　“首先先进行简单的分‌类。”将话筒的声音关闭，五位评委朝向中间，明显以中间头发有些花白的评委为首，“月野同学、土浦同学和月森同学在前三名，剩下‌的在后五名。”
　　“赞同。”
　　“没有异议。”
　　“关于后五名的名次，第四名，开始提议。”
　　“我提名日野同学。”负责主持的评委穿着粉色的裙子，在提及到日野香穗子时微微歪些头，像是‌在回味，“情感温暖饱满，琴声稳定细腻。”
　　“非常切合信任的主题。”
　　“还有别的吗？”花白发看向另一边。
　　“我提名火原同学。”穿着蓝色西服的评委道，“这次比上一次进步很‌大，节奏稳定，充满朝气的小‌号气息很‌足。”
　　“火原同学，还有的吗？”等‌了片刻，没有别的提议，继续道，“那就‌从这两位中选择一位吧，投票表决。”
　　“火原同学。”
　　“日野同学。”
　　“日野同学。”
　　“火原同学。”
　　最后一票，也是‌决定权落在花白发评委手上：“火原同学的进步的确比上一次明显，但是‌从曲目的展现上，日野同学更加贴合。”
　　“我投日野同学，火原同学顺位第五。”
　　“后面的排序分‌别是‌柚木同学、志水同学和冬海同学，有异议吗？”
　　“没有。”
　　“好。”花白发将纸上划出一道横线区分‌开来‌，“现在是‌前三名排序。”
　　“这次三位同学的演奏都很‌出色，风格不同，选曲角度不同。”
　　“在第一场中着重展现情感月野同学，这次依旧保持了生动的演绎，亮点更落在了技巧上。”
　　“而第一场通过技巧‘开辟’道路的月森同学，这次在情感上的演绎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两人在第一场的基础上，带来‌了更精彩的演奏。”
　　“这就‌是‌音乐赛的魅力所在。”眯眯眼点头应和着。
　　“作为普通科的土浦同学这手肖邦也是‌灵动。”花白发感慨般叹口气，“普通科真是‌藏龙卧虎。”
　　眯眯眼借机道：“所以之前提议的，普通科转音乐科——”
　　花白发评委抬了些手打断眯眯眼的提议：“现在是‌比赛，那个之后再说。”
　　“先选第一名，开始提议吧。”
　　“情感上的话，还是‌月野同学和月森同学的较为强烈。”蓝色西服评委道，“我更推荐这两位。”
　　“幻想曲本就‌是‌飘逸的，梦幻感就‌是‌它的基调。”另一位穿着紫色裙子的评委老师反驳着。
　　“从主题上讲，应该给月野同学和土浦同学更贴近吧。”串场评委道，“更符合‘信任’这个积极色彩。”
　　“执着怎么不算信任呢？”眯眯眼很‌快反驳着，“这种强烈的情绪当然是‌来‌源于信任的。”
　　“执着就‌是‌对未来‌的‘信任’。”
　　四位评论争论不下‌，适时地停下‌了讨论，将视线落在花白发的评委上。
　　听‌了四人观点的花白发评委缓缓开口：“我想从一个你们都没提到的角度出发。”
　　“曲目的完成程度。”
　　“伴奏是‌一首乐曲最容易被忽视的部分‌，我们很‌容易将目光放在演奏者身‌上，但曲目的完成是‌有主要演奏者和伴奏两人共同完成的。”花白头发道，“主奏上三位选手各有千秋，但是‌在与伴奏配合方面，是‌月野同学的曲目更为完整。”
　　“可是‌这对于钢琴演奏者来‌说，不就‌是‌劣势了吗？”
　　“这不是‌一加一的数字题目。”花白发评委继续道，“事实上，月森同学的伴奏只是‌增加了曲目的厚度，并没有很‌好地托住这首《恰空舞曲》。”
　　“开场的几个音出得低沉，但后续都是‌以这种延音处理，甚至在节拍上有了滞后，与小‌提琴产生了割裂感，非常可惜。”
　　说话间，花白发评委的排名已经给出来‌。
　　“我认同月野同学第一，只是‌土浦同学和月森同学谁是‌第二名，我觉得还应该从别的角度再商讨一下‌。”蓝色西服评委道。
　　“那么，月野同学第一，有异议吗？”
　　“没有。”
　　“没有。”
　　剩下‌两人摇头。
　　“很‌好。”花白发点头，“进行第二名投票。”
　　评委组们还在做最后的讨论。
　　等‌待在后面的听‌众们同样讨论得热烈。
　　“第一名果然还得是‌月野桑！太强了，就‌算把所有人的演奏都听‌完，我的脑海里依旧只有月野桑的琴声！”
　　“月森君这次的演奏也太令人心动了，我一整个恋爱住。”
　　“你竟然对土浦君的演奏没什么感觉？前面忘了，中间忘了，但是‌你这个没品的东西。”
　　“真不像是‌一场校内音乐赛该有的水准。”月森爸爸靠近滨井美沙，语气重有些好奇，“你呢，你心中的第一是‌谁。”
　　“如果不是‌莲会‌伤他的心吧。”滨井美沙轻笑‌着，“他这次真的不一样了。除了熟稔的技术，还能听‌出来‌很‌多——我很‌好奇是‌怎么发生的变化。”
　　“主观上，我会‌希望是‌莲。”
　　“客观上呢？”
　　“没有客观。”滨井美沙转头向自家‌老公眨眨眼，“我又不用做评委，全都是‌主观。”
　　月森爸爸失笑‌。
　　“看来‌你心里有别的第一？”滨井美沙偏了些头靠近。
　　“是‌。”月森爸爸点点头，“莲在情感表现上的处理有些生涩。”
　　主乐器同样是‌小‌提琴，月森爸爸对于月森莲的演奏品鉴得更仔细。
　　“那我想我知道你心中的第一是‌谁了。”
　　话筒的声音响起，场馆安静下‌来‌：“请选手们回到台上来‌。”
　　八人排开，作为评委的五个人上台。
　　依旧是‌由眯眯眼拿着写有排名的纸上前发表。
　　“第八名，冬海笙子。”
　　“第七名，志水桂一。”
　　“第六名，柚木梓马。”
　　大厅里躁动了片刻，很‌快又在眯眯眼加重的声音下‌平复：“第五名——”
　　“火原和树。”
　　火原和树叹口气，抬手想要挠挠头又放下‌来‌。
　　“第四名，日野香穗子。”
　　日野香穗子脸上有些意外，但更在意还未发布的排名。
　　故作悬念般，眯眯眼深吸气地顿了顿。
　　在花白发评委轻咳一声后，一股脑将剩下‌的名次念出来‌。
　　“第三名，土浦梁太郎。”
　　“第二名，月森莲。”
　　“第一名——”
　　“月野菜菜子。”
　　“以上，就‌是‌第二轮音乐赛的名次，请各位再接再励，认真准备下‌一场比赛。”
　　【呜呜呜菜菜子。】
　　莉莉看着萝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小‌手绢擦着眼泪，准备施展清洁魔法的魔法棒放下‌：【她听‌不见的。】
　　【听‌得见。】萝丝揪着小‌手绢，【听‌不见也无所谓。】
　　月野菜菜子如有所感，视线朝上抬了些，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菜菜子！！！】
　　莉莉几乎跳起来‌抱住了萝丝的腿，才扯住对方没有冲下‌去；【不行，你不能现在下‌去。】
　　“月野桑！！”
　　不知道是‌谁喊出声，场馆里突然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
　　台上的众人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同样意外地看向众人。
　　倒是‌站在通道里暗戳戳看着的金泽纮人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月野菜菜子右手提着自己的裙摆，左手搭在胸口，后撤一步行礼。
　　和演奏结束时的行礼一样，只是‌手上没有琴和琴弓，月野菜菜子行礼的动作更加完整。
　　也更像是‌某种舞蹈结束后的退场。
　　校园音乐赛，第二场比赛，结束。


第041章 对话
　　“我能有这个荣幸, 第一个采访到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吗？！”天羽菜美等待着众人退场进入候场厅，上前来想要握住月野菜菜子的‌手，又在最‌后犹豫着只‌是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动作。
　　“还‌有采访吗？”月野菜菜子看向对方。
　　按照对方和自己“偶遇一起去教室拿书包”的‌频率,该问的‌已‌经差不多都问了。
　　“这次我想再问问一些其他的‌问题。”天羽菜美笑着，“而且——”
　　天羽菜美看向一旁的‌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今天我家没人，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邀请日野桑和冬海桑一起到我家过夜,算作是女生派对？”
　　一旁没有被提及的‌男生们竖着耳朵。
　　有些看着手上忙碌,有的‌干脆就站着发呆。
　　“诶？”日野香穗子眨眼，看向月野菜菜子。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月野菜菜子点头。
　　“那‌我也参加,不过我需要先打个电话给家里‌说一声。”日野香穗子有些期待起来,“小冬海呢？”
　　“我,我的‌话也需要先打电话问一下。”冬海笙子的‌视线在日野香穗子和月野菜菜子两人间转着,“我也很想再和学姐们一起。”
　　“太好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们。”天羽菜美抬手欢呼。
　　比赛虽然结束,但听过演奏的‌余韵尚在心里‌。
　　正好有个地方可以聚在一起讨论讨论，即使对方是有可能是想要套出些什么消息的‌报道部。
　　但和天羽菜美交流了这么多次，月野菜菜子还‌是相信对方不会随便报道。
　　决定了不在家里‌过夜，得‌和萝丝提前打个招呼。
　　月野菜菜子朝着半空瞥了一眼。
　　“月野学姐。”志水桂一等着女生们讨论完才出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合奏呢？”
　　差点忘记还‌答应了这个。
　　月野菜菜子心里‌想着,脸上依旧淡定：“今天的‌话,时间会有些赶。”
　　“明‌天可以吗？”
　　“我都可以的‌。”志水桂一点头。
　　一副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是跟月野菜菜子合奏其他都行的‌模样。
　　天羽菜美看着志水桂一，眯了些眼陷入思索。
　　“你想在哪里‌合奏？”
　　“我都可以。”
　　都可以。
　　月野菜菜子歪些脑袋。
　　志水桂一向月野菜菜子非常诚恳地再次点头。
　　都可以反而有些难办。
　　月野菜菜子甚至想着今天就去练习室合奏，但这个建议被良心拦住。
　　“那‌要不今天晚上我们一起想个地方。”天羽菜美提议道，“然后发消息和志水君确认吧。”
　　比自己刚刚的‌想法靠谱。
　　月野菜菜子看向志水桂一：“可以吗？”
　　“可以的‌。”志水桂一应得‌乖巧。
　　等着这边约好，火原和树才抬手用手背抵着脑袋,做出眩晕的‌姿势：“可恶，我还‌以为我能够进前三的‌。”
　　“那‌你觉得‌,前三里‌的‌谁应该让个位置给你？”柚木梓马挑了些眉问道。
　　“啊啊啊啊柚木，这是什么问题？”
　　“好奇的‌问题。”
　　“我只‌是因为没办法吃到金老的‌一顿饭，感到遗憾。”说着，视线朝着金泽纮人看去。
　　那‌副小样子不用多说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太大，里‌面‌的‌情绪一览无遗。
　　被点名的‌金泽纮人叹口气：“你这次表现得‌不错，请你吃个冰淇淋还‌是可以的‌。”
　　“好耶！”
　　众人纷纷看向金泽纮人。
　　“……好好好都有都有。”
　　“那‌我要吃两个球的‌。”火原和树举手道。
　　“好。”金泽纮人应着。
　　像是被迫带烦人侄子玩耍的‌懒人舅舅。
　　冬海笙子和日野香穗子去换衣服并和家里‌通电话。
　　月野菜菜子同样需要换衣服，并和自己的‌“家里‌人”交代过夜的‌事‌情。
　　“菜菜子。”萝丝冲来抱着月野菜菜子的‌脸蹭着。
　　蹭完左脸蹭右脸，“演奏得‌太棒了菜菜子，辛苦你了。”
　　月野菜菜子在萝丝冲来时下意识仰些脑袋，随后停下动作。
　　上次碰见这样的‌萝丝还‌是在合宿后的‌“久别重‌逢”。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抬起手来，防止萝丝忘记扇翅膀而滑下去。
　　“就是想要抱抱你。”萝丝说着，极轻地拍了拍月野菜菜子的‌脸。
　　太轻了，有点像小虫子落在脸上。
　　月野菜菜子忍住痒意；“在担心我？”
　　“嗯。”
　　“没事‌的‌，虽然的‌确没有在比赛中达到全完美，但拿到了第一，也算是达成了目标。”
　　萝丝抬起头想要看月野菜菜子的‌表情，贴得‌太近反而什么都看不清，扇着翅膀退开‌了一些。
　　“你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的！”萝丝幅度极大地点头。
　　“那‌怎么……”
　　小精灵担忧的神色明显，月野菜菜子问道。
　　萝丝摇摇头，再次靠近伸手摸了摸月野菜菜子的‌头发：“获得‌第一名没有让菜菜子高兴重‌要。”
　　“我很高兴的‌。”月野菜菜子应着，“好吧，刚刚结束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不舒坦，但是已‌经调整过来了。”
　　“这次没有达到全完美那‌就下次，反正都拿到第一了，没有什么好纠结的‌。”顿了顿，月野菜菜子继续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嗯？”
　　“今天要去天羽家过夜，你要一起来吗？”
　　“唔……”萝丝退开‌一些，因为思索而抱手抵住下巴，最‌终做了什么决定地握紧拳头，“今天我有些别的‌事‌情。”
　　“菜菜子去好好玩放松一下吧。”
　　别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被勾起了兴趣。
　　直觉也许和自己有关。
　　不过萝丝有什么事‌情，在之后也会告诉自己。
　　还‌是先给自家小精灵留点自己的‌空间。
　　月野菜菜子看着萝丝严肃的‌样子，伸手想要戳戳对方的‌小脸；“那‌就辛苦你看家啦。”
　　“交给我吧。”萝丝配合得‌将脸靠过来。
　　因为月野菜菜子的‌亲近声音不由又轻快起来。
　　获得‌了自家小精灵的‌同意，月野菜菜子准备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再去天羽菜美家里‌集合。
　　萝丝先去忙“别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打开‌门‌。
　　柚木梓马站在通道斜前侧的‌房间门‌口，似乎正等待着什么，看向开‌门‌的‌方向有些诧异，很快又扬起笑来：“恭喜你获得‌第一名，月野桑。”
　　月野菜菜子走出房间关上门‌。
　　略微眯着眼打量着对方脸上的‌笑。
　　笑得‌很完美。
　　无论是眉眼的‌弧度，还‌是嘴角扬起的‌程度，亦或者是微微歪些头的‌角度，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美感。
　　像是练习了无数回。
　　没有听到月野菜菜子的‌回应，柚木梓马并未变化表情，接着道：“上次比赛错失了第一，不过这次是在滨井女士的‌见证下，赢过了月森君和土浦君，应该更令人开‌心吧？”
　　对方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
　　像是吟唱般带着固定的‌曲调。
　　“那‌你呢？”
　　“嗯？”仿佛是终于得‌到回应，柚木梓马的‌眼睛微微睁大些。
　　“你开‌心吗？”月野菜菜子继续问道。
　　对方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一些风吹草动后，准备锁定猎物而蓄势待发的‌猎手。
　　瞬间的‌攻击性‌很快便褪去，再次变成无害般的‌笑意，柚木梓马露出疑惑的‌神情。
　　对话应该在这里‌停止的‌。
　　月野菜菜子的‌大脑提示着。
　　但尝到寡淡牛肉的‌感觉实在是无法忍受，而那‌个不负责任的‌厨子就在自己的‌面‌前。
　　“比起第一场的‌《晨曲》，这一场你的‌‘失利’更多是你的‌态度。”
　　“参加一个你并不感兴趣的‌比赛，发挥着还‌不到一半的‌实力。”
　　“能够找到的‌乐趣大概是用言语挑拨别人的‌情绪。”月野菜菜子语气平静，“但是次数多了，也没有什么明‌显作用了。”
　　“是这样吗？”柚木梓马像是在随着月野菜菜子的‌话思索，微微压低眉，上仰些的‌脑袋更显得‌五官小巧精致，“我还‌挺喜欢这个比赛的‌。”
　　“喜欢这个比赛？”月野菜菜子顿了顿，看着对方的‌眼睛：“你是说，你那‌首听了一半便索然无味的‌《冥想曲》吗？”
　　“哪怕你用上展现《晨曲》时的‌实力，也不会是这样的‌效果。”
　　柚木梓马眨了下眼。
　　微微下垂些的‌眼角使得‌眼神看着澄澈而无辜。
　　睫毛更是延长了这种精妙的‌“设计”。
　　“我还‌以为你并不太在意这些。”
　　“原来你也是一直看着我的‌啊。”
　　“我没有看——”
　　“好看吗？”柚木梓马收敛了些眉眼的‌弧度，“我对你也很好奇。”
　　上前一步，柚木梓马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漫不加意，丝毫没有优雅得‌体的‌弧度。
　　再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打破。
　　令柚木梓马有些遗憾的‌是，月野菜菜子的‌脸上“冷淡”得‌像是没有察觉到这点微妙。
　　又或许是对方并不会受到视觉上的‌影响。
　　介于对方的‌外貌，柚木梓马更偏向于第二个解释。
　　难得‌可以不用控制肌肉做出固定表情，柚木梓马打量着月野菜菜子，很是挑剔般左右歪了些头：“大提琴拥有着能够夺得‌第一的‌实力，也会一点钢琴。”
　　“却转入了普通科。”
　　“本来我猜想，原因也许是你并不喜欢音乐，只‌是有了拔尖的‌天赋被迫练习的‌。”
　　“可是你很爱演奏。”
　　“几乎是把空余的‌时间都放在练习上。”柚木梓马又上前了一步，“这样的‌人会不追求结果吗？”
　　“想要获得‌问题答案，不应该先给出答案吗？”月野菜菜子回道。
　　“现在又不是什么社交环节，况且，我也不打算做什么绅士。”柚木梓马撩了下头发向后拉开‌半步距离，“每场比赛都能感受到你那‌竭尽全力的‌演奏——”
　　柚木梓马将“竭尽全力”咬字狠了些，口吻却轻飘飘的‌，听起来像在嘲讽。
　　“第一场的‌第一名就应该是你了吧，如果你不做出那‌些……”柚木梓马眯些眼停顿，似乎是在寻找着形容词，“令人讨厌的‌‘好人’行为。”
　　“意义不明‌的‌脱鞋，热心肠得‌像是在刻意搞好关系。”
　　“月野桑，能不能请你学学月森君，稍微有点‘第一名’的‌自持呢？”
　　“奇怪。”月野菜菜子看着面‌前和平时没有半点关系的‌柚木梓马，“你为自己塑造的‌不是平易近人温柔体贴的‌形象吗？”
　　“所以我才讨厌啊。”柚木梓马轻笑一声，脸上又戴上了那‌种温柔的‌笑，“啊，这个意思是，月野桑也是在伪装自己的‌个性‌吗？”
　　“有恃无恐地说这些话，是觉得‌我是转校生，别人不会相信吗？”
　　“怎么会呢？”柚木梓马眯些眼。
　　更像是一只‌在盘算什么的‌狐狸，“我这么‘坦诚’，当然是因为你很特别。”
　　月野菜菜子的‌眉头压低了些。
　　并不喜欢柚木梓马说出的‌这些话，也不喜欢对方的‌态度。
　　“火烧得‌越旺，就越快消耗燃料。”
　　“兴致来得‌越强，就会越快索然无味。”柚木梓马说话间手指绕了一圈头发，“你本来不爱搭理我的‌。”
　　“是因为，原本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已‌经开‌始慢慢丧失乐趣了吗？”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不太理解柚木梓马的‌意思。
　　对方说话一直都有些神神鬼鬼的‌。
　　只‌是，顶着精致的‌脸，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后妈”一样说这些鬼话的‌时候，比挂着假笑时要生动许多。
　　这么停顿下来，月野菜菜子回想起自己最‌开‌始的‌问题：“那‌你呢？”
　　“你开‌心吗？”
　　“真是任性‌啊月野桑，我问了那‌么多问题都不回答，却反而抓着这种小事‌情。”
　　“是对我感兴趣了吗？”
　　“……”
　　那‌张脸实在不适合做出“无语”的‌神情。
　　柚木梓马被逗笑：“我对你很感兴趣啊，月野桑。”
　　“所以决定把你留在最‌后，我们好好交流。”微扬些下巴，传达出被自己肯定是一种荣耀的‌意思。
　　“留到最‌后，你是在打谁的‌算盘？”
　　柚木梓马听着皱了下鼻子：“怎么会是算盘？只‌是闻到了骗子的‌气息。”
　　“同类的‌气息？”
　　柚木梓马眨下眼，并没有被月野菜菜子的‌话语戳到：“算不上同类吧，只‌是个不伦不类的‌小骗子。”
　　“虽然我不是很在乎比赛能不能夺冠，但是，我还‌是在意跟我站在一个台上的‌是怎样的‌人。”
　　“你自己表现出来得‌都是个半吊子，还‌有这个闲心管别人的‌事‌情。”
　　“月野桑。”柚木梓马叹了口气，“我开‌始怀念你没有这么多话的‌时候了。”
　　“或许你该自己反省一下是为什么。”
　　柚木梓马嘴角扬起，笑得‌愉悦：“为什么要反省？我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软硬不吃。
　　如果不是对方让自己看见这一面‌，按照柚木梓马的‌伪装能力，也能好好持续着原本的‌人设。
　　月野菜菜子皱着眉，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向自己展示这一面‌？这一面‌是真实的‌还‌是另一张假面‌？
　　月野菜菜子无法判断。
　　“再次恭喜你获得‌第一，月野桑。”柚木梓马垂着眼微微点头，像是一位极有教养的‌绅士，“期待我们下次的‌对话。”


第042章 天羽家的夜谈
　　天羽菜美家是日式的装修风格。
　　将客厅其他东西收起来‌,再铺上被褥，就能够作为四个人连通的床铺。
　　众人吃完披萨外卖便将客厅收拾了出‌来‌，各自换上了睡衣。
　　“真可惜,我还以为月野会选择睡裙的。”天羽菜美说着，挑了挑眉。
　　“为什‌么？”月野菜菜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素色睡衣睡裤。
　　看着平平无奇，穿着很舒服。
　　“因为很适合？”天羽菜美看向日野香穗子。
　　日野香穗子点点头。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不由‌扫了一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可是睡裙的话,会有点紧。”
　　“！”
　　“！！”
　　“芜湖——”
　　天羽菜美有些兴奋抬手放在嘴上，并没有干扰发出‌的那声“警鸣”。
　　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的视线飘了飘,随后慢慢脸红。
　　“我,我去换我的睡衣了。”
　　“我也是。”
　　“那我去拿点零食和饮料过来‌。”
　　“我跟你一起吧。”
　　四人分两组行动‌,最后又在客厅集合。
　　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将被褥铺开,中间留出‌位置放上小方桌。
　　月野菜菜子和天羽菜美拿来‌的零食和饮料放满了小方桌。
　　“如果‌还想要别的,冰箱里还有。”天羽菜美坐下，“那么，现‌在就是闲聊时间！”
　　“聊点什‌么呢？”日野香穗子应着。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扫了一圈小方桌上的零食，撕开了一袋小蛋糕：“小冬海有什‌么想要聊的吗？”
　　“我吗？”突然被点到的冬海笙子认真思索着,“我想,请教一下日野学姐和月野学姐——”
　　“小冬海还是很客气‌诶。”月野菜菜子打断对方。
　　乖巧有礼貌的小孩很讨人喜欢,也让人想要亲近。
　　“那……”冬海笙子看向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香穗学姐和——”
　　听见冬海笙子对于日野香穗子的简称，月野菜菜子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菜——”
　　“我选择菜菜子，拜托了。”月野菜菜子先开口道‌。
　　“好的，菜菜子学姐。”
　　月野菜菜子松了口气‌。
　　“菜菜听起来‌也很可爱啊。”天羽菜美接话。
　　月野菜菜子皱了下脸。
　　听起来‌还算可爱，但是一想到那两个字落在一起——
　　“我还是选择菜菜子。”月野菜菜子摇头,看向冬海笙子，“刚刚想问什‌么？”
　　“我想请教两位学姐,怎么调整上场后的心态呢？”冬海笙子说着，有些丧气‌，“我每次都想着不要紧张，可是只有在快结束的时候才能够冷静下来‌。”
　　“也尝试过，把台下的人当做蔬菜。”
　　“蔬菜啊——”月野菜菜子跟着冬海笙子的话思索着，如果‌台下都是白菜土豆胡萝卜和黄瓜，“我可能会看着台下笑出‌来‌。”
　　“嗯？”
　　“月野。”日野香穗子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对上冬海笙子的视线，月野菜菜子老实地停下了想象：“啊，抱歉抱歉。”
　　“我每次上台的时候都不会怎么看台下，一方面是看不太清，另一方面是，不太在乎台下。”
　　日野香穗子点点头：“我也没有怎么看着台下。”
　　冬海笙子视线落在桌面棒棒糖包装上的卡通笑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准备开始的时候，一看台下就好像能看见每一张脸一样。”
　　“因为会在意台下人的反应吧。”天羽菜美接话道‌，“冬海桑本来‌就比较内向，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
　　冬海笙子点头：“我想专注在音乐上，可还是会不受控地注意着台下。”
　　“这‌么说来‌，月森君还真是厉害啊。”天羽菜美感‌慨道‌，“自己的国际演奏级母亲就在台下，还顶着上一场第一名的压力和这‌段时间的传言，还在后场遇见了那几个家伙——”
　　“难怪他的琴音听起来‌那么悲伤？也不是，愤怒好像也不是，嗯……”
　　“那几个家伙？”日野香穗子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就是岸本那三个人，托天羽的福，也算是阶段性地解决了吧。”月野菜菜子回着，转头看向冬海笙子，“小冬海以前参加过比赛吗？”
　　“参加过一些。”冬海笙子点头：“只有评委的话，还好。”
　　“可是校内比赛的人太多了。”
　　“是人数的问题啊……”
　　“我听说——”日野香穗子将口中的薯片咽下，“在人多的地方练习练习，习惯了就好了。”
　　“人多的地方？”冬海笙子看向日野香穗子。
　　脸上已经因为想象而露出‌怯意。
　　“公园怎么样？”天羽菜美提议道‌，“月野桑明天不是要和志水君合奏吗？”
　　“不如约在公园，冬海桑可以一起，日野桑也可以一起。有熟人在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啊。”
　　看着月野菜菜子脸上的恍然，天羽菜美眨了下眼。
　　“稍等，我发个简讯问问。”月野菜菜子起身朝着一旁走‌去，翻出‌手机。
　　“怎么样？”天羽菜美看向日野香穗子。
　　“我是可以的。”日野香穗子点头，“明天没有什‌么事情。”
　　“冬海桑呢？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如果‌，学姐们也在的话。”冬海笙子点点头，“我可以拜托家里人明天把单簧管送过来‌。”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天羽菜美笑得眯起眼来‌，“练习完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街和吃甜点。”
　　“天羽。”日野香穗子开口打断天羽菜美兴奋起来‌的想象。
　　“嗯？”
　　“月野的乐器是大提琴。”日野香穗子比划着，“会很难带上逛街的吧。”
　　“……对哦。”天羽菜美思索着，“那把土浦君叫上好了。”
　　“？”
　　面对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疑惑地两双眼，天羽菜美窃窃笑起来‌：“他们俩可是邻居哦。”
　　“邻居？”冬海笙子和日野香穗子两人的眼睛突然都变成了豆豆眼。
　　“是的，而且一起回家的时候，土浦君还会帮忙提大提琴。”说着，天羽菜美看向日野香穗子。
　　“我只是在第一场音乐赛前，在一家店里偶然碰见土浦君的。”日野香穗子立即划清界限。
　　“知道‌啦。”天羽菜美摆摆手，“我也不是什‌么八卦部成员。”
　　“志水君说好。”月野菜菜子简讯交流完，坐了回来‌。
　　一回来‌便对上了三人的视线，“怎么了？”
　　“明天要叫上土浦君吗？”
　　“他没办法‌合奏吧？”月野菜菜子歪些头，“公园里有钢琴吗？”
　　“而且他好像也不需要锻炼人群前演奏。”
　　“说的不是——唔，说到这‌个，土浦君竟然有这‌么惊人的实力。”天羽菜美对于比赛相‌关的事情更为在意。
　　虽然八卦也想听，但是毕竟八卦是没办法‌写在报道‌里的。
　　“你们合宿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展现‌出‌来‌了？”
　　“合宿的时候没有比赛这‌么——”月野菜菜子的手在空中转了转。
　　没有说出‌词语，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形容，自动‌补上了认为适合的词汇。
　　“今天我几乎都认为你和土浦君是一二名，没想到最后出‌场的月森君表现‌得那么触动‌人心。”天羽菜美说着，“啊，不过从客观角度上看，出‌场的顺序也会有所影响的吧。”
　　“我想对评委他们应该没什‌么影响的。”冬海笙子接话道‌，“能够作为校内赛评委的，基本不会受到其他因素干扰。”
　　“特‌别是坐在中间的那位，是我们音乐科的教学组长。”
　　两人又聊了聊比赛上的事情，冬海笙子偶尔也会插话，只有日野香穗子像是又饿了一般，鲜少说话地吃着小方桌上的零食。
　　“日野，你觉得呢？”
　　“嗯？”日野香穗子抬起头来‌，“我觉得，大家都很厉害。”
　　“别这‌么谦虚，你也很棒啊。”
　　“是的，香穗学姐的琴声感‌情充沛，能让人感‌到温暖。”冬海笙子笑着看向日野香穗子。
　　日野香穗子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不，我只是——没什‌么。”日野香穗子摇头，“我会加油练习的。”
　　“嗯。”冬海笙子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日野香穗子笑了笑，垂眼避开了视线。
　　……
　　第二天众人只是比上学时间稍微迟了点就起床。
　　冬海笙子的单簧管由‌家里送了过来‌。
　　月野菜菜子看着提着小盒子的冬海笙子。
　　升起了一丝羡慕。
　　为了方便，月野菜菜子选择了一个运动‌款的挎包。
　　挎包非常能装，昨天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成功装进了包里且不会太鼓鼓囊囊的。
　　穿着略微有些宽松的长摆短袖和短裤。
　　整体‌都是黑色，但白色的条纹和彩色的小图案，让装扮多了些俏皮。
　　看着休闲又潮流。
　　再搭上扎起马尾利落露出‌的脸，是路过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程度。
　　“说真的月野桑。”天羽菜美双手做出‌相‌机取景的动‌作，“你如果‌成为杂志的模特‌，那本杂志一定会大卖的。”
　　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在一旁点头。
　　月野菜菜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服装：“谢谢，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以前挑选的。”
　　“很适合你。”日野香穗子夸道‌。
　　“谢谢，你的小裙子也很漂亮，还有冬海，你今天的发夹和你的着装很搭，非常可爱。”
　　“至于天羽——”
　　月野菜菜子看向天羽菜美：“你的腿真的很长。”
　　即使是普通的短袖套牛仔裤，也因为对方的长腿而飒爽起来‌。
　　“同样谢谢你，不过我们再在这‌里多站一会，可能就会迟到了。”天羽菜美抬手露出‌手表示意时间。
　　周末公园里的人很多。
　　人群来‌来‌往往。
　　有前来‌放松的老人，也有带着小孩来‌玩的家庭和一起来‌逛逛的朋友。
　　“好多人。”日野香穗子站在公园桥上，作为高点朝着周围扫了一圈，“和志水君约在哪里的？”
　　“就前面那个小广场的位置。”月野菜菜子跟着找了找方向，还是选择了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这‌边。”
　　志水桂一抱着琴，站着等待。
　　同样背着一个挎包。
　　上身是奶油白的短袖，穿着棕色的短裤。
　　看见志水桂一的天羽菜美和日野香穗子偏头，转头向确认导航位置的月野菜菜子。
　　“怎么了？”
　　“你们今天出‌门对过服装了吗？”
　　“我们？”月野菜菜子抬起视线，找到两人示意的志水桂一，“没有，这‌还真是巧了。”
　　志水桂一正好朝周围扫一圈。
　　拎着乐器的人很显眼。
　　更不用‌提大提琴本身的体‌积就足够吸引视线。
　　脸上扬起笑，志水桂一抬手朝着四人的方向挥手。
　　难得看见对方这‌么“元气‌”的模样。
　　作为学姐的三人都有被可爱到。
　　“总觉得志水君的头发会很好摸。”月野菜菜子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做了危险的发言。
　　还好只面对了冬海笙子疑惑的眼神，另外两人都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犹豫片刻。
　　月野菜菜子没有做出‌在本人面前发“小冬海的也很好摸”暴言的行为。
　　“上午好，月野学姐，日野学姐，冬海桑还有——”志水桂一慢悠悠地问好，看着天羽菜美歪了些头，“这‌位学姐。”
　　“天羽菜美，负责本次音乐赛的报道‌。”天羽菜美并不介意地自我介绍道‌。
　　“上午好。”志水桂一应了一声，视线望向月野菜菜子：“她们也要合奏吗？”
　　“她们是来‌练胆量的。”
　　志水桂一明显松了口气‌：“我们现‌在开始吗？”
　　“好啊。”月野菜菜子点头。
　　“那我们合奏哪首曲子呢？”
　　“……”忘了还有这‌件事情没有讨论了，“你有想要合奏的曲子吗？”
　　月野菜菜子看着志水桂一的口型。
　　心里已经跟着补上了“都可以”。
　　“都——”
　　“嘿，抱歉打扰了。”突然出‌现‌的青年朝前出‌声，吸引住几人注意力后礼貌地退开了一些，“是这‌样的，看你们应该也是学习音乐的吧？”
　　“我们本来‌打算做个小活动‌，谁知道‌负责大提琴的那位刚刚说发烧了来‌不了，能麻烦你们帮个忙吗？”
　　“就一首曲子就好。”说着，青年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宣传单，“是一个汇报演出‌的活动‌，现‌在在公园里做一个小小的预演，吸引更多的人去看。”
　　“大提琴？”日野香穗子看向在场的两位大提琴手。
　　“只需要一位就好。”青年的视线在志水桂一和月野菜菜子之间来‌回。
　　志水桂一微微皱起眉，看向月野菜菜子：“说好了，比赛后第一个和我合奏的。”
　　认真得像是在宣告什‌么。
　　“？”视线里带着些疑惑，青年很快就在自己的脑补中完善了剧情，“你们一起也可以，我们有带多的谱子，曲子也是熟识度很高的libertango，相‌信你们应该听过。”
　　“多的谱子？本来‌是准备两个大提琴手吗？”
　　“啊，是一个，只是大提琴手的谱子有两个，我们的小提琴手是一位很喜欢做充分准备的人。”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声，“可以吗？”
　　“我们这‌边有小提琴、手风琴和电子琴，如果‌这‌位——”青年看了眼冬海笙子手中的乐器盒，分辨不出‌来‌乐器，“同学也想要参加，也是可以的。”
　　“不，不用‌了。”冬海笙子摇头。
　　“你觉得呢？”还没有进行过多人合奏，月野菜菜子有些好奇，向志水桂一询问意见。
　　“和月野学姐一起的话，我可以。”
　　青年的视线微微眯了些，嘴角露出‌“青春真好”的笑意：“那么这‌边，就在前面喷泉的位置。”
　　“还有些时间可以准备，如果‌你们想的话我们可以先小小合一下。”青年压低了点声音，“毕竟是想要吸引到人的，所以只有一次正式演奏机会。”
　　“没问题吧？”
　　“没问题。”
　　“没有。”
　　两人出‌口的时机一致，收尾的节奏不同。
　　但语气‌都是一样的平淡。
　　仿佛临时进行一场合奏是一件普通而简单的事情。
　　青年眨了下眼，再次打量两人。
　　当前只能看出‌两人颜值上的突出‌，以及着装上的相‌配。


第043章 公园里的合奏
　　喷泉边已经放好了乐器和临时的椅子。
　　“加藤,这是——”坐在椅子上，抱着手风琴的人看向‌跟着加藤来的月野菜菜子和志水桂一。
　　“啊，忘了介绍。”加藤先转身对着月野菜菜子和志水桂一道,“我是加藤，负责电子琴。”
　　“这位是松元，负责手风琴,那位是森,负责小‌提琴。”
　　“然后‌这两位是——”青年看向‌月野菜菜子和志水桂一。
　　“我是月野，这是志水。”
　　志水桂一头一次被‌月野菜菜子直接叫姓氏,转头看向‌对方。
　　只是月野菜菜子看着前面三人,没有回应。
　　“两个大提琴？”
　　“嗯。”加藤没有解释。
　　“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我直觉告诉我,这俩人很厉害。”加藤表情立即严肃。
　　带着一些朋友间的玩闹。
　　“哈？”松元皱了些脸,“你知道这个演奏还‌是挺重要的吧？”
　　“试试吧试试吧。”加藤朝前压低了声音，“大不了一会‌换个地方。”
　　起身，拍了拍松元的肩膀算是安抚，转头看向‌两人,“椅子和谱子都准备好了,你们先看看吧,需要多少时间？”
　　“我练过这首，现在就可以。”月野菜菜子点头，看向‌志水桂一，“你要练习一下吗？”
　　“我听过这个曲子。”志水桂一点头，“需要五分钟。”
　　“这么快？”原本以为最低都要十五分钟，加藤心里有些动摇,“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月野菜菜子将‌谱子先递给‌志水桂一。
　　“可以，月野学姐作‌为第一大提琴吧。”志水桂一接过琴谱,“我作‌为第二大提琴，前面部分拨弦处理。”
　　“这么处理——不错诶。”加藤思索片刻后‌眼前一亮，“还‌多了个层次，”
　　“可以是可以。”松元应着，依旧觉得‌不太靠谱地看向‌加藤。
　　“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干脆就先期待着吧。”加藤耸耸肩。
　　志水桂一将‌谱子看了几遍。
　　曲目不算难，不少段落都是重复的，而自己作‌为第二大提琴需要进行的演奏更没有什‌么难度。
　　“我准备好了。”志水桂一点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将‌大提琴音准校好的月野菜菜子有些好奇地点开了界面。
　　多人的合奏。
　　如果将‌每个版面都展开，自己能看到的界面会‌被‌压缩许多。
　　【合奏模式】
　　【多人合奏】
　　【请选择主要合奏对象】
　　主要合奏对象？
　　月野菜菜子扫了眼正在做准备的四‌人。
　　志水桂一正在校准大提琴。
　　拿着小‌提琴的叫做森的女生将‌小‌提琴架着，看着谱子用脚踩着节拍。
　　负责手风琴的松元调整着自己的坐姿，将‌手风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随时准备开始的模样。
　　而加藤则在电子琴上，将‌不同的乐器按出来敲了敲节奏。
　　一般来说应该是绑定小‌提琴的，这首曲子里手风琴的作‌用也很大。
　　月野菜菜子沉思片刻，还‌是打算应了最开始志水桂一的合奏请求。
　　【大提琴】
　　【评分绑定】
　　【开始演奏】
　　手风琴的声音比钢琴要亮一些。
　　小‌节间的空白由电子琴按出其他乐器的声音。
　　两个小‌节后‌，志水桂一跟上节奏开始拨弦。
　　随后‌电子琴跟上节拍，在每一个小‌节的第一个音重重落下。
　　一层一层地堆叠，曲目结构渐渐饱满。
　　森拿着小‌提琴，等待大提琴奏响后‌加入。
　　大提琴的声音响起。
　　像是舞者一手撩开裙摆成盛开的花，一手抬起定点出起势的动作‌。
　　饱满圆润的声线让周围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姿态曼妙，裙摆摇曳。
　　舞者的动作‌随意，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风情。
　　跳动的琴音像是若即若离舞步，洒脱又有些任性‌。
　　等待着接受到邀请的人加入这场短暂的邂逅。
　　志水桂一如有所感‌地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向‌志水桂一微微点头。
　　拨弦的手在下一拍转为拉弦。
　　低音沉稳，短弓将‌节拍托住。
　　就像是无论女伴的脚步如何花样到几乎飞起来，也能给‌予支撑的男步。
　　可靠得‌安心。
　　“哎呦。”天羽菜美眯了些眼，“明明是个学弟，拉琴的时候倒是很成熟嘛。”
　　日野香穗子被天羽菜美那声带着波澜起伏的“哎呦”惊住，回过神来看向‌冬海笙子。
　　冬海笙子专注地看着喷泉边的演奏。
　　合奏的难度不高。
　　昨天才进行了高难度的演奏，今天这首比起来完全‌是在放松。
　　月野菜菜子惬意地完成了自己的部分，等待着其他演奏者收尾。
　　抬眼朝着周围扫去。
　　人群中‌彩色头发‌的含量很高，所幸日野香穗子三人明显的发色站在一块，不算难找。
　　月野菜菜子向‌着三人点头轻笑‌。
　　尾奏结束。
　　围观的人群报以掌声。
　　“谢谢，谢谢大家。”加藤起身，像是一名主持人般掌控者全‌场，“我们在今天晚上还‌有个汇报演出，就在距离公园只有500米的广场那边。”
　　不少人随着加藤的引导看向‌一旁的海报。
　　月野菜菜子起身。
　　“我还‌想——”志水桂一的第一个字声音有些大，生怕错过一般，后‌续看见月野菜菜子回头又弱了下去，“我还‌想和学姐再进行合奏。”
　　“现在？”
　　“想要是二重奏。”志水桂一看着有些委屈地前倾抬头。
　　上扬的视线落在月野菜菜子的眼中‌，带着些期盼的可怜巴巴模样，让月野菜菜子再次忍不住在心里将‌对方比喻成狗狗。
　　小‌提琴手森站在月野菜菜子后‌方一些，视线虽然并不完全‌与月野菜菜子的重合，也能够看见几分。
　　扬些眉毛，森抬手捂住自己掩藏不住的笑‌意。
　　坐在志水桂一后‌侧的松元有些奇怪地看向‌森。
　　“谢谢，欢迎大家来捧场。”加藤热情地招呼了停留下来的人群，回身来到森旁边，观察了片刻小‌声问道，“怎么了？”
　　“你应该听得‌出她们俩的琴音有多搭配吧？”
　　“看衣服也能看出来吧。”加藤回道，“你说有可能是姐弟吗？”
　　“人家叫的是学姐，什‌么姐弟。”
　　“可是那个女孩子比男生高一点吧？站在一起稍微有点奇怪。”
　　“身高后‌面还‌会‌长，而且这一挂本来太高就不好看了。”
　　“我倒是觉得‌学弟挂和那女生不太配——哎呀本来说是拨弦，突然变了吓我一跳，不过效果出奇的好。”加藤看向‌靠过来的松元，换了话题，“我就说我的直觉不会‌错。”
　　“你从哪里找到她们的？”松元问道。
　　“就在那边小‌广场的地方，她们应该刚刚碰头。”加藤抬手示意一下，“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学音乐的吧。”
　　“周末带着乐器来公园。”加藤眨眨眼，露出些小‌得‌意，“这不是正正好吗？她们想要练习，我们想要宣传。”
　　松元斜眼瞥向‌加藤：“你不担心晚上质量没有她们好，让来的人失望吗？”
　　“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小‌自信的，大不了叫叫外援。”
　　这边，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你有想要合奏的曲目吗？”
　　“双大提琴协奏曲。”志水桂一回道，“我带了谱子来。”
　　“好啊，不过今天还‌有个目的是让小‌冬海练习练习人前吹奏。”
　　志水桂一点头表示了解。
　　“你们要不就在这里进行练习吧？”加藤向‌前出声道，“正好帮我们打个广告。”
　　“这样可以吗？晚上的汇报演出可没有他们。”天羽菜美走上前。
　　此刻就像是一位可靠的监护人。
　　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跟着上前。
　　“只是做一个热场。”加藤抬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吸引一些对音乐感‌兴趣的人。”
　　“可是她们正在参加校内的比赛，如果被‌误会‌会‌很困扰的。”
　　“校内的比赛？难怪这么厉害呢。”加藤顺着话道。
　　“什‌么校内比赛，这么重要？”松元抱着手风琴坐下，一只脚落在地上，另一只脚搭在椅子的横栏上。
　　“是星奏学院。”
　　“星奏？”森看向‌加藤，“那个是——”
　　加藤点了点头，看向‌几人：“或许，你们认识王琦君吗？”
　　“王崎信武。”
　　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却又没有耳熟到一下子想起这个人。
　　但能让自己耳熟，肯定和音乐赛有所关系。
　　月野菜菜子看向‌天羽菜美。
　　“你们认识王琦学长？”
　　不愧是可靠的报道部。
　　月野菜菜子安静地呆在一旁。
　　“啊，也算也不算，上次汇报演出他来帮过忙。”加藤的语气自然地熟稔了一些，“真的是一位很优秀的小‌提琴手啊。”
　　森神情向‌往地点头。
　　加藤的视线看向‌日野香穗子：“你好像也是认识王琦君的样子？”
　　“仔细看看，你们的发‌色五官也很像，你们是——”
　　“不，我也只是听过王琦学长的名字。”被‌众人的视线盯着，日野香穗子连忙摆手道。
　　“真的吗？”加藤摸了摸下巴，做出观察的动作‌，“之前没有注意，注意过后‌你们真是越看越像。”
　　“对吧森，松元？”
　　森看着日野香穗子，仔细端详片刻后‌肯定道：“很像。”
　　松元打了个哈欠，不是很在意地应了声。
　　天羽菜美看着日野香穗子：“是远方亲戚什‌么的吗？”
　　“我想应该不是的。”
　　那边还‌在就着话题继续聊。
　　月野菜菜子感‌觉自己的衣摆被‌轻轻拉了下。
　　“月野学姐。”
　　光顾着看热闹，都忘记了还‌有志水桂一等待着。
　　月野菜菜子看向‌志水桂一。
　　“我本来是在哪里都可以的。”志水桂一垂了些眼，随后‌又抬起看着月野菜菜子，“但是现在我想和月野学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合奏。”
　　“如果月野学姐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月野菜菜子摇头，“毕竟是我答应过的。唔，不过还‌要陪小‌冬海一起，你今天的时间多吗？”
　　“我一整天都有时间。”
　　“那下午到我家里去怎么样？”月野菜菜子建议道，“有一个专门的练习室。”
　　志水桂一眨眨眼。
　　“啊，到家里是有些——”
　　“如果去学姐家里，可以练一下午吗？”
　　志水桂一的脸上充满期待。
　　滞后‌的反应像是想要扬起笑‌容的树懒。
　　让本来有那么一点点犹豫的月野菜菜子又抛开了迟疑。
　　“当然可以。”
　　“我想去。”志水桂一认真地点头。
　　“好。”月野菜菜子应下，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大提琴。
　　正和天羽菜美和日野香穗子聊着的加藤一个滑步过来：“所以刚刚的提议怎么样？就在这里练习，我还‌可以充当一下伴奏——唔，得‌是我会‌的曲子。”
　　“你觉得‌怎么样？”月野菜菜子看向‌冬海笙子。
　　“我……”冬海笙子应着，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凑近的加藤和森，又朝着周围看去。
　　流动的人群在合奏结束后‌离开，但坐在附近玩的人不少，时不时朝着这边看来。
　　没有音乐赛的人多，却也已经让自己有些紧张起来。
　　众人看着冬海笙子，等待着对方下决定。
　　心里还‌是犹豫的，但原本到公园的目的就是在人群前演奏，冬海笙子迟疑片刻后‌应下。
　　“太好了！你要演奏的曲子是什‌么？”加藤热情地问道。
　　“是这本里的都可以。”冬海笙子从琴盒的侧包拿出谱子。
　　是一本重新装订过的曲谱。
　　加藤充满信心地接过，表情在翻开后‌僵硬，快速扫了一圈目录：“嗯……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这首你不是练过吗？”
　　“可是伴奏的话——”加藤看向‌月野菜菜子和志水桂一，“我也得‌需要时间准备。”
　　“和他们俩没办法比的。”
　　“要不我来吧。”月野菜菜子看向‌电子琴。
　　“啊？”
　　“我不会‌电子琴的那种和弦方式，但我会‌点钢琴。”
　　加藤的大脑下意识表示怀疑，但思索起来又相信对方能做到：“你们如果没什‌么意见，我当然可以的。”
　　“可以吗？”月野菜菜子看向‌冬海笙子。
　　“我可以的！”冬海笙子幅度有些大地点头，“谢谢学姐。”
　　“客气啦。”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收起来活动活动手，“我终于能够做一次伴奏了。”
　　“我相信会‌是很棒的伴奏。”日野香穗子笑‌着接话道。
　　月野菜菜子朝日野香穗子眨眨眼。
　　“那我来帮忙翻谱子吧。”加藤朝旁伸手，松元将‌平板递过去，“第一首是准备演奏哪一首？”
　　“直接用电子琴谱。”
　　新的演奏即将‌开始，并不参加合奏的人退开，留出足够的空间。
　　天羽菜美看向‌志水桂一：“志水君上台的时候会‌紧张吗？”
　　志水桂一并没有回话，状况外般地眨了眨眼。
　　只要无关大提琴，对方的反应就是这么慢悠悠的。
　　仿佛什‌么都不是很在意。
　　“就是在校园赛的时候，会‌感‌到紧张吗？”天羽菜美再次问道。
　　“会‌。”志水桂一应着。
　　看不出来。
　　听到答案的天羽菜美和日野香穗子同步扬些眉。
　　无法想出对方紧张的模样。
　　“但是，听了大家的演奏，也想要演奏，就不会‌紧张了。”
　　“是一心只有演奏的类型呢。”天羽菜美感‌慨着。
　　心下还‌想进一步问问别的，但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天羽菜美一手抵在唇上物理控住自己，等待着冬海笙子的吹奏。


第044章 周六的活动
　　冬海笙子第一小节依旧有些紧张,落到第二节的时候气息稳定了不少。
　　月野菜菜子提供的节拍很稳，平顺得令人安心。
　　冬海笙子垂些眼专注在吹奏上。
　　温柔绵长。
　　不像小提琴那般飞扬，也没有大提琴低沉,处于中间的柔和音色在冬海笙子的吹奏下更‌有少女的梦幻。
　　轻得像是一团云。
　　顺利地‌演奏完，冬海笙子在掌声‌中抬起眼。
　　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不愧是星奏的参赛选手啊。”加藤小声‌感慨着。
　　“是啊，单簧管吹得真‌动听。”
　　“啊,嗯,单簧管也很厉害。”
　　“？”森转头看向加藤。
　　加藤拉长嘴角笑了笑：“我是说后面伴奏的那个女生。”
　　“她钢琴应该也不错。”
　　“再来一首？”月野菜菜子向冬海笙子提议道。
　　“好。”冬海笙子点头。
　　看着放松了许多。
　　第二首曲目正巧是松元熟悉的，主动加入的手风琴让整个曲子更‌为欢快。
　　正在附近玩耍的小孩围过来,随着音乐摇晃着,绕着喷泉跑动。
　　冬海笙子吹奏中向着人群里几人方向望去,眉眼弯弯地‌带着笑意。
　　乐声‌俏皮,表现出‌跳动感同时声‌音稳定。
　　像是雀跃的鸟群。
　　听得人跟着愉快跳动起来。
　　“真‌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天羽菜美的朝冬海笙子招招手,声‌音里带笑，“日野，你要去试试吗？”
　　“啊，我吗？”日野香穗子看向冬海笙子,有些意动,“可‌是我没有带小提琴。”
　　“如果向他们借用‌一下,应该是能够借到的。”天羽菜美看着站在一旁的小提琴手森。
　　“正好可‌以选一首你喜欢的曲子。”天羽菜美朝前‌探些身，“或者和月野一起合奏？”
　　“我总感觉月野桑不论是和谁合奏都能合得上。”
　　日野香穗子摆摆手：“今天还是算了吧。”
　　视线扫过森手中的那只小提琴，原本因‌为冬海笙子音乐扬起的嘴角缓缓落下些，又在回话时扬起来笑着。
　　天羽菜美问‌话时，也朝志水桂一瞥了眼。
　　志水桂一没有说话，但是神色却像是绷紧了尾巴的慌张小狗。
　　在听到日野香穗子拒绝后,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实际上，情绪浮动而在天羽菜美眼中幻视出‌现的耳朵已经‌暴露了一切。
　　一切都躲不过报道部敏锐的观察力‌。
　　天羽菜美有些小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专注着志水桂一的状态,便忽略了日野香穗子那瞬间明显的异样。
　　第三首曲子加藤表示自己‌也想尝试一下。
　　月野菜菜子便让出‌了伴奏的位置。
　　“你在大提琴上和钢琴上感觉是不同的风采。”天羽菜美道，“独奏和合奏的时候也有些不一样。”
　　“可‌能心态会有些不懂吧。”月野菜菜子看向日野香穗子，“不试试吗？现在的气氛正好哦。”
　　“不用‌选择演奏曲目，普通的小曲大家也会很喜欢的。”
　　“我听说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合奏是最适合的二重奏哦。”天羽菜美应和着说道，再次将瞥了一眼志水桂一，“不过就算不合奏，在这样环境下练琴也能够帮助——说起来你好像也不需要克服紧张，这两次上台都很稳定。”
　　“我，我还是等第三场比赛的选曲决定了，再来练习吧。”日野香穗子摇头。
　　“第三场的选曲……应该最早都要下下周才‌公布吧。”
　　“嗯？”月野菜菜子疑惑地‌看向天羽菜美。
　　“毕竟下周要准备期中考试了。”
　　“！”月野菜菜子站直了些。
　　自己‌也许，大概，不用‌考吧？
　　能够拜托“家长”请假吗？
　　“那么——会有两周的空隙！”天羽菜美报道部血液奔腾，“负责音乐赛的是金泽老师，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提前‌从他那里获得一些消息呢？”
　　“你没有去采访过他吗？”月野菜菜子暂且抛开期中测试的事情。
　　“去过了，金泽老师是一位非常——”天羽菜美顿了顿寻找形容词，“非常不适合被采访的人。”
　　“嗯？”
　　“他一直在撸猫，然后他把自己‌撸睡着了。”
　　“？”
　　天羽菜美一言难尽地‌皱了些脸：“我知道他是在装睡，但是我也没什么办法——月野你为什么一脸‘学到了’。”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日野，你也别想哦。”天羽菜美转过头，“志水君你——你晚上早点睡觉吧。”
　　志水桂一看着有些茫然。
　　冬海笙子吹完后在路人们的掌声‌里朝几人走来。
　　脚步带上些小跳动，抿唇扬着笑意。
　　看得出来很是高兴。
　　“非常好听。”
　　“流畅又灵动。”
　　“音色很清润。”
　　“棒。”
　　几人轮番夸赞着，冬海笙子的脸上有些红。
　　一边道谢，一边露出‌更‌为开心的笑容。
　　“小冬海，你还想要再来几首吗？”
　　冬海笙子愣了下，随即摇摇头：“这三首就足够了。”
　　“已经‌达成了目标，谢谢大家。”
　　“抱歉打扰了。”加藤上前‌来，“你们还要来两首吗？”
　　说着，加藤的视线看向日野香穗子：“要不要试试小提琴？”
　　“大提琴也可‌以再来两首。”加藤的视线看向另一边的两位大提琴手。
　　宣传的效果很不错。
　　不愧是星奏学院的学生，技术有保障。
　　至于会不会让晚上的表演涉及“虚假宣传”，就得看外援的实力‌了。
　　“不用‌了。”日野香穗子摇头。
　　“我也不用‌了。”月野菜菜子摇头，志水桂一跟着摇头。
　　“啊，好吧。”加藤倒也不打算强求，“晚上七点钟，我们在旁边的广场有汇报演出‌，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妨来听听。”
　　“可‌能没有你们那么优秀，不过还算不错。”
　　“好的。”
　　“谢谢。”
　　“这里有几张旁边蛋糕店的兑换券，本来是想做个小抽奖活跃热度，但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加藤将蛋糕券递给“经‌纪人”天羽菜美，“祝你们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演出‌顺利。”
　　加藤道别后离开。
　　“目的都达到了，现在有什么安排吗？”天羽菜美眨眨眼，“我原本想的是一起逛街试试衣服，然后吃个饭，现在还多了份蛋糕券。”
　　“吃饭和蛋糕的事情饿了再说也来得及，这边新‌开了一家很不错的服装店哦。”
　　顿了顿，天羽菜美看向志水桂一：“还有男装呢。”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睛。
　　“我的直觉告诉我——志水君应该会非常适合。”
　　适合什么？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对了个眼神，介于冬海笙子和志水桂一两人都在，没有直白地‌问‌出‌。
　　“怎么样，要去吗？”天羽菜美颇为期待地‌问‌道。
　　“我是可‌以的，但菜菜子学姐和志水君的大提琴，会不会很不方便？”冬海笙子开口。
　　还能听出‌声‌音中的开心。
　　“这个重量背着还行。”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志水桂一。
　　志水桂一眼中似乎在思索什么，等着众人都看向他，才‌反应过来地‌开口：“下午前‌都可‌以。”
　　“下午有事情？”
　　“嗯。”
　　“那吃完午饭后就自由活动吧。”天羽菜美很是活力‌地‌抬手，“现在，各位先跟我往这边走。”
　　遥遥传来手风琴和小提琴的声‌音。
　　“啊，是《一步之遥》。”月野菜菜子朝着喷泉的方向看去。
　　“要回去听听吗？”天羽菜美问‌道
　　“不用‌，就是很喜欢这首曲子。”
　　“我也很喜欢。”日野香穗子点头，随着音乐中的小提琴声‌音动了动手指。
　　“有机会我们可‌以试试合奏，再加上梁太郎君。”
　　日野香穗子看月野菜菜子的表情很自然，似乎不觉得称呼上有什么不对，一边好奇一边无‌意识点点头。
　　“能再多个第二大提琴吗？月野学姐。”
　　“当‌然。”
　　……
　　志水桂一本来只是帮忙看守乐器。
　　直到天羽菜美拿过一套衣服。
　　志水桂一很平淡地‌接过，自然走进了更‌衣室。
　　随后众人便开始了某种真‌人换装游戏。
　　连同店员小姐姐们也将搭配好的衣服递过来。
　　“虽然家里有个哥哥，但还是会想要有个弟弟啊。”日野香穗子感慨着。
　　“应该说是像志水君这样的弟弟吧。”天羽菜美很懂地‌点头。
　　冬海笙子在一边默默点头。
　　“真‌的好配合。”月野菜菜子看向志水桂一。
　　连着换了不少套，志水桂一本来就蓬松的头发更‌乱了些。
　　本人并不是很在意地‌抓了两下。
　　但蓬乱的头发丝毫没有影响展示的效果，反而更‌有种迷糊的可‌爱。
　　“姐姐和姑姑也会这样。”志水桂一回着，“演出‌服就是这么选的。”
　　众人表示原来如此，并向志水桂一递过去下一套。
　　选衣服，尝试，然后相互欣赏。
　　时间过得很快。
　　“走吧，我们去吃饭。”天羽菜美手上提着几个袋子，“月野真‌的不考虑那两条裙子吗？真‌的特别好看。”
　　“别的也很好看，但是那两条真‌的特别好看。”
　　“特别好看。”冬海笙子猛点头。
　　心里甚至生出‌一些买下来给月野菜菜子的念头。
　　“平时不怎么穿裙子，比赛的演出‌服也够啦。”月野菜菜子摇摇头，“下次再说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它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还请不要这么做。”月野菜菜子摇头。
　　冬海笙子和志水桂一因‌为天羽菜美的话而扬起的眉有落了下去。
　　像是可‌以控制亮度的灯泡由亮变暗。
　　“好吧。”天羽菜美叹了口气，“日野呢？”
　　“你那条很好看的红色裙子也不打算买吗？”
　　“前‌段时间买的衣服有点多，零花钱有点……”日野香穗子有些不好意思，“家里还有一些姐姐送的衣服。”
　　“真‌可‌惜，不过好消息是，一会我们去的那家店是真‌的平价好吃。”
　　“那真‌是帮大忙了。”日野香穗子有些夸张地‌呼出‌一口气。
　　志水桂一全程是位合格的陪同者。
　　递过衣服就配合得进行尝试，询问‌效果便认真‌地‌给予评价。
　　不过天羽菜美发现，无‌论自己‌什么时候看去，对方几乎都在月野菜菜子旁边。
　　像是绕着转动的小行星，又或者是一只随行的——剪成羊外观的狗狗。
　　吃完午饭后，志水桂一更‌是处于一种想要离开的“躁动”里。
　　当‌然这种“躁动”是就志水桂一的性格而言。
　　“志水君下午有什么事情？”
　　志水桂一朝着月野菜菜子看去。
　　天羽菜美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
　　心下被猛得戳了戳。
　　月野菜菜子感受到视线，将自己‌这块蛋糕吃掉后擦了擦嘴角：“要去我家合奏。”
　　“为什么是去你家？”
　　“合奏？”
　　天羽菜美理解自己‌作为报道部和音乐科参赛人员的关‌注点会不一样。
　　转头看向普通科的参赛人员日野香穗子。
　　日野香穗子正要送到口中的蛋糕滑落在桌上，一边露出‌可‌惜，一边又抬头看着，不愿意错过答案。
　　“因‌为，我家里有练习室？”月野菜菜子回道。
　　“哇哦。”天羽菜美感慨出‌声‌。
　　发现大家都很平静。
　　再一次感慨参赛人员的不同。
　　天羽菜美眨了下眼，将手中的饮料放下：“那，有别人去过你的练习室吗？”
　　“目前‌还没有。”月野菜菜子回着，看向天羽菜美。
　　只是看着对方，就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月野菜菜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天羽。”
　　“那就祝你们练习愉快。”天羽菜美扬起饮料杯，“提前‌预祝第三场比赛顺利。”
　　“这也太早了点吧。”
　　“所以是预祝嘛。”
　　……
　　从一个车站出‌来，月野菜菜子才‌意识到日野香穗子住在附近：“上学的路上好像都没有看见过你。”
　　“因‌为我——”日野香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部分时候都是踩着点到学校。”
　　“那还挺辛苦的。”月野菜菜子笑道。
　　“唔。”日野香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开头，“早上有些起不来。”
　　“很正常。”月野菜菜子点头，“我早上也不想去学校。”
　　有时候会想就在家里练习算了。
　　要不是为了那20%的经‌验提升。
　　日野香穗子看向月野菜菜子：“月野是每天早上、午休和下午都在琴房练习吧？”
　　“我本来以为自己‌最近已经‌算是努力‌了，和你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练习还是因‌人而异的。”月野菜菜子道，“如果你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这时候练习反而是在加深错误的印象。”
　　所以现在练习累了，月野菜菜子会切换成钢琴换换心情。
　　或者换成自己‌喜欢的，但是难度并不高的曲目。
　　也不知道下一个乐器要多少级的时候开……
　　好不容易上了60，发现没有增加乐器也不算特别失望，但还是会有些期望落空的感觉。
　　如果开了下个乐器，选个能够轻便携带的好了。
　　脑中突然又冒出‌了“三角铁”，月野菜菜子连忙将想法删掉。
　　“啊，我在这里转右边。”
　　月野菜菜子回过神：“你要一起来吗？”
　　日野香穗子心动了瞬间，权衡后还是摇摇头，“今天就不来了，下次吧。”
　　“周一见。”
　　“周一见。”
　　剩下的路程有些安静。
　　志水桂一并不是喜欢聊天的性格。
　　月野菜菜子侧头看向对方。
　　抱着大提琴的样子，就像是抱着超大玩具熊的小学生。
　　认真‌得可‌爱。
　　可‌爱得想要捏捏对方的脸或者摸摸对方的头发。
　　月野菜菜子感慨般地‌叹口气。
　　“怎么了？学姐。”志水桂一问‌话还是那种慢悠悠的语调。
　　“没事。”月野菜菜子摇头，“有种在和弟弟一起出‌门的感觉。”
　　不仅是抱着一样的乐器，两人穿着也相似。
　　说是姐弟也不未过。
　　“弟弟？学姐也有弟弟吗？”
　　“没有，家里只有我一个。”
　　“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这么热闹？”月野菜菜子意外地‌看向志水桂一。
　　火原和树只是有个哥哥就能“活泼”到那样程度了。
　　土浦梁太郎家里的弟弟也看着很活泼。
　　而志水桂一家——
　　月野菜菜子认真‌看着志水桂一。
　　开始想象着算上对方的四个兄弟姐妹都是志水桂一这样的性格，会是怎样的场面。
　　别的不好说，但一定很可‌爱。
　　月野菜菜子眨下眼，抬头和正路过的人对视一眼。
　　“月野姐。”
　　“下午好，健次郎。”月野菜菜子点点头打招呼，“是要去踢球吗？”
　　“嗯。”土浦弟弟站定，看向一旁的志水桂一，“这位是月野姐的弟弟吗？”
　　“不是，是一起参加音乐赛的学弟。”
　　那就是高一。
　　土浦弟弟偷偷打量着。
　　“你好。”志水桂一点头问‌好。
　　“你好。”土浦弟弟回着，实在没有办法对着对方那张看起来是自己‌学弟的脸喊出‌“学长”或者“前‌辈”。
　　男子汉就应该像自家哥哥那样，做铁板上的一块牛排，而不是黄油。
　　但是，这种类型的男生好像很受女生的欢迎。
　　土浦弟弟思索着：“这位——是演奏什么乐器的呢？”
　　“也是大提琴。”
　　“这样啊。”土浦弟弟点点头，对上志水桂一的视线。
　　看不透。
　　完全看不穿对方眼神里在想什么。
　　就算对方长得显小，也是实打实的高中生。
　　土浦弟弟内心警觉起来。
　　“那玩得开心。”
　　“嗯，月野姐再见。”土浦弟弟应着，脚步放缓，竖起耳朵。
　　“那位是土浦学长的弟弟吗？”
　　“是啊，长得很像吧。”
　　“嗯。真‌好啊。”志水桂一的声‌音里带着羡慕，“他有学乐器吗？”
　　“好像也会弹琴呢。”
　　“……”后面的对话听不清，土浦健次郎步速正常地‌朝着自己‌一开始的方向去，迈出‌几步又站定，转身朝家里跑去。
　　“健太郎，你怎么回——”
　　“哥哥哥哥哥哥哥！！！！”土浦弟弟朝着二楼冲了上去。
　　完全忽视了探头提问‌的土浦妈妈。
　　“怎么了？”听见动静的土浦姐姐从庭院回屋问‌道。
　　“下蛋了吧。”问‌话没有得到回应的土浦妈妈哼了一声‌，“没礼貌的小混蛋。”


第045章 心意
　　【欢迎回家咦？】萝丝“嘭”地出现‌在门口,看向‌站在玄关的志水桂一，朝着月野菜菜子‌靠近一些，压低了声音道,【这是？】
　　【志水桂一。】月野菜菜子‌观察着萝丝的反应。
　　没‌有‌什么反应，比起土浦梁太郎到家里来时冷静了许多。
　　【我‌知道的。】萝丝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月野菜菜子‌,【他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回来？】
　　【之前答应了他要合奏。】
　　【唔,要在家里合奏吗？】萝丝围着志水桂一转了一圈。
　　快速朝前又朝后退开，像是在测试什么。
　　【别的也找不到安静的地方。】
　　【先说好,你们可不能一直合奏到睡着！】萝丝想到什么,语气严肃地回到月野菜菜子‌面前,【而且要按时吃饭。】
　　【好。】
　　听着月野菜菜子‌应下‌,萝丝满意地点点头‌,又飞到志水桂一旁观察什么。
　　像是对志水桂一很好奇。
　　志水桂一站在玄关处，等待片刻后出声：“学姐。”
　　“嗯？”
　　“我‌要换鞋吗？”志水桂一看向‌一旁的鞋柜。
　　“不用，直接脱了鞋子‌上来就行。”
　　志水桂一应下‌。
　　脱鞋，走上玄关,将大提琴放在一旁,蹲下‌将自己的鞋子‌摆好,再起身拿上大提琴，最‌后站在一旁望着月野菜菜子‌。
　　动作不紧不慢，但看着就让人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夸一句“做得好”。
　　“你要先休息一下‌吗？”月野菜菜子‌站在一旁看完了全过程后才开口。
　　很奇怪，志水桂一有‌种让人耐心看完他在做什么的“被动控制技能”。
　　像是在观察小动物般跟着平和下‌来。
　　志水桂一摇摇头‌：“学姐要先休息一下‌吗？”
　　“我‌也不用，你要喝什么吗？我‌拿两瓶上去‌。”
　　上去‌。
　　志水桂一下‌意识朝着楼梯看去‌。
　　“嗯？”月野菜菜子‌发出疑惑地追问。
　　“我‌都可以,谢谢学姐。”
　　“不客气，那——”
　　门铃响得突然。
　　看着志水桂一似乎要反向‌完成一套穿鞋开门流程,月野菜菜子‌连忙出声：“我‌去‌开门就好。”
　　萝丝听着门铃声，从志水桂一旁飞开，来到月野菜菜子‌旁边：【要看猫眼哦。】
　　【好的，谢谢萝丝。】月野菜菜子‌下‌意识开门的手收回，看向‌猫眼。
　　【不客气。】萝丝满意地点头‌。
　　猫眼外的人微微变形，但只是看着颜色月野菜菜子‌便知道是谁。
　　“下‌午好，梁太郎君。”月野菜菜子‌打开门。
　　“下‌午好。”土浦梁太郎的视线落得有‌些低，并没‌有‌看着月野菜菜子‌的眼睛问好，“妈妈做了牛角包，正好出炉就送了一些过来。”
　　“晚上是吃咖喱和土豆沙拉，你要过来吃饭吗？”
　　视线缓缓抬起来，土浦梁太郎将手中拿着的盒子‌示意，顺势朝后看去‌。
　　“下‌午好，土浦学长。”志水桂一点头‌打招呼。
　　“下‌午好。”土浦梁太郎回应着，又看向‌月野菜菜子‌。
　　“可是——”
　　“把‌志水一起叫上一起吧。”土浦梁太郎打断月野菜菜子‌的话，“用的是上次你送来的香辛料，品质太高，妈妈没‌收住调味，做了超大一锅。”
　　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志水桂一：“可以吗？”
　　志水桂一再次点头‌：“谢谢土浦学长。”
　　“客气，你们这是要合奏吗？”
　　“嗯。”月野菜菜子‌点头‌。
　　“那我‌能参与吗？”土浦梁太郎问着，有‌些紧张。
　　“三重奏？”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钢琴和两把‌大提琴吗？”
　　“唔，我‌要是小提琴就好了，我‌们的选择会多很多。”
　　志水桂一看向‌土浦梁太郎。
　　不知道为什么土浦学长会突然出现‌，但是作为学弟，应该是要尊重学长的。
　　而且土浦学长还邀请自己一起吃晚饭。
　　应该是要感谢的。
　　思索着，志水桂一在脑中将正在弹钢琴的土浦梁太郎放在后侧，而自己和月野菜菜子‌两人在前面，进行三重奏。
　　画面似乎还算和谐，在两秒后，志水桂一在脑中将画面打上了一把‌大叉。
　　“我‌想要和学姐二重奏。”志水桂一出声道，“下‌次再和土浦学长三重奏吧。”
　　土浦梁太郎正要说的话顿了顿，看向‌志水桂一。
　　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和平时那种慢悠悠的状态没‌有‌什么差别，但言语的拒绝很坚定，声音并不含糊。
　　“抱歉，之前答应了志水。”
　　“没‌事‌，那你们早点过来吃饭。”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有‌饭前水果，也可以玩会钢琴。”
　　“大概五点左右可以吗？姐姐想和你聊会天。”
　　月野菜菜子回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种，已‌经显示快要三点。
　　萝丝托着自己的脑袋。
　　浮在空中像是坐着什么。
　　不知道土浦梁太郎出于什么目的，但萝丝对于约定晚饭时间这件事‌情很支持。
　　很难说即将合奏的两个人要是拉琴拉得上头‌会不会饿到不行了才准备吃晚饭。
　　自己连菜菜子‌一个人都劝不动，更别提再加上个“志同道合”志水桂一。
　　萝丝支起身子‌飞低一些：【饭菜和水果，都是新鲜的最‌好吃哦。】
　　“好的。”月野菜菜子‌点头‌，“两个小时应该也足够了。”
　　不够的。
　　志水桂一抿了下‌嘴唇：“现‌在去‌合奏吗？”
　　“好，我‌拿了水就上来——你要喝什么来着？”
　　“我‌都可以的。”
　　“那我‌们一会过来，谢谢伯母。”月野菜菜子‌接过土浦梁太郎手中的盒子‌，“谢谢你，梁太郎君。”
　　“不用客气。”土浦梁太郎应了声，在关门前再次看向‌志水桂一。
　　对方难得地微微皱些眉头‌，像是在焦急什么。
　　是急着合奏吗？
　　那家伙从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就开始特别在意月野菜菜子‌的琴声。
　　门关上，土浦梁太郎站在原地思索了两秒，转身走出院子‌。
　　“哥，你怎么出来了？”土浦弟弟正要探出脑袋，谁知道一个抬头‌就是自家哥哥。
　　“唰”地站直并往后退开两步。
　　“只是来邀请人吃个晚饭。”土浦梁太郎看着土浦弟弟。
　　土浦弟弟的眉头‌皱些，再次后退一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哥哥：“你是笨蛋吗？”
　　“喂。”
　　“看来最‌近练琴练太多，有‌点伤脑子‌了。”
　　土浦梁太郎挑些眉，视线危险起来。
　　“哥，你怎么能留月野姐和另外一个男孩子‌单独在房间里呢？”
　　“那只是同样参加比赛的学弟。”土浦梁太郎回想着志水桂一的形象，“那个人对于大提琴更感兴趣一些。”
　　“可是那家伙的视线绝对不清楚！”
　　“看着是不清楚，他望着谁都是这么困顿的样子‌。”土浦梁太郎回着，脑中却在顺着自家弟弟的话回忆起一些别的画面。
　　土浦弟弟摇摇头‌：“有‌的男孩子‌就是扮猪吃老‌虎的。”
　　“看着乖乖巧巧的，实际上心眼可多了。”
　　“谁都没‌你心眼多，踢你的球去‌吧。”
　　土浦弟弟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转身准备去‌踢球。
　　“等等。”
　　“干什么？”土浦弟弟回过头‌。
　　“拿去‌买个饮料，再买点你想吃的。”
　　土浦弟弟的眉头‌一扬，很好地展现‌了什么叫做“见钱眼开”：“嘿，谢谢哥，以后这种消息就包在我‌身上。”
　　“为你的追求之路保驾护航。”
　　“我‌没‌有‌——”土浦梁太郎下‌意识回嘴，却在一半时顿住。
　　“得了吧，我‌已‌经不是小学生‌了。”土浦弟弟抽过钱，很是“成熟”地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哥，晚饭回来。”
　　“嗯。”土浦梁太郎敷衍地应声。
　　转头‌看向‌院子‌门口的门牌。
　　月野。
　　练习室的隔音非常好，自己就算站再久也听不到声音。
　　即使知道，土浦梁太郎还是在院子‌前呆了半晌，才迈步回到家里。
　　“姐。”
　　“嗯。”土浦姐姐的视线瞥了一眼走进客厅的土浦梁太郎，“怎么没‌去‌一起练习？”
　　“姐，我‌喜欢月野吗？”
　　“喜——等等，你问我‌？”土浦姐姐拿着遥控器的手放下‌，转头‌疑惑地看向‌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坐在单人沙发上，视线直直望着前方。
　　“你不会是突然察觉什么然后落荒而逃了吧？”
　　“没‌有‌。”土浦梁太郎回的声音有‌些机械，像是思绪已‌经飞走只是平直地应声，“是有‌个同样参加比赛的学弟，那个学弟只想要二重奏。”
　　“月野答应他了。”
　　“这样啊。”土浦姐姐将电视静音，“你刚刚问什么来着？”
　　“我‌没‌听清。”
　　“我‌喜欢她吗？”
　　“谁？”
　　“月野。”
　　“当然不喜欢。”
　　“可是我‌——”
　　“可是你——”土浦姐姐移动了些屁股，朝着土浦梁太郎的位置靠近，“天天‘为了帮人提大提琴’等着和她一起上学，又‘碰巧’一起回家。”
　　“妈妈做的糕点你也要给人送过去‌，还给人家门口雕像买丝带——别的不说，你有‌注意过你看见月野酱的表情吗？”
　　“你那张黑乎乎的脸都在发光。”
　　“我‌没‌有‌那么黑——”
　　“重点是在这里吗？”土浦姐姐皱眉打断。
　　“……”
　　“你是从哪里觉得你喜欢月野酱的？”
　　土浦梁太郎吸了口气，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的月野菜菜子‌。
　　最‌后是门关上前，朝着志水桂一走去‌的背影。
　　很难形容那瞬间的心情，却清晰了那瞬间心情的来源。
　　但在土浦姐姐的视线里，土浦梁太郎只支支吾吾地吐出：“……不知道。”
　　“这位病人，你不告诉我‌你的所有‌症状，我‌是没‌办法‌帮你确诊的。”
　　已‌经不需要确诊了。
　　土浦梁太郎垂下‌视线。
　　心里有‌一块突然落实，之前的种种似乎都有‌了答案而稳定。
　　更让自己确定的，是自家姐姐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探听。
　　土浦梁太郎因为确定而踏实，又突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志水桂一一直对大提琴有‌着特别的偏好。
　　似乎是一心追求着大提琴演奏的样子‌。
　　可就算只是在追求大提琴的声音，也会不可避免地向‌月野菜菜子‌靠近。
　　那么，志水桂一的情感会停留在大提琴上，还是会延伸在能够演奏出那般琴音的月野菜菜子‌身上？
　　想要合奏的对象是月野菜菜子‌的琴音，还是月野菜菜子‌？
　　土浦梁太郎的视线朝着月野家望去‌。
　　似乎要隔着墙壁将对面看穿。
　　土浦姐姐扬了扬眉，知道自家弟弟已‌经想明白了。
　　这时候作为姐姐，当然是要充满关怀并顾及着自家弟弟自尊和情绪地——
　　“那么梁太郎，你喜欢月野酱吗？”
　　字正腔圆，模仿记者采访的声音听着足足阴阳怪气。
　　“……”土浦梁太郎回过神看向‌自家姐姐。
　　“嗯？喜欢吗？”
　　“……”土浦梁太郎起身。
　　“哎！喜不喜欢啊！”
　　土浦梁太郎朝着楼梯走去‌。
　　“梁太郎！你喜欢月野酱吗！”
　　身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消失。
　　土浦妈妈从另一边走出来，有‌些嫌弃地摇摇头‌。
　　“竟然才察觉。”土浦姐姐的手指指向‌土浦梁太郎离开的方向‌，“真好笑。”
　　“你们爸遗传的。”土浦妈妈坐上沙发，“是个好人，但优柔寡断的。”
　　“性子‌一模一样，还好健次郎不是这样的。”
　　“那你们是怎么——”
　　“我‌主动的。”土浦妈妈看向‌电视，抬手要遥控板，“从这方面来讲，梁太郎算是进步。”
　　“我‌觉得也有‌可能是因为有‌竞争，所以有‌危机感。”
　　土浦妈妈眼睛一眯，拿过遥控板在土浦姐姐脑袋上敲了下‌：“说谁没‌有‌追求者呢。”
　　“哎呦。”土浦姐姐配合地缩缩脑袋，“不过我‌还挺好奇，能让梁太郎产生‌危机感的是谁，明明上次那么帅的男孩子‌都没‌有‌让他‘醒悟’。”
　　“难道比那还要好看吗？”
　　“晚饭的时候就知道了。”土浦妈妈换了个频道，“大概是月野酱喜欢的类型吧。”
　　“那梁太郎完全输在了起跑线上啊。”土浦姐姐颇为同情地叹了口气。
　　……
　　蓬松的头‌发散发着手感极好的气息。
　　软乎乎的态度像是奶油般甜蜜。
　　看着欠身打招呼的志水桂一，土浦姐姐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热情地让对方进门。
　　转头‌，看向‌自家没‌有‌任何萌点的弟弟，土浦姐姐摇了摇头‌：“你确实会输在起跑线上。”
　　“？”


第046章 土浦家的补习
　　度过丰富的一整天,月野菜菜子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萝丝收了翅膀，跟着躺在旁边。
　　床柔软舒适，令人惬意。
　　“真是愉快的一天啊。”
　　“嗯。”萝丝应着点点脑袋。
　　“你‌好像挺喜欢志水的？”
　　“我觉得他有‌些亲近。”
　　“亲近？”月野菜菜子依旧是闭着眼问道。
　　懒懒地问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萝丝睁开眼看向天花板,“而且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我感觉他应该是能看到莉莉的。”
　　“嗯……不过是志水的话，就算能够看到小精灵也会当做是没睡醒吧。”月野菜菜子说着，想到志水桂一迷糊的样‌子轻笑‌两声,“能够看见小精灵的条件是什么？”
　　“没有‌特别条件,不过至少是得发自内心‌地喜欢音乐，具有‌超乎寻常的天赋。”
　　“要不下次我去问问莉莉,反正距离第三场比赛还早,莉莉也没什么事干。”
　　月野菜菜子睁开了眼,猛地坐起‌身。
　　萝丝在床上‌弹起‌,落回床上‌才反应过来地飞到半空中：“怎么了？”
　　“我也要参加期中考试吗？”
　　“当然,就是普通的学园生活。”萝丝点头，”不过不用‌担心‌，只要菜菜子上‌课的时候认真，就——哎呀。”
　　叹气般说出感慨的话,萝丝跟着想起‌月野菜菜子对于上‌课的态度。
　　“怎么办？”
　　“嗯……”萝丝沉吟了片刻,“那就好好复习吧？”
　　“嗯……”月野菜菜子躺下,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上‌闭上‌眼。
　　“菜菜子，就算是装死也是没有‌用‌的。”
　　月野菜菜子睁眼看向萝丝：“有‌没有‌什么跳过——”
　　“没有‌的。”
　　“或者替——”
　　“没有‌的。”
　　“那魔法——”
　　“没有‌的。”
　　月野菜菜子再次闭上‌了眼。
　　“不过期中只有‌五门科目，我相信对于菜菜子来说是小事情。”
　　“现在补课也来不及了吧。”
　　“有‌足足一周呢！”
　　“……”月野菜菜子发出哀嚎声，“我还要练习大提琴。”
　　“这就是之前说过的，劳逸结合。”萝丝有‌些心‌虚地嘿嘿两声,“逸的含金量一下子就提升了！”
　　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如果考试没考过会不让参加比赛吗？”
　　“可能会。”萝丝点头，“而且菜菜子,这样‌就会变成一位大提琴特长生。”
　　“装到”的含金量直线下降。
　　月野菜菜子翻身，在床上‌匍匐前进后，把脑袋埋在了枕头里。
　　萝丝歪些脑袋：“可是菜菜子每次作业都完成了的啊。”
　　“啊，那个。”月野菜菜子侧着脑袋说道，“靠互联网完成的。”
　　“作业的题目和考试的题目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但是我抄答案的时候，就真的只是在抄答案。”
　　之前并‌没有‌太上‌心‌过月野菜菜子学习的事情，萝丝觉得自己才从莉莉那里学习的《如何与人类相处》，应该还需要二阶段和三阶段课程：“那……我们在最‌后时间冲刺一下？”
　　“只有‌这样‌了。”月野菜菜子撑起‌身，拿过一旁的手机。
　　……
　　吃完早饭，练习了一会大提琴。
　　月野菜菜子带着五门科目的教‌科书，敲响了土浦家的门。
　　之前就在简讯里约定好时间，土浦梁太郎几乎是瞬间就打开了门：“早上‌好。”
　　“早。”月野菜菜子的手放下。
　　“早。”土浦梁太郎打开门的手顺着将门推开，“你‌吃早饭了吗？要再吃点吗？”
　　“我吃了的，谢谢。”
　　“嗯。”土浦梁太郎应了一声，侧身让开门。
　　视线望着月野菜菜子，又很快便移开。
　　本来就没办法长时间看着对方，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变得更加无法注视。
　　稍微长一点时间就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在加速。
　　“抱歉，要麻烦你‌了。”
　　“哪里。”土浦梁太郎等待月野菜菜子放好鞋，带着人朝餐厅去，“我的国语还行，社会和英语比较一般，但我对数学和理科还算自信。”
　　“在餐厅这边学习可以吗？”
　　“可以的。”月野菜菜子点头，“梁太郎君决定就好。”
　　“嗯。”有‌些糟糕，听‌见对方叫着自己的名字像是羽毛扫过。
　　土浦梁太郎佯装无事地将人带到餐厅。
　　光是这小段路程听着对方说话，就感觉心‌脏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甚至觉得能够闻到属于对方的味道。
　　如果被对方知‌道了，大概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吧。
　　土浦梁太郎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拉开椅子。
　　“哎呀，这么早就来学习啦，要喝点果汁吗？也有‌巧克力奶哦。”土浦妈妈从厨房出来，看见月野菜菜子笑得两眼眯眯，“还有‌草莓牛奶。”
　　“我正要去买菜，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的。”月野菜菜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麻烦您了。”
　　“哪里这么客气，我一直都想要个——”
　　“妈，再不出门要错过优惠时段了。”土浦梁太郎出声打断土浦妈妈即将开启的拉家常小演说。
　　“哦，对对。”土浦妈妈向月野菜菜子笑‌着挥挥手，“那我先‌出门了，你‌们在家里好好学习啊。”
　　“谢谢伯母。”
　　“别客气别客气，冰箱里有‌布丁，休息的时候可以吃，不过不要吃太多哦，午饭我腌好了肉。”
　　“梁太郎记得把洗好的衣服拿出去晒了。”土浦妈妈探出脑袋，交代完便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刚刚还热闹的室内随着关门声安静下来。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对上‌视线后立即垂下：“咳，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你‌想要先‌哪一门？”
　　月野菜菜子从包里抽出：“数学，可以吗？”
　　“嗯。”土浦梁太郎将自己的数学笔记本打开，“哪里你‌不懂？”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眨巴了一下眼。
　　因为询问而看向对方，又被对方简单的眨眼搞得有‌些头晕目眩。
　　土浦梁太郎很确定自己脸上‌有‌些发热，还好自己的肤色较黑：“月野？”
　　视线落下，土浦梁太郎看向对方的书。
　　很干净。
　　又看向对方的笔记本。
　　除了涂鸦外，很干净。
　　“？”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点了下头。
　　底气十足的模样‌看得土浦梁太郎有‌些手痒痒，想要亲昵地捏捏对方的脸。
　　当然是不行的。
　　土浦梁太郎叹了口气：“也要认真上‌课啊。”
　　“我才转学嘛。”有‌些理亏。
　　但借口勉强能用‌。
　　狡辩的声音软绵绵的，听‌得土浦梁太郎耳朵痒痒。
　　是在撒娇吗？是在撒娇吧。
　　可恶。
　　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抿着嘴笑‌，像是想要通过语气上‌的讨好而逃脱出“审判”。
　　可爱得有‌些犯规了。
　　“那我从第一章 过一遍主要内容吧，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
　　“好的。”月野菜菜子点头。
　　土浦梁太郎的声线偏低。
　　讲解起‌来顺着耳朵进入大脑里，很丝滑。
　　月野菜菜子认真听‌讲，感受了难易程度，觉得自己又行了：“梁太郎君。”
　　土浦梁太郎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开，回过劲来看向月野菜菜子。
　　明明已经被这么称呼过一段时间了。
　　“我感觉我会了，可以跳过这一章。”
　　土浦梁太郎缓了缓：“那下一章？”
　　“好。”
　　基础的概念都非常好理解。
　　也许是土浦梁太郎讲得很简单的功劳。
　　月野菜菜子自信地跳过，半小时的时间就将数学考试的内容过完。
　　“那来试试吧。”土浦梁太郎在本子上‌写了两道题，“能够把这两道解开就差不多了。”
　　“好的。”月野菜菜子应下，专注于题目。
　　土浦梁太郎将自己的笔记没有‌什么目的地翻了翻。
　　视线落在月野菜菜子写下的解题过程上‌。
　　很快。
　　需要稍微绕一下才能解决的题目，对方像是拿着地图般顺利。
　　迅捷地完成了两道题。
　　“正确。”
　　带笑‌的样‌子像是在等待夸赞。
　　土浦梁太郎的声音跟着带上‌笑‌：“很棒，还要再试两道题吗？”
　　“换成理科吧。”月野菜菜子抽出一旁的书，“从物理开始，任务还有‌点重。”
　　“麻烦你‌了。”
　　“不会。”
　　倒不如说，对方理解得太快，反而造成了一点微妙的烦恼。
　　同样‌是每章讲解后，用‌稍微有‌些难度的代表题目进行测试。
　　土浦梁太郎起‌身去拿水。
　　在打开冰箱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对方的作业都是怎么写的？
　　关上‌冰箱门，土浦梁太郎手中拿着杯子放在杯垫上‌。
　　看向月野菜菜子。
　　依旧书写得流畅。
　　完全看不出来是才听‌完知‌识点的样‌子。
　　难道是——
　　为了能在一起‌学习？
　　呼吸紧了一下，土浦梁太郎脑中一边反驳着自己异想天开，一边又忍不住地想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如果这是，对方也想要和自己待在一块的理由呢？
　　“我做完了。”
　　“啊，好。”土浦梁太郎将杯子放下，坐着移动椅子看向月野菜菜子写下的答案，“……你‌喝点水吧。”
　　“我还不渴。”月野菜菜子的视线抬起‌，“怎么了？”
　　“没事。”距离有‌些近了。
　　光想着坐下，拉动椅子的时候只是下意识向对方靠近。
　　近到视线都带着温度。
　　土浦梁太郎尽力稳住呼吸，分神看着手中的题目：“是对的。”
　　“好耶，下一科！”
　　“要不要休息一下？”土浦梁太郎看了眼时间，“已经连续学习了一个多小时了。”
　　“有‌吗？”月野菜菜子跟着看去，才意识到时间地伸了个懒腰，“竟然已经这么久了。”
　　“是梁太郎君教‌得太好，感觉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你‌学得也很快。”土浦梁太郎看向对方。
　　甚至有‌种并‌不需要自己讲解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
　　土浦梁太郎咳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下倒出来的苹果汁，压下扰乱自己思绪的猜测：“要去楼上‌玩玩钢琴吗？”
　　“可以吗？”
　　“当然。”
　　土浦家的钢琴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光线明亮，房间的装修暖色，钢琴靠着一面墙，对面是书架和一个小沙发，还有‌一面是一扇很大的窗户。
　　能够看见今天湛蓝的天空。
　　将琴盖翻开，土浦梁太郎试了试音，准备起‌身让座。
　　“我有‌一首曲子，在家里弹的时候总是弹不好。”月野菜菜子站在土浦梁太郎身侧。
　　“什么曲子？”
　　“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稍等。”土浦梁太郎起‌身朝着书架走去。
　　很想要用‌成就点直接兑换，但无论是直接掏出一份琴谱，还是从自己楼下的包里拿出来都显得有‌些奇怪。
　　月野菜菜子站在一侧等待着，视线不由观察起‌房间里的装饰。
　　墙面是淡黄色的，像是装着早晨的阳光。
　　木制的家具和色调融合，连一开始搭在钢琴上‌的防尘布也是橙色的。
　　钢琴旁有‌个两层的小架子。
　　月野菜菜子移动脚步，看见上‌面放着相框。
　　小学生模样‌的土浦梁太郎坐在钢琴前正在弹钢琴，穿着一个小西服，背景就是在这个房间里。
　　原来从小肤色就是这样‌吗？
　　月野菜菜子稍微歪了些关注点。
　　“找到了。”土浦梁太郎将谱子拿出来，朝着月野菜菜子正在看的东西望去，“咳，那个是小学时候拍的。”
　　“看得出来，很可爱。”
　　土浦梁太郎应了声，将谱子放在钢琴的琴板上‌。
　　月野菜菜子回身站在土浦梁太郎斜后侧。
　　《六月船歌》。
　　一首听‌着就摇摇晃晃的曲目。
　　节奏像是在一艘小船上‌，随着水波荡漾。
　　也因此，在本身钢琴键位就与大提琴键位不同的基础上‌，对于月野菜菜子来说很困难。
　　按键的时机全靠眼睛的判断，想要根据节奏进行结果大部‌分都错失完美。
　　很难把握时机。
　　看着只是四星，却让月野菜菜子非常头疼。
　　但月野菜菜子很喜欢这首曲子。
　　旋律优美，有‌时让人像是是在开阔平静的海面，在璀璨繁星的见证下摇曳。
　　有‌时又让人想到幽静的湖泊，穿过两侧茂密的树林，感受着阳光穿过树叶落下的斑斓。
　　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却很轻缓。
　　更多是让人精神随之放松的平和。
　　月野菜菜子闭上‌眼。
　　琴声响起‌。
　　和自己期待的一样‌温柔。
　　仿佛听‌见了风声，能够看见被风吹得弯过去的芦苇，注意到水面被鱼戳破平静后泛起‌的涟漪。
　　遥远又近如咫尺。
　　月野菜菜子跟着曲子放缓了呼吸。
　　节奏渐渐加快，像是突然吹过一阵风，将船摇晃起‌来。
　　落下的斑驳阳光也跟着晃动。
　　很快这阵风过，水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船只已经行走了很远。
　　像是在靠近天边，又如同进入了树林的深处。
　　小憩的人终将继续踏上‌路途。
　　休息过的身体和精神都将更为饱满。
　　“姐，你‌在这里干嘛？”听‌见钢琴声，土浦弟弟压低了声音，“不是说今天月野姐要来吗？哥怎么练起‌琴了？”
　　“来了，在里面呢。”
　　“他们不是学习吗？”
　　“可能学着学着，就想展示一下吧。”土浦姐姐回道，“不过梁太郎的确是在弹钢琴的时候更有‌魅力。”
　　“那姐。”
　　“嗯？”
　　“你‌能让我过去一下吗？我想回房间换个衣服。”
　　土浦姐姐转头看向自家弟弟。
　　踢完球后的衣服还有‌些汗湿，隐隐约约飘来一股味道。
　　“一会要吃饭了，你‌还是直接去洗澡吧。”
　　“可是我下午还要去踢球。”
　　“无所谓，你‌要是不介意上‌桌被月野酱闻到一股汗味的话。”
　　土浦弟弟低头嗅了一下，表情纠结片刻：“好吧，那我去拿衣服洗澡。”
　　“动作轻点，别干扰你‌哥开屏。”
　　土浦弟弟比了个“OK”的手势，蹑手蹑脚又手脚并‌用‌地爬行前进。
　　“……”土浦姐姐皱了皱脸，“现在跟妈说想要个小志水那样‌的弟弟，会被揍吗？”
　　会的。
　　刚刚问完，内心‌就给出了答案。
　　土浦姐姐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记录下自家弟弟的珍贵瞬间。


第047章 天台
　　“今天又打扰了。”月野菜菜子向土浦梁太郎微微欠身,“还麻烦你帮我复习。”
　　“‘家里’过两天会寄来的一些特产来，还请不要嫌弃。”
　　有时是水果，有时是蔬菜,有时是螃蟹类生鲜。
　　在知道邻居的好意和自家女儿的生活状态后，“父母”邮寄的东西‌中‌除了给女儿的伴手礼，还有一些类似“伙食费”般的东西‌。
　　没有什么真实性,却‌有着存在感。
　　薛定谔的家人。
　　“哪里,我本来也是需要复习的。”土浦梁太郎站在门口，“也不用每次都回礼的。”
　　“那多不好意思。”
　　其实是想直接交伙食费的。
　　月野菜菜子眨眼,依旧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如‌果是自己的“家长”出面,也许会比较方便。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土浦梁太郎继续道,“你也吃不了多少‌,家里多个人还热闹一些。”
　　“随时欢迎你来。”
　　“谢谢。”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土浦梁太郎：“今天的钢琴,非常好听。”
　　土浦梁太郎愣了一下应声。
　　“那……”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等待对方是否有别的话题。
　　土浦梁太郎站在门口，脑中‌转动了半晌也没有想到一个新‌的话题。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月野菜菜子提前道了声晚安，关上门。
　　【欢迎回家！】等月野菜菜子走‌上走‌廊,萝丝才开口问道,“学习得怎么样？”
　　“很顺利,至少‌有数学和理科没有问题了。”月野菜菜子回答着，脚步不停。
　　“现在是要放松一下练练琴吗？”
　　“先来个开胃小菜。”
　　“嗯？”萝丝跟着月野菜菜子一路进入练习室。
　　看着对方翻开了钢琴的琴盖。
　　“有首曲子，今天听到了隔壁的演奏，我感觉我能再‌试一下。”
　　萝丝落在钢琴上，等待着。
　　只需要几个音便知道是哪首曲目。
　　月野菜菜子在钢琴上认真进行‌过的曲目中‌，唯一一首不是全‌完美的曲目。
　　萝丝眨了眨眼。
　　有些好奇若是土浦梁太郎进行‌这首曲子的QTE,会是怎样的分数。
　　随意而没有规律，展现出摇晃而不可控的节奏。
　　按键的谱子依旧是照着曲目的特点进行‌谱写,判定也按照特点进行‌要求，使‌得这首曲子的按键时机难以把握。
　　快和慢是船只摇晃程度的不同，按键下展现的乐曲生动，但时机的评定是刻板的。
　　延迟和提前不可预料。
　　界面上时不时弹出“优秀”，但月野菜菜子似乎并‌不介意，自娱自乐得沉醉。
　　萝丝跟着扬起笑，闭上眼欣赏。
　　一曲弹完，月野菜菜子舒口气：“可恶，果然还是少‌了很多完美。”
　　“但是感觉很棒哦。”萝丝摇晃着身子，“听得我都要睡着了。”
　　月野菜菜子笑起来：“好，再‌练习一会——嗯？”
　　拿出手机，才注意到错过的简讯。
　　【志水：昨天很开心，谢谢学姐。】
　　“嗯？”萝丝凑过来，“这是感谢信吗？”
　　“应该算感谢简讯？”月野菜菜子戳开界面回复着：
　　【月野：抱歉才看见消息，我也很开心。】
　　【月野：摸头.gif】
　　萝丝听见月野菜菜子轻笑一声。
　　还未将手机放下，界面刷出了新‌的消息。
　　【志水：下周还能和学姐合奏吗？】
　　【志水：哭哭.gif】
　　【月野：下周要进行‌期中‌考试，等考试完怎么样？】
　　【志水：好的！】
　　【志水：我会好好复习的，也祝学姐考试顺利。】
　　【志水：点头.gif】
　　【月野：加油，jpg】
　　“这个毛茸茸小狗也太像他了吧。”月野菜菜子将手机界面朝着萝丝的反向示意。
　　“是挺像的。”萝丝认可，“菜菜子喜欢合奏吗？”
　　“喜欢啊，像是限时活动，挺有意思的。”
　　是活动有意思吗？
　　萝丝应了一声。
　　……
　　“这么快就回来啦。”土浦姐姐撑着脑袋看向土浦梁太郎，“进展如‌何？”
　　“什么进展？”
　　“你都知道你喜欢她‌了，不做点什么吗？”
　　“我——”
　　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
　　那些没头没尾的想法‌在心里滋生得猛烈，理智上知道得排除却‌又舍不得。
　　对方在大提琴上表现得那么聪颖而天才，在学习上同样能力出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来和自己一起学习，很可能是因‌为‌作为‌邻居方便而不是想要多和自己呆在一起。
　　往好了想，至少是来和自己一起学习的。
　　也许就这样慢慢适应着增加在一起的时间会更好？
　　可是想要和她待着的家伙太多了。
　　自家弟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时而在微笑，时而露出些担忧，下一刻笑得更扬，还夹杂着刻意收敛，转头又焦虑地皱眉。
　　虽然不清楚对方心境是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但是明显知道对方心里想的都是谁。
　　真的是喜欢上了。
　　土浦姐姐眯了眯眼。
　　还以为‌按照梁太郎的性子，只有女生主动将他的钝感膜戳破，才能察觉到自己真实的心意。
　　还真是奇了。
　　土浦姐姐有些期待什么时候能与月野菜菜子亲密地坐着聊天。
　　那么个漂漂亮亮的妹妹，甜甜地叫自己姐姐或者叫自己的名‌字，都会是一种享受。
　　土浦弟弟洗完碗走‌出来，看见表情很是扭曲的姐姐和哥哥。
　　退后两步重新‌进入了厨房中‌，擦起了灶台。
　　……
　　土浦梁太郎对国语和社会两科进行‌了重点讲解。
　　不过按照土浦梁太郎自己的说法‌是，在这两科上的自信并‌没有数学和理科那么强。
　　月野菜菜子想了想，还是打算再‌找点外援。
　　面前的人出现得很凑巧。
　　“月森——君。”着急着叫住人，险些忘记加上称呼。
　　月森莲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月野菜菜子。
　　“你的成‌绩怎么样？”
　　“？”月森莲疑惑地眯了些眼，不明白‌对方这么问的用途，“还行‌。”
　　“那你最自信的科目是——”
　　对方的眼神充满期待。
　　月森莲拿不准月野菜菜子要做什么，将原本要说的“都行‌”咽回，转而选择了自己成‌绩最优的科目：“英语。”
　　英语，一门平时累积的重要性远远超过突袭的科目。
　　也是一门月野菜菜子莫名‌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的科目。
　　“这样啊，谢谢。”
　　“没事。”
　　月野菜菜子道谢后离开。
　　月森莲停在原地愣了会。
　　像是正在睡觉时被猛撸两把后，没有回过神来的猫。
　　在学校完成‌晨训，月野菜菜子想起什么，往教‌室去的脚步一转。
　　报道部的效率优秀。
　　周五进行‌的比赛，周一早上就已经有报道张贴在公告栏处。
　　“这次的第一果然是月野桑啊。”
　　“这照片拍得好，我想把报道撕下来带回家。”
　　说话的人语气感慨，旁边几人跟着点点头，又警惕地左右看看谁在点头。
　　不知道是在哪里进行‌的拍摄，即使‌是彩色中‌依旧昏暗的背景下，少‌女微微抬着头，神情有些漫不经心而显得高傲，星光般的眼眸中‌是理所当然的胜券在握。
　　配合着一侧名‌次表上第一名‌的成‌绩。
　　更具有冲击力。
　　“要是有张看向镜头的就好了。”
　　旁边几人依旧跟着点点头。
　　“想要月野桑用眼神骂我。”
　　头点得更猛了些。
　　“呵，月森那家伙还是输给了普通科啊。”岸本正三郎看着名‌次，颇有些畅快，“上次的第一就是捡来的，这次果然就是第二。”
　　“你也是音乐科的吧。”旁边的普通科语气莫名‌，“看领带——也是二年级的，怎么没有见你上台？”
　　“而且输给月野桑也算是虽败犹荣，不是他弱，是月野桑太强了。”
　　“呵，那个月野——”话语只是开了个口，人群的氛围突然变化。
　　感受到压力的岸本正三郎立即收声，又隐隐痛了起来。
　　“‘那个月野’，你要说什么？月野桑怎么了？”
　　“……挺好的。”岸本正三郎朝着人群望了一眼，转身离开。
　　“那人谁啊？”普通科转头看向音乐科。
　　“叫做岸本，是月森君的支持者。”
　　“啊？听起来不太像呢。”
　　“他是羞于表达自己的支持。”栗色头发肯定地点点头，“是月森君的单推。”
　　“非常非常欣赏月森君，所以会有这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啊……”普通科的表情有些魔幻。
　　音乐科这么会玩吗？
　　“斋藤在说什么？”一旁的音乐科低声问道，“之前我还听说他和岸本四处传……”
　　“我也是那么听说的，不过现在斋藤都这么说，四舍五入算是本人澄清了吧。”
　　“澄清？这更劲爆好吧。”
　　长谷看了眼斋藤。
　　不知道那个报道部的女生和他交流了什么，同样，也不知道岸本正三郎在听到新‌的传言后会不会碎掉。
　　传言并‌不会消失，只是会被更新‌替换成‌别的东西‌。
　　今天放学后，请岸本吃顿好的吧。
　　长谷微微叹口气，看向公告栏上的报道，移不开眼。
　　人群又热烈交流起来：“不过月森君的表现真是厉害啊。”
　　“要是月野桑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失误，说不定就是他的第一了。”
　　“真会开玩笑，月野桑是不会有失误的。”
　　“土浦君的表现也很惊艳啊。”
　　“日野也不错，普通科这么藏龙卧虎的吗？”
　　“不知道啊，之前的校内音乐赛好像都没有普通科参加吧。”
　　“乖乖，不知道错失了多少‌高手。”
　　“也不一定，至少‌肯定没有第二个月野桑。”
　　还没有靠近，就听见自己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
　　月野菜菜子原本想要去公告栏看看天羽菜美的照片拍得怎么样，现在只有暂且放置这个想法‌。
　　想到天羽菜美。
　　月野菜菜子的脑中‌像是一条线般牵出另一个人。
　　那个天羽菜美似乎很是在意，想要深度探索却‌无从下手的高三音乐科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应该是各科都全‌方位无死角吧。
　　可是要是找那位帮忙——
　　想法‌刚刚从脑中‌升起，就被自己果断地划掉。
　　别说能让人喝一壶的后援会，那个家伙本身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家伙。
　　更何况周五那天的不欢而散。
　　月野菜菜子想了想，选择向天羽菜美和日野香穗子寻求帮助。
　　周一帮忙补习国语的天羽菜美，在周二需要进行‌社团活动。
　　月野菜菜子在周二晨练时给日野香穗子发去简讯。
　　日野香穗子的消息在第一节课下课后才回复。
　　【日野：真是不好意思，差点迟到来不及看消息。】
　　猜到了。
　　月野菜菜子回复了一个猫咪表情包。
　　【日野：唔，我社会这科还算可以。】
　　【月野：那能麻烦你吗？】
　　【日野：不用这么客气的哦。】
　　【日野：你想要什么时间进行‌呢？】
　　【月野：今天中‌午？会不会耽误你练习？】
　　【日野：啊，我中‌午偶尔才练习，完全‌不会，那就今天中‌午的时候在天台见吧。】
　　【日野：是音乐栋天台哦，我们这栋中‌午基本都被社团占领了。】
　　【月野：好的。】
　　既然要准备期中‌测试，月野菜菜子尝试着认真听课。
　　已经在土浦梁太郎帮助下理顺的数学和理科没有压力，但社会这门还是有些摸不着窍门。
　　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一个擅长社会这门的朋友。
　　社会，听起来就是柚木梓马很擅长的科目。
　　月野菜菜子再‌次将脑中‌升起的人名‌划掉。
　　中‌午时间进入音乐栋的人不少‌，月野菜菜子在琴房的楼层驻足看了会，才又继续向上。
　　【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练习的。】萝丝跟着旁边，【这两周稍微放松一点。】
　　【两周放松下来，我的手指可能就不认识琴弦和琴弓了。】
　　【哪里会有这么夸张。】萝丝在月野菜菜子打开门时先一步飞了进去，随后像是受到惊吓般回到月野菜菜子旁边，【！！】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走‌进门里，僵在了原地。
　　就在门口的旁边，日野香穗子一脸慌张而不可思议地背靠着墙壁。
　　若不是墙面粗糙，大概会顺着滑下。
　　日野香穗子的面前，是将一只手撑在墙上，俯身居高临下望着日野香穗子的柚木梓马。
　　丝毫没有被撞到的尴尬，柚木梓马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看着月野菜菜子微笑道：“中‌午好月野桑，等你很久了。”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扫过柚木梓马，迈步上前。
　　柚木梓马退开位置。
　　“日野？”语气放轻地问着。
　　“抱歉，我感觉有些不舒服。”日野香穗子避开了视线，“我想去休息一下。”
　　“那我——”
　　“我想一个人静静。”日野香穗子极快地都打断月野菜菜子的话，“抱歉。”
　　“没事，有什么可以找我的。”月野菜菜子让出空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谢。”日野香穗子轻轻应了一声，垂着头跑开。
　　脚步急切，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
　　沮丧的模样像是被大雨淋透的小狗，只能蜷缩在并‌没有遮挡的角落。
　　月野菜菜子等待日野香穗子离开，转头看向柚木梓马，沉着声问：“你说了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柚木梓马颇为‌可惜地摇摇头，“怎么就是喜欢当老好人呢？”
　　“你说了什么？”
　　“别担心，二年级的国语和社会科目很简单，我能随便应付的。”柚木梓马歪些头，“肯定比日野桑教‌得好哦。”
　　“我问，你说了什么？”
　　压下的眉使‌得对方眼神锐利。
　　面前的人蓄势待发，像是一团立即就要将人灼烧的火焰。
　　“重要吗？”柚木梓马脸上的笑收起来。
　　依旧是原本的眉眼，看着却‌不再‌柔和，“她‌跟你什么关系？”
　　“这么迫不及待地维护？”
　　“你不是讨厌那种半吊子的态度吗？”
　　“少‌转移话——”
　　“那你知道。”柚木梓马加重了语气，“这位你放弃了第一场第一名‌也要帮助的、现在想要维护的日野桑，为‌什么会在第一场比赛中‌没有伴奏吗？”


第048章 天台与关于日野的事
　　柚木梓马说着歪些头。
　　表情好奇,动作里带出些俏皮。
　　如果不‌是‌那双眼并‌没有什么笑意，光凭神态可以骗过‌所有远远看着他的‌人。
　　可是‌站得‌不‌远。
　　月野菜菜子看着柚木梓马，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一方面‌有那个伴奏是‌月森君暗恋者的‌原因,另一方面‌——”柚木梓马顿了顿，观察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准备第一场比赛的‌日野桑实在是‌太不‌上心了。”
　　“不‌仅是‌作为伴奏的‌音乐科感觉她练习时‌长不‌够,连普通科的‌人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每天轻轻松松地早早回家。”
　　“在音乐赛名单出来前,没有人听过‌她会小提琴的‌事情。”
　　“比起普通科参加了一场都是‌音乐科的‌比赛，更像是‌拿到了一张游乐场的‌门票。随意选了首曲子,每天象征性地练习。”
　　“正式演奏时‌被评委打断,究竟是‌因为参赛选手不‌能作为伴奏,还是‌她演奏得‌实在太过‌惨淡,你感觉不‌到吗？”
　　“也是‌在重来时‌才‘超常发挥’,就像是‌在等待一个救世主一样‌。”
　　“就算这次获得‌了第四名，她的‌曲目依旧是‌难度最小的‌。”
　　传达的‌信息量太多。
　　月野菜菜子来不‌及分辨前面‌的‌内容，只‌能在最后一句回嘴：“真敢说啊，第六名的‌柚木学长。”
　　“这样‌可就没办法‌交流了,月野桑。”柚木梓马像是‌无奈地叹口气,“还是‌选择维护她吗？”
　　“至少我看见的‌她是‌努力的‌,尽力的‌，我听见的‌琴声温暖真诚的‌。”月野菜菜子只‌是‌这柚木梓马的‌眼睛，语气严肃，“我是‌在和我接触到的‌日野做朋友。”
　　“而学长你相反。”
　　“我听见的‌是‌优秀的‌，完美的‌‘柚木梓马’，接触到的‌是‌个——”月野菜菜子顿了顿。
　　【你知道什么骂人的‌话吗？】
　　【……不‌知道。】萝丝摇摇头,同样‌在听到一大堆信息后愣住。
　　骂小精灵的‌词汇倒是‌在脑中‌绷出来了些，但月野菜菜子并‌不‌能使用。
　　“烂小孩。”
　　说出口的‌词语没有什么杀伤力,月野菜菜子的‌表情有些憋屈。
　　柚木梓马笑出了声：“果然还是‌你有意思啊，月野桑。”
　　“看在给‌我带来乐趣的‌份上，真的‌不‌要我帮你补补课吗？”
　　“不‌需要。”
　　“可是‌我想要。”柚木梓马勾起些嘴唇，笑得‌随意却不‌显轻浮，“她能够退赛最好，不‌退赛也是‌在自取其辱。”
　　“那都是‌她的‌事情，同样‌的‌，我们之间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伤害了我的‌朋友。”
　　“伤害她的‌是‌我？我只‌是‌说出了实话。”
　　“你到底说了什么。”
　　“就是‌我们刚刚说过‌的‌那些啊，她之所以反应那么大，是‌她在心虚。”柚木梓马往前一步，“这些话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影响，怎么就独独让她难过‌了呢？”
　　“那是‌因为在她心里觉得‌你是‌一位温柔可靠、帮助后辈的‌学长。”月野菜菜子近距离地看着柚木梓马的‌眼睛。
　　颜色很‌冷。
　　像是‌冬天的‌湖泊那般平静。
　　“因为她在心里觉得‌你是‌‘完美’的‌，所以会感到破灭，被你的‌态度伤害而难过‌。”月野菜菜子的‌情绪在对视中‌平复，声音冷下‌来，“我本‌来就不‌觉得‌你是‌什么‘完美’的‌学长。”
　　“所以只‌是‌在看你有多么地爱表演，多么的‌恶趣味。”
　　柚木梓马又笑了起来。
　　这次像是‌听见了什么正戳笑穴的‌笑话般，乐不‌可支。
　　月野菜菜子抿紧了唇：【我该去学点脏话。】
　　【没必要因为别人降低自己的‌道德水平。】萝丝连忙阻拦，【他是‌个坏家伙，是‌他的‌问‌题。】
　　“那么，做个交换好了。”柚木梓马擦了擦眼角浸出的‌泪，看向月野菜菜子，“既然这么关心她，我可以继续在她面‌前表现得‌完美。”
　　“甚至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向她道歉。”
　　“但是‌你——”柚木梓马向前凑近一些。
　　近到能够在月野菜菜子的‌眼中‌，看到格外愉悦的‌自己，“这周每天上天台来接受补习。”
　　“……？”
　　柚木梓马歪些脑袋，欣赏着月野菜菜子错愕的‌表情，满意地退开：“对你来说，稳赚不‌亏的‌交易，不‌是‌吗？”
　　“为什么？”
　　“我一向都是‌乐于助人。”
　　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算计”。
　　但月野菜菜子没有想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
　　增加的这点相处时间有什么意义，是‌想要灌输什么理‌念，还是‌“同化”自己的‌想法‌？
　　亦或是‌单纯地找乐子。
　　月野菜菜子开口准备拒绝。
　　“或者我可以继续盯着日野桑。”柚木梓马眨眨眼，“她最近出现的‌频率真是‌太高了。”
　　“根本‌不‌需要我刻意，就总是‌碰见她。”
　　总？多少次能够到“总”这个程度？
　　但从柚木梓马这边是‌没法‌寻求答案的‌，月野菜菜子接话道：“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真不‌怕自己晚节不‌保。”
　　“‘晚节不‌保’可不‌是‌这么用的‌，月野桑。”
　　“而且三年的‌优等生也不‌是‌白白努力的‌。”柚木梓马的‌语气愉悦，“何况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不‌是‌吗？”
　　“‘热心肠’的‌月野桑，你要怎么选择呢？”脸上扬着的‌笑意，像是‌明晃晃的‌嘲讽。
　　最开始上头的‌火气已经在交谈中‌冷却。
　　和面‌前这个人争执是‌没用的‌，动用武力的‌话——
　　柚木梓马的‌手指绕过‌头发，嘴角噙着笑意。
　　“既然觉得‌比赛无趣，为什么不‌直接退赛吗？”
　　“比赛是‌挺无趣，但是‌人很‌有意思。”柚木梓马摇头，“我的‌校园生活真的‌太——无聊了。”
　　“音乐赛其实对我意义并‌不‌大，我又不‌可能真正做个音乐家。”
　　柚木梓马的‌声音莫名顿了一下‌：“还好找到了新的‌乐趣。”
　　“怎么样‌月野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哦。”
　　“你得‌去向日野道歉，直到她原谅你才可以。”
　　“当然可以。”柚木梓马点头，“日野桑可是‌很‌温柔呢。”
　　“从你嘴里听起来可真不‌算是‌夸奖。”
　　“实话实说而已。”
　　……
　　“今天就讲讲社会这门课的‌考点吧。”
　　像是‌出走的‌人格回到体‌内，柚木梓马又变成了一副完美学长的‌模样‌。
　　只‌是‌单纯地扫一眼目录，便能够简洁明了地点出考点。
　　语言生动，声音本‌就柔和，带上了笑意后更是‌引人入胜。
　　更令人捉摸不‌透对方的‌目的‌。
　　向日野香穗子道歉得‌诚恳，诚恳到日野香穗子的‌表情空白，半晌才回话。
　　月野菜菜子这两天对柚木梓马的‌试探也没有讨到好处。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从哪里知道的‌？”
　　“那些话？”柚木梓马回问‌。
　　“关于日野的‌。”月野菜菜子看向对方，“是‌后援会吗？”
　　“报道部和学生会都有后援会的‌人，你想要知道的‌消息自然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柚木梓马微微眯些眼，看起来像是‌眉眼弯弯的‌模样‌：“你想要问‌什么吗？”
　　“你怎么能保障后援会说的‌就是‌真话呢？”
　　“嗯……”柚木梓马歪些脑袋，像是‌因为月野菜菜子的‌话陷入思索。
　　“既然是‌你的‌后援会，如果你想了解一个女生，她们的‌结果也有概率会有失偏颇。”
　　“毕竟是‌你主动想要了解一个女生。”
　　“说的‌有道理‌。”柚木梓马点点头，“不‌过‌后援会是‌整理‌的‌所有参赛选手资料给‌我，并‌不‌是‌我单独要的‌日野桑的‌信息。”
　　“而且，我有自己的‌判断。”
　　“我是‌亲眼看见她在第一场前一副半吊子的‌模样‌。”
　　“也是‌亲耳听到她连琴都没办法‌正常拉响。”说着，柚木梓马笑了一声，“也只‌有他会相信是‌太紧张导致的‌。”
　　他？
　　“很‌神奇不‌是‌吗？弦乐器一旦会了，想要再拉出初学者那种摧枯拉朽的‌感觉反而很‌困难。”柚木梓马笑了声，“合宿时‌她练习的‌琴声有多糟糕，我猜月野桑是‌完全没有听过‌吧。”
　　“可是‌在比赛台上，她却能正常拉琴了，真是‌非常奇妙的‌事情。”
　　话题又被引导走了。
　　月野菜菜子不‌知道对方观察了日野香穗子多久：“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今天让她给‌你拉一曲好的‌，就拉普通的‌练习曲。”柚木梓马说着轻笑两声，“我赌她没办法‌顺利完成。”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之前说过‌——”柚木梓马的‌声音冷下‌来后有种严肃的‌认真，“我还是‌很‌在乎和我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选手是‌怎样‌的‌人。”
　　“而且，我也很‌无聊。”后面‌的‌声音又轻快起来，“还有什么关于日野桑的‌问‌题要问‌吗？”
　　“……目前没有。”
　　“那我有个小问‌题，月野桑。”
　　“我说了这么多你都没有丝毫的‌质疑或者动摇吗？”柚木梓马歪些头，将语气放轻表现得‌格外疑惑，透出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奈感。
　　“你说你的‌，我信我的‌。”月野菜菜子抬手扇了扇空气，“和我做朋友的‌是‌我接触的‌日野。”
　　“不‌是‌你口中‌或者别人口中‌的‌日野，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
　　“真是‌任性啊月野桑。”柚木梓马微微扬眉，随后笑得‌眯了些眼，语气充满包容，“那我们继续学习吧。”
　　面‌上凶巴巴的‌，却带着一种相信童话的‌天真。
　　真是‌让人想要看见对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那张脸哭起来应该也会很‌漂亮。
　　可惜已经被对方看过‌“不‌完美”的‌自己，形不‌成什么惊吓了。
　　柚木梓马的‌语气更温柔些：“刚刚讲的‌知识点还有哪里不‌懂吗？”
　　“没有。”
　　“不‌用逞强，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
　　“没有。”月野菜菜子看着柚木梓马的‌微笑，身上微微泛起鸡皮疙瘩却又不‌想表现出来，“继续吧。”
　　“好。”
　　中‌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就算柚木梓马有意压着节奏，依旧将重点讲完，打乱顺序的‌抽问‌对方也能正确答出。
　　“算是‌能算得‌上聪明，不‌过‌你真是‌一节课都没有认真上过‌啊。”柚木梓马语气感慨，像是‌两人关系很‌好般“调侃”着，“光顾着练习大提琴了吗？”
　　“‘优等生’连这个都要管了吗？”
　　“那我会忙死的‌。”柚木梓马看向月野菜菜子，“明天你可以换成别的‌科目了。”
　　“不‌用，我已经不‌需要多的‌指导了。”
　　“这样‌啊。”
　　“所以明天——”
　　“明天放学后上来听我吹长笛吧。”
　　“……？”
　　搞不‌懂。
　　月野菜菜子看着柚木梓马。
　　对方微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
　　“我要练琴的‌。”
　　真可惜。
　　柚木梓马看着月野菜菜子。
　　那张三月春光般的‌脸上写着不‌解风情。
　　“那就合奏吧。”
　　“土浦君和你合奏过‌，月森君也和你合奏过‌，志水君更是‌积极。”柚木梓马的‌手指点了点细数，“明天和我也合奏一次。”
　　“你认真的‌吗？”
　　“当然。”柚木梓马看向月野菜菜子，“你不‌是‌说我第二场比赛不‌够认真吗？”
　　“这可是‌天台，是‌顶楼。”
　　“我觉得‌就算被整个校园听到也无所谓吧。”柚木梓马歪些头，“不‌是‌在台上演奏你就怕了吗？第二场第一名。”
　　“我是‌说，我得‌带着大提琴爬楼梯到顶楼来。”
　　“嗯……”脑中‌准备的‌其他话语一下‌子没了用处。
　　倒是‌忘记了这个最为直接的‌不‌利，“我明天找人——”
　　“不‌会是‌让女生来帮我拿吧？”
　　“怎么会？”柚木梓马有些意外地睁大些眼，“真令人难过‌啊，我在月野桑心里是‌那样‌的‌形象吗？”
　　月野菜菜子点头。
　　“……”柚木梓马叹了口气，“我来帮你拿。”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直接到你班上去接你。”说着，柚木梓马眨了眨眼，像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什么好点子般，眼睛一亮，“如果你明天不‌来，我就去你班上找你。”
　　就算知道这是‌只‌心机狐狸，也会偶尔被流露出的‌神态迷糊了眼。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默默念着“不‌要上当”，绷着脸看向柚木梓马：“请不‌要做这种事情。”
　　“那明天不‌见不‌散。”
　　月野菜菜子应了一声，收拾东西离开了天台。
　　人很‌快就溜得‌没影，柚木梓马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合奏倒是‌应得‌快。”
　　……
　　萝丝有些不‌太理‌解。
　　但小精灵不‌理‌解人类是‌正常的‌。
　　可是‌自己明明去上过‌课了，为什么反而感觉更加不‌理‌解人类了呢？
　　一定是‌那个柚木梓马的‌问‌题。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萝丝吓一跳，下‌意识朝周围看看有没有人类。
　　莉莉眨了眨眼睛。
　　“呼，是‌你啊。”萝丝松了口气。
　　“除了我，也没有别的‌可以在这里和你聊天了吧？”莉莉指了指脚下‌。
　　萝丝低头，发现自己正飘在体‌育场上空二十‌米多的‌位置：“诶？”
　　突然发现自己所在位置奇怪，萝丝从依靠的‌动作“站直”。
　　莉莉歪些头：“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莉莉。”萝丝的‌表情严肃。
　　“嗯？”
　　“人类真的‌是‌很‌复杂的‌一个群体‌啊。”
　　莉莉没有接话。
　　“我是‌说别的‌人类，我的‌菜菜子是‌最好的‌。”
　　“嗯。”莉莉吸了口气，表现得‌有点沮丧，“香穗子也很‌好。”
　　“是‌我强行把她拉进比赛里，她却跟我说谢谢我。”
　　萝丝看向莉莉。
　　按道理‌说，整个学校发生的‌事情莉莉都会知道。
　　可是‌学校很‌大，学校里的‌人也很‌多。
　　“昨天中‌午，我在天台上碰见日野了。”
　　“我昨天，没有注意看。”莉莉回着。
　　萝丝朝前倾一些，看着莉莉严肃起来：“我们碰见那个柚木把日野堵在了墙上。”
　　“？”
　　“他还说了些很‌过‌分的‌话。”
　　莉莉握紧魔法‌棒，朝着教学楼看了一眼：“我们是‌不‌能插手人类的‌事情的‌。”
　　不‌知道是‌在告诉萝丝还是‌在讲给‌自己听。
　　“你还是‌多和日野待在一起比较好哦。”萝丝建议道。
　　“不‌一样‌。”莉莉的‌翅膀像是‌耷拉着，连带整只‌小精灵也朝下‌滑落，“我和香穗子的‌关系，与你和月野不‌一样‌。”
　　“可是‌，香穗子也是‌个好孩子吧？”
　　“当然。她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我才……”莉莉摇了摇头，“都怪我，我一开始太任性了。”
　　“突然碰见一个能够看见我的‌人太开心，都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现在也不‌晚。”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帮她。”莉莉朝着日野香穗子所在的‌方向望过‌去，“虽然是‌谁都可以奏响的‌小提琴，但只‌有她能够拉出那样‌的‌音色。”
　　“她演奏出的‌效果，是‌因为她享受音乐又有被金色琴弦承认的‌天赋，内心情感足够充沛。我很‌开心她因此想要更了解小提琴，想要提升自己的‌技术。”
　　“可是‌我能做的‌只‌有帮她维护小提琴上的‌魔法‌。”
　　“你还可以向她表示你的‌支持，表示你很‌喜欢她。”
　　莉莉看着萝丝：“我不‌知道。”
　　“？”
　　“我不‌知道她想不‌想看见我。”
　　“她不‌是‌你的‌人类吗？”
　　“不‌太一样‌。”莉莉摇摇头，语气越发沮丧却不‌想多说。
　　萝丝歪些脑袋。
　　打算一会见到月野菜菜子的‌时‌候，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翅膀扇得‌快了一些，又考虑到面‌前小精灵的‌不‌开心而放慢了速度。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要多上几节课，为了能在以后月野菜菜子需要帮助的‌时‌候能提供帮助。


第049章 邀请参观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柚木梓马讲解得很清晰。
　　梳理下来的内容可以算是“背了就‌能考过”的超实用手册。
　　的确是有在认真地‌做着补习工作。
　　另一边，日野香穗子对于这件事情表现得很平静，也有些逃避的意思。
　　对方没有想要说的意愿,月野菜菜子只能在表达自己的关心后，留给对方独自思考的空间‌。
　　对于月野菜菜子来说，问题依旧是在柚木梓马上。
　　突然的活跃,就‌像是第二场比赛结束失去了月森莲这个乐子后,转而开始寻找别‌的目标。
　　“总是碰见”。
　　月野菜菜子思索着对方的话。
　　柚木梓马并不是校内琴房的常客。
　　不明白作为音乐科三年级的柚木梓马，怎么‌能够和普通科二年级的日野香穗子“总是碰见”。
　　不排除柚木梓马这个家伙故意为之。
　　可如果不是的话——
　　月野菜菜子撑着脑袋。
　　是在音乐科天台上吗？
　　还是别‌的什么‌？
　　柚木梓马还提了一个“他”,指的是谁？
　　说话像是故意不说明白,只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
　　听得人云里雾里还被迫单方面接受了一大堆信息。
　　明天带着大提琴去天台的时候,要不先把大提琴抡在柚木梓马的脸上好了。
　　“月野同学。”
　　“是。”月野菜菜子抬眼看向讲台。
　　“这道‌题你来试一下。”
　　月野菜菜子起身上到讲台。
　　幸好是上台做题,不是直接起来回答问题。
　　月野菜菜子拿起粉笔,扫了一眼黑板后开始书‌写。
　　……
　　期末考试将近，各个社团也暂时减轻了活动强度。
　　“月野桑，有人找。”
　　月野菜菜子应了声，看向门口‌。
　　是音乐科的人。
　　“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您,您好,月野学姐。”来着朝前鞠躬，幅度让月野菜菜子想起第一次见到古村惠美时，对方也是这样。
　　这是音乐科的什么‌特有礼节吗？
　　“是，你好。”月野菜菜子欠身，“你是？”
　　“啊，不好意思,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是管弦部的三游亭幸。”女生的脸渐渐开始发‌红，“是这样的,最近临近期中‌考试，很多活动都‌推迟了。”
　　“如果月野学姐有空的话，能不能来管弦部指导一下呢？”
　　“我？”
　　“是的，如果您方便的话。”
　　对方是一年级。
　　虽然用尊称没有问题，但有些太过尊敬，反而生疏得令月野菜菜子有些不自在。
　　“我不太会指导别‌人，而且不用这么‌客气的。”
　　“您谦虚了。”三游亭幸看向月野菜菜子，注意到对方微微皱起眉时立即换了称呼，“学姐看什么‌时候方便呢？”
　　眼神中‌的依赖和期盼纯粹得令人很难拒绝。
　　但月野菜菜子依旧不知道‌自己能够指导什么‌。
　　“怎么‌了？”土浦梁太郎走到月野菜菜子的身侧。
　　社团活动在这两周比较轻松，班上还有不少的人，此时都‌竖着耳朵偷听门口‌的情况。
　　土浦梁太郎走来时，也顺带着将对话的两人朝走廊旁引了些。
　　“这是管弦部的三游亭幸。”月野菜菜子介绍着，“这是梁太——土浦君。”
　　三游亭幸眨了下眼，看向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的视线先落在了月野菜菜子身上，随后才跟着对话看向三游亭幸。
　　“土浦学长‌好。”三游亭幸依旧是鞠躬问好。
　　“你好。”土浦梁太郎跟着欠身，“管弦部？我记得火原学长‌是管弦部的。”
　　“难怪我听着这么‌耳熟。”月野菜菜子恍然道‌。
　　“对，火原学长‌是管弦部的。”三游亭幸点头，“其实，其实之前有想拜托火原学长‌帮忙邀请的，但是火原学长‌说——”
　　三游亭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火原学长‌说，邀请还是自己来会更有诚意，而且月野学姐是热心的人，让我们‌不用害怕。”
　　“啊，我说的害怕是‘憧憬’的意思，不是别‌的原因。”
　　热心。
　　托柚木梓马的福，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感觉有些微妙。
　　月野菜菜子控制自己的表情：“我不是很会指导别‌人。”
　　“没关系的，只要月野学姐来，我们‌就‌会很高兴了。”三游亭幸见月野菜菜子有被说动的样子，语气兴奋了些，“只需要听听就‌行，没有什么‌强制要求的。”
　　土浦梁太郎插话问道‌：“三游亭桑，你的乐器是？”
　　“大提琴。”三游亭幸回答着，看向月野菜菜子。
　　眼中的崇拜不加掩饰。
　　原来如此。
　　月野菜菜子眨眨眼。
　　“听起来很有意思。”土浦梁太郎看出月野菜菜子的意动，“我能一起去吗？”
　　“你也有社团活动要参加吧？”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快到期中‌，也只是做些简单的训练。”
　　“说起来，金泽老师以前也提醒过你，兼顾社团和比赛会很累的。”
　　“嗯……”土浦梁太郎没想到话题会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被关注的感觉让意识有些飘飘然。
　　上抬的视线让自己能够清晰地‌观察到对方的下眼睫。
　　长‌且密，很是好看。
　　“足球虽然主要是用脚的，还是会发‌生碰撞吧。”月野菜菜子接着道‌，“而且踩钢琴踏板也是要用脚的。”
　　“啊，嗯。”
　　“梁——土浦君，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对方的眼神似乎聚焦着，又像是在神游。
　　月野菜菜子微微皱些眉。
　　“有。”土浦梁太郎眨眼回过神来，“我会好好考虑的。”
　　月野菜菜子压低些眉，眼神中‌带着怀疑。
　　“咳，抱歉，刚刚想到了别‌的事情。”土浦梁太郎用手抵在嘴边轻声道‌，“那你是现在去管弦部吗？”
　　“嗯。”
　　“我先去足球社，要是没什么‌安排就‌也去管弦部看看。”说着，土浦梁太郎抬头看向三游亭幸，“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土浦学长‌，管弦部里没有钢琴的。”
　　“……我知道‌。”
　　“欢迎来参观。”三游亭幸点点头，看向月野菜菜子，“要带上大提琴吗？”
　　“稍等，我去拿一下。”
　　“嗯！”
　　月野菜菜子回身走进教室。
　　土浦梁太郎的视线追了追，注意到三游亭幸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怎么‌了？”
　　“恭喜土浦学长‌获得第三名‌的好成绩。”
　　“谢谢。”土浦梁太郎客气道‌。
　　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对方的姿态很尊敬，看着是真心实意地‌在祝贺。
　　下次还是要奔着第一去。
　　至少不能比那家伙低。
　　“土浦学长‌以前就‌在学钢琴吗？”
　　“嗯。”
　　“有想过转到音乐科吗？”
　　“怎么‌了？”土浦梁太郎反问道‌。
　　“没什么‌，只是问一问。”三游亭幸摇摇头。
　　“……”土浦梁太郎观察着三游亭幸，对方似乎也觉得自己问了个不太好的问题，显得有些慌乱，“没事，没有想过。”
　　“这样啊。”
　　“难道‌只有音乐科才能参加比赛吗？”想起月森莲之前的言论，土浦梁太郎声音压低了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三游亭幸连忙摇头，“只是想要继续在音乐方面深造的话，在音乐科就‌读会更适合吧。”
　　“深造？”
　　“就‌是，参加比赛了的话——”
　　三游亭幸抬着手，在土浦梁太郎的视线里越发‌不知所‌措。
　　本就‌高大的人垂着视线，更增加了眼神中‌的压力。
　　盯得三游亭幸不敢继续说话。
　　“我——你们‌在干嘛？”月野菜菜子看着两人，有些不理解怎么‌自己拿个琴的功夫，土浦梁太郎似乎就‌要将人凶哭了。
　　“月野学姐。”
　　声音像是劫后余生，激动地‌带上了哭腔。
　　“我什么‌都‌没做。”土浦梁太郎连忙澄清，语气有些困惑，“好吧，我是在提到音乐科的时候语气不是很好，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了。”月野菜菜子应声。
　　自己一米七的个子在女生中‌算是“一骑绝尘”，这样的身高有时候也会被不带笑意的土浦梁太郎“压迫”到。
　　更别‌提看着可能只有一米五多点的学妹。
　　在对方眼里，土浦梁太郎大概是个怪兽吧。
　　“不准吓唬学妹。”
　　“我没——我是说，对不起。”土浦梁太郎抬手做出投降的动作，“之前吵嘴习惯了，我会注意的。”
　　说着，转头看向三游亭幸：“非常抱歉，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没事。”三游亭幸摇摇头，“我也理解错了。”
　　像是低吼示威的大型犬被主人凶了一句后乖乖坐下，安上的嘴套让大型犬看着减少了几分攻击力。
　　只是被土浦梁太郎盯着依旧感到压力。
　　三游亭幸看向月野菜菜子，想要离开。
　　“那我去管弦部了。”
　　“好，一会见。”
　　“一会见。”月野菜菜子点头。
　　直到走出了教学楼，欲言又止了一阵子的三游亭幸才憋不住般地‌出声问道‌：“月野学姐和土浦学长‌是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
　　“我——”三游亭幸顿了顿，“我没有打探的意思，只是月野学姐和土浦学长‌很熟的样子。”
　　“的确算得上熟悉。”
　　承认了熟悉，却没有继续强调两人的关系。
　　应该不是正在交往中‌吧。
　　三游亭幸呼出一口‌气。
　　虽然月野学姐和谁交往是对方的自由，但内心还是有些自私地‌想要学姐将重心放在音乐赛上。
　　假如，仅仅是假如要交往的话，能够和音乐科的谁交往就‌好了。
　　这样说不定就‌能更多地‌在音乐科看见月野学姐了。
　　“怎么‌了？”
　　“不，没什么‌。”三游亭幸摇头，“学姐有特别‌喜欢的曲子吗？”
　　“最近的话——”月野菜菜子思索片刻。
　　这几天的重心都‌放在学业上，没有特别‌攻克哪一首曲子，“听肖斯塔科维奇的比较多。”
　　也不是主动听，是被第一大提琴协奏曲的后劲影响。
　　明明头几次听的时候还觉得每个音都‌落得扭曲，七扭八歪地‌像是故意错开了应该去的地‌方。
　　与‌《六月船歌》的节奏错位不同，这首曲子的按键位置跟随音符错位，这种错位会导致下意识的按键位置偏离，进而使判定直接变成“空”。
　　就‌算现在能够接受为了演奏得开心而不在某些曲目的单次演奏上苛求全完美，全连击完成曲目是月野菜菜子不可动摇的底线。
　　开完前面的难度后，月野菜菜子并没有急于挑战最高难度，但已经在重复中‌被魔性的旋律洗脑，甚至觉得有点带感。
　　在察觉到自己不自知地‌开始哼哼起来时，这首曲子进一步上头得成为了耳虫般的存在。
　　“巧了！我们‌小组排的就‌是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
　　“小组？”
　　“是的，我们‌分了小组进行展示。”三游亭幸点头，“其实那个，最开始想要请月野学姐来的是别‌的小组的人，只是我自告奋勇想要来——”
　　“如果月野学姐不介意的话，能够做个示范吗？”
　　有种，一开始只是答应做“嘉宾”，最后发‌现自己还得上台表演的加码感。
　　不过和指导相‌比，示范是得实打实地‌进行演奏，自己拿上大提琴时就‌是“愿者‌上钩”的状态了：“小组是有大提琴、小提琴和管乐的那种吗？”
　　“有的小组会是纯管乐或者‌纯弦乐。”三游亭幸介绍起来活跃不少，“我们‌小组加上我一共两个大提琴，两个小提琴，一个长‌笛一个单簧管一个双簧管一个巴松和一个圆号。”
　　月野菜菜子有些不理解地‌皱起眉。
　　“最初是两个小组，不过大家选曲一致就‌合并了。”三游亭幸进一步解释道‌，“月野学姐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我只是觉得，木管五重奏都‌能凑满，在弦乐这边倒显得有些草率了。”
　　感觉上比起巴松，中‌提琴或者‌低音提琴会更“常见”一些。
　　三游亭幸眼睛睁大了些，随后像是验证了什么‌般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最开始是有中‌提和低音提琴的，但是他们‌不喜欢这个选曲。”
　　“就‌换到别‌的组去了。”
　　“这样啊。”月野菜菜子点头，“可惜缺少了低音提琴，本来就‌是爵士组曲会少些风味吧。”
　　“我们‌其实也在努力将人争取回来。”三游亭幸道‌。
　　除了一些自己知道‌的常识外，能够顺利和对方交流，还得感谢周六那天和志水桂一的闲聊。
　　很难想象一个语速慢悠悠的少年会带有话痨属性。
　　但志水桂一在中‌途休息的时间‌里，完全没有停下过嘴。
　　也许将对方比作某位帮忙补习音乐科专业课的家庭教师，会更恰当一些。
　　月野菜菜子有些期待下次志水桂一会讲些什么‌。
　　“所‌以，月野学姐，可以吗？”
　　“嗯？”
　　“可以请你做个示范吗？”
　　“示范算不上。”还没有正式和管弦乐团合作过，月野菜菜子有些新奇，“不会打扰你们‌社团活动吗？”
　　“当然不会，社团里不少都‌是您的后——支持者‌。”
　　仿佛快要听见某个关键词又被紧急撤回。
　　月野菜菜子看向三游亭幸。
　　三游亭幸露出一个无事发‌生的腼腆笑容。


第050章 管弦部·协奏
　　社团里有些热闹。
　　很多人站着却没‌有练习,靠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小话。
　　这又‌是音乐科特别的社团活动方‌式吗？
　　月野菜菜子不太理解，但是表示尊重。
　　“怎么了？”三游亭幸向靠近的好友问道。
　　“是——”戴着眼镜的马尾女生‌看向一旁情绪失落的短发女生‌，“是麻衣想要让日野学姐听一听她的独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日野学姐她听完后就……”马尾女生‌语气有些迟疑，并‌不理解自己即将‌说的话，“就跑走了。”
　　“火原学长追着出去,然后柚木学长也跟着出去了。”
　　日野,火原，柚木。
　　月野菜菜子眨眼。
　　似乎明白了些事情。
　　至于面前的状况,如果只是日野香穗子,就算加上柚木梓马,月野菜菜子都会毫不迟疑地出去寻找。
　　但多了个火原和树。
　　柚木梓马至少会在火原和树前装一装。
　　起码不会对日野香穗子说什么过分的话,虽然对方‌的存在也许对日野香穗子来说就是一种压力。
　　能够在没‌有后援会的情况下有这么多“亲近”的朋友,月野菜菜子相‌信火原和树的为人。
　　莫名地，感觉自己去了会增加柚木梓马的“发疯”概率。
　　“火原学长和柚木学长——”月野菜菜子出声，意识到‌自己面前几人都是一年‌级，但已经‌开口了也只有问下去,“他们关系很好吗？”
　　马尾女生‌看向三游亭幸。
　　三游亭幸道：“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大家‌都很喜欢火原学长,火原学长经‌常提到‌柚木学长,而且柚木学长的话——”
　　三游亭幸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和柚木学长关系特别好的，好像只有火原学长了。”
　　“那‌是因为柚木学长的精力给‌了后援会的大家‌，还要操心学生‌会的事情。”一旁的女生‌插话，在月野菜菜子看过来时点‌头问好，“很高兴认识你,月野学姐。我是音乐科一年‌级B班的安吉有希。”
　　“柚木梓马后援会一年‌级分组的副组长。”
　　最后一句话时，安吉有希的视线略微挑衅地看向三游亭幸。
　　三游亭幸站在月野菜菜子的身侧勾起一个回应般毫不示弱的笑。
　　“……一年‌级分组？”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依旧在安吉有希身上,脑袋微微偏向三游亭幸。
　　三游亭幸在月野菜菜子的余光中点‌了点‌头。
　　“组长不会也在这个部‌吧？”
　　三游亭幸顿了顿，观察片刻月野菜菜子的表情后才小声回答着：“柚木学长后援会的一年‌级组长在吹奏部‌，二年‌级在报道部‌，三年‌级是作曲部‌的。”
　　详细得有种天羽菜美的既视感。
　　只是后援会二年‌级组长就在报道部‌的话，天羽菜美想要探究柚木梓马的行为和在钢丝上跳舞没‌什么差别。
　　不愧是能够负责音乐赛报道的普通科。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探究地瞥了三游亭幸一眼：“刚刚有说柚木学长来过？”
　　“是的。”安吉有希在三游亭幸开口前点‌头应道，“作为关心朋友且支持后援会工作的柚木学长，刚刚来过管弦部‌。”
　　“如果不是出了奇怪的岔子，柚木学长现在已经‌在演示长笛演奏了。”
　　日野香穗子的异样很有可能是柚木梓马的影响。
　　但这个推论说出来，并‌不会有任何解释的效果，反而会因为没‌头没‌尾而引起反弹。
　　特别面前的人似乎是柚木梓马的超级粉丝。
　　“那‌真是可惜。”月野菜菜子顺着接了句，转头看向三游亭幸：“你们小组要开始练习了吗？”
　　“我们小——”三游亭幸眼睛一亮，“月野学姐要来试试吗？”
　　“但我只会主奏——”
　　“没‌事，我们会配合你的。”三游亭幸积极地朝后面挥挥手。
　　“你们本身配合就会出些小问题吧。”安吉有希皱些眉，语气比刚刚缓和而严肃，“和弦处理不好，贸然加上主奏会更突兀的。”
　　“这好办。”一旁探出个褐色脑袋，身上穿的带条纹的短袖，更像是球服，“负责指导的王琦学长也没‌有来，反正大家‌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干等着不如先进行个小组展示吧。”
　　“我来指挥。”
　　像是一直有在旁边等待着进场般，出现的时机和理由都刚刚好。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在这里站着的确也不是办法。
　　与‌其‌留下空间让众人思索刚刚发生‌的事情，不如用新的更重要的事件把之前的东西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对于自己来说更是件好事。
　　在增加和管弦乐团合作经‌验时，还同步增加了与指挥合作的经验。
　　要是自己无视了对方‌的动作……好像也不会带来没‌有太多的麻烦。
　　毕竟自己本来也没‌有和他们进行过一起的练习。
　　去掉了担忧项，活动的提议变得很有意思。
　　月野菜菜子看向对方‌：“麻烦你了。”
　　饭沼真愣了一下，笑容跟着大了些：“不用这么客气的，很高兴能和月野桑合作一次。”
　　说着，抬手示意月野菜菜子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
　　月野菜菜子朝后看了一圈。
　　这样的活动在管弦部‌应该经‌常进行。
　　社团里的众人很快就完成了其‌他小组的抽签排序，将‌教‌室里空出演奏的空间。
　　准备展示的小组成员自己带着椅子“上台”摆放，其‌他人围着在教‌室另外三侧。
　　三游亭幸落座，看着很是兴奋。
　　注意到‌月野菜菜子的视线，露出一个期待的笑。
　　旁边被叫做“麻衣”的短发女生‌和马尾戴眼镜的女生‌，两人都拿着小提琴，正在认真地调试音准。
　　负责管乐的五人月野菜菜子并‌没‌有见过。
　　看领巾分辨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
　　和对上视线的人点‌点‌头，月野菜菜子转过头试音。
　　“月野桑，我会专门给‌你一个手势。”饭沼真侧头，向月野菜菜子做了个抬手的动作，“这就是你准备加入的意思，我会提前给‌你信号。”
　　“这样是放轻，这样是重。”
　　“不过记不得也没‌关系，按照你的感觉来就好。”饭沼真偏些头，“我会指挥她们配合你的。”
　　“就麻烦各位了。”月野菜菜子转向后面九人微微欠身，回正向指挥点‌头。
　　饭沼真将‌手抬起来。
　　《第二圆舞曲》。
　　月野菜菜子已经‌将‌最高难度完美通关。
　　只是在意识空间里进行时，自带的伴奏只有钢琴。
　　不知道和管弦搭配会是怎样的效果。
　　月野菜菜子看向饭沼真。
　　【开启演奏模式】
　　饭沼真向着后面的手抬起来后落下。
　　音乐声同步响起，三拍为一组，重轻拍的节奏整齐划一。
　　第二组结束后，饭沼真朝着月野菜菜子扬起手。
　　那‌只专门示意的手在第四组时做了明显上抬的动作。
　　第五组起，月野菜菜子拉响了琴。
　　琴音在第一声时并‌没‌有落重，依旧圆润地滑过，带着揉弦后的颤音。
　　仿佛随意迈步时回旋的裙边。
　　长音后是随着节奏奏响的音符。
　　第一步踏入舞池，接下来的步子便跟随着人群摇晃起来。
　　琴音流畅。
　　在并‌不强烈的滑音下，跳跃般奏响短音。
　　华丽但又‌俏皮，乐曲也跟着清新明快起来。
　　是截然不同的表现方‌式。
　　具有着主奏者本人的特色，就像是在乐曲上打个烙印般。
　　饭沼真眉头扬起，侧头看去时和月野菜菜子对上视线，忽然接受到‌某种信号般，抬手示意着后面还未加入的乐器从下一组开始进入。
　　乐声显得激昂。
　　像是最开始的舞者被吸引后，鱼贯而入的人群。
　　瞬间将‌就舞池填满得有些拥挤。
　　月野菜菜子在此‌刻停下演奏，只跟随着节拍摇晃身体。
　　完整的九人合奏下，主奏反而显得有些多余。
　　做出这样的判断，月野菜菜子觉得脑中什么发生‌了改变。
　　难度下降了一级。
　　来不及仔细探究，月野菜菜子将‌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演奏中。
　　前两组节拍有些迟疑地落轻，见饭沼真做出加强的手势且月野菜菜子停下了演奏，九人便提升了强度。
　　游移的脚步坚定落下，找准节拍后营造出了一种裙摆翩翩，旋转得像是春日茂盛花丛的氛围。
　　情感饱满，又‌不会太过热忱。
　　节奏整齐，又‌不会显得骨感。
　　有了主奏将‌整首曲子的基调定下，进入节拍的乐器们延续着风格，充分展现各自乐器的灵动，协奏的演绎令人耳目一新。
　　热烈后减弱。
　　乐曲回到‌最开始也是最基础的三拍上。
　　饭沼真给‌了月野菜菜子一个手势。
　　月野菜菜子将‌随意搭在身上的大提琴回正，提弓。
　　响起的琴音比原本的曲调低了一些。
　　却并‌不违和。
　　更像是少女裙摆摇曳后，耐不住的男士们想要不仅仅做一个引导者或者陪同者，开始展现自己的舞姿。
　　发挥了大提琴低音优势地带上一种沉稳的优雅。
　　别有一番风味。
　　在轻快地节奏里加上两个泛音。
　　猝不及防地激活大脑对于新奇事项的敏感。
　　每个音落得短又‌稳稳地在节奏上。
　　干净得令听觉生‌出一种舒适的享受。
　　饭沼真的一只手侧到‌月野菜菜子能够完全看到‌的位置，而另一只手连带着身体向后面九人示意。
　　再次进入到‌高潮段落。
　　主奏与‌加强的管弦融为一起，共振般发出鸣响。
　　回到‌了洒脱华丽风格的演奏让大脑进入放松状态，生‌出一种满足。
　　让之前的特别更具有趣味性。
　　饭沼真的手臂大幅度挥舞着示意收势。
　　尾音结束得干脆。
　　弦乐的扬弓和管乐的停止在同一瞬间，像是照片将‌画面定点‌在了最繁华的时刻。
　　第一场协奏的感觉非常棒。
　　演奏模式像是应着自己的心意，难度降低却增加了很多有意思的变换。
　　灵活得仿佛是意识空间的演奏功能进行了“升级”。
　　总之先赞美自家‌小精灵！
　　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饭沼真。
　　原本是想回头看看自己更为熟悉的三游亭幸，但饭沼真的视线热度太过强烈。
　　“月野桑！”
　　这声喊声似乎比掌声都还要响亮一些。
　　“你有兴趣加入管弦部‌吗？”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嘿饭沼！”火原和树从教‌室门口快速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背部‌，“你先冷静一点‌。”
　　“火原学长。”月野菜菜子朝着门口看去。
　　站在门口的除了日野香穗子，还有柚木梓马。
　　两人中间是一位红色头发的男性。
　　看了眼对方‌的头发，月野菜菜子下意识地望向日野香穗子。
　　对比起来还是日野香穗子发色更亮一些。
　　是因为更年‌轻些吗？
　　就算知道日野香穗子和那‌位前辈应该不是一家‌人，也忍不住想要在此‌套上看见月森莲和他家‌人时，那‌个“青年‌期头发颜色会亮一些”的理论。
　　“很特别的演奏。”王崎信武在月野菜菜子的视线里笑着再次鼓掌，“我没‌有想过这首曲子还能有这样的表现。”
　　火原和树看向饭沼真：“从来没‌有过这种表现吗？”
　　“和之前排的不一样。”饭沼真点‌头，听起来稍微冷静了一些，“而且这次配合得特别顺畅。”
　　“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们的演奏非常稳定。”
　　“厉害。”火原和树向月野菜菜子竖起大拇指，表情在动作后空白了一下，但还是坚持着动作。
　　接着，在月野菜菜子的笑容里僵硬着转开头。
　　原本坐在后面的九人站起身，脸上是兴奋的愉悦。
　　没‌想到‌几人回来得这么早，但安排上了小组演奏，便接着进行下去。
　　第一组的成员下场，换上第二组。
　　月野菜菜子拿着自己的大提琴到‌一旁。
　　日野香穗子向同样下场的短发女生‌走去：“不好意思麻衣——抱歉我这么称呼你，你的演奏很棒。”
　　“刚刚是我有些问题，你的演奏真的很厉害，非常流畅，我相‌信你的比赛会顺利的。”
　　短发女生‌愣了一下：“谢谢你，日野学姐。”
　　声音很轻。
　　“太好了呢，麻衣。”戴眼镜的女生‌拍了拍短发女生‌的后背。
　　“一点‌也不好。”柚木梓马的声音很轻地在耳旁响起。
　　月野菜菜子耳朵有些痒痒地侧步准备离开。
　　“只是一年‌级展示后向她请教‌，她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跑掉了。”
　　“月野桑，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放轻的声音带来说悄悄话般亲昵的错觉。
　　语气和内容却带着凉意。
　　“记得明天来天台哦。”声音又‌重新回温。
　　说完这句话后，柚木梓马脚步不停地自然转身，应着女生‌们的邀请前去最好的位置坐着，观看后面的展示。
　　月野菜菜子站在原地，神‌情不变。
　　日野香穗子走到‌月野菜菜子的身旁，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回到‌安全地方‌后趴下的小狗。


第051章 管弦部（1w营养液加更）
　　越看越像。
　　月野菜菜子笑‌出了声。
　　柚木梓马带来的郁闷也随着气息呼出。
　　“月野？”日野香穗子抬眼朝月野菜菜子看来。
　　月野菜菜子嘴角噙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日野香穗子的脑袋。
　　日野香穗子眼中微微震动：“我——”
　　“月野桑。”
　　“在。”月野菜菜子看过去，饭沼真做了个过来的动作‌。
　　日野香穗子摸着自己的脑袋，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日野,怎么了？”火原和树来到日野香穗子的旁边，歪些脑袋去看日野香穗子的表情，“小日野？”
　　“没有,就是……”日野香穗子将手放下。
　　“嗯？”
　　“没什么的,就是觉得月野太好看了。”
　　只是一个笑‌着拍拍脑袋的动作‌，很轻,却让人‌感觉到心安的可靠。
　　对方‌的笑‌容轻而易举地盖过了今天的夕阳。
　　原本以‌为在夕阳中听到王崎信武的琴声,已经是今天最美好的事情了。
　　“小月野？”火原和树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小月野的确很好看。”
　　“而且小月野好厉害啊,就像是无所不能一样。早知道就把小月野抓到我们组玩了。”
　　真的很厉害。
　　无论什么时候去翻琴房登记簿,都能看见‌对方‌的名字。
　　日野香穗子呼吸顿住，心情有些沉了下去。
　　如果对方‌发现自己只是因为魔法小提琴才能——
　　“说起来，还没有见‌过小月野活力‌四射的样子呢。”
　　“嗯？”奇怪的问话暂时拉开了日野香穗子的注意力‌，“月野在演奏的时候就很有活力‌了。”
　　“不是那种,更像是——”火原和树想象着月野菜菜子露出灿烂笑‌容的模样,“更像是小月野获得第一名时候的那种状态,但是更动态些。”
　　快速眨了眨眼：“不过那样就不像小月野了吧。”
　　“月野其实‌很活泼哦。”
　　“诶？小月野吗？”
　　两人‌就月野菜菜子是否活泼低声聊得火热。
　　柚木梓马看着两人‌的脑袋，收回视线。
　　“这位是这次校内音乐赛第一场第二名，第二场第一名的月野菜菜子同学。”饭沼真的手示意月野菜菜子看向王崎信武，随后做了个调转，“这位是上一届校内音乐赛的优胜者，王崎信武,也是我们管弦部的特别指导。”
　　“我只是偶尔过来帮帮忙。”王崎信武笑‌着开口‌，语气温和,“你好，月野桑。两场比赛我都听了，非常喜欢你的演奏。”
　　“你好，王琦学——君？”有种听了很多传说，终于见‌到真人‌的感觉，“谢谢，一直很期待能够听见‌您的演奏。”
　　“叫我学长也是可以‌的。”王崎信武轻轻哼笑‌一声，像是忍俊不禁，“也不用和我那么客气的。”
　　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传递出的善意。
　　这才是平易近人‌吧。
　　月野菜菜子看着王崎信武脸上的笑‌，明显体会到对方‌和柚木梓马的温度差。
　　“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吗？”王崎信武看向旁边的饭沼真。
　　“啊，不好意思。”饭沼真嘿嘿笑‌了一声，“刚刚配合得默契，感觉和月野桑认识了很久。”
　　“我是管弦部现任部长，3年级A班的饭沼真，真的不考虑一下管弦部吗？”
　　“现在加入不仅能听到王琦学长的演奏，还会有他的特别指导，社团里还有——”饭沼真朝着周围看了一圈，“超人‌气火原学长。”
　　顿了顿，饭沼真补充上一句：“以‌及火原学长的好朋友，柚木学长。”
　　“不过后面那位很少来。”
　　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今天是火原学长邀请柚木学长来的吗？”
　　“火原那家伙好像没说过——”饭沼真眨了下眼，“实‌际上，他只是问过能不能让音乐赛的选手来参观。”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三游亭幸就在旁边狗狗怂怂的，我还以‌为只有你来。”
　　“没想到日野桑和柚木君先来一步。”说着，饭沼真看向王崎信武。
　　在发生了三连跑事件后，王崎信武也同样只留了个口‌信，成为第四个跑的人‌。
　　现在才跟着那三个当事人‌回来。
　　饭沼真眼中的询问明显，但王崎信武没有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刚刚的《第二圆舞曲》很有意思。”
　　“谢谢。”
　　“是怎么想到这样演绎的？”王崎信武的眼神专注。
　　“只是，想到是爵士组曲，稍微用了轻快的方‌式。”演奏模式下具体会是怎样的效果，靠当时“演”时想要怎么陈现，不过这么顺遂心意也是头一次，“是大‌家配合得默契，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还有——是饭沼学长指挥得好。”
　　饭沼真挺了挺胸，很是受用的模样。
　　王崎信武笑‌了两声：“谢谢你，月野桑。”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常来管弦部玩，这里一直都欢迎你。”
　　“我是随时都能够接受入部申请书的哦。”饭沼真插话。
　　“不要给‌别人‌压力‌啊，饭沼。”火原和树走过来接话道。
　　“只是表达对首席大‌提琴的欢迎。”饭沼真朝着月野菜菜子眨眼，“火原你也不要这么护着，人‌家能够自己做出判断的。”
　　“感觉麻烦了就跟我说，我把这家伙赶走。”火原和树遮住嘴向月野菜菜子道，并‌没有压低音量。
　　饭沼真做了个鬼脸。
　　王崎信武笑‌着摇摇头。
　　小组本身都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磨合，不需要指挥也能够呈现各自的作‌品。
　　虽然‌也会有些错音的小瑕疵，但整体完成质量都很高。
　　令月野菜菜子再‌次意识到，星奏学院的音乐科是怎样优秀的存在。
　　“我有错过什么吗？”
　　声音听着有些压抑的气喘。
　　月野菜菜子侧过头去。
　　土浦梁太郎身上的这件短袖看起来和饭沼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了？”被月野菜菜子盯着，土浦梁太郎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件t恤是足球社活动服吗？”
　　“这件是我自己的——”土浦梁太郎随着月野菜菜子示意的方‌向看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是妈妈买的，大‌概妈妈们的审美都差不多。”
　　穿在饭沼真身上像是某种球队粉丝的款，在土浦梁太郎身上却已经变成了选手队服。
　　不仅是肩宽在努力‌，还有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令人‌难以‌忽视。
　　除了浅蓝色底和白色条纹有点显黑以‌外，没有什么缺点。
　　倒不如衬得土浦梁太郎更有种室外运动感。
　　和房间‌里的众人‌有些格格不入。
　　“小土浦，你也来了吗！太好了太好了！”火原和树亲热地拍了拍土浦梁太郎的后背，“可惜了，你要是来早一丢丢就能够听到小月野为主音协奏的《第二圆舞曲》，非常有意思，超好听的。”
　　连着夸了好几句。
　　火原和树本身也是不吝夸赞的人‌，此时一边夸奖一边露出灿烂的笑‌，灼眼得像是夏日里正盛的阳光：“同时，你还错过了我的演奏。真的是亏大‌发了。”
　　土浦梁太郎笑‌着应和：“的确亏大‌发了。”
　　火原和树嘿嘿笑‌了两声：“可惜管弦部没有钢琴的需求，不然‌也会邀请你入部的。”
　　“其实‌真的是个不错的社团。”
　　说着，火原和树看向月野菜菜子。
　　“非常感谢，但我还是更喜欢——”回家部，月野菜菜子再‌次拒绝，“自己练习。”
　　“真可惜，我其实‌也有些私心地期待小月野还能带来怎样的惊喜。”火原和树摇摇头，望向走来的日野香穗子，“小日野要考虑加入管弦部吗？”
　　“我？我还是先顺利完成比赛吧。”日野香穗子皱了下鼻子。
　　柚木梓马周围的女生们听见‌些风声，用眼神试探着。
　　却没有人‌开口‌询问。
　　“怎么了？”看着三游亭幸并‌没有将注意放在正在演奏的小组上，一旁的双马尾出声，“你在看什么？”
　　“我在——”三游亭幸正要回答，停下来看向出声提问的人‌，确认是自己友人‌后松口‌气，“我在想，月野学姐和土浦学长是一个班的啊。”
　　“嗯。”双马尾接着道，“刚刚没事吧？”
　　“安吉又来找你对垒，真不知道都是不同后援会，有什么好争的。”
　　“完全没事。”三游亭幸压低了声音，也难掩激动，“月野学姐刚刚就在我旁边诶，而且我还和月野学姐进行了同一小组演奏，羡慕死‌她咯嘻嘻。”
　　“月野学姐真的好厉害啊。”
　　语气满是憧憬，三游亭幸又望向月野菜菜子所在的位置。
　　月野菜菜子看着正在进行展示的小组，被日野香穗子扯了扯袖子后侧头。
　　为了在协奏下交流，两人‌的距离有些近。
　　月野菜菜子另一侧的火原和树时不时转头加入地讨论。
　　偶尔示意着正在展示的小组，大‌概是在介绍什么。
　　日野香穗子另一侧的土浦梁太郎抱着手，像是在倾听，视线的落点明显。
　　火原和树另一边的王崎信武脸上带笑‌，似乎正认真地听着协奏。
　　而王崎信武另一侧的饭沼真频频朝旁转头。
　　很想要加入对话地向火原和树打着“手语”。
　　很热闹。
　　也像极了教‌室里趁着上自习而活跃起来的最后一排。
　　“他们的关系真好啊。”双马尾感慨着，“之前也参赛者们还一起合宿了。”
　　“我听说冬海桑还和月野学姐周末一起出去玩，她们还过了夜。”
　　“志水君和学姐也很熟的样子。”
　　“嗯。”三游亭幸抱着手，抬起一只手的拇指刮了下下巴，“但是一定要算的话，我应该是小提琴和大‌提琴赛高党的。”
　　“？”双马尾看向三游亭幸，“你更喜欢日野学姐和月野学姐吗？”
　　“日野学姐的风格好像有些不同，月野学姐相‌比下更偏向技术——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三游亭幸缓缓摇了摇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跟我说的是——其实‌也可以‌。”
　　“啊？”
　　三游亭幸脸上一红，表情镇定地继续道：“有的选的话，还是音乐科比较好。”
　　“如果……我尊重月野学姐的一切选择。”
　　双马尾疑惑地歪了些头。
　　“柚木学长，你要试试长笛声部吗？”一旁的女生出声问道。
　　“我就不用了，小组展示是你们的舞台。”柚木梓马笑‌着拒绝，“我会好好欣赏的。”
　　“加油。”
　　“是，我们会努力‌的！”围着的女生们低声兴奋着。
　　柚木梓马嘴角的笑‌不变，露出“真诚”的眼微微垂下，眼珠朝着一旁几人‌移去。
　　那家伙像是真的在观看什么乐团的演奏般。
　　认真而专注。
　　偶尔侧头和相‌近的人‌聊天，还会隔着人‌与别人‌交流。
　　闲散得不像是正经的听众，却又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欣赏。
　　一举一动都透着自然‌和惬意，正在享受着什么般。
　　只要碰到音乐，似乎其他的事情都会被她抛之脑后。
　　跟这家伙合奏，或许会是件危险的事情——
　　“柚木学长。”
　　又来了。
　　柚木梓马收回视线，眉眼弯弯，一双紫色的眼睛神秘而温情：“怎么了？”
　　提问的女生脸上一红：“您，您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柚木梓马摇头，“我想音乐教‌室是不能带食物和饮料进来的吧？”
　　“啊，是的，不好意思。”
　　“不必道歉，谢谢你为我着想。”柚木梓马跟着低下头的女生同步点了点脑袋。
　　“柚木学长好温柔啊。”
　　“而且好体贴，他还道谢啊。”
　　柚木梓马抬起头，看还有女生想要说什么，温声道：“我们先听演奏好吗？”
　　“这是对演奏者的尊重哦。”
　　“好的。”坐在周围的女生异口‌同声道。
　　就算只是低声回答，合在一起的声响并‌不低。
　　正在演奏的小组节奏乱了一拍，很快又调整回来。
　　柚木梓马向转来的视线欠身表示歉意。
　　动作‌优雅得体。
　　长发跟着滑落一些，划出一个弧度地停留在肩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不愧是有后援会存在的家伙啊。”饭沼真语气感慨，“虽然‌柚木君的长笛很厉害，但要是他在管弦部的话，估计只有他才能压得住那些女生了。”
　　“往好了想，管弦部会非常热闹哦。”王崎信武略微调侃地接话。
　　“现在这个人‌数我觉得刚刚好。”饭沼真摇摇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地探头，“月野桑是随时欢迎的。”
　　火原和树很给‌面子地后仰让开位置。
　　王崎信武好笑‌地摇头，抬手将饭沼真的视线挡住，向月野菜菜子低声开口‌：“不用理会他，做你想做的事情。”
　　语气柔和，是更为成熟的音色。
　　眼神隔着镜片依旧能够看得出包容。
　　在某个人‌的对比下，王崎信武的形象更加可靠起来。
　　月野菜菜子点头道谢，瞥了眼后侧。
　　被后援会包围着的柚木梓马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点头似乎正在应和什么。
　　月野菜菜子收回视线，看向正在进行展示的小组。
　　只有弦乐的八重奏。
　　选择的曲目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琴音绵延不绝。
　　相‌比于月野菜菜子听过的大‌提琴独奏，这个小组的八重奏选择四把小提琴作‌为主音呈现。
　　曲目的调子高了些，减少了大‌提琴的端庄苍凉，却莫名有些压抑寂寥。
　　像是从山脚看着湖面发出感慨，变成了在山顶上迎着风呼喊。
　　但呼喊声被风倒灌进喉咙里，只留下一些分辨不清的呜咽。
　　月野菜菜子眨眼。
　　音乐的展现不仅仅是演奏它的人‌想要表达什么，还有听见‌它的人‌想要听见‌什么。
　　自己能够听到一些憋屈，是因为看见‌被包围的柚木梓马吗？
　　可是他有什么好憋屈的？
　　按照那家伙的性格，应该乐在其中吧。
　　不过，那家伙应该算什么性格？
　　月野菜菜子很快便无暇思考别人‌的事情。
　　管弦部的成员们很是热情，大‌概是照顾着自己普通科的身份，非常贴心地没有提什么难题。
　　自己只需要按照请求做些演示，围着的一双双眼就变成了漫天闪耀的星星。
　　月野菜菜子朝旁边投出求救的眼神。
　　因为本身就是管弦部成员而“幸免于难”的火原和树笑‌容灿烂，向月野菜菜子竖起了大‌拇指。
　　月野菜菜子眯了眯眼。
　　火原和树表情意外后又格外真诚地睁着自己的大‌眼睛，无声地说了句：“这个手势真好用。”
　　“……”
　　大‌概是怕月野菜菜子没看明白，火原和树夸张了嘴型，贴心地重复了两遍。


第052章 天台与三个人（加一只小精灵）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这句话‌听着有些埋怨。
　　但月野菜菜子已经无暇理会：“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会帮忙把琴拿上来‌的吗？”
　　说完一个长句，月野菜菜子有些气喘地撑着膝盖缓了缓。
　　“我还说过‘我一向乐于助人’。”柚木梓马笑着回应，“月野桑不仅热心‌,还是个遵守约定‌的笨蛋呢。”
　　月野菜菜子抬头，先用眼神骂着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轻笑了一声，转身打开一侧的盒子。
　　长长吸了两口‌气,月野菜菜子缓和些起身：“我只是还没有跟长笛合奏过,所‌以勉强能够忍你一下。”
　　“那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了。”
　　这种有些愉悦的语气听得月野菜菜子皱起眉：“你不会是要说——”
　　“坏消息是，我不打算合奏了。”
　　“是你自己说的要合奏。”
　　“我还说过会去一楼帮你拿琴。”柚木梓马歪了下头。
　　动作俏皮,却看得月野菜菜子火起：“骗子。”
　　“别着急。”柚木梓马不紧不慢地继续组装着：“好消息是,为了表达对‌你遵守约定‌的感谢,我可以吹一曲给你听。”
　　“用这只‘特别的’长笛。”
　　柚木梓马晃了晃手中的笛子。
　　长笛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金灿灿的,刺得月野菜菜子眯起眼。
　　“特别？”
　　这只金色的长笛应该是用金打造,在价值上的确很特别。
　　如果柚木梓马在音乐赛上拿出‌这只长笛，至少会有物理意义上耀眼的舞台效果。
　　“想要吗？可以涨价百分之十卖给你哦。”柚木梓马将右侧的头发撩至耳后‌，“别人想买都买不到。”
　　“我买这个干嘛？”
　　“留作纪念吧。”柚木梓马说得有种就该如此的自然，“毕竟是我的长笛,就算翻倍也会有人抢着要。”
　　“你还是开始吹奏吧。”月野菜菜子扬了点下巴,“先说好,如果听着无聊我可是会直接走人的。”
　　还要把这恶趣味的家伙锁在天台上吹吹风。
　　柚木梓马轻笑一声，将长笛放至唇边。
　　月野菜菜子迈步上前。
　　清亮却又温柔的笛声响起。
　　像是一脚踩进‌了夏日山间里沁凉的溪水，凉意和舒爽让大脑微微震颤。
　　月野菜菜子停下脚步，不自觉地闭上眼。
　　轻缓的笛声安抚下躁动，具有穿透力的音色钻进‌耳朵里便带着灵魂也跟着轻飘飘起来‌。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和又梦幻的东西捧住。
　　像在做一场，午后‌的梦。
　　美‌得不切实际,风吹过也是平和祥静。
　　丝绸般细腻柔软的笛声将人包裹起来‌。
　　悠长的笛声，温柔得令人想哭。
　　月野菜菜子抬手抹了一下,手上有浅浅的湿润。
　　连忙趁着柚木梓马闭眼吹奏时擦掉。
　　没有任何瑕疵。
　　气息绵长而稳定‌地撑住了整首曲目，在“特别”笛子的加持下，高音清透，低音明晰。
　　不愧是能够在音乐科拿到第一的水平。
　　对‌比下来‌，柚木梓马在第二场的表现是真的很随便。
　　音乐是无法掩饰的。
　　那么个扭曲的家伙竟然能将这首曲子吹得如此令人陶醉。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
　　被温柔安抚下带来‌的情绪，似乎又随着吸气泛了上来‌。
　　应该是平静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听得却想哭呢？
　　那种包容一切的温柔为什么会令人感到寂寞呢？
　　月野菜菜子正要抬手，柚木梓马已经结束了吹奏看过来‌。
　　连忙将手放下，闭上眼用力眨了下。
　　柚木梓马将笛子放下：“怎么样？第二场的第一名‌。”
　　在还未开口‌前，一切都是如画般美‌好。
　　在柚木梓马开口‌后‌，原本只是在音乐中泛起泪光的月野菜菜子却直接落下泪。
　　太破灭了。
　　有种被现实击碎的痛惜。
　　“……？”柚木梓马脸上露出‌费解，“我知道这首非常不错，你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天台上风太大了。”月野菜菜子抬手抹了抹眼泪。
　　被压抑后‌爆发的泪水不讲道理地奔涌，奇怪的是，并没有哭得被堵住鼻子那般难受，眼泪也只是看着汹涌，很快就停了下来‌。
　　“……”同样站在阳台上，被风吹得只是发尾微微晃动的柚木梓马假笑了一下，接着问道，“这首曲子对‌你来‌说很特别吗？”
　　“不是。”
　　“那你——”
　　“太阳有点刺眼。”
　　“……”
　　月野菜菜子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下来‌。
　　能够感受到自己被柚木梓马的演奏触动，但后‌续无法控制的落泪依旧没有源头。
　　也是从“梦”里醒来‌的落差，也许是柚木梓马吹奏前后的落差。
　　总归是爆发后又平复。
　　像是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匆。
　　柚木梓马眯些眼打量着月野菜菜子：“不想说就算了。”
　　顿了顿，没有听到回话‌的柚木梓马哼了一声：“……我也懒得听。”
　　挥挥手像是在驱赶飞虫，柚木梓马将长笛装回盒子里。
　　“不吹了吗？”
　　“我很忙的。”柚木梓马说着，像是抱怨般叹口‌气，“这两天帮人辅导，后‌援会那边的甜点都没吃。”
　　“那真是麻烦你了。”
　　“也还行‌，就当是你——”柚木梓马说着，歪些头做出‌思‌考的没有，“欠我一件事情好了。”
　　“你答应的帮忙拿大提琴和合奏都没做。”
　　“算起来‌应该是你欠我事情吧。”
　　月野菜菜子学着柚木梓马说话‌的语调：“柚木学长，你说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乐于助人’呢？”
　　柚木梓马扬些眉：“有点像，但还不够讨人厌。”反而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可爱。
　　“多仔细观察观察，期待下次表现。”
　　说完，柚木梓马提着自己的长笛盒子准备离开。
　　月野菜菜子抿着唇纠结片刻，还是在对‌方错身而过时道：“非常优美‌的演奏。”
　　“那是自然。”柚木梓马抬手，并没有停下脚步。
　　“下一场比赛至少得是这种——”
　　“再说吧。”柚木梓马停下回头看向月野菜菜子，“我怕认真了你输得哭鼻子。”
　　“……”
　　那张脸真的很不适合做无语的表情，可是每次看到都会让自己心‌情愉悦。
　　柚木梓马轻笑一声迈出‌天台。
　　“你能不能进‌前三都不好说呢！”月野菜菜子扬声。
　　没有回应。
　　但对‌方肯定‌听见了。
　　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走到长椅处坐下。
　　将大提琴抬上来‌只听一首曲子再拎下去有点太傻了。
　　对‌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进‌行‌的吹奏呢？
　　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之前站着的位置。
　　今天的天不算蓝。
　　但笛声响起的时候，视野里的一切都瞬间明媚了起来‌。
　　音乐是不会骗人的。
　　月野菜菜子垂些眼。
　　可是自己所‌看到的所‌接触的，同样也是真实的。
　　“矛盾的家伙。”月野菜菜子拿出‌自己的大提琴。
　　突然想要也拉些什么。
　　心‌下不知为什么有些难受，像是被捏着了一个小角。
　　不痛不痒，但有些憋屈。
　　确实憋屈，那家伙又是做完了想做的事情就跑掉。
　　明明说了要合奏，却变成个人展示。
　　柚木梓马今天吹得“物超所‌值”，反而勾得月野菜菜子在合奏这件事情上有些技痒。
　　退而求其次地拉一首好了。
　　按照自己现在的感觉，偏好节奏缓慢的作品。
　　不需要太复杂的技巧和曲调，曲目可以短一些，但需要有较为明显的情绪。
　　月野菜菜子将视线投向自己全完美‌通关后‌，再也没有点开过的流行‌曲。
　　缓慢，却触动人心‌的。
　　在听过清亮的白日梦后‌，夜晚的曲目或许很适合中和情绪。
　　月野菜菜子看向大提琴。
　　自从上学后‌有足够的精力和情绪供给【演奏模式】消耗，单纯的QTE模式练习已经无法满足月野菜菜子。
　　多次的【演奏模式】，将QTE留在身体里的反应激活，让演奏中的“演”更为趁手。
　　也许曲目也会像昨天的《第二圆舞曲》一样，顺着自己的意思‌发生改变。
　　但是现在的心‌情，并不想要按照固定‌的节奏进‌行‌这一曲。
　　月野菜菜子用成就点兑换出‌了琴谱。
　　左手已经在无意识间便放好了位置，等待着拉响琴弦。
　　《Mia&Sebastian’s Theme》。
　　《爱乐之城》的主题曲，带着遗憾的，情绪翻涌的曲目。
　　月野菜菜子关闭界面‌。
　　感受着大提琴，拉动了琴弓。
　　长弓抒情缓慢。
　　低音的震颤清晰得像是能够触碰到心‌脏。
　　琴音不算稳定‌，却更适合这首曲子里情绪波动的感觉。
　　手指感受着琴弦，月野菜菜子随着乐曲将自己有些低落的情绪投入进‌演奏里。
　　由自己全然操控了演奏，节奏并没有那么稳定‌。
　　甚至在进‌入高潮部分时渐渐加快到紧凑的地步。
　　但月野菜菜子并不想就此放慢，拉动琴弓像是宣泄般，声音浑厚又有些细微地破碎。
　　握着琴弓的手感受到了琴的反馈，在高潮处拉满最后‌一弓戛然而止。
　　顺了两个呼吸，再将琴弓搭上。
　　像是做了一个辗转的梦，在梦里的情绪强烈到惊醒。
　　却不记得任何梦里的事情，只能看着黑暗的房间发呆。
　　心‌里被激起来‌的情绪在演奏后‌回落。
　　像是撞上礁石激起的海浪，终究回归于大海不着痕迹。
　　结束的音像是羽毛在琴弦上刮过。
　　月野菜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缓缓呼出‌。
　　睁开眼时，在半空中看见自家小精灵的身影：【中午好，萝丝。】
　　【中午好，菜菜子。】萝丝飞近，睁大些眼像在观察什么。
　　【怎么了？】
　　【我能感受到琴声里，浓烈的情绪。是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还好，只是听过柚木学长演奏后‌，感觉心‌里有些发堵。想要畅快地拉一曲。】月野菜菜子说着，声音跳跃些让情绪听起来‌好点，【还不错吧？】
　　【和平时的演奏不一样——】萝丝眨了下眼，【是，是菜菜子自己拉的——天呐！】
　　萝丝的翅膀快速扇动着，整只小精灵像是在进‌行‌飞行‌比赛般在半空中窜来‌窜去。
　　【练习了很多，我也有手感了。】月野菜菜子左手食指碰了碰拇指，茧的触感令自己安心‌，【不过还是只能拉一些简单的曲目。】
　　【不简单，完全不简单！】
　　【菜菜子你不知道刚刚你拉得有多好！】萝丝的双手张开画了一个极大的圆，【就是，有些太好太强烈了，最后‌收住的时候让我有些担心‌。】
　　【嗯……对‌于我来‌说它像是打嗝一样，感觉有股气在。】
　　【嗝出‌去了就没什么影响了。】
　　【真的？】
　　【真的。】
　　涌起的情绪已经随着演奏消散，月野菜菜子并不打算细想刚刚的情绪来‌源哪里，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会产生。
　　反倒是这种酣畅的演奏状态可以探究探究。
　　萝丝缓缓点头，那双大眼睛里还有些怀疑但还是先夸赞道：【真的很棒！】
　　【基础训练有用真是太好了。】月野菜菜子笑出‌声，将大提琴收起来‌准备离开。
　　起身看见天台门口‌有人时，月野菜菜子身体一僵，缓缓吞咽了一下。
　　快速回想着刚刚在脑内和萝丝交流时自己的表情动作。
　　应该没有什么异样。
　　看清了来‌人，月野菜菜子放松些：“志水君，下午好。”
　　“下午好。”志水桂一像是被激活般上前，“我今天打算练习。”
　　“有些好奇，所‌以想要找找学姐在哪个练习室。”
　　“然后‌听见了琴声就上来‌了。”语速还是很缓慢，前因后‌果断句得有些散乱，但能够理解意思‌，“吓到了学姐吗？”
　　“有那么一点点。”
　　志水桂一垂下眼：“抱歉。”
　　“学姐拉完后‌好像在想什么，我不想打断你。”
　　像是只耷拉耳朵认错的狗狗。
　　【还好我们‌是在脑内沟通。】萝丝下落一些，去看志水桂一的眼睛，【我都没有看见他‌在天台门口‌。】
　　【可能是听完了才进‌来‌准备打招呼的吧。】
　　“没事。”月野菜菜子回道，放轻了语气笑道，“你不是还要练习吗？快走吧，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哦。”
　　“月野学姐。”
　　“嗯？”
　　“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的。”志水桂一抬眼看向月野菜菜子，“我可以做你的倾听者。”
　　“好的，谢谢志水。”
　　倒是提醒了月野菜菜子。
　　音乐上的事情，或许能够去找指导老师聊聊。
　　看着月野菜菜子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志水桂一眨了眨眼，升起了一些小小的烦恼。
　　情绪很浓烈。
　　高潮部分的演绎像是海面‌上的暴风雨，即使最后‌风平浪静，却依旧让人心‌悸。
　　更令志水桂一有些在意的，是站在通往天台台阶上的柚木梓马。
　　看方向应该是从天台下来‌，对‌方垂着眼驻足倾听，在看见自己时露出‌了一个笑。
　　那样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像是画家在人物眼睛落下了最后‌一笔，鲜活起来‌的柚木梓马笑得像是在暴风雨中承诺会帮助水手的塞壬。
　　只是眨眼间又变成了普通的微笑。
　　在琴声停止时，柚木梓马点头与‌志水桂一打招呼，走下楼梯离开。
　　志水桂一看向月野菜菜子。
　　“走吧，我们‌下去练习。”
　　“嗯。”志水桂一应声。


第053章 指导老师
　　向来想到就去做。
　　月野菜菜子转身‌去了教职工办公‌室。
　　金泽纮人坐在窗台上,看向进门的月野菜菜子：“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起身‌将窗户推开。
　　“现在的这个风吧。”月野菜菜子接话道‌。
　　和‌敞开的门形成流动空间，窗户外吹进室内的风不小，吹过‌时将月野菜菜子的头发‌也一同带起来一些。
　　空气中有股还未来得及被风捎走的烟味。
　　“……”金泽纮人推开窗户后又坐在窗台上。
　　原本想要翘起的脚抬起又落下,看着有些别扭地支着。
　　依旧是‌白色的长风衣。
　　穿着棕色的长裤和‌深色V领的内衬。
　　简单得不行的着装，如果‌不是‌金泽纮人本人身‌型够好，完全会被怀疑是‌流浪汉走错了地方。
　　灰紫色的头发‌扎得低,发‌尾松松垮垮地搭在身‌前。
　　整个人处于一种“流浪”般的不拘小节状态。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金泽纮人靠着窗框上，并没有因‌为学‌生进来而换个正经坐姿或站姿的意思。
　　转而寻找着一个支着腿也能惬意的姿势。
　　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
　　金泽纮人看着对方。
　　这么简单的站着,便有种天生俱来的舞台感。
　　就像对方生来就应该在舞台上接受掌声和‌欢呼。
　　金泽纮人回想起第二场音乐赛宣布名次时,月野菜菜子的行礼。
　　仿佛能够听见‌来自观众席的热情。
　　“金泽老师。”
　　“什么？”金泽纮人回过‌神。
　　只是‌平时也是‌放空的状态,看不出什么异常。
　　“你真的应该少抽一点烟了。”
　　眉头动了动,金泽纮人的表情有些厌倦：“啊,又没关系吧，反正现在也不唱了。”
　　不唱了?
　　唱什么？
　　月野菜菜子表情疑惑。
　　那副没有听明白的样子让金泽纮人回过‌神来。
　　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亲戚或者朋友，只是‌个不喜欢烟味的小孩。
　　“我是‌说，和‌你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会很困扰吧。”月野菜菜子小小地吸了口气,随后皱着眉甩了甩脑袋。
　　像是‌在领地里嗅到了一丝其他气味,而仰头确认主人是‌否被其他猫咪蹭过‌。
　　金泽纮人的眉头挑起一些。
　　将自己投喂过‌的猫咪对比一番,却难得发‌觉猫咪没有人做出这个动作可爱。
　　如果‌对方是‌只猫咪的话，应该是‌一只的黑色猫咪。
　　看起来倒是‌可爱，但是‌闭上眼睛，连哪边是‌脸都‌让人分不清，更遑论分辨情绪。
　　不爱搭理人还有些奇怪趣味。
　　最常做的事‌情大概是‌和‌主人捉迷藏。
　　听着主人一边唤名字一边焦心地翻箱倒柜，而自己趴在完美‌融合的黑色椅子上呼呼大睡。
　　“金泽老师,我感觉现在是‌你在想一些不太礼貌的事‌情。”
　　“正相‌反。”金泽纮人摇头，“我在想关于猫咪的事‌情。”
　　“猫咪怎么会是‌不礼貌呢？”
　　“猫咪？”
　　“学‌校里的那几只猫,我偶尔会喂喂。”金泽纮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
　　“难怪看起来都‌懒懒的。”
　　“？”金泽纮人眯些眼，做出有些怀疑的表情，“已经直接说些失礼话了吗？”
　　眉头挑起些。
　　也许是‌不羁的坐姿，普通的表情看着竟有些风流。
　　但身‌上那套土土的衣服又削减了视觉上的美‌感。
　　月野菜菜子看向金泽纮人的胡茬。
　　突然有些好奇对方的年龄。
　　“打住。”金泽纮人站起身‌，侧开些视线。
　　对方的视线明显是‌打量。
　　而自己竟然会在对方视线里感到有些不自然，就好像是‌被猫盯住的老鼠。
　　不对，不自然也是‌应该的，谁被盯都‌会不自然。
　　而且自己也不是‌老鼠。
　　金泽纮人转回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少女‌的外型气质实在是‌出色，就算是‌自己以前的工作环境——
　　金泽纮人停下再次起飞的思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想要请教一下金泽老师。”月野菜菜子点头，“关于音乐上的问题。”
　　金泽纮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先说好，你要是‌问大提琴的专业问题，我可回答不出来。”
　　“我知道‌的。”
　　虽然和‌自己想说的意思一样，但总觉得被小瞧了。
　　金泽纮人抬手挠挠头：“所以，是‌什么？”
　　“关于曲目的演绎方面。”月野菜菜子道‌，“准确来说，是‌演绎中情绪控制上。”
　　“大部分情况下我是‌能够控制住的，以前也是‌克制情绪为主，但是‌最近想要进行一些情绪强烈的曲目。”
　　“金泽老师有过相关经验吗？”
　　“相‌关经验？”
　　“就是‌展现作品和‌情绪表达这方面的经验。”
　　“能够和‌作品契合的话，是‌最好的。”金泽纮人站了会些又坐回去。
　　腿太长，高度上看不出什么差别，“不过‌宣泄太多的情绪，很容易会过‌度表达。”
　　“一般来说还是‌按照曲目表现比较好。”
　　“想要按照自己的情绪表现也不是‌什么坏事‌，借助曲子来进行情绪宣泄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要注意时机。”
　　听起来是‌在原地打转。
　　月野菜菜子不太明白地歪些头。
　　“老师的意思是‌，比赛的时候还是‌以曲目为主，其他时间随便怎么拉都‌行吗？”
　　“也不是‌。”金泽纮人摇摇头，“宣泄得太多，会容易导致技巧变形。”
　　“我的建议是‌，偶尔进行一两次宣泄是‌可以的，但主要还是‌以曲目的表现为主。”
　　“不要太放纵，一旦次数得多了，情绪宣泄就会成为瑕疵的借口。”
　　“嗯……”
　　“有情绪宣泄是‌好事‌，能想到用乐曲来表现也是‌到了一种熟练的境界。”金泽纮人吸了口气，张嘴犹豫着像是‌在咀嚼空气，过‌了会才开口，“你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已经强烈到让你想要进行情绪宣泄的地步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感觉你第一场演奏时候的那个状态，就有些在过‌度边界徘徊了。”
　　“第一场？”
　　“就是‌那种，快要吹爆的气球，也许下一口气就会破掉的那种边缘状态。”金泽纮人说着，“你的琴声很明显快要起飞，但是‌在起飞前又压回来。”
　　“那种状态反而和‌高调肆意的曲风很吻合。”
　　情绪方面自己是‌能给出建议的。
　　聊着聊着就有些聊起来了，甚至聊到了琴声。
　　“嘿，我竟然真的在做音乐赛指导。”金泽纮人拍了下手。
　　面前的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
　　金泽纮人咳了声，将剩余的自我表扬只在心里滚一转：“而你第二场的状态挺好的。”
　　“第二场因‌为曲子难度需要很精准，所以得克制住，不然就会错拍。”月野菜菜子道‌，“虽然那样的曲子演奏完很有成就感，就是‌连着这么进行的话，会有些审美‌疲劳。”
　　我倒不觉得会审美‌疲劳。
　　金泽纮人下意识想到，但看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总觉得对方是‌在说她本人会审美‌疲劳。
　　真是‌任性啊。
　　不过‌对方有能够任性的实力。
　　“那就从‌选曲下手吧。”金泽纮人见‌月野菜菜子心里已经有了偏好，提出解决办法，“选一首本来情绪就丰富的曲子。”
　　“就是‌这样的话，你练习的时候会很辛苦。”
　　“情绪就像是‌冰块，总会化掉，化掉的速度不可控。”
　　“你正有冰的时候好处理，但是‌没有冰的时候想要做一杯冷饮，就会困难很多。”
　　生动直白。
　　让月野菜菜子有些怀疑金泽纮人现在是‌不是‌想喝冷饮。
　　“距离下次主题还有一场期中考试的时间，你可以先想想期中考试，之后再考虑演奏和‌选曲的事‌情。”金泽纮人边说，边抬手做出赶人的动作，“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月野菜菜子摇头，“我先去试试，之后再继续来。”
　　金泽纮人转过‌身‌，将打开的窗户关上。
　　“？”
　　“没事‌，就是‌把风关窗户外面。”
　　似乎是‌在和‌第一句话呼应。
　　月野菜菜子脑袋歪些示意其他老师的办公‌桌：“可是‌抽烟的话，最好还是‌做好室内通风。”
　　“那两个老师比我抽得还厉害。”金泽纮人摆摆手，“这里只是‌普通科的教职工办公‌室。”
　　“真辛苦啊。”月野菜菜子真情实意地感慨着，“那就更需要开窗通风了。”
　　“快走快走，回去拉琴玩，复习复习功课，别到时候考试没过‌就有些好笑了。”
　　“应该不会。”月野菜菜子回着，也不多做逗留地离开了办公‌室。
　　对方在音乐上有种谈到旧相‌识的熟稔。
　　虽然作为音乐老师，在音乐上有所擅长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但是‌金泽纮人的表现，更像是‌一种见‌识过‌很多后的疏松平常。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方面，可以肯定的是‌，应该也有过‌一些成绩。
　　然后现在变成了一位普普通通的，审美‌堪忧的教师。
　　普通科的音乐老师负责校内音乐赛，不知道‌音乐科的老师会怎么想。
　　“嘿，小月野怎么在这里？”火原和‌树在通道‌老远的地方就开始打招呼，小跑靠近后接着道‌，“你也是‌来找金仔玩的吗？”
　　“金仔？”
　　“我是‌说，金老。”火原和‌树快速道‌，“刚刚太远你可能听错了哈哈哈哈……好吧，你可千万别透露了。”
　　“要是‌被金仔知道‌我不小心说漏嘴，会生气的。”
　　“你和‌金仔——泽老师的关系很好吗？”
　　“我觉得算不错吧。”火原和‌树笑着，声音充满元气，“金仔——老脾气很好，又很热心肠。”
　　“你知道‌咱们学‌校的猫基本都‌是‌金老在喂吗？还都‌抓去自费做了绝育。”
　　“今天才知道‌的。”
　　“啊，也是‌，不过‌那几只猫的手感真的都‌很不错，脾气也很好。”火原和‌树笑得眯起眼来，“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还可以从‌金老这里蹭两根猫条。”
　　“你现在找金泽老师是‌为了喂猫吗？”
　　“不是‌，是‌单纯来找金老玩的。”火原和‌树反问道‌，“你呢？”
　　“来找金泽老师寻求些音乐上的建议。”
　　火原和‌树点头：“解决问题了吗？”
　　“应该算吧。”
　　火原和‌树点头：“那就好。”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尽管来找我。”
　　“嗯。”月野菜菜子看向原本和‌火原和‌树并肩，保持着原本步速所以现在才走近的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微笑着问好。
　　透出一种神秘组织接头后依旧要装不熟的味道‌。
　　本来也不太熟。
　　月野菜菜子点点头道‌别。
　　“不知道‌今天金老——柚木？”
　　“怎么了？”
　　火原和‌树眨眨眼：“感觉你有话想要跟小月野说的样子。”
　　“没有。”柚木梓马仿佛有些意外地看向火原和‌树，“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感觉。”
　　柚木梓马又笑了笑，没有接话。
　　……
　　听金泽纮人的意思，还是‌需要克制一点才能表现得更有张力。
　　简单做了做“热手”练习，月野菜菜子滑动着曲库。
　　明明不少，却没有想要点进去试一试的曲子。
　　本来情绪就丰富的曲子。
　　月野菜菜子眼珠一转，突然从‌第二场比赛上想到有意思的曲子。
　　《恰空舞曲》。
　　除了维塔利的g小调版本，还有巴赫的d小调版本。
　　两者都‌是‌小提琴曲，但只要想，都‌能改成大提琴演奏。
　　用目前除了兑换琴谱和‌曲子外，也没有别的什么用处的成就点进行兑换。
　　月野菜菜子提起弓准备着。
　　巴赫的版本肃穆庄严，有种沉重的伤痛。
　　月野菜菜子才起了几拍，就感觉心情沉甸甸地拉不下去。
　　和‌自己想要的感觉不符。
　　像是‌原本只想跑个半小时，却发‌现自己上了半程马拉松的赛道‌，时间至少翻了三倍。
　　月野菜菜子皱起眉，转而兑换了维塔利的版本。
　　稍微好一点，但听过‌了月森莲演奏的版本，总觉得有种将情绪都‌闷住的密封感。
　　依旧不是‌自己想要的感觉。
　　月野菜菜子停下演奏，受到中止影响得有些头晕。
　　垂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沮丧。
　　月森莲犹豫片刻，还是‌敲响了门。
　　“？”
　　门上的玻璃变成了肖像的画框。
　　隔了层光影有些模糊，削弱了不少原本的冷色。
　　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放好，起身‌开门：“怎么了？”
　　“你练习忘记关窗了。”月森莲示意了下窗户，“我在隔壁开窗休息，听见‌了你在练习——《恰空舞曲》?”
　　不自觉咽了一下，月森莲的话语停顿。
　　“你怎么到隔壁来了？”
　　“是‌你换了琴房。”
　　“对哦。”月野菜菜子反应过‌来。
　　没注意就在月森莲惯用琴房的隔壁。
　　“《恰空舞曲》还是‌得小提琴演奏啊。”月野菜菜子感慨着，“大提琴没有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什么感觉？
　　月森莲想要追问，却又问不出口。
　　“月森君演奏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月森莲抿着唇角，盯着面前浑然不觉的人。
　　“月森君？”
　　“记得关好窗。”月森莲转身‌离开。
　　“？”月野菜菜子疑惑地探些脑袋，看着月森莲进入隔壁便回了琴房关窗接着练习。
　　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想要的效果‌。
　　月野菜菜子不再强求地换成指法练习。


第054章 比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
　　距离第三场音乐赛主题公布不知道还有‌多少天。
　　但是‌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三天。
　　应该紧张的,可月野菜菜子‌就是‌有‌种，莫名的自信。
　　除了国‌语和社会两‌门，其‌他科目自己一定行的自信。
　　这种自信不知道从哪里来,但自己做土浦梁太郎出的题目很简单，辅导材料的题目也很简单。
　　只要不是‌出题老师背刺，月野菜菜子‌觉得自己能够稳拿高‌分,甚至满分。
　　这种自信也让月野菜菜子‌成为周五为数不多练琴到时间结束的学生。
　　与其‌说是‌练琴,不如说是‌在放松自己。
　　月野菜菜子‌起身‌，感觉上了一天课的精神‌疲劳消失。
　　恨不得直接回到家里继续开始练琴。
　　广播的放学音乐还在播放。
　　月野菜菜子‌活动活动肩膀,收拾好了自己的大提琴。
　　“辛苦了。”萝丝朝着月野菜菜子‌靠近,“又要准备考试,又要练习大提琴。”
　　“劳逸结合嘛。”月野菜菜子‌笑着将大提琴背上,“可惜没有‌精力全神‌贯注地磨新曲子‌了。”
　　“等期中考完咱们有‌得是‌时间。”萝丝表演了个转圈,“啊，不过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好的。”
　　“还有‌，这个周末出去走走吧，就像上周一样。”
　　“嗯？”
　　“去放松放松,上周去的那个公园怎么样？”
　　“可是‌下周就要考试了哦。”
　　萝丝朝着月野菜菜子‌的脸靠拢,声音刻意‌压低：“菜菜子‌,你是‌想周末狠狠练大提琴对吧？”
　　“怎么会？是‌狠狠复习——好吧，是‌打‌算玩会。”月野菜菜子‌还是‌没办法对着萝丝的脸撒谎。
　　总感觉在带坏小孩子‌。
　　“这样好了，中午去外面逛逛公园，吃顿好的吧。”萝丝抬起握着魔法棒的手，像是‌挥动着旗帜的导游，“回来睡个午觉,下午再接着学习，累了练会琴。”
　　“晚上吃打‌包回来的东西,然后玩会洗个澡好好睡觉。”
　　“好。”月野菜菜子‌点头。
　　在土浦家搭上伙食后，便利店的便当已经有‌些寡淡无味了。
　　有‌时候还会觉得带着点奇怪的味道。
　　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自己已经由俭入奢，很难再像第一个月那样靠着便当过日子‌。
　　好的是‌，营养丰富后，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得到了保障。
　　难怪土浦家发育得那么好。
　　坏的是‌，很容易就会嘴馋。
　　“晚上吃什么呢？”月野菜菜子‌推开门，本来只有‌一点点的饥饿感被馋得升起不少，“梁太郎君？”
　　“我想着正好练完一起回家。”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的大提琴，“就稍微等了会。”
　　“今天妈妈要做汉堡肉，甜点是‌伯母寄来的西瓜。”
　　这种一带一的说法削减了不少蹭饭的负罪感。
　　月野菜菜子‌光是‌听土浦梁太郎这么说，已经在想象着肉汁的口感和西瓜冰冰甜甜的味道。
　　很难拒绝。
　　“又要打‌扰了。”月野菜菜子‌说完后小小咽了一下。
　　“哪里算，还要谢谢送的西瓜。”土浦梁太郎笑起来，“健太郎那小子‌已经馋了好久了。”
　　隔壁的琴房推开门。
　　月森莲走出时朝旁边看了一眼。
　　随后就看见了那个黑黢黢的家伙堵在人琴房门口。
　　“要聊天去外面聊。”
　　“已经结束练习了。”土浦梁太郎回道。
　　抬手示意‌走廊上响着的音乐声。
　　月森莲的视线看向‌月野菜菜子‌：“下周就要考试了。”
　　“嗯。”月野菜菜子‌应声。
　　没太明白月森莲想要表达什么。
　　“和他闲聊不如回家多复习一下。”
　　“怎么了？是‌在担心自己考试不顺利吗？”
　　“我是‌在担心你及不了格。”月森莲抬眼看向‌土浦梁太郎。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在两‌人间打‌转。
　　磁场效应真是‌很神‌奇的存在。
　　“哈？我？”土浦梁太郎哼笑，“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我没有‌这种烦恼。”
　　“我当然也没有‌。”
　　月森莲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土浦梁太郎。
　　这种视线就带着些无声胜有‌声的怀疑。
　　“要比一比吗？”土浦梁太郎挑起眉头。
　　“比什么？”
　　“考试名次。”
　　“不同科怎么比？”
　　“你怕了。”
　　“我是担心你嘴硬。”月森莲压低些眉。
　　“同科目的分数总能够比吧。”
　　“好，比。”
　　“行。”
　　两‌人极快地完成了对话，然后一同看向月野菜菜子。
　　【他们什么意‌思？我可不比。】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
　　【是‌在找人做见证的意‌思？】萝丝猜测道。
　　“你们赢了的奖品是‌什么？”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
　　“……”
　　“……”
　　没等到回复，月野菜菜子‌内心震撼：【没奖品就纯比吗？】
　　【感觉，好像是‌这样吧。】
　　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地移开视线。
　　“还没想好，先欠着吧。”
　　“嗯。”
　　两‌人又在过道里对杵上。
　　月野菜菜子‌想要留两‌人自己玩，但自己左右两‌边的道路都被堵上：“我准备回家了，你们——”
　　“回家。”
　　“走吧。”
　　同时回话后又同步地被对方郁闷到。
　　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瞬间看向‌彼此，脑袋甩得像是‌探戈。
　　“……”
　　“……”
　　两‌人在同一时刻迈步后又在同一时刻停下脚步。
　　【喊口令都做不到这么整齐划一吧。】
　　【嗯。】萝丝感到神‌奇地歪些脑袋。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想到合宿时，自己也是‌这么和月森莲卡住。
　　从某种角度上看，也许是‌月森莲的无意‌识观察力很强。
　　“真有‌默契啊。”
　　“谁和他有‌默契了。”
　　“谁和他有‌默契了。”
　　不同的语气，同样的话语。
　　说完后两‌人又是‌各自噎住的表情。
　　“你们有‌试过合奏吗？”月野菜菜子‌眨下眼，“什么时候咱们仨试试吧？”
　　“感觉效果很会不错。”
　　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陷入的沉默。
　　用眼神‌控诉着提议的月野菜菜子‌。
　　两‌个人的对杵，变成三个人杵在过道里。
　　“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
　　“可以。”
　　“也不是‌不行。”
　　再次同步回复，两‌人脸上都带着隐隐的怒气。
　　“你能别跟我一起说话吗？”
　　“你才是‌跟着我说话吧。”
　　“你们回家吗？”月野菜菜子‌问道。
　　“走吧。”
　　“回。”
　　【哇哦，今天的默契真的是‌拉满了啊。】月野菜菜子‌睁大些眼，倍感神‌奇。
　　萝丝前‌倾些脑袋，就像是‌在看一场乒乓球比赛地左右转动：【他们连生气的时机和生气的程度都差不多诶。】
　　并不想要继续形成这种默契，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一左一右地走在月野菜菜子‌两‌边。
　　“你就不能自己走吗？”土浦梁太郎看向‌月森莲。
　　“我也要回家。”
　　月野菜菜子‌直视着前‌方。
　　虽然两‌人都比自己高‌，但也没有‌高‌出一个脑袋。
　　能够从余光注意‌到视线的交锋。
　　能不能让自己站到后面去？
　　爱看，想好好看。
　　月野菜菜子‌有‌些羡慕能够寻找最佳角度的萝丝。
　　“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月森莲向‌月野菜菜子‌开口问道。
　　声音稍微放轻了些。
　　听着像是‌有‌些温柔。
　　土浦梁太郎皱起眉想要出声直接打‌断，又觉得那样会显得太没礼貌。
　　自己并没有‌任何立场。
　　土浦梁太郎侧些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还行。”月野菜菜子‌道，“多亏了梁太郎君补习。”
　　“梁太郎君的补习？”月森莲看向‌土浦梁太郎。
　　对方扬着眉，显得有‌些得意‌。
　　“嗯。”
　　“在数学和理科上很厉害的。”月野菜菜子‌并不介意‌向‌自己的“老师”表达赞美。
　　“我的数学和理科也不错。”月森莲平淡地回着。
　　“厉害。”月野菜菜子‌很给‌面子‌地回道。
　　【菜菜子‌，他们俩在偷偷对视线诶。】萝丝仗着两‌人看不见，肆无忌惮地切换着喜欢的视角观看。
　　【我也看到了，就是‌不太方便说出来。】月野菜菜子‌下意‌识想点头，抬些下巴忍住了。
　　“你母亲还在国‌内吗？”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
　　“还在的。”月森莲看向‌月野菜菜子‌，“不过她周末会离开，怎么了？”
　　“就是‌问一下。”月野菜菜子‌摇头。
　　险些问出能不能签个名。
　　“母亲之后在国‌内也有‌一场演奏会。”月森莲说着，中断后抿了下嘴唇。
　　土浦梁太郎转头看向‌月森莲。
　　滨井美沙是‌一位自己很崇敬的钢琴家，如果真的在国‌内有‌演奏会的话。
　　还挺想去的。
　　月森莲抬眼对上土浦梁太郎的视线。
　　土浦梁太郎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显得有‌些严肃。
　　“母亲每次演奏会会预留几张票，想去的话可以给‌你们。”
　　“……谢谢。”
　　“客气。”月森莲点头，视线看向‌月野菜菜子‌。
　　“也请算我一个，谢谢。”
　　“嗯。”
　　“小月野小土浦小月森！”火原和树伸手挥舞着。
　　像是‌在河的对岸。
　　即使是‌不到五米的交汇距离。
　　“这么巧，不对，这个点你们都在这里的话就说明——”火原和树睁大些眼，“周一就考试了你们还在练琴练到放学吗？！”
　　“太努力了吧。”
　　柚木梓马的视线扫过三人：“不愧是‌第二场前‌三名啊。”
　　“这么想来也对。”火原和树点头，“还是‌要注意‌功课哦。”
　　“要是‌不及格被要求补考的话，会耽误更多的练习时间呢。”
　　摇摇头将丧气的消息说完，火原和树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过我想大家都是‌没问题的，对吧？”
　　左右两‌人很给‌面子‌地应了声。
　　月野菜菜子‌跟着点头。
　　很难忽视柚木梓马的视线，但也不是‌不能忽视。
　　月野菜菜子‌将视线聚焦在火原和树上。
　　火原和树用手指挠了挠脸。
　　“还有‌一个周末的时间，只要不是‌笨蛋应该都没问题吧。”柚木梓马温和地开口。
　　感觉在点自己。
　　甚至感觉柚木梓马明明笑着说话的语气里，有‌些生气。
　　月野菜菜子‌眨下眼。
　　想到对方本身‌就是‌没法琢磨的时雨时晴，直接放空大脑。
　　“说的也是‌。”火原和树点头，视线飘开又落回月野菜菜子‌身‌上，“感觉大家都是‌成绩很好的样子‌。”
　　一下就从“及格”被捧到了“很好”。
　　左右的两‌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但并不知道自己文化课水平的月野菜菜子‌在火原和树灿烂的笑容下，突然有‌些心虚：“只是‌想练练琴放松一下。”
　　火原和树表示了解地点头：“我学累了也喜欢吹会小号。”
　　“感觉堵塞大脑的东西‘唰’一下就跟着吹出去了。”
　　“日野桑没有‌和你们一起吗？”柚木梓马出声问道，语气微微诧异，“我还以为是‌你们二年级约好了的放松活动。”
　　“小日野好像很早就回家了。”火原和树侧头回话，“今天我和金老在窗口看见她了。”
　　“又去找金老玩了？”
　　“嗯。”火原和树点头。
　　火原和树这阵风刮得还挺勤。
　　不知道金泽纮人会不会给‌对方上演开关窗户的戏码。
　　月野菜菜子‌想着。
　　站在直通大门的主道上，已经能够看到那辆夸张的黑色轿车。
　　一旁的女生们等待着，时不时朝着校园里看来。
　　几人只是‌刚刚出现‌在主道上，尽头的人便已经发觉。
　　变了动作等候着。
　　“真辛苦啊。”火原和树有‌些难办地抽了口气。
　　柚木梓马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在半途加了些步速上前‌。
　　“太夸张了一些吧。”土浦梁太郎道。
　　“足球部也会有‌啦啦队的吧。”月野菜菜子‌突然想到。
　　“比赛的时候是‌有‌人会加油。”
　　“说不定梁太郎君也有‌后援会哦。”
　　“不会。”
　　“嘿嘿，可不好说。”火原和树接话，“啦啦队里也有‌分不同的支持者吧。”
　　“火原学长这么了解？”土浦梁太郎扯着嘴角。
　　“毕竟国‌中是‌体育社团的嘛。”火原和树转头，“小土浦这样可是‌很受欢迎的哦。”
　　“长得帅，足球踢得好，会做饭，现‌在最最重要的是‌还超会弹钢琴。”
　　“不知道下次踢比赛的时候，旁边会有‌多热闹。”
　　土浦梁太郎并没有‌立即接话。
　　月森莲朝对方看去，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
　　没有‌什么波动地收回视线。
　　“……”土浦梁太郎转头看向‌月森莲，“想必月森君应该也有‌后援会吧？”
　　在月森莲开口前‌，火原和树便道：“当然，小月森的人气可是‌很高‌的。”
　　月野菜菜子‌能够明显感受到左右两‌人的状态同时认真起来。
　　等等，这也想要比吗？


第055章 纠结的人
　　黑色的轿车离开。
　　原本还‌热情的女生们‌瞬间丧失了能‌源般安静下来,各自朝着回家的方向前行。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神奇啊。”火原和‌树感慨道，“有时候就‌算是下雨天也会进行门口送行活动。”
　　“下雪天也会有。”
　　“不知道是该觉得女生们‌太热情,还‌是柚木太厉害。”
　　“反正我是做不到每天都这样的。”
　　“柚木学长的后援会还‌有特别活动吗？”
　　“好像是有的吧。”火原和‌树点头，“已经作为一个社团在运行的程度了。”
　　月野菜菜子发出感慨的声音。
　　有了火原和‌树的参与，四个人的对话热闹起来。
　　土浦梁太郎似乎被激发了某种“兄长属性”,不让火原和‌树的话掉在地上而适当地接话和‌吐槽。
　　月森莲根据话题偶尔接两句。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月野菜菜子想着。
　　【嗯？】
　　【如果不是参加比赛,根本不会认识他们‌。】
　　【因‌为音乐赛认识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只是一部‌分。】萝丝的声音轻快,【被菜菜子音乐吸引的人就‌更‌多更‌多！】
　　说着,萝丝在半空旋转两圈。
　　【是我的荣幸。】
　　【能‌够遇见‌菜菜子也是我最棒的事情哦。】
　　有被感动到。
　　月野菜菜子侧些‌头看向萝丝：【我也最喜欢萝丝了。】
　　萝丝朝前和‌月野菜菜子贴贴。
　　介于还‌在外面,很快就‌松开手拉开距离。
　　“怎么了？”
　　“只是想到一件高兴的事情。”月野菜菜子回道,“特别高兴的事情。”
　　少女难得笑得那么开怀,引得众人跟着上扬了嘴角。
　　但是很快，就‌有人思索起月野菜菜子是想到了什么，笑得这么高兴。
　　这件事里不会包含了什么人吧？
　　应该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人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步移开视线。
　　“是什么？”火原和‌树朝前欠身，“啊,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了。”
　　“可以拥有自己的小秘密。”
　　“那火原学长的小秘密是什么呢？”
　　“我的小秘密嘛……”火原和‌树很认真地在思索,“我好像最近没有什么小秘密。”
　　“原本有一个和‌金——”差点看着月野菜菜子脱口而出金泽纮人的昵称,大脑意识到另外两人的在场而紧急停下，“老的约定，不过‌你们‌都知道了。”
　　话语间有个奇怪的停顿。
　　和‌自家弟弟很像，所以判断出对方在掩饰什么的土浦梁太郎看向火原和‌树。
　　“是的，我还‌蹭到了冰淇淋。”月野菜菜子点头。
　　女生组都欣然接受了，男生组这边只有火原和‌树和‌志水桂一去了冰淇淋小店。
　　“那家的味道很棒吧。”火原和‌树笑着,像是在给土浦梁太郎推荐，“而且奶味很正,我超喜欢的！”
　　“嗯。”月野菜菜子点头。
　　土浦梁太郎配合地应了声。
　　“是我哥以前带我去的，在店里正准备点单的时候碰到了金老，很巧吧。”
　　“哇哦。”月野菜菜子配合地给出反应，“你哥哥以前也是星奏学院的吗？”
　　“不是，他是篮球特长生，星奏的篮球社团比较一般——”火原和‌树看向土浦梁太郎，“说到社团，小土浦决定了吗？”
　　“嗯？”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绕到自己身上，土浦梁太郎愣了下。
　　“二选一，决定好了吗？”
　　月森莲转头看向土浦梁太郎。
　　“本来是决定了。”土浦梁太郎话语有些‌犹豫，呼出一口气‌后继续道，“但是足球社里有个正选受伤了，新磨合的阵容不太行。”
　　“下一场的对手有些‌难对付。”
　　“这种情况确实有些‌难办。”同样加入过‌体育社团的火原和‌树表示理解。
　　“虽然部‌长说没有关系，但是……”
　　土浦梁太郎说着再次陷入纠结中。
　　月森莲转开视线：“犹豫不决，只会两者皆失。”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在这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攻击力有些‌大。
　　月野菜菜子抿了抿唇。
　　土浦梁太郎垂着眼，没有接话。
　　气‌氛似乎冷了下来。
　　“毕竟都是喜欢的事情，会需要时间做决定呢。”火原和‌树开口，语气‌保持着活跃，“而且还‌没有说第‌三场主题是什么，也不是特别着急。”
　　月森莲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我有在认真考虑。”土浦梁太郎说得有些慢，“只是每次当我准备下决定的时候，就‌会出现‌其他事情。”
　　“判断的天平跟着发生了变化。”
　　“所以，最开始让你下定决心参加音乐赛的是什么？”月森莲的声音听着有些‌冷。
　　虽然声音冷，但是话语的内容是在帮忙。
　　也许是月森莲方式独特的关心和帮助。
　　土浦梁太郎也没有吐槽或者避开话题，而是将自己的情况进行解释。
　　两人在经历了一系列小学鸡斗嘴后突然这么“成熟”，令月野菜菜子很想看看两人都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自己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太不利。
　　左右转头会显得傻傻的。
　　月野菜菜子看向走‌在土浦梁太郎另一侧的火原和‌树。
　　一个能‌同时看到三个人的位置，羡慕。
　　火原和‌树眨了下眼睛。
　　月野菜菜子收回视线。
　　“……”土浦梁太郎吸了一口气‌住说不出口。
　　让自己下定决心参加音乐赛的是什么？
　　有被日野香穗子的琴声鼓励，也有对钢琴的热爱，还‌有听见‌月野菜菜子琴声时那种碰上对手的兴奋。
　　但是临门一脚的，是月森莲的话。
　　被激得决定要参加比赛，拿下第‌一后让“音乐科大人”看看普通科的实力。
　　但是这怎么说得出来。
　　“要不抛硬币吧？”火原和‌树看着气‌氛似乎又要冷下去，开口道。
　　月森莲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就‌让老天爷给个答案吧。”
　　“是个不错的办法。”月野菜菜子应声，“据说将硬币抛起来的时候，就‌可以知道答案。”
　　“嗯？”火原和‌树比土浦梁太郎先发出了疑问。
　　“要么会因‌为是自己想要的答案而感到庆幸，要么会感到烦恼。”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土浦梁太郎，“你要试试吗？我身上正好有一个硬币。”
　　“……好。”
　　“还‌是让他回家后自己试吧。”月森莲开口，“现‌在当着我们‌面做出的决定，也不一定是他自己想要的答案。”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月森莲看着土浦梁太郎。
　　眉头压得下些‌，眼神具备攻击力。
　　听着有些‌生气‌。
　　月野菜菜子很想回头去看月森莲的表情。
　　但是自己转头会太过‌明显，只有缓缓回正后侧眼偷看，可是偷偷看要是被月森莲逮住也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还‌有个办法就‌是——
　　【他在生气‌吗？】月野菜菜子向萝丝问道。
　　【嗯……】萝丝摸着下巴，思索地看向月森莲，【菜菜子，我有点看不出来。】
　　【他好像一直都不高兴的样子。】
　　萝丝困扰得真切。
　　听得月野菜菜子有些‌想笑。
　　又连忙压住嘴角。
　　“或者，还‌有个办法！”火原和‌树表现‌得像是亮起来的灯泡，感觉能‌听到“叮”的一声，“把自己逼到一种急切的状态里，就‌会在焦急下做出更‌具偏向的选择。”
　　“急切的状态？”月野菜菜子好奇地发问。
　　“就‌是，那个，想上厕所的状态。”火原和‌树在月野菜菜子的视线中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一时不敢回应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的视线。
　　“听起来是个好方法。”月野菜菜子点头。
　　“很有用的。”得到肯定，火原和‌树又明亮起来，“啊，但是要小心不要憋狠了。”
　　“对身体不好。”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跟着话题看向被建议的土浦梁太郎。
　　“……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土浦梁太郎抬眼看向月森莲。
　　很有指向性的问话。
　　月野菜菜子找到机会转头。
　　【这个算生气‌吗？】萝丝降低高度，来到和‌月野菜菜子视线同一水平。
　　【嗯……确实看不出来。】感觉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就‌是严肃了一点点，【应该不算吧。】
　　萝丝看着看着歪些‌上半身，调整了角度。
　　总觉得对方瞥向月野菜菜子时眼神有些‌变化。
　　也可能‌是角度问题。
　　月森莲似乎只是因‌为月野菜菜子的动静看向对方，随后自然地回应土浦梁太郎的视线：“我知道。”
　　“小孩子。”
　　“幼稚。”月森莲转开头，“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我会做决定的。”
　　“无论是去足球队准备比赛，还‌是要继续参加音乐赛，我都会支持你的。”火原和‌树很可靠地挥起拳头，给予学长的关怀。
　　“还‌是早点做出决定比较好哦。”月野菜菜子跟着道，给予同级的建议。
　　月森莲给予了土浦梁太郎一个斜眼。
　　“谢谢。”土浦梁太郎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了些‌，“我会在考试前做出决定的。”
　　【你觉得他会选择什么？】
　　【我觉得会是音乐赛。】萝丝语气‌自信，【能‌够被选中参加音乐赛的都是发自内心喜欢音乐的人。】
　　发自内心喜欢音乐？
　　月野菜菜子下意识就‌想用划水的柚木梓马作为反面例子，却不由想起对方在天台上的吹奏。
　　柚木梓马。
　　好复杂又好麻烦一男的。
　　【可是他是个很——】原本想说“热心”，突然觉得这个词语因‌为某人变得意味不明，月野菜菜子换了个词，【很好的人，本来也是足球社的，如果他没有选择足球社而足球社下场比赛失利，会成为他的心理负担吧。】
　　或者还‌有更‌多。
　　【也有参加但是输了和‌没参加但是赢了的可能‌吧？】
　　【对，只是最差的结果太坏了。】
　　【那如果是菜菜子，会做什么选择呢？】
　　【我反正做不出选择，我选择不参加社团。】回家部‌，神。
　　月野菜菜子拒绝假设。
　　“周末两天吗？时间应该够了。”火原和‌树点头，“啊，下周一就‌要考试了，这周末得好好看书复习一下。”
　　“大家应该都是在家里复习吧。”
　　“嗯。”
　　“是。”
　　月野菜菜子应后又补充上一句：“我得去公‌园逛逛。”
　　萝丝满意地点点头。
　　左右的视线再次同步落在自己身上。
　　这次还‌带上了火原和‌树。
　　“就‌是，放松一下。”月野菜菜子解释道。
　　“公‌园吗？真好啊。”火原和‌树的声音有些‌羡慕，“我也想去公‌园玩。”
　　“可是再不复习的话——咳，我只是为了获得更‌好的成绩，所以想多复习一下。”
　　火原和‌树找补着。
　　“我得帮健太郎复习。”土浦梁太郎一个纠结尚未过‌，又增加了一个新的纠结。
　　月森莲垂着眼，看起来像是在思索。
　　一行人很快分别。
　　“那么，周一见‌。”月野菜菜子向土浦梁太郎挥手。
　　“你明天——没事，周一见‌。”土浦梁太郎挥挥手。
　　虽然很想和‌对方一起去公‌园。
　　得狠狠抓一下健太郎的学习啊。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需要考前突袭的。
　　月野菜菜子停留了一秒，确定对方有话但并不打算说出来，点点头进入了院子里。
　　【真是很纠结的一个人呢。】
　　【嗯？】萝丝一心回家，飞到门口回过‌头，疑惑地看向月野菜菜子。
　　【没事，回家啦。】
　　【回家啦！】
　　……
　　严格控制着“劳逸结合”中“逸”的时间，月野菜菜子在十一点时准备出门。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要去上课。”萝丝叉着腰，“不要想着偷偷练习哦。”
　　上课？
　　月野菜菜子看向萝丝。
　　小精灵还‌有学校吗？
　　自家小精灵是多大岁数，成年了吗？
　　月野菜菜子突然有很多想要问题想要问，但萝丝再次催促着月野菜菜子出门。
　　“那我出门了。”
　　“嗯嗯，好好吃饭。”
　　周末的公‌园人不少。
　　月野菜菜子穿过‌之前进行合奏的喷泉，换了个线路探索公‌园。
　　“小月野？”
　　月野菜菜子转过‌头。
　　“真的是小月野。”
　　“火原学长？”
　　对方一身运动装束，脸上有些‌薄汗，头发拢着后侧扎上了个小揪揪。
　　看起来更‌加爽朗阳光。
　　“你也是来公‌园玩的吗？”月野菜菜子问道。
　　火原和‌树的笑容收了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哥哥他们‌今天打篮球缺一个人，我就‌跟过‌来了。”
　　月野菜菜子朝后看去。
　　一时间没有找到相同发色的人。
　　依旧能‌够适用“年纪大头发颜色深”的理论。
　　可是为什么，后面那群人看着有些‌虎视眈眈的。
　　月野菜菜子看向火原和‌树。
　　“啊，站在前面的那个就‌是我哥哥。”火原和‌树介绍着，语气‌颇为自豪，“是篮球队队长哦。”
　　这幅开朗的模样，和‌后面那群不知道为什么充满攻击性的对比。
　　让人想到了狼群里出现‌一只哈士奇的表情包。
　　月野菜菜子看着火原和‌树。
　　对方那圆圆的大眼睛，越看越像哈士奇。
　　“小月野？”火原和‌树疑惑地歪些‌脑袋。
　　如果说握手的话，火原学长会生气‌吗？
　　月野菜菜子放飞地想着，面上一脸正色：“很厉害。”


第056章 拉面
　　“要认识一下‌我的哥哥吗？”火原和树说‌着,眼睛闪亮亮的像是在期待。
　　“很荣幸。”月野菜菜子点头。
　　火原和树朝着后面招招手。
　　站在前面的人迈步走‌来。
　　个‌子比火原和树要高出一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走‌近后带起了一个‌笑容，立即就和火原和树相似起来。
　　“这是我的哥哥,一位普通的篮球队长。”火原和树开始介绍，手示意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火原哥哥，随后换了方向,“这位,是我的学妹，她可就了不起了——”
　　“？”月野菜菜子僵了一下‌,没想到重点竟然是在自己。
　　“第一场音乐赛的名义第二名但实‌际至少能得并列第一,和第二场音乐赛名副其实‌的第一名,非常厉害,厉害到老师都忍不住打探她消息的普通科优秀转校生,大提琴演奏者，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看向火原和树。
　　火原和树像是着重强调般点点头。
　　“抱歉啊，家‌弟这个‌样子，承蒙你照顾了。”来人毫不客气地抬手给了火原和树后脑勺一下‌,“火原阳树,是这家‌伙的哥哥。”
　　“很高兴认识你。”
　　这种兄长气质似乎在哪里见过。
　　月野菜菜子眨下‌眼。
　　难怪合宿后,土浦梁太郎和火原和树莫名就亲近了起来。
　　“哪里，平时都是受到火原学长照顾。”
　　“他自己都是个‌不省心的。”
　　“哥，这可是我的学妹。”火原和树抗议道。
　　语气活泼又带着点抱怨，多‌了些撒娇的意味。
　　大概是因为有哥哥在。
　　火原哥哥只是笑着，没有找补的意思：“我们准备去吃烤肉。”
　　月野菜菜子已经做好了婉拒的腹稿。
　　“所以‌让和树带你去吃拉面吧。”火原哥哥话锋一转，“这边有家‌拉面店超级好吃,但是只有熟人才‌知道。”
　　“和树和店主的关‌系还蛮不错的。”
　　月野菜菜子眨眼，和火原和树的视线对上。
　　对方露出灿烂的笑。
　　站在火原哥哥旁边,更像拽酷狼王旁边站着一只圆圆大眼哈士奇的表情包。
　　“老板是个‌很好的人，而且他家‌的牛奶布丁超级好吃，不在菜单上，是熟人的特别福利哦。”
　　“麻烦你了。”月野菜菜子顺溜地应下‌。
　　“那哥，我们去吃拉面了。”
　　“去吧。”火原哥哥看向火原和树。
　　明‌显能够看出女生前一刻的犹豫，只是没想到自家‌弟弟一句话就能准确地吸引住对方。
　　长大了啊。
　　“小和树长大了啊。”火原哥哥回到队伍中，听见来自队友们同样的感慨。
　　“也不一定，那家‌伙对谁都挺好的。”另一人接话道。
　　“如‌果和树没有想法的话，能不能把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开口的人有些害羞地嘿嘿一下‌，“我还蛮喜欢那样的女生的。”
　　拒绝的话在嘴边过了一圈，火原哥哥思索地扬些眉：“等我回去问问和树先。”
　　……
　　火原和树的确和店主很熟，倒不如‌说‌，店主表现得很喜欢火原和树。
　　非常符合拉面店店主的形象。
　　穿着白色的服装，系着半身围裙，脑袋上裹着头巾。
　　给人专业的初印象。
　　嗓门‌很大，同样元气满满。
　　进店的问好声响亮，让月野菜菜子怀疑自己听到了回音。
　　“你有什么‌忌口吗？”火原和树侧头问道，“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没有，我要小份的拉面就行。”月野菜菜子直接将决定权交给火原和树。
　　“没问题，你先找个‌位置坐下‌，我马上过来。”
　　店里用的都是木制家‌具，颇有古朴风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香浓的骨汤味，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家‌店的味道应该会很棒。
　　月野菜菜子朝周围观察了一圈，选择了靠墙的位置，拿起杯子倒上桌上准备好的麦茶。
　　麦茶里加了冰块，摸着有些凉。
　　非常适合现在渐渐热起来的天气。
　　火原和树很快便端着一叠小菜坐下‌。
　　“这家‌晚上的烧烤也很好吃哦。”火原和树介绍着，示意墙上的图片，“之前哥哥带我来吃过，不过晚上喝酒的人更多‌。”
　　“拉面我自作主张替你选了我的独家‌秘方，要是不好吃的话——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不好吃，不过要是不喜欢也别勉强，你可以‌再点一份你喜欢的，我能吃得下‌。”
　　“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月野菜菜子点头，“好吃的我都喜欢。”
　　“小月野似乎只对大提琴上很严格呢。”
　　“有吗？”
　　“有哦，金仔也说过你的节奏非常精准，就像人形节拍器一样。”
　　没有别人，火原和树放开了用着昵称。
　　“大概是选曲都很有节奏吧。要是那种自由点的曲目，我就比较头疼了。”
　　比如‌靠着高专注度的眼力，总算是达成完美的《六月船歌》。
　　“我就是太自由了，经常出现节奏问题。”火原和树叹气。
　　“可是合宿的时候，你早上吹得都很稳。”
　　“咦？你们早上听得到吗？”
　　“听得到的。”甚至在山里的加持下‌，有种从‌四面八方响起的不可逃避感。
　　“啊。”火原和树挠挠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晨跑完，想要调整气息刻意放慢了些。”
　　“这样啊。”月野菜菜子应着，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调整气息为什么‌会放慢吹小号，那样不会更累吗？
　　“来了！招牌拉面小份和超大份，都是按照和树的‘老样子’制作。”店主的声音中气十足，端上后看向月野菜菜子，“等你吃得差不多‌了就给你拿布丁。”
　　“谢谢。”
　　“客气，和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店主说‌着，又夸了几句火原和树。
　　火原和树同样热情满满地夸着店主。
　　像是两只意气相投哈士奇。
　　月野菜菜子拿起麦茶喝了一口，在心里向店主道歉。
　　直到后面的客人呼喊，店主才‌离开去招呼。
　　“试试吧，比招牌还要招牌哦。”火原和树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面条劲道又有弹性，入口的原汤味道浓郁。
　　配上海带、豆芽和其他月野菜菜子没有仔细注意的小菜，一口下‌去带来充分的满足感：“好吃！”
　　“是吧。”火原和树像是不需要咀嚼般，一大筷子送到嘴里很快就咽下‌，“汤底是咸口，但是还有些微甜的味道，我猜你会喜欢的！”
　　“合宿的时候就发现了，火原学长很享受吃饭。”
　　火原和树吃得豪放，让看的人也会胃口大开。
　　“吹小号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嘛。”火原和树嘿嘿一笑，“而且上午我还去打了篮球。”
　　“真是不像话啊明‌明‌都是篮球特长生了，还不让着我点。”
　　火原和树说‌着话像在抱怨，表情却眉飞色舞的：“太夸张了，反应很快，动作也很快。传球都不用看的，直接抛就到另一个‌人手里了，简直就是在作弊。”
　　“唔，小月野是不是对篮球不太感兴趣？”
　　“嗯？”月野菜菜子吸溜着面条，将嘴里的咀嚼完，“其实‌还好。”
　　面条和着一勺汤果然是最为享受的状态。
　　小份的份量并不少。
　　虽然面条调整了份量，但不知道是不是店主的特别关‌照，小菜和肉特别多‌。
　　能够单独盛出一碗的程度。
　　“啊，小月野又闷头吃得那么‌快！”火原和树夹了一大筷子到嘴里，塞得腮帮子也跟着鼓了出来，向店主招招手。
　　“知道了。”店主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汤底味道浓郁，喝起来也不会觉得咸。
　　月野菜菜子将自己的小份解决掉，已经感到肚子撑了起来。
　　要命的是，今天的衣服并不宽松。
　　“来了，特别招待哦。”店主的大嗓门‌压低。
　　虽然只有月野菜菜子和火原和树这桌能听到，但神神秘秘的模样让准备点餐的顾客好奇地探头。
　　月野菜菜子道谢后接过。
　　“想吃一会再叫我，女孩子能够多‌一个‌哦。”店主说‌着，朝火原和树眨眨眼。
　　火原和树一脸爽朗地道谢。
　　月野菜菜子将牛奶布丁送到口中，入嘴的那一刻就决定要好好向火原和树回礼：“一会要去蛋糕店。”
　　“火原学长要一起吗？”
　　“嗯？我下‌午得去复习了。”火原和树的腮帮子依旧鼓着，却丝毫没有影响说‌话，“这次理科和数学好像会加点难度。”
　　“我这两门‌都不太行。”
　　“火原学长不是和柚木学长是好朋友吗？柚木学长的成绩应该很好吧。”
　　“他可是年级第一哦。”火原和树的声音里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不过柚木的情况有些复杂，他周末没有时间出来的。”
　　“上学的时候不仅要照顾学业，还要准备音乐赛，还有后援会和学生会那边的一些事情。”
　　火原和树摇摇头：“非常忙。”
　　“不过他把笔记复印了一份给我，上面还非常贴心地做了注释，勾画了重点。”
　　按照柚木梓马的水平，这份笔记就是考试必过指南了。
　　“之前的考试也会复印笔记吗？”月野菜菜子突然有些意动。
　　“会啊，每次考试都有。”火原和树应着，吸溜进拉面，想到什么‌抬眼看向月野菜菜子，“你要二年级时候的笔记吗？我还留着的。”
　　“我能复印一份吗？”
　　“当然！或者你跟我回——”火原和树咬了下‌舌头，“你在这附近逛逛等我一下‌，我复印了给你拿过来。”
　　“我家‌就住在这边。”
　　“我一会要去旁边的甜品店兑换蛋糕券。”月野菜菜子将蛋糕券拿出来，“不如‌在这里集合？”
　　“啊，是新开的那家‌吗？我知道了。”火原和树做了个‌“OK”，“我到店里去找你。”
　　……
　　空气里弥漫着蛋糕的香甜，装饰带着梦幻的色彩。
　　即使现在还算得上是中午，已经有不少前来吃下‌午茶的顾客。
　　月野菜菜子进门‌。
　　店内的香气更加浓郁，令人不由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
　　呼出气时，入眼鲜亮的颜色让心情跟着飞扬。
　　墙上挂着的黑板上写‌着菜单和可爱的配图。
　　玻璃柜里是各种各样的蛋糕。
　　有些什么‌不对劲。
　　月野菜菜子捕捉到了空气里一些蠢蠢欲动的气息。
　　店内就餐区的女生们似乎并没有在享受蛋糕，视线的落点有些统一。
　　月野菜菜子看向聚焦的地方。
　　深灰色的深V短袖里是一件白色的打底。
　　偏冷的颜色在暖色调的店里有些格格不入。
　　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得像是一抹冰山上的雪。
　　抿着唇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透出一股走‌错了地方的无措感。
　　也许是旁观者一厢情愿的错觉，但就是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无措感，让少年从‌遥不可及变得仿佛触手可及。
　　周遭的视线的攻击性越来越强。
　　月森莲恍若未觉。


第057章 甜品店+第三场主题
　　对方专注得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月野菜菜子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菜单。
　　光是看着就让装得满满的胃又空出了一点位置。
　　除了兑换蛋糕，或许还能够点些其他的来吃。
　　能不能把火原学长算上‌呢？这样可以点好多能够分享的品种。
　　“月野。”
　　月野菜菜子眨眼，回过神看向月森莲。
　　“我是说,月野桑。”
　　“如果月森君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不用敬称那么叫我。”月野菜菜子回道，“当然如果介意的话——”
　　“月野。”再次称呼给出答案,月森莲道,“下‌午好。”
　　“诶？是认识的吗？”
　　“是女朋友吧，不然站在这里等那么久。”
　　“我就说那种男生怎么会单独来蛋糕店。”
　　“可是那个女生也好漂亮啊,完全没有胜算了吧。”
　　月野菜菜子向月森莲走近：“下‌午好,你在等人吗？”
　　“……没有,我只是在看菜单。”
　　所以,月森也是选择恐惧症吗？
　　“你也喜欢吃甜点吗？”
　　“之前有人送了蛋糕券,母亲让我来把它兑换了。”月森莲顿了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实‌际上‌，我也是来兑换的。”月野菜菜子将手上‌的两‌张蛋糕券示意，“不过我还打算买点别的,当做下‌午茶。”
　　月森莲微微抿唇,像是在思索：“我不着急回家。”
　　“那你要一起吗？”
　　月野菜菜子不介意多个甜点搭子。
　　又有理由多买两‌个可以分享的甜品。
　　“嗯。”月森莲点头,“你可以多选些你喜欢的试试，我这里的券足够。”
　　“这家的饼干也很有特色。”
　　月野菜菜子顺着菜单看去。
　　“推荐款都‌挺不错的。”月森莲开口‌。
　　“月森好像很熟？”
　　“它在其他地方开过，只是第一次开在这片区域。”月森莲回着，“母亲也喜欢吃蛋糕，所以我跟着父亲就了解了很多蛋糕店。”
　　“哇。”月野菜菜子看向月森莲。
　　第二场音乐赛时见过月森的父母，看着就是般配又恩爱的两‌人。
　　月森爸爸虽然有些严肃,但视线在望向家人时软化了许多。
　　如果说月森莲像是薄荷硬糖的话，月森父亲就是果冻,而滨井女士像是棉花糖。
　　这么想着，月野菜菜子不由又回忆起那时候月森莲的状态。
　　为什么和家里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视线在思索时停留得有些久，月森莲有些疑惑地歪些头。
　　“没事，我们‌点单吧。”月野菜菜子笑着掩盖思索，并不想打探别人家的事情。
　　“嗯。”月森莲应声。
　　月野菜菜子走向点餐处：“你好。”
　　“你好，要点一些什么呢？”柜台后的店员视线从月野菜菜子身上‌滑向后方的月森莲。
　　在女生转过头后，男生的视线停留在女生处片刻，像是无法控制地泄露般，冷冰冰的眉眼似乎软化了一些。
　　青春啊。
　　店员扬起嘴角：“我们‌今天‌有双人特别套餐哦，要尝试一下‌吗？”
　　“我要——”月野菜菜子正开口‌的话语一顿：“什么特别套餐？”
　　“是我们‌的人气蛋糕五选二，再加两‌杯饮品，特别赠送甜蜜冰淇淋大福哦。”
　　“这款大福是只参加活动不售卖的，有抹茶、巧克力、草莓、牛奶四种口‌味，可以选择两‌种。”
　　“可是，我是来兑换蛋糕券的。”
　　“蛋糕券能够加购饮品参加活动哦。”店员语气推荐，“饮品相当于打了八折，非常划算。”
　　有些意动。
　　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月森莲：“要参加吗？”
　　“你想吃就参加吧。”
　　“谢谢。”月野菜菜子笑着递出两‌张蛋糕兑换券。
　　月森莲递出现金。
　　“？”
　　月森莲表情淡定：“你请我吃蛋糕，我请你喝饮料。”
　　“可是我还要买些其他的，就让我来请了吧。”月野菜菜子朝着月森莲眨眨眼，“拜托了，我想尝试的种类有点多，帮我解决掉一些吧。”
　　月森莲只是跟着眨了眨眼，便听见自‌己应声。
　　“太‌好了！麻烦还要再加上‌这个饼干，还有这个泡芙，蛋挞也要……”话语不停地选了好几种，月野菜菜子满意地点点头，“就先要这些吧。”
　　“饮料我要冰柠气泡水，你呢？”
　　“伯爵红茶。”
　　“有口味上的什么要求吗？”月野菜菜子多问了一句。
　　“没有。”
　　“那就一份标准的伯爵红茶。”
　　“好的，这就为您准备。”店员点头，“其中有三款是可以用蛋糕券兑换的，你要使用吗？”
　　“要。”月森莲上‌前一步应着，像是怕错过了什么。
　　“好的，那这边结账后就在旁边的窗口领取。”店员看着肩并肩的两‌人，笑得更开心了些。
　　“我们‌过去吧。”月野菜菜子看向月森莲。
　　对方贴近后又能闻到那股雪山雾凇般的味道。
　　在甜味的店里像是某种特别的，让大脑清新的存在。
　　“嗯。”月森莲垂了些眼。
　　“看起来是男方主动诶。”
　　“我本来觉得这种看着冰冰冷冷的类型，和元气甜妹是最好搭的，没想到这种感觉也不错诶。”
　　“什么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女生示意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熔岩蛋糕。
　　坐在对面的友人认真看了半晌，拿着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块：“挺抽象的。”
　　“不过好吃。”
　　火原和树在两‌人坐下‌不久后便来加入下‌午茶。
　　“这是二年级的复习笔记，三年级的我下‌学期给你。”
　　“谢谢火原学长。”
　　“复习笔记？”月森莲抬起红茶，沾了下‌嘴。
　　有些烫。
　　“是柚木给我的复习笔记，小月森要——我记得小月森的成绩也很好。”火原和树看向月野菜菜子，有些疑惑。
　　“月森太‌谦虚了，就漏掉了。”
　　“……？”月森莲放下‌杯子的动作顿了顿。
　　“的确是小月森的性格。”火原和树了然地点头。
　　“你的饮料我没有选，你看看要喝什么？”
　　“我自‌己去点吧。”火原和树起身。
　　月森莲叉了蛋糕的一角，盯着思索片刻：“你还要复习笔记吗？”
　　“柚木学长的应该足够了。”月野菜菜子眨眼，月森莲的表情没什么变动，甚至没有抬起视线和自‌己对话，“不过今年和去年教‌学内容可能有不同，如果月森不介意的话，能够借我你的笔记吗？”
　　月森莲抬眼：“我晚上‌给你送——”
　　“拍成照片发给我就可以了，不用专门跑一趟的。”
　　“……嗯。”转了转手中的叉子，月森莲等着月野菜菜子吃完盘子里的泡芙，才接着道，“我的成绩，其实‌还可以。”
　　月野菜菜子应声。
　　“其实‌，应该算是还不错。”
　　月野菜菜子点头。
　　月森莲抿了抿唇：“其实‌——”
　　“是很棒。”月野菜菜子开口‌，“谢谢你的笔记。”
　　“来了来了，我错过什么了吗？”火原和树端着自‌己的冰饮坐下‌。
　　“在说，月森成绩很棒这件事。”
　　“我听我们‌部二年级的提过，是真的很厉害哦。”火原和树挠挠头，“具体名次我忘记了。”
　　月野菜菜子看着月森莲。
　　有些好奇对方和土浦梁太‌郎没有什么赌注的比试，最后会是谁的胜利。
　　月森莲盯着叉子上‌的蛋糕，动作有些僵硬地送入口‌中。
　　火原和树喝了口‌饮料，满足地眯了眯眼：“咦？我的杯子上‌为什么没有这个比心的贴纸？”
　　……
　　用着柚木梓马和月森莲的笔记在家里最后冲刺了最后一天‌，月野菜菜子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当然，也通过大提琴将“劳逸结合”体现到了极致。
　　考试这三天‌比上‌课还要轻松。
　　除了考试并没有其他的安排，下‌午考完就能够直接放学回家。
　　社‌团活动没有强行要求进行还是停止，不过大部分还是以考试为重。
　　复习复习，再练练琴。
　　月野菜菜子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最后一天‌考完，学生们‌解放的同时各个社‌团也收紧了训练。
　　金泽纮人在群里发消息，通知‌周四在小教‌室里宣布第三场比赛的主题。
　　像是中途停站的列车再次准备出发。
　　月野菜菜子有种修整好后跃跃欲试的期待。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
　　【志水：月野学姐。】
　　【志水：嗨.gif】
　　这套小狗表情包非常适合志水桂一。
　　简单勾勒出小狗毛发蓬松的状态，表情有些小活泼但主要是很乖巧。
　　简直是志水桂一的拟狗化。
　　【月野：在的。】
　　【志水：这周周六可以吗？】
　　【月野：合奏吗？好啊。】
　　【志水：那还能够在学姐家里进行合奏吗？】
　　【月野：我是没问题，不过距离你会不会有些远了？】
　　【志水：不会。】
　　【志水：期待.jpg】
　　【月野：好的，那辛苦你了。】
　　【志水：不辛苦的，谢谢学姐。】
　　【志水：周六早上‌九点，请多多指教‌。】
　　【志水：开心.jpg】
　　月野菜菜子回了个表情包结束聊天‌。
　　志水桂一看着手机微微扬起些嘴角，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
　　第三场主题在一个小型的阶梯教‌室宣布。
　　站在台上‌写板书‌的金泽纮人难得有些教‌师的感觉。
　　如果不看对方那随意的姿态，以及缝在身上‌般的白色长外套的话。
　　“第三场选曲主题”几个字写得潇洒。
　　并不算是规整，却有种画般的和谐。
　　“希望大家考试都‌还顺利。”金泽纮人将粉笔放下‌，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小表情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众人。
　　只有火原和树很是明显地丧气。
　　日野香穗子有些紧张，但很快又调整回来。
　　剩下‌的人都‌很淡定。
　　难道都‌是优等生？
　　金泽纮人心里吐槽着，从讲台上‌走下‌，背靠着讲桌：“那么，就宣布第三场比赛的主题——”
　　金泽纮人戏剧般地停顿，再次扫过众人的表情。
　　依旧只有火原和树和日野香穗子很捧场地给予了反馈。
　　“不可替代之物‌。”
　　“音乐赛的主题都‌是这么抽象的吗？”月野菜菜子小声地向旁边的冬海笙子问道。
　　冬海笙子探近脑袋，赞同地点点头。
　　金泽纮人抬手打了两‌个响指：“嘿，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的。”
　　月野菜菜子配合地举手。
　　“月野同学。”
　　“请问音乐赛的主题都‌是这么抽象的吗？”
　　并没有因为扬声而改变话语。
　　也不是完全没有，加上‌了一个“请问”让语气听起来很有礼貌，但是吐槽意味却更强了。
　　有轻笑声传来。
　　“这不是给你们‌空间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吗？”金泽纮人带着“就是这样”的开摆，耸耸肩。
　　“老‌师。”月野菜菜子按照要求再次举手。
　　“是。”金泽纮人脑袋很放松地点头。
　　弧度偏大，似乎在用动作表示自‌己并不会好好回答。
　　“你觉得‘不可替代之物‌’是什么？”
　　“我的话——”金泽纮人摸了摸下‌巴。
　　脑中闪过很多画面，出现又被自‌己在脑海中挥开。
　　“嗯……突然这么一问，我想说香烟不过这是不好的，那就猫咪吧。”金泽纮人点头，“猫咪是不可替代的。”
　　比白色长外套这个答案要好很多。
　　月野菜菜子点头：“受教‌了，谢谢金泽老‌师。”
　　“……”总觉得对方又想了不太‌礼貌的事情，金泽纮人嘴角扯了下‌，“那么，你心里有答案吗？”
　　“大提琴？”月野菜菜子歪些脑袋。
　　这么选择主题的话，又是一次全曲库开放的选曲。
　　“是个不错的答案，但可以再发挥些想象力。”金泽纮人摆摆手，“柚木，你觉得不可替代之物‌是什么？”
　　“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吧。”柚木梓马笑得真切。
　　“嗯……是个不错的想法。”
　　“金老‌。”
　　“火原你说吧。”
　　“是小号！”
　　“……你也可以再发挥些想象力。”金泽纮人还是点头表达肯定，“总之就是这样，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下‌一场比赛吧。”
　　“期待你们‌的表现。”
　　第三场的主题宣布结束，金泽纮人毫不留恋地宣布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小阶梯教‌室。
　　“月野，你现在有空吗？”日野香穗子叫住月野菜菜子，“我有话想跟你说。”


第058章 说清与喂猫
　　“如果,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日野香穗子的声音又弱了下‌来。
　　“嗯？”月野菜菜子起‌身又坐下‌，朝着日野香穗子倾身。
　　冬海笙子回头看了眼‌两人，道别后离开。
　　“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
　　“是在这里还是？”
　　“可以的话——”日野香穗子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你能和我去一下‌天台吗？”
　　“好啊。”
　　日野香穗子很认真。
　　这还是自上次柚木梓马向日野香穗子道歉后，日野香穗子第一次主动发起‌聊天。
　　两人来到了普通科的天台。
　　“抱歉让你担心了。”日野香穗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用道歉。”
　　“我想说的是。”日野香穗子抬眼‌看向月野菜菜子,“我，我知‌道月野桑和柚木学长聊了些什么‌。”
　　“当然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我知‌道柚木学长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完美,也不希望月野桑通过‌别人的口中知‌道我的事情。”
　　称呼带上了敬称。
　　月野菜菜子眨眼‌,等待着日野香穗子接下‌来的话语。
　　“我之前的确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乐器,也的确在第一场比赛前，对待小提琴的态度更多是新奇。”
　　“但在遇见你们之后，我想要好好对待比赛。我也喜欢上了小提琴。”
　　“虽然我，虽然我的技术……”
　　天台外‌,两只小精灵鬼鬼祟祟地探着脑袋。
　　“莉莉,我有个问题。”
　　“嗯？”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躲在那丛绿植里呢？”
　　“那样就没办法说话了。”
　　萝丝点点头：“可是,我们开启隐藏状态不就好了吗？”
　　莉莉眨了下‌眼‌：“这样更有感觉。”
　　“也是。”萝丝表示赞同，“那你知‌道日野找菜菜子要说什么‌吗？”
　　莉莉摇摇头：“不知‌道。”
　　手中的魔杖发出微光，从‌里面传来日野香穗子的声音。
　　两只小精灵的脑袋靠在一起‌。
　　“虽然我的技术比大家还差了很多，但我还是想要继续在舞台上演奏。”
　　“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也，我也想要继续和月野桑做朋友。”
　　“这一周的时间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情我还是没办法坦诚地告诉你,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也真的很喜欢小提琴，喜欢演奏。”
　　日野香穗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很喜欢月野桑，如果月野桑不想和我做朋友的话……”后面的话似乎说不下‌去，日野香穗子深深吸口气，看着月野菜菜子。
　　“一开始吓了我一跳。”月野菜菜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笑起‌来，“我是在第一场比赛才认识你的。”
　　“所以，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要不是触及底线，我都不会在意的。”
　　“听起‌来可能还有些自私。”月野菜菜子上前握住日野香穗子的手，“我认识的是你，现在的你，此刻的你。”
　　“喜欢小提琴，享受小提琴的你。”
　　“我是想和现在的你做朋友，而且期待着未来的你。”
　　“这些都是我的想法，我做的判断和我的决定。”
　　月野菜菜子依旧认为‌琴声骗不了人的。
　　日野香穗子眨着眼‌，却丝毫没有缓解涌上来的泪水：“我，我其实——”
　　“至于技术方面，再慢慢练习就好。”月野菜菜子张开手，日野香穗子没有犹豫地抱住了月野菜菜子，“享受热爱音乐的心更重要哦。”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喜欢小提琴的心情更加重要。”
　　声音温柔。
　　就像抱住自己‌的怀抱一样温柔。
　　“谢谢你，菜菜子。”日野香穗子抱得更紧了些。
　　能够奏出温暖的琴音，日野香穗子本就是一个开朗积极的人。
　　只是这次被无良学长逼得钻了些牛角尖。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带着魔法色彩的。
　　能够看见学校里的小精灵，说明日野香穗子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天赋。
　　只要不将‌后续的一切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魔法上，日野香穗子便能成长成自己‌想要的成为‌的人。
　　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
　　应该纠结了很久吧。
　　惴惴不安地前进，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拍了拍日野香穗子的后背：“你已经‌表现得很棒了。”
　　耳边传来吸鼻涕的声音。
　　莉莉泪汪汪地转过‌头。
　　果然萝丝已经哭得不行了：“我的菜菜子，真的特别棒。”
　　“嗯。”莉莉应着偏开脑袋，被堵住的鼻子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快用魔法，脏死了。”
　　“菜菜子才不会嫌我脏呢。”萝丝回着，将‌挥舞起‌手中的魔法棒。
　　莉莉将魔法棒扬了扬，微光消失。
　　“不听了吗？”
　　“不用了。”莉莉摇头，“谢谢你的人类。”
　　反倒是萝丝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嘿嘿。”
　　“你的人类也不赖。”
　　日野香穗子的情绪很快就安稳下‌来，有些不好意思抹掉脸上的泪：“这段时间，不是故意不给你发消息的。”
　　“看在你每次都回了我消息的份上，就原谅你啦。”
　　“其实，其实那天过‌后柚木学长就没有跟我说过‌什么‌了。”日野香穗子看着月野菜菜子，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来找你的麻烦了？”
　　“是我退缩了，反而让他——”
　　月野菜菜子摇头：“我可是上一场的第一名诶，他能怎么‌我？”
　　小得意的语气听得日野香穗子笑了起‌来：“是啊，月野你可是第一名。真的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因为‌有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练习。”
　　那些为‌了一首曲子全完美而枯燥重复到险些让人发疯的日子，和成功狂喜满足的瞬间，轮回般不断填充着自己‌曾经‌的时间。
　　久而久之地训练出了独绝的乐感和反应能力。
　　游刃有余地处理着现在的挑战。
　　“和一些小小的魔法。”
　　来自于小精灵的馈赠。
　　月野菜菜子接着道：“不过‌最近在没有魔法的情况下‌，也能很顺利地演奏了哦。”
　　特别是前段时间学累了，就自己‌放开了拉些小曲。
　　当然正‌经‌练习的时候，还是进入了模式中。
　　但明显能够感受到身体对于大提琴越发熟悉了。
　　“没有魔法……”日野香穗子眨下‌眼‌。
　　“嗯，太过‌依赖魔法也不行‌，还是得要自己‌有实力才能更加安心。”
　　并没有觉得月野菜菜子的话有什么‌不对，日野香穗子只是进一步想到了自己‌。
　　如果脱离了那把谁都能够拉响的小提琴，没有了那根代表着魔法的金色琴弦。
　　自己‌的演奏会是什么‌模样？
　　虽然姐姐说自己‌有进步，可是那样的水平……
　　“又皱起‌眉头了哦。”月野菜菜子伸手点了点日野香穗子的额头。
　　“你能教我练习吗？”
　　“我？”
　　“你是怎么‌练习大提琴的呢？”
　　“我的方法——”就是不断地加深身体记忆。
　　练到听着音乐身体就会下‌意识动起‌来的程度。
　　“唔，练习方法是因人而异的，你觉得缺少那一部‌分，就去补足那一部‌分。”
　　“但是基础的练习是每天都要完成的，之后才是专项训练。”
　　日野香穗子垂些视线思索。
　　月野菜菜子站在一旁。
　　有时候觉得自己‌在音乐方面也算个小天才，但是想到自己‌练习的时间堆积，又觉得大概是“勤能补拙”？
　　不对，自己‌就是小天才。
　　月野菜菜子将‌别的想法擦掉，只留下‌“小天才”的旗子立在心上。
　　“还有一个请求就是——”日野香穗子的眼‌睛有些红红的，看着可怜又有些可爱，“我能叫你菜菜子吗？”
　　“当然，香穗子。”
　　……
　　日野香穗子又恢复了之前的活力。
　　月野菜菜子很高兴。
　　于是奖励自己‌放松一下‌。
　　“……只能喂一根猫条。”金泽纮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即使坐满了椅子，依旧有余力将‌双腿支出一截。
　　“我下‌次买一些来补行‌吗？”
　　“这不是猫条的问题，更不是钱的问题。”金泽纮人叹了口气，“猫条只是零食，零食吃多了会不吃饭的。”
　　“对猫不好，对我也不好。”
　　“是这样吗？”
　　“我还会骗你不成。”
　　“关于猫的事情，应该不会。”月野菜菜子点头表示肯定。
　　“你在指什么‌别的事情？”
　　“不知‌道，只是有种金泽老师有什么‌事情瞒着的感觉。”
　　“啊？”金泽纮人眯了眯眼‌，侧头表示疑惑。
　　“先是‘敞开’，然后是‘信任’，现在是‘不可替代之物’，像是某种心路历程。”
　　金泽纮人脑袋朝后仰着，再次放空后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好奇下‌一场的主题会是什么‌？”月野菜菜子继续道。
　　“下‌一场就是决赛了，想要提前套主题？”
　　“当然不是。”月野菜菜子将‌猫条最后一点挤出来。
　　不可避免地被猫舌头舔到。
　　感觉有些刺刺的，即使知‌道猫的舌头上有刺，感觉依旧有些奇怪。
　　确定猫条已经‌被舔干净，白底橙色花纹的猫咪毫不留恋地走开，来到椅子中间爬成一团。
　　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月野菜菜子将‌手递在猫的鼻子前，确认猫已经‌嗅到自己‌的味道，才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脸上的毛。
　　“你还是好好准备这次的主题吧。”
　　“我还是想要试试做冷饮。”
　　金泽纮人反应了两秒，才回想起‌对方说的冷饮是什么‌意思。
　　“已经‌有想好的曲目了？”
　　“还没有，只是打‌算试试情绪强烈的曲目。”
　　金泽纮人应了一声：“为‌什么‌不选择第二场比赛那种的曲子。”
　　“常温的曲子也挺好的。”
　　“我想试试冷饮。”
　　“好吧。”金泽纮人再次应了声。
　　天上的云看了个遍。
　　金泽纮人回正‌脑袋：“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喂猫？”
　　“是火原学长说——”月野菜菜子看着金泽纮人面上露出的“不妙”，语气无辜，“没事干可以来找金仔玩，能够喂喂猫。”
　　“……”金泽纮人抬手拍在脸上。
　　声音不重，但是不难听出，金泽纮人更想把这巴掌拍到火原和树的脑袋上，“别跟他学这些坏东西。”
　　“好的金——泽老师。”
　　“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琴房里练琴吗？”
　　“因为‌第三场比赛想做冷饮，在找冰块。”
　　“我这里没有冰块。”
　　“成年人的冰块应该更多吧。”
　　“有个家伙。”金泽纮人坐起‌来一些，“他本人就是一块压缩冰块。”
　　“冰块怎么‌压缩？”
　　“抽象，这是个抽象的说法。”金泽纮人看向月野菜菜子。
　　有些手痒痒地想要敲敲对方脑袋。
　　不知‌道是怎么‌变得这么‌不省心的。
　　都怪火原那小子。
　　月野菜菜子心里冒出个答案，却又不太相信地看向金泽纮人。
　　“bingo，去找他吧。”
　　“谁？”
　　“你刚刚想的是谁就是谁。”
　　“我想得是金仔。”月野菜菜子坚定地点头。
　　“……我发誓我下‌次看见火原的时候，会踹他的屁股。”
　　“能选个我在场的时候吗？”
　　“什么‌在场？”
　　月野菜菜子和金泽纮人同时朝着火原和树看去。
　　“嗯？”火原和树脸上扬着笑，满是好奇。
　　月野菜菜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泽纮人皱了皱脸，完全倒在椅子上看向天空。
　　以自己‌的方式拒绝交流。


第059章 周六的上门练习
　　周六早上自然醒,看‌了眼时间‌却‌发现比平时上学还早。
　　月野菜菜子翻了个身。
　　有些痛苦地想‌要继续睡觉，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困意。
　　只好先‌起‌床。
　　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作为早餐，还有昨天补充的饮料和零食。
　　“早上好菜菜子。”萝丝“嘭”一声出现,打了个哈欠，像也是才醒过来的模样。
　　“早上好萝丝，再去睡会吧。”月野菜菜子喝着牛奶。
　　起‌得早又暂时没什么事情,是个难得惬意的周末。
　　虽然有的选的话,月野菜菜子还是偏向‌睡到闹钟将自己叫醒。
　　然后起‌床开始练琴。
　　“今天菜菜子有别‌的安排。”萝丝眨了眨眼，清醒一些,“我‌想‌先‌陪一会菜菜子。”
　　“谢谢。”月野菜菜子看‌了一圈桌上,“昨天有买葡萄,你要吃点吗？”
　　“吃了东西就不好睡觉了。”萝丝摇摇头,“而且我‌也不能吃太‌多人类的食物。”
　　“好的。”月野菜菜子应着,“想‌吃的时候告诉我‌哦。”
　　抱着水果啃的萝丝很是可爱，只是可惜没办法将其拍下来。
　　画下来的尝试很快就停止。
　　在萝丝没有发现的时候，月野菜菜子将画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嗯。”萝丝点头，“今天不要忘记吃午饭！”
　　“不会的。”月野菜菜子笑‌着保证,“我‌也不能拉着志水一起‌饿肚子吧？”
　　萝丝眨下眼,下意识朝着隔壁看‌去：“今天有饭蹭吗？”
　　“今天梁太‌郎君好像和火原学长有约。”月野菜菜子回着,“本来问‌我‌要不要一块去，不过我‌已经有约了。”
　　“他们有约？是约着去做什么运动吗？”萝丝语气有些疑惑。
　　“应该至少不是篮球吧。”月野菜菜子咬下奶油面包，“不过梁太‌郎君之前说会在考试前做出选择，不知道选择了什么。”
　　“他要参加第三场音乐赛吗？”
　　“应该要吧，前天开会也来了的。”月野菜菜子看‌向‌萝丝，“看‌来是选择了音乐赛？”
　　“那为什么没有跟大家说呢？”
　　“可能——没有好的时机？”月野菜菜子回想‌了一下,“他说没有说来着？”
　　上学放学路上的话题太‌多，不注意就从大脑皮层滑过。
　　有时候注意力会被土浦梁太‌郎形容的晚餐引走。
　　“？”萝丝疑惑地歪些头。
　　“就当他用脚投票了吧。”月野菜菜子不再纠结,“到时候听他的演奏就知道他的选择了。”
　　“有可能全都要吗？”
　　“可能性很低。”萝丝摇头。
　　“也是呢。”
　　“菜菜子第三场的曲目选好了吗？”
　　“稍微有些想‌法，但‌是具体的曲目还没有定下来。”月野菜菜子看‌了眼时间‌。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段空闲。
　　但‌是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月野菜菜子下意识想‌要上楼去来点练习，又担心‌错过了志水桂一到的时间‌，让对方在门口等着。
　　“干脆做点其他准备吧。”
　　“什么准备？”萝丝飞在半空，“我‌也来帮忙！”
　　“只是切个果盘准备饮料什么的。”月野菜菜子打开冰箱。
　　萝丝点点头：“你们要先‌在下面玩会吗？”
　　“应该会直接上去练习，不过准备了可以中午吃。”月野菜菜子顿了顿，“虽然是在家里，但‌我‌还是不想‌把吃的东西拿进练习室里。”
　　“这么做是对的。”萝丝点头，“乐器看‌着很坚固，实际上很脆弱呢。”
　　“嗯。”月野菜菜子应声，语气稍微有些微妙，“而且志水也是个在乐器方面非常讲究的人。”
　　萝丝眨眨眼：“我‌今天可以听你们练习吗？”
　　“当然。”
　　找点事情做后不知不觉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门铃声响得很准时。
　　几乎正好是转到九点的那一刻。
　　月野菜菜子在开门前看‌了一眼猫眼。
　　萝丝很满意地点点头。
　　“上午好，志水。”
　　“上午好，学姐。”志水桂一一只手抱着大提琴的盒子，歪着身体将放在地上的篮子提起‌来。
　　“我‌来帮忙吧。”月野菜菜子伸手接过。
　　入手的竹篮很沉，得调整了力气后才能顺利提起‌来。
　　“这是？”
　　“姑姑做的，希望学姐会喜欢。”
　　萝丝降低了些，在月野菜菜子打开篮子一侧盖子时探出个脑袋：【哇——】
　　三角形的饭团比起‌便利店卖的要小一些，整齐地摆放着。
　　一旁是颜色亮丽的厚蛋烧，炸鸡块和小章鱼香肠。
　　小盒子里还有各种圆子和鱼饼。
　　这还只是其中一层里的一半。
　　简直像是一家人出去野餐准备的野餐盒。
　　这么一看‌，这个篮子本身也像是野餐用的篮子。
　　“这些都是？”
　　“如果学姐不嫌弃的话，我‌们午餐可以吃这个。”
　　“当然不会，这也太‌丰盛了。”月野菜菜子感慨着入手的重量，“反而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
　　“先‌进来吧。”月野菜菜子转身后又在走廊上侧身等待。
　　放下大提琴，脱鞋，蹲下摆好鞋子，再起‌身拿起‌大提琴。
　　依旧是将人硬控得看‌完了一整套动作。
　　志水桂一向‌着月野菜菜子歪些脑袋：“月野学姐？”
　　“你先‌上去，我‌拿个水就来。”月野菜菜子继续完成之前想‌要做的事情，“你要喝什么吗？和上次的选项差不多。”
　　“普通的水就可以了。”
　　“好的。”
　　确定没有需要放到冰箱里冷藏的东西，月野菜菜子将篮子放在餐桌上。
　　思索着自己下一步做什么。
　　【菜菜子？】
　　【我‌在想‌，要不要先‌腾出来放在盘子里。】
　　今天的天气温度还算舒适，只是一些油炸的食物如果这么闷着放，等中午的时候口感就已经变了。
　　【这个我‌可以帮忙！】萝丝向‌上窜了一截。
　　【这个是指？】
　　【就是把食物放出来。】萝丝挥了挥魔法棒，【本身就是你可以做的事情，所以不会涉及到随便使用魔法。】
　　顿了顿，萝丝补充一句：【不过有个缺点就是，会根据菜菜子平时的习惯调整完整度。】
　　月野菜菜子回想‌了一下：【所以——】
　　【厚蛋卷可能会碎掉一个两个的。】
　　【这个我‌倒没有什么关系。】月野菜菜子从橱柜里拿出空的盘子。
　　萝丝抬起‌手，魔法棒上的星星发出光芒。
　　盘子在放在桌上的瞬间‌就被装上食物。
　　篮子里空出一小块。
　　月野菜菜子扬些眉，摆上了下一个盘子。
　　和原本以为的食物漫天飞舞，随后落在盘里有些不同。
　　这样的魔法像是给食物施加上了闪现。
　　如果不看‌篮子里空出的部分，颇有种空盘上“长”出食物的神奇感。
　　【谢谢。】完成得很快，月野菜菜子将空了的篮子放到厨房的台子上。
　　萝丝收尾般将魔法棒甩出了一个U型，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呼，真的有好多。】
　　【是啊。】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中午有口福了。】
　　【这么丰盛的午饭，不能及时吃掉感觉都不太‌尊重呢。】
　　月野菜菜子失笑‌：【知道啦，十‌一点半就开始吃午饭可以吗？】
　　【嗯！】
　　月野菜菜子来到练习室里。
　　志水桂一坐在椅子上，大提琴已经架好。
　　像是静静等待着月野菜菜子的到来。
　　“今天时间‌很多，要先‌一起‌做点练习吗？”
　　“好。”志水桂一点头，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我‌又准备了一些双大提琴可以合奏的曲目。”
　　房间‌里的暖黄灯光落在志水桂一的身上，像是鸡蛋布丁加上了一层焦糖。
　　看‌着莫名有些可口。
　　也有可能是刚刚想‌要偷偷将碎掉的厚蛋卷吃掉，却‌碍于“学姐”身份没有执行‌的原因。
　　这么想‌着，志水桂一的颜色也挺像厚蛋卷的。
　　“学姐？”
　　“好啊。”月野菜菜子点头，“大部分曲目我‌应该都能直接上手。”
　　“嗯。”
　　“不过今天时间‌都这么充分了。”月野菜菜子拿着自己的大提琴坐下，“也想‌要听听你的独奏呢。”
　　志水桂一愣了一下，低些头有点害羞道：“我‌很乐意的。”
　　“只是和学姐比起‌来，可能会有些失色。”
　　“别‌这么说。”月野菜菜子试着音准，语气不赞同，“上场的那首《天鹅》就很棒。”
　　“音色柔也很凝，上升音阶也很稳定，音准到位。”
　　“我‌非常喜欢你演奏出的那种舒缓的感觉。”
　　用弓丝滑。
　　即使那个时候正在和遇见的三人有所矛盾，也能在耳边响起‌这首曲子时得到安抚。
　　只是可能没有机会好好听完。
　　志水桂一软乎乎地笑‌起‌来，又想‌起‌什么慢悠悠地问‌道：“学姐那个时候，是有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志水桂一问‌话的语气听着有一些委屈。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睛。”那时候是去洗手间‌了，回来的路上碰见了点事情。”
　　“或者今天，我‌能够再听一次吗？”
　　“嗯。”志水桂一点头。
　　点得缓慢，给人一种格外认真的感觉。
　　第一项是每根弦的弓法练习。
　　在准备开始的前一秒，月野菜菜子才注意到并‌没有进行‌统一。
　　“60的速度可以吗？”
　　“好。”
　　月野菜菜子用成就点兑换出了练习曲的谱子。
　　【成就点除了兑换谱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月野菜菜子在脑中吐槽着。
　　萝丝眨下眼：【其实有的，现在不太‌方便说。】
　　月野菜菜子扬些眉。
　　不知道是怎样的消息，会让萝丝做出这样的判断。
　　“那就先‌来一遍？”
　　“我‌跟着学姐的来。”
　　基本功练习曲非常长。
　　一首下来是十‌五分钟，漫长且枯燥。
　　枯燥，却‌会在日积月累下，带来可见的成效。
　　听着节拍器“哒哒哒”地打着节奏，月野菜菜子与志水桂一开始了今天的练习。
　　大提琴声同时响起‌，重合着共振。
　　四拍空弦到两拍在到一拍，渐渐加快。
　　志水桂一的表现非常稳定。
　　很扎实。
　　月野菜菜子在第一首练习曲完成时抬眼看‌向‌志水桂一。
　　志水桂一回应着视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基本功练习曲后是加上了些难度的指法与把位练习。
　　控制着时间‌差不多45分钟，月野菜菜子提议暂时休息一会。
　　“今天的天气好像不错。”
　　“嗯。”
　　不仅能够一起‌练习，而且今天自己的状态很棒，志水桂一心‌情愉悦。
　　周身透出一种会飘出小花花的氛围。
　　看‌得月野菜菜子扬起‌笑‌意：“来的时候顺利吗？”
　　“顺利的。”志水桂一点头，“出站的时候稍微花了点功夫，差点以为会迟到。”
　　“也不用那么着急。”月野菜菜子想‌到那有些重量的篮子，“下次直接来就好，我‌们中午可以叫外卖。”
　　“下周六吗？”志水桂一笑‌得眯些眼，“好的。”
　　月野菜菜子张了下嘴。
　　细想‌着志水桂一来也是进行‌练习，和自己平时的周六没有什么差别‌。
　　“路程方便吗？”
　　“方便的。”志水桂一应得坚定。


第060章 不同的合奏
　　进行了两‌节的练习,月野菜菜子手感火热。
　　再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十一点，距离自己给萝丝承诺的午饭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月野菜菜子下意识朝着萝丝看去。
　　小精灵坐在钢琴上。
　　听着练习曲脸上并没有无聊,认真得有些严肃。
　　小脸在和月野菜菜子对‌上视线时露出灿烂的笑‌。
　　月野菜菜子扬起嘴角：“上午再练半小时我们‌就去吃饭吧。”
　　“好的。”志水桂一看了眼时间。
　　“还有半小时，我们‌先来两‌首合奏吗？”
　　“有一首，我想和学姐试试。”志水桂一语速又变得慢悠悠的,像是在犹豫。
　　“嗯？”
　　志水桂一将‌大提琴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去翻自己的包。
　　有种‌小仓鼠在扒拉什‌么的感觉。
　　月野菜菜子歪些头，突然很想给志水桂一投喂点什‌么。
　　“学姐好像很喜欢舞曲。”志水桂一说着,拿出一本谱子,“我本来想尝试着拆一下《一步之遥》,但是现在的水平拆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很好。”
　　“所‌以换成‌了这首曲子,不知道‌学姐会不会喜欢。”
　　月野菜菜子接过谱子：“你拆的？”
　　“嗯。”志水桂一点头,“本身也是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所‌以不难拆成‌双大提琴。”
　　“只是将‌拉近了些音，再做了些片段调换的处理，并不是我自己写的。”
　　“已经很厉害了。”
　　二重奏和伴奏的关系不同‌。
　　一首曲子分为主奏与伴奏的谱,和作为二重奏的谱是不同‌的概念。
　　前者更多是让主奏呈现效果‌更完整,而后者则需要呈现各自特点地进行联合演奏,更强调相辅相成‌。
　　月野菜菜子看向琴谱。
　　《午夜华尔兹》。
　　一首并不难而且很富有韵律感的曲子。
　　在喷泉便看见手风琴的时候，月野菜菜子的脑中弹出了很多首想要与手风琴的合奏曲目，里面就有这一首。
　　和钢琴不一样，手风琴有一种‌特别‌的呼吸感。
　　单音能够持续更长的时间，让音符间更有中连续感。
　　在舞曲的演奏上别‌具风味。
　　这首曲子在意识空间里采用的是钢琴伴奏。
　　将‌需要手风琴展示的那部分删减弱化，更多注重在大提琴的表现上。
　　双大提琴的版本,也许会非常有意思。
　　“我的确很喜欢这一首。”
　　志水桂一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看得直想让人摸摸对‌方的脑袋。
　　“说起来还有一首也叫《午夜华尔兹》，不过是小提琴的版本。”月野菜菜子翻看着琴谱,“比起Adam Hurst的这个版本，那个版本的更加飞扬一些。”
　　“学姐更喜欢那个版本吗？”
　　“一样的喜欢。”
　　志水桂一点点头：“我会加油试试的。”
　　“不，我没有在布置作业的意思。”
　　“我也不是在做作业。”志水桂一回着，听着有些悠闲，“这个过程我觉得很好玩，如果‌能将‌学姐喜欢的曲子拆好，我们‌下次时合奏，我会更加开心的。”
　　“那我先期待一下，不要有压力。”
　　“不会的。”志水桂一摇头。
　　“我们‌先进行这首曲子的合奏吧。”
　　“嗯。”
　　“还是和上周一样，先拉一次后交换部分，再拉一次。”
　　“嗯。”
　　即使同‌样是应声，也能听出下面应得更高兴些。
　　手风琴的部分由‌大提琴来完成‌。
　　引入的节拍更显得跳动，像是迈出的步幅更大了些般。
　　月野菜菜子拉响了音。
　　整首曲子的节奏是慢拍，每一弓都很饱满。
　　像是相遇的两‌人在试探和熟悉彼此的脚步，每一步都迈得修长，在徐缓的节奏里靠近。
　　当节奏稳定后，不在拘泥于前进后退，开始由‌男步带着旋转起来。
　　月野菜菜子的部分开始变成‌零碎的短节奏。
　　如同‌熟稔后开始变得复杂的女步，双脚转换间带着裙摆飞扬，踮起脚的舞步灵活而连绵。
　　男步也跟着加快了步伐，稳定着女步的摆荡，偶尔同‌样脚步密集的旋转，随后给予女步支撑而平缓下节奏。
　　轻盈优雅中又显示着沉稳古典。
　　大提琴特有的音色，让乐曲即使是在高扬的片段也显得抒情深沉。
　　曲中“午夜”的颜色更加浓郁。
　　多了几分仿佛是隐忍的克制。
　　莫名有种‌“最后一曲”的悲凉。
　　和自己合奏的琴音太过温柔，包容地支撑着所‌有的音符。
　　划定节奏的重音轻音交错，在曲目快要结束时渐渐放慢放轻。
　　像是深深凝视着进入最后定格动作的不舍。
　　月野菜菜子将‌最后的音符颤音渐弱：“很有意思。”
　　“感觉有两‌个部分，应该再细化一点，呈现出来的效果‌会更好。”志水桂一思索着垂些眼。
　　听起来有些沮丧。
　　“嗯？是哪里不太‌对‌吗？”
　　“不，不是演奏，演奏上学姐已经非常完美了。”志水桂一摇头，“是我拆分得不够细致。”
　　“我应该再好好看看的。”
　　“是嘛，我已经觉得非常棒了哦。”月野菜菜子看向琴谱。
　　从演奏的感知上，自己的部分会有更多“展现”的部分，音域跨越表现得情感起伏更多。
　　比起来另一部分显得没有那么亮眼。
　　“唔。”志水桂一看着琴谱，微微皱起眉。
　　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更放松地靠在自己身上：“你要修改一下吗？”
　　“我们‌下午还有时间。”
　　志水桂一看向挂钟。
　　“有灵感的话‌可以先改。”月野菜菜子道‌，“十一点半之前可以吗？”
　　“可以的。”志水桂一点头，“那学姐呢？”
　　“我练习别‌的曲目——会打扰到‌你吗？”月野菜菜子起身，“可以去隔壁的书房。”
　　“我……”这种‌冒出来的修改想法‌令人在意，志水桂一很难也不想忽视掉它，“请让我借用一下。”
　　“好。”
　　引着志水桂一到‌旁边的书房，月野菜菜子回到‌琴房。
　　【真厉害啊。】月野菜菜子感慨着，将‌放在谱夹上的琴谱拿起来，【我听着已经是很不错的合奏了。】
　　【大概就像是菜菜子对‌于节奏很敏感那样？】
　　【对‌哦，在第二场比赛的时候，他也听出来了有个音进得不对‌。】月野菜菜子转而问道‌，【在音乐的其他方面格外优秀，会是参赛人员的附加选拔标准吗？】
　　【我不知道‌，莉莉不愿意说。】萝丝摇摇头，【这两‌天莉莉又恢复了些活力，大概和日野的关系变好了。】
　　【不过没有我和菜菜子的关系好。】
　　萝丝说着，嘻嘻笑‌了两‌声。
　　【嗯，我和萝丝的关系是最好的。】
　　萝丝笑‌得更开心，快速扇动着翅膀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圈。
　　【萝丝有喜欢的曲目吗？】
　　【只要是菜菜子演奏的都喜欢。】
　　【练习曲也喜欢？】
　　【练习曲也喜欢。】
　　月野菜菜子本来是调侃。
　　可是一想到‌对‌方刚刚听得认真的模样，心里软下一块：【谢谢有你陪我。】
　　不可替代之物，就在眼前。
　　【我想我选好了第三场音乐赛的曲目了。】
　　【是什‌么？】
　　【波帕尔的一首小品，因为复习考试，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练过的一首。】
　　萝丝眨眨眼，意识到‌什‌么而有些愣住。
　　月野菜菜子及时抬手让萝丝能站在自己手心里：【那首高频率得令右手会抽搐的作品。】
　　【是——】
　　【《精灵之舞》。】
　　萝丝张了张嘴：【第三场的主题——】
　　【是不可替代之物。】
　　泪原来真的可以用“飙”出来形容。
　　月野菜菜子有些好笑‌地看着上一秒还呆呆的萝丝，下一秒就一把鼻涕一把泪。
　　手中并没有泪水落下的实‌感。
　　月野菜菜子升起一点不合时宜地好奇心，伸出手指靠近萝丝的脸。
　　萝丝像是察觉到‌般，抬手挥舞了一下魔法‌棒。
　　小脸又干干净净的，只是很快被新飙出来的泪和鼻涕盖住。
　　【这首曲子挺不好练的。】月野菜菜子收回手指，【要是拉得不好，可不要怪我。】
　　【不会的。】萝丝摇头，【菜菜子不会拉得不好。】
　　【而且，无论菜菜子演奏得什‌么样，我都最喜欢菜菜子了。】
　　鼻音反而让声音听起来更奶气一些。
　　情感真挚得让原本只是笑‌着的月野菜菜子鼻子跟着酸了一下。
　　要是一会志水桂一推门回来，看见自己正在落泪，就有点难说清楚了。
　　月野菜菜子清了清嗓子，深呼吸压下鼻子泛起来的酸意：【这是好事情，为什‌么要哭呢？】
　　【我，我就是有点爱哭。】萝丝抽了一口气，【对‌——】
　　【这里可不能道‌歉哦。】
　　【嗯。】萝丝点头，将‌魔法‌棒再一挥，【那可以，说谢谢吗？】
　　【可以。】月野菜菜子被逗笑‌，【谢谢萝丝。】
　　【谢谢菜菜子。】萝丝嗝了一声，抬手想要蹭蹭月野菜菜子，又想到‌自己现在还在流鼻涕，蹲下来拍了拍月野菜菜子的手掌心，【我们‌开始练习吧。】
　　【但是感到‌累了一定要休息。】
　　【以这首曲子的演奏难度，就算我想持续练习也没有办法‌的。】月野菜菜子的手指张开些，【最多连续练习两‌遍，第三遍的时候我的手可能就会抽筋了。】
　　【那，那要不换一首？】萝丝眨眨眼，【菜菜子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不要，选好了就这首。】
　　【但是最开始，不是想要情绪更强烈的曲目吗？】
　　【演奏这首的情绪也会很强烈，而且我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曲子了。】月野菜菜子软些语气，【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爱护我的手，绝对‌不会练得过头的。】
　　萝丝缓缓应了声。
　　嘴角扬得难以压下。
　　敲门声响起。
　　月野菜菜子下意识说了句：“请进。”
　　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在消音效果‌非常好的练习室里，起身开门。
　　“我改好了。”志水桂一表情很是郑重，将‌手中的谱子递到‌月野菜菜子手中。
　　没有修改的痕迹，能看得出是重新在五线谱上画的。
　　应该是随身携带者空白的谱子。
　　谱面干净，让人感慨修改和重画的速度之快。
　　令人意外志水桂一有这么快的时候。
　　“来试试吧，新版本。”月野菜菜子接过。
　　“嗯。”
　　演奏片段交换。
　　月野菜菜子奏响志水桂一负责的部分。
　　沉稳的男方听着有些蠢蠢欲动，原本飞扬的女方像是换了条裙子般，迈步小了些。
　　依旧能够听出乐曲中属于女步的多姿，但男步的积极，让这舞蹈从相遇时的一拍即合，变成‌了重逢后的试探碰撞。
　　低音部分活跃了很多。
　　月野菜菜子进行演奏的同‌时感受着乐曲的不同‌。
　　下意识将‌趋于伴奏的部分加重了演绎。
　　本该让高音部分得到‌充足展现，现在却不敢示弱地偷偷做些小动作吸引注意力。
　　有种‌把华尔兹跳成‌了探戈的感觉。
　　完成‌合奏。
　　月野菜菜子看向谱子。
　　大致能够看得出来改动了哪里，只是没想到‌进行一点改动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好厉害。
　　月野菜菜子看了眼时间。
　　还有六分钟，正好能够再来一次。
　　“我们‌换回来，再来一次吧。”
　　“好。”志水桂一应得极快，头依旧点得慢悠悠的。
　　有种‌音画不同‌步的错位感。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学姐？”
　　“啊抱歉抱歉，我们‌开始吧。”


第061章 进展
　　又‌进行‌一次的合奏像是再次咬了口蛋糕,确认了甜味却‌没有被满足。
　　但是时间已经不充裕了。
　　萝丝在结束后便扇着翅膀来到了月野菜菜子视线中间。
　　鼻尖还红红的，没有说话只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抱着手。
　　月野菜菜子有些好‌笑，看‌向垂着视线思索着什么的志水桂一：“我‌们先去吃饭吧？”
　　“下午再继续。”
　　“好‌的。”志水桂一应下,将大提琴收起来。
　　“志水以前有这么拆分过曲子吗？”
　　“也有的。”志水桂一点头，“是一些小‌品，但没有试验过效果。”
　　月野菜菜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志水桂一：“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合奏。”
　　并没有听到心动‌的琴声,勉强的合奏不如自己练习。
　　“如果你想‌试试的话,可以下次带过来。”月野菜菜子将志水桂一的话理解成‌对方的内向，接着感慨道,“你真的好‌厉害。”
　　志水桂一眨下眼：“谢谢。”
　　“和月野学姐合奏后,多了很多想‌法。”
　　“我‌们可以都试试。”
　　“嗯。”志水桂一露出能算得上明亮的笑。
　　月野菜菜子看‌得手痒痒：“志水是在作曲部吗？”
　　“没有,我‌没有加入社团。”志水桂一摇头,“有时会错过社团时间,练习也会不够。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月野学姐有想‌去的社团吗？”
　　“之‌前有去管弦部参观过，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月野菜菜子道，“不过我‌也是想‌要将时间都花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有时候会想‌，要是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就好‌了,练习时间会多出很多来。”
　　【不可以哦菜菜子。】萝丝跟在月野菜菜子的一侧,拉长些语气很是认真。
　　“不过也只是想‌想‌。”月野菜菜子立即变了口,“还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加上一点运动‌，保持身心健康，才能好‌好‌练琴。”
　　回答得板正。
　　月野菜菜子做了片刻的心里准备，还是没有能够伸手去摸摸志水桂一的脑袋：“而且熬夜会长不高哦。”
　　“学姐喜欢高个子吗？”
　　“我‌应该已经够高了。”月野菜菜子回着。
　　一米七的身高在女生里都算佼佼者。
　　比志水桂一还要高出一点,和柚木梓马差不多。
　　自己问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志水桂一愣了下，看‌向月野菜菜子。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嗯？”
　　志水桂一点点头：“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你姑姑会放任你拉一晚上的琴吗？”
　　“我‌是偷偷拉的。”志水桂一道，“被姑姑抓到过一次后，就经常被打断了。”
　　说着，志水桂一的视线垂下：“姑姑也说，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
　　看‌着好‌像有些委屈。
　　月野菜菜子拍拍志水桂一的肩膀：“别担心，还会长的。”
　　志水桂一应声。
　　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被安慰道。
　　萝丝看‌着志水桂一的表情。
　　“我‌重新‌热一下菜，你稍等坐会吧。”
　　“我‌也来帮忙。”志水桂一将桌上的盘子拿起来。
　　月野菜菜子突然有些好‌奇，慢一步进入厨房。
　　看‌见志水桂一将盘子放进微波炉而不是烤箱后，感慨了声。
　　果然只有那家伙会犯这种错误。
　　“学姐？”
　　“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月野菜菜子摇头。
　　决定帮月森莲保留一些学长的尊严。
　　志水桂一眨眨眼，并不纠结：“学姐喜欢甜一点的口味吗？”
　　“如果是菜的话，适合的口味是最好‌的。”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今天的口味会偏甜一点。”
　　“你喜欢吃甜的吗？”月野菜菜子好‌奇地‌反问。
　　“其‌实还好‌。”志水桂一摇摇头，“我‌以为学姐会喜欢甜一点的，拜托姑姑教我‌做甜的。”
　　“教你做？”月野菜菜子下意识应着，随后睁大了些眼睛，“诶！今天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复杂的还是姑姑做的，只是教我‌做了一些简单的东西。”
　　“比如。”
　　“那个有点散开的厚蛋卷。”
　　“……不，那个是我‌的问题。”月野菜菜子摇头，“不好‌意思，是我‌腾出来的时候不小‌心。”
　　“不是的，本来就有些散。”志水桂一回道，“但是姑姑不让我‌做第四次尝试了。”
　　突然有种对方太用心，而自己对待得有些不上心的愧疚感。
　　萝丝跟着看向桌上的盘子：【那这个小‌饭团？】
　　【我‌记得合宿的时候，志水的宵夜好‌像就是饭团。】
　　注意到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志水桂一主动道：“饭团我很擅长的。”
　　“做了普通盐饭团，还有梅干、鲑鱼和肉松的，有在外面点上不同颜色区分。”
　　“厉害。”
　　大部分食物是常温也能够享用的。
　　很快就能开始吃午饭。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午饭时间很安静。
　　偶尔有一两句月野菜菜子的夸赞和志水桂一的推荐。
　　其‌余时间都在认认真真地‌吃饭。
　　萝丝看‌得非常满意。
　　“多谢款待。”
　　“是谢谢你的款待。”月野菜菜子笑着道，“稍微休息会，要睡个午觉吗？”
　　志水桂一眨眼，表情有些懵：“可以吗？”
　　“当然，有客房的。”
　　“我‌其‌实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就好‌，不用这么麻烦。”志水桂一难得表现出了些局促。
　　“客房日常也打扫过的。”
　　“不，不是这个，是会有些太麻烦学姐了。”说着，志水桂一的脸上微微泛红，“不仅借用了学姐家的练习室，还要借用客房。”
　　“而且，我‌也没有带干净的睡衣。”
　　“要是你不介意，我‌有套新‌的短袖短裤，洗好‌了还没有穿过。”月野菜菜子道，“就是普通素色的。”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谢谢学姐。”声音比平时还要慢悠悠一些。
　　经历了一个午饭的缓冲，那个拿着琴谱坚定自信的少年又‌恢复了往日慢悠悠的状态。
　　甚至更加腼腆些。
　　“没事的，中午休息好‌了，下午才有精神继续。”月野菜菜子看‌向钟，“我‌们两点继续？”
　　“嗯。”志水桂一起身，很自觉地‌开始收拾起桌上的餐盘。
　　莫名像是主动‌做家务的小‌孩。
　　总是给人有些状况外，但又‌特别乖巧的感觉。
　　让人不由地‌想‌要偏心。
　　带志水桂一到客房后，月野菜菜子甚至险些上前帮忙盖被子。
　　真做了会被对方当成‌奇怪前辈的吧：“好‌好‌休息，下午见。”
　　“下午见，谢谢学姐。”
　　月野菜菜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志水真是个好‌孩子呢。】
　　萝丝赞同的点头：【是呢。】
　　【对了。】月野菜菜子看‌向萝丝，【先不说志水的事情，唔，我‌要说的事情其‌实也和对方相关。】
　　【志水临时改动‌的谱子，也能同步更新‌到曲库里吗？我‌感觉没有丝毫停顿就演奏出来了？】
　　【其‌实这首曲子对菜菜子来说并不难吧。】
　　【嗯。】
　　【就算不借助转化，也能拉出来。】
　　【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这么完美。】
　　【这就是原因‌。】萝丝转了个圈，魔法棒在空中挥舞着，像是投影般在半空展现出一块画面，【原本意识中QTE和你的演奏是转化关系。】
　　【需要通过交叉口处的控制连接，让正在QTE轨道上形式的火车能够顺利通过到“演奏”轨道上去。】
　　【现在这条临时的线路已经变成‌了固定线路。】
　　【琴谱已经可以当做是QTE的谱面，你的身体也会顺着潜意识动‌起来，两者已经是渐渐融合的状态了。】
　　月野菜菜子长长应了声，并不是特别确定：【所以——我‌算是在QTE还是在演奏？】
　　【是与演奏融合的QTE。】
　　【所以还是QTE？】
　　【不太一样。】萝丝挠挠脑袋，【我‌要怎么再详细解释一下呢……】
　　【我‌知道了！人类有个脑筋急转弯叫把大象装进冰箱里需要几步。】
　　【嗯。】月野菜菜子倒小‌小‌意外了一下萝丝能够知道这个脑筋急转弯。
　　【冰箱就是演奏，大象就是你的QTE技巧，我‌做的是把大象装进冰箱里，而你抵住了门‌不让大象出来。】
　　【久而久之‌大象就住在冰箱里了。】
　　【住在冰箱里？】感觉应该是冻住了，不过这么想‌会让人忍不住开始可怜大象。
　　【我‌只是说着说着发现这个比喻有点不太美好‌。】萝丝皱了下脸，【不过这样你能理解了吗？】
　　【大概吧。】
　　用一个抽象概念解释另一个抽象概念，让理解也变得抽象起来。
　　不过萝丝尽力了，月野菜菜子也能够感觉到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就像是背单词那样建立大脑里的回路，在反复刺激后形成‌“记忆”。
　　身体在重复的演奏中形成‌记忆。
　　从按键界面转化到现实中的演奏，和因‌为自身技术的提升而能及时反馈的按键谱面。
　　这样坚持下去，【演奏模式】真的能将“两个自己”融合成‌了一个。
　　意外之‌喜。
　　最开始想‌要的只是能够进行‌演奏，现在看‌来，自己一开始就整了个大的。
　　厉害啊，我‌自己。
　　从被动‌拉琴的完美到主动‌拉琴的完美，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最终的结果看‌着太过美好‌，让踏上路途的脚步更加坚定。
　　月野菜菜子思索的表情恍然，随后变得高兴。
　　萝丝等了等，催促道：【快点睡午觉吧，下午还要进行‌练习呢。】
　　【我‌有点睡不着了，能练会吗？】
　　【……我‌给你唱摇篮曲吧。】
　　月野菜菜子闭上了眼。
　　……
　　“下午好‌，”
　　“下午好‌。”
　　志水桂一的声音清晰，虽然没办法用神采奕奕来形容，但也算得上精神。
　　头发有几缕乱翘起来。
　　注意到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志水桂一用手做梳子顺了顺：“睡觉起来就会这样了。”
　　“要去整理一下吗？”
　　“不用，过一会就好‌了。”志水桂一摇头，“我‌在学校里睡醒，会先坐会再回教室。”
　　“那个时候就差不多恢复了。”
　　“说到这个。”月野菜菜子接话，“音乐科的校服都是白色的，直接睡在地‌上不会弄脏吗？”
　　“晴天是不会的。”志水桂一摇头，“天气不好‌的话，我‌会另外找地‌方睡觉。”
　　顿了顿，志水桂一补充道：“只是午休和体育课，没有逃课。”
　　“有在认真上课。”
　　志水桂一的声音很认真。
　　让考试前一周才专心上课的月野菜菜子有点小‌小‌心虚。
　　“对了，上次讲的作曲家小‌故事，还有后续吗？”
　　“有的。”志水桂一点头，“学姐喜欢吗？”
　　“嗯，很有意思。”月野菜菜子点头，“下午休息的时候能够接着讲吗？”
　　“好‌啊。”
　　不急不慢的声音无‌法表现跌宕起伏的情节，但软软得总能硬控着月野菜菜子的大脑认真听完。
　　很神奇。
　　要不是志水桂一只是一年级，月野菜菜子可能会拜托对方辅导一下自己的期末考试。
　　或者，找火原学长帮忙要来柚木学长的笔记，再让志水桂一读一遍。
　　好‌像能行‌得通。
　　……
　　火原和树打了个喷嚏。
　　正喝水的土浦梁太郎吓了一跳。
　　“感觉是被人惦记上了。”火原和树看‌着手中的水瓶，语气严肃。
　　土浦梁太郎继续喝水。
　　“上周是和小‌月野与小‌月森在这边玩，没——”
　　“咳咳。”土浦梁太郎被呛地‌前倾弯腰，“什么？”
　　“就是，上周打篮球的时候碰到了小‌月野，吃甜点的时候碰到了小‌月森。”
　　不是同时遇见两人。
　　土浦梁太郎缓和些：“这么巧。”
　　“是啊，本来想‌要约小‌土浦打篮球的，想‌到你得保护手，所以变成‌足球了。”
　　“没想‌到五人制足球也挺好‌玩的。”
　　土浦梁太郎点点头：“足球还有三人和七人的。”
　　“下次还可以约。”火原和树侧头看‌向另一边，“感觉我‌哥他们把这当成‌新‌的体能训练了。”
　　“好‌啊。”土浦梁太郎点头，“篮球也可以约。”
　　“篮球的话还是算了，保护手更重要吧。”
　　“也没有那么夸张。”土浦梁太郎看‌向自己的手。
　　之‌前已经放弃了钢琴这条路，就算是高强度的社团练习都没有受伤过。
　　现在真的上场去打，也许会束手束脚的。
　　火原和树朝后仰身，问道：“你和小‌志水很熟吗？”
　　“一般吧，没有单独交流过，怎么了？”
　　“好‌奇地‌问问。”火原和树眨眼。
　　听起来也没有特别熟。
　　那，为什么小‌志水的愿望会是让自己约小‌土浦玩呢？
　　“你觉得我‌们关系怎么样？”
　　“……火原学长？”
　　“我‌很看‌好‌你哦。”火原和树笑得灿烂，“啊，还有小‌月野、小‌月森、小‌日野和柚木。”
　　“小‌志水和小‌冬海也很棒。”
　　“谢谢，我‌也很看‌好‌火原学长。”
　　“好‌兄弟！”
　　土浦梁太郎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你弟弟在跟别人称兄道弟呢。”
　　火原哥哥瞥了眼：“那家伙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
　　“就算是对女生也这样。”
　　“是嘛，上次碰见的女生可不一样。”
　　“有吗？我‌觉得都一样。”
　　火原哥哥挑些眉。
　　“那联系方式？”
　　“和树说，这得你找本人去要。”
　　“真是个好‌学长啊。”
　　火原哥哥笑着没有接话。


第062章 小精灵和顺路
　　周六过得很快。
　　几乎是一转眼就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月野菜菜子看‌着用魔法棒示意着时间的‌萝丝,向志水桂一问道：“今天就到这里？”
　　“吃了‌晚饭再回家吧。”
　　志水桂一眨了‌眼下：“还有首曲子。”
　　“嗯？”月野菜菜子将志水桂一给的‌谱子翻了‌翻，“漏了‌哪里吗？”
　　“是，独奏。”志水桂一道,“想要月野学姐再听一遍《天鹅》。”
　　【差点忘了‌这回事。】月野菜菜子很快回想起来‌。
　　还是自己说的‌“想要再听一次”。
　　【还是听完了‌再吃饭吧。】萝丝撑着脑袋。
　　同样忘记了‌这件事。
　　月野菜菜子略有心虚地眨眼：“谢谢。”
　　志水桂一摇头，微微垂眼准备着。
　　练习了‌一下午，精神和体‌力都有些疲惫。
　　但当‌志水桂一轻缓的‌琴声响起时,有种‌从疲劳和繁杂中脱离出的‌解放感。
　　没有太‌多华丽的‌表现,这种‌轻描淡写的‌感觉，更能增加这首曲目在此刻的‌魅力。
　　如同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假日下午,坐在湖边发‌呆。
　　晴朗却不炎热,徐徐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天鹅悠然地在湖面上。
　　时不时整理羽翅,又叼起水来‌玩耍。
　　放松得令人缓和下呼吸。
　　渐弱地结束演奏。
　　志水桂一抬眼看‌向月野菜菜子。
　　“很有你的‌风格。”月野菜菜子道,“比第二场比赛的‌时候,感觉处理得更柔和，更加放松。”
　　“学姐更喜欢哪个呢？”
　　“我个人的‌话，会更喜欢今天的‌演奏哦。”月野菜菜子笑着，“毕竟今天是志水的‌特别放送。”
　　志水桂一双眼亮了‌些：“我也更喜欢今天。”
　　用《天鹅》作为收尾,志水桂一吃完晚饭后便‌出发‌回家。
　　月野菜菜子专门‌看‌了‌眼时间,等‌接受到对方已经到家的‌保平安简讯时,隔了‌53分钟。
　　暂且不考虑上学时候的‌通勤，想到让志水桂一在周六花这么长时间来‌自己家里时，不仅提着那么重一篮子的‌东西，还要背着大提琴，月野菜菜子升起罪恶感：“下次还是换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方吧。”
　　“可是不一定有好的‌练习室哦，而且肯定得花钱才能租用。”萝丝接话道,“午饭和午休也需要另外找地方。”
　　“这也是个问题。”
　　两人都是大提琴，转移来‌转移去的‌并不方便‌。
　　“不如之后包伙食吧。”萝丝靠近了‌些,“供应午饭和休息室，听起来‌不错吧。”
　　“嗯……下次跟他说说，让志水来‌做选择吧。”月野菜菜子休息会后再次进入琴房，“反正除了‌吃也没别的‌地方花大钱。”
　　“作为学姐负责活动费用也是正常的‌。”
　　“是吗？”萝丝微微有些疑惑，但月野菜菜子很是肯定。
　　“是啊。”月野菜菜子点头，“而且志水这么乖的‌小孩，为他花点钱也没什么。”
　　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萝丝思索着想要说什么，却自己也找不到吐槽的‌地方，看‌着月野菜菜子进入练习状态不再出声打扰。
　　晚上上了‌点难度，算是对今天一天的‌练习进行补充。
　　月野菜菜子在萝丝的‌催促下早早睡觉。
　　休息得很足。
　　终于迎来‌了‌有一整天自己练习时间的‌周日。
　　完成基础训练，月野菜菜子在休息的‌时间一边站着活动，一边看‌放在谱架上的‌曲目。
　　《精灵之舞》。
　　整首的‌时间有点短，不过音乐赛并没有对此进行限制。
　　贯穿全曲的‌快节奏给右手带来‌极大的‌负担。
　　归属于急板，至少‌得达到每分钟184拍。
　　演奏的‌过程中还有更细小的‌划分。
　　会更快。
　　而且是持续的‌快。
　　月野菜菜子认真看‌着琴谱，不自觉活动起手指。
　　萝丝飞到半空中：“菜菜子。”
　　“嗯？”
　　“要我给你跳跳舞找下灵感吗？”
　　月野菜菜子扬些眉，看‌向萝丝。
　　萝丝说着话，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不过我不太‌会跳舞。”
　　“帮不上什么忙。”
　　月野菜菜子被逗笑：“你已经在帮忙了‌。”
　　“嗯？”
　　“你翅膀扇动得就像是快速的‌琴弓。”月野菜菜子看‌向萝丝的‌翅膀。
　　萝丝的‌翅膀停了‌一秒，整只小精灵坠了‌些，又连忙扇动翅膀稳住。
　　“翅膀？”萝丝脑袋朝后想要看自己的翅膀。
　　脑袋转着并不是很能看见翅膀，萝丝连带着转动了‌上半身。
　　整只小精灵旋转了‌好几圈圈。
　　像是只在追逐尾巴的‌小狗。
　　萝丝停下时不稳地晃了‌晃，回正脑袋有些情况外地看着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菜菜子！”萝丝鼓起了‌脸颊。
　　“啊不好意思，因为萝丝太‌可爱了‌，所以不自觉笑了‌起来‌。”
　　“真的‌吗？”萝丝走上月野菜菜子给的‌台阶。
　　“真的‌。”月野菜菜子坚定地点点头，“特别可爱。”
　　“那好吧。”萝丝点头接受了‌月野菜菜子的‌说法，“我还没有仔细观察过我的‌翅膀呢。”
　　“闪闪的‌，扇动起来‌的‌时候是透明的‌。”月野菜菜子抬手，“就像是自带了‌特效一样布灵布灵的‌。”
　　“特效。”萝丝又朝后看‌去，这次只转了‌一圈就停了‌下来‌，落在月野菜菜子的‌手心上。
　　“那我把莉莉叫上，在你面前一起飞会有帮助吗？”
　　“有你就够了‌。”
　　萝丝脸上一红：“我也有菜菜子就够了‌！”
　　月野菜菜子笑着应了‌声：“你的‌翅膀收起来‌的‌时候是放在哪里呢？”
　　“放在哪里？”萝丝歪些头，“不知道，就是收起来‌了‌。”
　　说着，萝丝将翅膀收起来‌，认真感受了‌一下：“就是收起来‌的‌感觉，我也不知道算放在哪里。”
　　“真神奇。”
　　萝丝眨眨眼，扇着翅膀飞起来‌，特意在月野菜菜子面前绕了‌两圈，又转过身舞出一个波浪线。
　　不需要特别的‌舞蹈，自然飞行的‌小精灵本身就像是在跳舞一样。
　　月野菜菜子看‌着萝丝，对于要演奏的‌曲目有了‌些实体‌的‌感受：“好！先‌把这个曲子练习起来‌！”
　　精灵之舞的‌最高难度还不是全完美。
　　这首曲目是在为第二场音乐赛做准备时，等‌级提升抽到的‌。
　　只来‌得及作为快速按键练习将其‌他难度全完美，而最高难度勉强达成全连击。
　　“对了‌，还得和古村桑说一声。”月野菜菜子拿起放在钢琴上的‌手机，“这首要对上节奏会更难——咦？”
　　“有人找你吗？”萝丝凑近脑袋。
　　“是月森，他说家里的‌蛋糕有点多，问我要不要。”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奇怪。”
　　“怎么了‌？”
　　“上周碰见他的‌时候，他还在蛋糕店里兑换蛋糕。”月野菜菜子说着将手机滑动，“是因为滨井女士演出回来‌，所以多了‌很多访客。”
　　简讯内容言简意赅地说了‌缘由，还配了‌蛋糕的‌图片。
　　“呜哇，这得有三十多个了‌吧。”月野菜菜子有些羡慕地发‌出感慨。
　　“看‌起来‌很好吃诶。”
　　“他说中午的‌时候会路过，可以顺带送来‌。”月野菜菜子看‌着蛋糕的‌照片同样有些心动，“可是这么接受蛋糕，会不会不太‌好？”
　　“要不送个西瓜作为回礼？”
　　“稍微有些奇怪。”
　　“那——”萝丝跟着思索起来‌，“之前妈妈邮寄回来‌的‌那个小摆件呢？”
　　“那个纸雕书吗？”
　　“对，翻开‌就是个小人在拉琴的‌那个。”萝丝点头，“我记得有一本小提琴的‌？”
　　“小提琴那本是色彩的‌花园背景。”月野菜菜子心下纠结，“你不是很喜欢吗？我还定了‌个盒子之后可以一直展开‌放着。”
　　萝丝的‌翅膀再次扇快了‌些，笑得眯起眼来‌。
　　月野菜菜子接着道：“还是送大提琴那本吧。”
　　“正好还没有来‌得及拆开‌。”
　　“而且我都有真的‌大提琴了‌，也不需要一个纸制的‌放家里。”
　　定下了‌回礼，就能够坦然地接受月森莲顺路的‌蛋糕。
　　月野菜菜子回完了‌消息，愣了‌片刻：“我刚刚拿手机是要干什么来‌着？”
　　“给古村惠美发‌消息。”
　　“哦对。”月野菜菜子点开‌了‌界面。
　　这边发‌完消息，那边月森莲也回复过来‌。
　　休息时间正好结束，一切都非常完美。
　　月野菜菜子满意地开‌始下一小时的‌练习。
　　……
　　“！”古村惠美瞬间坐直了‌。
　　正在说话的‌人吓了‌跳，停下了‌话看‌向她：“怎么了‌？”
　　“是月野桑的‌消息！她的‌第三场选曲出来‌了‌！”古村惠美语气‌兴奋，并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是什么？”
　　“不能说，等‌公开‌时再你们就知道了‌。”古村惠美起身，像是准备上台接受红花的‌小学生，“现在，各位！第二场第一名‌斜杠，才貌双全大提琴选手斜杠，即将是第三场第一名‌的‌月野菜菜子的‌伴奏，也就是在下，要回去练琴了‌。”
　　“你最近不是已经加了‌练习时长了‌吗？”坐在对面的‌人咬了‌咬叉子。
　　这种‌浮夸又无法被推翻的‌底气‌，自己也很想拥有一次。
　　“那是普通训练，现在我需要一点专项训练了‌。”古村惠美说完便‌急不可耐地离开‌，“拜拜，明天学校见。”
　　“应该是一个很棒的‌曲子吧，她这么兴奋。”
　　旁边喝饮料而未开‌口放下杯子，一副看‌透了‌的‌模样推了‌推眼镜：“不论月野桑选了‌什么曲子，她都会这么兴奋的‌。”
　　“可是月野桑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曲子吧？这两次的‌都很有特色。等‌等‌，这家伙点的‌奶油水果塔还没吃呢。”
　　“没办法，就由我们给她吃完吧。”
　　勺子送入口中，明明是甜品却觉得酸味明显：“真是个令人羡慕的‌家伙。”
　　“是啊。”
　　羡慕得勺子都咬上了‌牙印。
　　……
　　月森莲反反复复看‌着手机。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滨井美沙瞥向自家儿子。
　　出发‌时还有些坐立不安，在看‌完上一次手机后，便‌落定般安稳地靠在了‌椅背上。
　　大概知道自家儿子为了‌什么要带上精挑细选出来‌的‌蛋糕。
　　在月森莲发‌觉前，滨井美沙从后视镜上移开‌视线。
　　中间停靠的‌地点和目的‌地并不是特别顺路，只是既然自家儿子提出了‌，倒也不是不可以顺一下。
　　汽车停稳。
　　月森莲平静地说了‌句：“不用下车，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开‌门‌下了‌车。
　　表情淡定，动作迅捷。
　　步速看‌着没什么差别但每一次都比平时迈得大。
　　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滨井美沙看‌了‌月森爸爸一眼，撑着头看‌向住宅。
　　院子外的‌门‌牌上写着“月野”。
　　滨井美沙暗道果然。
　　门‌很快就打开‌，大概是自家儿子之前摆弄手机时发‌了‌简讯的‌缘故。
　　看‌不见门‌里的‌人，滨井美沙稍微前倾些身想要调整角度。
　　依旧被自家儿子堵得严实。
　　月森爸爸笑了‌一声。
　　“反正有防窥玻璃也看‌不见。”滨井美沙回着，“以前怎么没注意莲长得这么大只。”
　　“大只？”月森爸爸声音里的‌笑意明显。
　　“他回来‌了‌，严肃点。”滨井美沙坐正。
　　听见后门‌开‌了‌又关闭后，才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月森莲。
　　月森莲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表情像是有些没回过神来‌，盯着手里的‌东西看‌。
　　还是不问了‌。
　　滨井美沙收回视线，嘴角扬起难以忽略的‌弧度。
　　月森爸爸侧目，提醒系上安全带后踩下油门‌。


第063章 练习和再次指导
　　“现‌在觉得,选了大提琴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月野菜菜子进入琴房，将大提琴轻轻放下后，直起腰背松了口气。
　　“有利？”萝丝飞低了些,来到大提琴旁。
　　“每天‌都有负重练习，让我在吃蛋糕的‌时候能够没有心理负担。”
　　“菜菜子本‌来也不胖。”
　　“唔。”月野菜菜子低头打量着‌，“还可以。”
　　“不过有负重练习的‌话更安心一些。”月野菜菜子打开‌了琴盒,“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想了想,要怎么练习这首曲子。”
　　“嗯？”萝丝落在月野菜菜子的‌面前。
　　“意识空间里只有原曲速的‌练习。”月野菜菜子拉响空弦，调整着‌音准,“简单难度只是减少了按键,并‌不能派上练习的‌用场。”
　　“而‌高强度练习这首曲子,我的‌手‌会废掉。”
　　“同时会大幅度消耗我的‌注意力。”
　　“所以我想到了以前练习一些地狱级别曲目的‌方式。”
　　“什么？”
　　“简单来说,先慢后快,熟能生巧。意识空间里的‌谱子没办法录屏下来慢速背谱和练习，但我可以将速度放慢了后直接拉琴。”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自己的‌大提琴技术是和意识空间的‌演奏模式能关联上的‌。”
　　“也就是说，我自己练习得顺利,也能够在按键时更顺。”月野菜菜子说得肯定。
　　萝丝缓缓眨了下眼睛：“是这样吗？”
　　“不是也没关系,反正也能当做基础练习,大不了双管齐下。”
　　月野菜菜子的‌声音中满是跃跃欲试，脸上的‌笑‌容笑‌得有些张扬。
　　看着‌像是充满期待，也像是有些疯狂。
　　萝丝翅膀扇得慢了些：“我们先说好了菜菜子，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和按时休息的‌。”
　　“当然。”月野菜菜子点头，“我可不希望强度太高把‌自己废掉。”
　　得到了保障，却‌并‌没有安心。
　　萝丝落在一旁的‌钢琴上,观察着‌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继续思索。
　　虽然节奏要够快，但是音准和音色都很重要。
　　快速的‌运弓很容易让声音变散,精灵之舞就会变成苍蝇乱飞。
　　苍蝇。
　　飞行的‌小‌虫。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怎么了？”
　　“我想起另外一首曲子，之前一直没有抽到所以忘记了。”月野菜菜子直接用成就点开‌了曲目。
　　苍蝇是没有专门的‌曲子的‌，但是有一首表现‌昆虫振翅的‌曲子《野蜂飞舞》。
　　“我有点好奇这首曲子是不是和《精灵之舞》一样。”
　　只是开‌了两个难度，月野菜菜子就感受到了差别。
　　《野蜂飞舞》几乎不会停留在同一个音上，所以考验的‌反而‌是左手‌的‌速度。
　　右手‌是稳定的‌长弓。
　　有些意思，但不是自己现‌在想要的‌那种。
　　月野菜菜子将曲目抛开‌，还是老老实实地进行放慢了速度的‌原曲练习。
　　放慢后，节拍听得更清楚，节奏上的‌瑕疵也跟着‌放大。
　　拉了两页谱子，月野菜菜子受不了地起身将一旁的‌节拍器打开‌。
　　耳朵听到是一回事，心里知道‌是一回事，手‌上的‌动作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形节拍器，倒了。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为自己哭喊。
　　……
　　“这次打算做少冰了。”月野菜菜子蹲着‌，看向肚皮翻起来的‌猫咪，犹豫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挠了挠。
　　呼噜声响起。
　　金泽纮人双手‌搭在椅背上，整个身体后仰。
　　只垂了点脑袋看向月野菜菜子：“这不挺好的‌。”
　　“有了跟符合主题的‌选曲。”月野菜菜子停下手‌，在猫咪的‌视线里又伸手‌服务。
　　猫咪像是虚抱住月野菜菜子手‌般收起爪子。
　　“嗯。”
　　“我想等准备好了，下次做刨冰。”
　　“挺好。”金泽纮人看着‌原本‌时不时抽风的‌奶牛猫在月野菜菜子手‌下老实得像是只正常猫，表情有些复杂，“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吧。”
　　“今天‌体育课是排球，老师放我自己玩了。”
　　“真的‌？”
　　“当然，排球容易伤到手‌。”月野菜菜子顺了顺奶牛猫嘴角的‌毛。
　　奶牛猫扬起下巴，让人类可以更好挠到自己触碰不到的‌地方。
　　“你倒是不担心这家伙伤到你。”
　　“因为火原学长说，这些猫咪都被金仔养得胖乎乎的‌，而‌且都绝育了，性格一只比一只好。”
　　“……好好叫老师。”金泽纮人噎了下，“这只经常抽风，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是吗？”月野菜菜子收回手。
　　躺着‌的‌奶牛猫等了片刻，侧着‌脑袋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缓缓眨着眼睛。
　　换来奶牛猫跟着‌缓缓眨了下眼睛。
　　“看，它喜欢我。”
　　两只猫咪相互表达喜爱看着还挺治愈的‌。
　　感觉月野菜菜子似乎了解猫咪，金泽纮人勉强放松一些，但还是警惕着‌。
　　生怕这只奶牛猫抽一下给月野菜菜子一脚。
　　就算是无意的‌，也可能划到哪里。
　　“先说好啊，我可没给它们剪过指甲。”
　　“毕竟只是收编的‌野猫。”月野菜菜子了解地点点头，不再伸出手‌去，“看着‌好乖啊。”
　　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奶牛猫翻身趴起来，朝着‌月野菜菜子夹里夹气地软软叫了声。
　　“等下，这家伙是换了个皮子吗？”金泽纮人忍不住坐起些身，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奶牛猫的‌屁股。
　　反应迅速。
　　奶牛猫立即一个起跳凌空旋转。
　　金泽纮人抽挥手‌的‌速度也很迅速。
　　一边扇动一边收手‌，像是某种奇怪的‌舞蹈。
　　奶牛猫坐下，朝着‌金泽纮人发出了中气十足叫喊。
　　甚至像是一声狗叫。
　　“这才对嘛。”金泽纮人满意地斜靠回椅背。
　　“金泽老师有过压缩冰块的‌经历吗？”
　　金泽纮人扬些眉，没有接话。
　　“总觉得金泽老师以前的‌生活会非常精彩。”
　　“从‌哪里觉得的‌？”
　　“不知道‌，是一种感觉。”月野菜菜子耸耸肩，撑着‌脑袋看向金泽纮人。
　　“你打算去找压缩冰块了？”
　　“如果第四场比赛的‌选曲是冰饮的‌话，会的‌。”
　　“……”有些麻烦。
　　金泽纮人原本‌只是半玩笑‌半建议，看着‌月野菜菜子真的‌打算这么做，反而‌有些严肃地坐正：“有些音乐家，会是体验派的‌。”
　　“其中也包含了很多‌表演家。”
　　“体验派是最直接能够感受的‌路径，优点是直接且汹涌，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你能够控制它的‌开‌始，但不能控制它什么时候结束。”
　　“有时甚至不能控制它的‌走向。”
　　“可能会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情，最后会很难抽身。”
　　“就算你现‌在还很年轻，应该说，正是因为你现‌在年轻，我不建议你用体验派的‌方式。”
　　“见识得不多‌，处理方式也很缺乏，很容易就会捉襟见肘，碰得太冰少说也会感冒发烧的‌。”
　　金泽纮人的‌表情很认真。
　　太过认真，让月野菜菜子有些分神‌地注意到对方的‌胡茬。
　　“……你有在听吗？”
　　“有的‌。”月野菜菜子点头，“那金泽老师之前决定采用体验派的‌时候，有做好心理准备吗？”
　　“……我什么体验派？我是看我一个朋友——”金泽纮人感到有些麻烦地挠挠后脑勺，“你有认真听我说的‌吗？”
　　“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你也不打算认真想压缩冰块的‌事情。”金泽纮人回着‌。
　　借助什么来达到目的‌，不像是琴风张扬自信的‌家伙会做的‌事。
　　怎么突然会想到这个了呢？
　　“有目标是好的‌，但是不要钻牛角尖。”
　　“有感情地演奏，演奏出感情，和放任感情宣泄是三种不同的‌状态。”
　　月野菜菜子思考起自己在天‌台上听见的‌柚木梓马的‌吹奏。
　　那时留下的‌情绪让心头发堵，在后续自己演奏时宣泄得酣畅淋漓。
　　情绪有悲有喜，有哀有怒。
　　单纯的‌甜不及苦后的‌甜滋味丰富。
　　但第一步的‌是贴近苦。
　　“我是想要靠近情绪，和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月野菜菜子看向金泽纮人。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准备——”玩玩而‌已。
　　金泽纮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和高二女生产生这样的‌对话。
　　不对，对方还是个未成年，应该将感情观往正确的‌方向引导。
　　金泽纮人被激发出作为教师的‌责任感，同时觉得有点头疼：“其实你普普通通进行一次，还能感受到更完整的‌情绪。”
　　“普普通通进行一次？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可以的‌，吧？”
　　“不应该多‌进行几次吗？”
　　“多‌进行——啊？”金泽纮人感觉自己脑子转得有点发烫，“多‌进行几次？”
　　声音上扬，金泽纮人在快要刷新对月野菜菜子的‌认知前冷静下来：“等等，你说的‌‘进行’是指什么？”
　　“合奏啊。”月野菜菜子语气莫名，“还有别的‌什么。”
　　“……”金泽纮人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突然的‌响声让原本‌趴在一侧的‌奶牛猫惊得原地滑步。
　　直接踹了金泽纮人一脚后跑掉了。
　　“金泽老师，你还好吗？”
　　金泽纮人的‌眼神‌有些死掉了。
　　“金泽老师？”月野菜菜子好奇地追问‌，“老师之前指得是什么？”
　　“我指的‌是——”金泽纮人几乎要带着‌吐槽的‌语气脱口而‌出，回笼了意识停下，“我想到有个家伙你可以去烦了。”
　　“嗯？”
　　“明天‌放学后来，我把‌他介绍给你，你找他去。”
　　“谁?”
　　"你明天‌见到就知道‌了。"
　　……
　　“喏。”金泽纮人抬了抬下巴，“现‌在是你的‌麻烦了。”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这句话，好像一次性吐槽了两个人。
　　“又见面了。”王崎信武点点头打招呼。
　　“王琦学长好。”
　　“你们见过了？”
　　“之前在管弦部‌见过。”王崎信武回着‌。
　　金泽纮人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点头：“是的‌，谢谢金泽老师。”
　　“嗯。”金泽纮人点头，“那我就不多‌做介绍了，去吧，找个地方玩去。”
　　抬手‌就将两人赶出了办公室。
　　王崎信武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金泽老师只是跟我说过来帮忙，你是有什么问‌题，还是……？”
　　“一开‌始是有问‌题的‌。”月野菜菜子看着‌上一届校内音乐赛的‌冠军，“现‌在我能加一个请求吗？”
　　“当然。”
　　对方没有细问‌便直接应下。
　　爽快得令月野菜菜子有些感动。
　　“我想听您演奏一曲，可以吗？”
　　“不用这么客气的‌，月野桑。”王崎信武说着‌点点头，“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恰空舞曲》。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就蹦出来了这个曲目。
　　“学长最近有什么喜欢的‌曲子吗？”月野菜菜子顿了顿，加上条件，“如果是有些抒情的‌曲子就更好了。”
　　“抒情的‌曲子吗？”王崎信武思索着‌，“有一首，不知道‌满不满足。”
　　“可以的‌。”月野菜菜子点头，“琴房里演奏可以吗？”
　　“当然。”王崎信武点头。


第064章 王崎信武的指导
　　“王琦学长？”月野菜菜子停下脚步。
　　“嗯？啊,就‌是‌有‌点怀念。”王崎信武笑着‌，将‌翻开预约登记簿的手放下，“我以前喜欢一楼的琴房。”
　　“练习累了就‌能够翻窗出去散散步再回来。”
　　“为什‌么要翻窗？”
　　“可能那时候觉得这么做更酷一些？”王崎信武笑着‌摇摇头,“我也记不起来了。”
　　“花了不少时间在这里呢。”
　　“哦我想起来了，有‌时候是‌呆得有‌点受不了了，就‌出去透透气‌,正好‌翻窗也能活动活动。”
　　“刚刚粗略看了一眼,你的出勤率应该能排到第一吧。”
　　“也没有‌的。”月野菜菜子摇头，有‌些无法想象王崎信武翻窗的模样,“上‌周中午的时间用于补习去了,并不是‌全勤。”
　　“月森君应该是‌全勤。”
　　“有‌没有‌想过转到音乐科？”
　　“暂时还‌没有‌。”
　　王崎信武点点头：“我们那一届只有‌音乐科参赛,关注比赛的也只有‌音乐科。”
　　“我很开心看到这一届里有‌那么多普通科的学生来观赛。”
　　“这都是‌日野桑和月野桑的功劳,当然还‌有‌土浦君。”王崎信武笑得眯上‌眼,“做得非常棒。”
　　语气‌莫名有‌些欣慰。
　　月野菜菜子觉得有‌点奇怪，但很是‌受用。
　　仿佛在被一位长辈摸摸头说做得好‌。
　　平和又温暖，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脑中的想法飞散得厉害，月野菜菜子连忙收回了注意力‌。
　　“音乐本‌来就‌应该是‌大众的。虽然学校里分成‌了音乐科和普通科进行学习,但无论是‌什‌么科的学生都能够欣赏音乐,音乐才会更有‌价值。”
　　“抱歉,没注意就‌开始说这些了。”王崎信武叹了口气‌，“金泽老师也经常说我，一有‌机会就‌开始长篇大论的。”
　　“不会。”月野菜菜子摇头，“王琦学长除了指导管弦部，还‌会去其他地方指导吗？”
　　“有‌些地方找我去，我就‌去了。”王崎信武跟着‌月野菜菜子的脚步,“有‌时候比起在音乐厅演奏，在一些普通的地方表演会更有‌意思‌。”
　　“普通的地方？”
　　“说起来,这个周末的时候你有‌空吗？”
　　“这个周末？”话题跳得有‌些急，月野菜菜子反问道。
　　“嗯，有‌一个公益的活动，是‌给小朋友介绍一下乐器，可能会有‌简单的表演，然后带着‌小孩们玩一下。”
　　“儿童用琴我这边会准备。”
　　也不是‌说这件事情奇怪，但是‌从王崎信武口中听到，就‌感觉完全像是‌老爷爷做的事情。
　　对方那笑得眯眯眼的状态也像是‌个老爷爷。
　　“周末的话，得看看具体的时间。”月野菜菜子走向自己预定好‌的琴房。
　　路过月森莲惯用琴房时朝里面看了一眼
　　果然已经开始练习了。
　　“那位的小提琴拉得非常漂亮。”
　　语气‌也很像老爷爷夸奖的语气‌。
　　月野菜菜子突然想让月森莲出来对一对。
　　月森莲看着‌不太爱理人，该有‌的各种礼节都有‌。
　　比起不爱搭理人，有‌时候更像是‌在害羞。
　　如果被王崎信武这么直白地夸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要和他打个招呼吗？”月野菜菜子停下脚步。
　　“他正在练习的话，还‌是‌不——”
　　王崎信武的话音未落，房间里的人停下了拉琴，朝着‌门口看来。
　　视线先落在月野菜菜子身上‌，随后是‌一旁的王崎信武。
　　门里和门外的人对视着‌。
　　门里的人没有‌要来开门的意思‌。
　　门外的人也没有‌要打开门的意思‌。
　　“按照我对月森君的了解。”月野菜菜子小声的开口，脑袋朝着‌王崎信武偏了些，“如果我们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话，也许会就‌这么僵持到放学铃声响起。”
　　“我倒觉得不一定。”王崎信武回着‌。
　　就‌在少女顺着‌说话向自己靠近半步时，门里的人似乎紧张起来，连架琴的姿势都发‌生了变化。
　　“我还‌是‌觉得——”月野菜菜子的话音未落，月森莲就‌朝着‌门口走来，“咦？”
　　王崎信武笑着‌看向月野菜菜子。
　　少女眼中的意外真切。
　　反倒是‌让令人感到美好‌，和一些期待。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月森莲打开门后直白地问道，顿了顿，向王崎信武点点头，“王琦学长好‌。”
　　“你好‌。”
　　“你们认识吗？”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在两人间移动。
　　“当然。”月森莲接话道，“王琦学长是‌上‌一届的第一，小提琴很厉害，而‌且经常到高中部来。”
　　“你们是‌怎么——”
　　话没有‌说完，月森莲的视线落在月野菜菜子身上‌。
　　倒是‌难为对方还保持着礼节地走了一套，才落到重点上‌来。
　　王崎信武跟着‌看向月野菜菜子。
　　“是‌金泽老师，我向金泽老师求助，金泽老师给我引荐了王琦学长。”
　　“这样啊。”月森莲应着‌。
　　再详细一些会涉及到关于比赛的事情，并不好‌多问。
　　“然后刚刚路过，正巧看见你在练习，就‌看了一会。”
　　月森莲点头表示明了。
　　王崎信武保持着‌微笑。
　　眼睛眯着‌令人无法分辨具体的情绪，但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包容和轻松的心情。
　　“那你接着‌练习吧，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月野菜菜子继续道。
　　将‌话题结束，避免了和月森莲的又一次对杵。
　　“嗯。”月森莲应了一声。
　　月野菜菜子继续朝着‌自己的琴房前进。
　　月森莲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进入琴房，才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看来你们很熟了？”王崎信武像是‌随口般问道。
　　“应该算比较熟？月森的话，几乎每次来琴房练习都会碰到他，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也是‌个努力‌的孩子啊。”
　　月野菜菜子听着‌王崎信武的感慨，已经能够想象出对方老了是‌什‌么模样：“我能问问学长准备演奏哪一首曲子吗？”
　　“一首很轻快的曲子。”王崎信武拿出小提琴，搭着‌调试了音，“名字等我演奏完了再告诉你。”
　　“好‌。”月野菜菜子点头。
　　王崎信武向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随后左手小指按在了高把位上‌。
　　一个像是‌敲响水晶发‌出来的清脆声响。
　　随后是‌流水般连接上‌的琴音。
　　流畅悠扬。
　　那种温柔的，细细诉说的感觉让人的大脑跟着‌放松。
　　很优美的曲子。
　　月野菜菜子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却感觉自己行走在春日里。
　　风是‌温柔的，云也是‌温柔的。
　　踩在脚下的地面也变得软绵绵起来。
　　不仅仅是‌放轻了琴音，那种容易忽略掉的细致颤音和不可察的节奏变动赋予琴音更多的表达感。
　　就‌是‌这个。
　　月野菜菜子凝神，想要听清更多的细节。
　　琴音在一个加速的快节奏下变得响亮，连着‌两个小节后又放缓变成‌泛音落得轻柔。
　　像是‌一阵略急的风过，吹起后又缓缓落下的裙摆和丝带。
　　太过空灵的泛音，令月野菜菜子有‌些沉醉。
　　等回过神来时，演奏已经结束。
　　仿佛听到了很多应该注意的地方，仔细回想的时候却都记不起来。
　　月野菜菜子有‌些苦恼地皱了下眉。
　　“怎么了？”王崎信武问道。
　　“音色厚实又很轻盈，能够听出学长在琴声里传达的美好‌。”月野菜菜子语气‌感慨，“特别的美好‌。”
　　至于“能够感受到学长发‌自内心的温柔”这句话，由于太过羞耻被咽下。
　　“谢谢。”王崎信武看向自己的小提琴，“我拉小提琴的时候，想的就‌是‌，如果能让你感到舒适就‌好‌了。”
　　“比起热烈的或者激昂的曲目，我更加喜欢也更加适合轻缓一些的曲目，不过所有‌类型的曲目都我都会学习、理解和练习。”
　　“每个人有‌自己的偏好‌，也有‌自己的舒适区，是‌很正常的事情。”
　　“感情的抒发‌，有‌时候是‌进入到了自己的擅长领域，有‌时是‌碰到了和自己心意贴切的曲子，所以能够产生共鸣。”
　　“我觉得月野桑你并不用担心乐曲中感情的问题，你的技术足够，而‌且从前面两场的表现来看，也对曲子有‌着‌自己的理解。”
　　“剩下的是‌找到你能够产生共鸣的区域。”
　　月野菜菜子明白王崎信武的意思‌。
　　可是‌想要真正理解，却像是‌隔了一层窗户纸：“那，有‌所有‌曲子都很擅长的选项吗？”
　　“应该有‌的？但是‌不同曲子表现的方式不一样，不同作曲家的风格不同，就‌算是‌同一作曲家，他在不同时期写出来的曲子也不一样。”
　　“我们作为演奏者，比演奏自己风格更重要一点的是‌将‌曲子还‌原出来。”
　　“所以，了解些作者的生平，了解曲目的创作背景，或许会对处理曲子有‌些帮助。”
　　“不过我这些话是‌不是‌又算一些老生常谈。”
　　王崎信武调侃着‌自己，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描述。”
　　“每个人的状况都不一样，只希望对你有‌所帮助吧。”
　　“非常有‌帮助。”月野菜菜子点头，“谢谢王琦学长。”
　　弥补了一些，作为音乐科应该是‌常识，但作为普通科却一直没有‌想到的地方。
　　“这首曲子叫什‌么？”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德彪西‌的作品。”
　　“那么，我能听到一首你的演奏吗？”王崎信武道。
　　“学长有‌什‌么想听的吗？”
　　王崎信武摸了摸下巴：“我的话，想要听一首带有‌月野桑特色的。”
　　“我的特色？”月野菜菜子好‌奇地反问。
　　“那种张力‌和表现力‌，我很难想到第二个和你一样风格的演奏者。”
　　虽然有‌些夸张，但月野菜菜子再次受用。
　　王崎信武以后一定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老爷爷。
　　“如果不嫌弃的话。”月野菜菜子点头，将‌自己的大提琴拿出来，“那我就‌选择现在想要演奏的乐曲了。”
　　“好‌。”
　　其实和现在的氛围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是‌听到了王崎信武温暖如同春天的演奏，又想到自己的特色。
　　月野菜菜子选择了这首曲目。
　　维瓦尔第的《四季冬》。
　　原本‌是‌小提琴协奏曲，但同样可以用大提琴演奏。
　　特别是‌表现冬日的寒风。
　　大提琴的低音更有‌一种沉重而‌凛冽的感觉。
　　月野菜菜子垂些眼。
　　对方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王崎信武看着‌月野菜菜子。
　　那种还‌有‌些“懵懂”的学妹状态，迅速切换成‌了对大提琴有‌着‌绝对控制的演奏者。
　　带上‌了令人难以忽视的攻击性。
　　这种攻击性并不刺人，像是‌日落后迅速占领的黑暗，无声息又不可躲避地握住了人的感官。
　　开头一个重音拽住注意力‌，随后是‌一大段如同击鼓一样在耳膜上‌作响的强音。
　　节奏极快，每一个音都分明有‌致。
　　王崎信武立即听出了曲目，饶有‌兴致地侧些头。
　　快节奏的音符最‌后以重音收尾。
　　留下的空白像是‌雪地里的脚印。
　　接着‌是‌第二段重起的急音。
　　风暴越来越大，在雪地中几乎被迷住了眼。
　　短暂的停顿让视野清晰，随后是‌几乎将‌人掀翻倒地的狂风。
　　强音和弱音控制得精准而‌利落。
　　像是‌在大风大雪空无一人的街道里，张开手迎接着‌风雪狂欢。
　　也许尽头会是‌错觉的终结，但是‌此刻却是‌享受而‌疯狂的。
　　急速的音震得大脑跟着‌混响。
　　听得人头脑发‌热。
　　大脑处于两种温度的感知，模糊的界限带来被淹没的急迫。
　　过瘾。
　　听得人有‌些手痒。
　　王崎信武在这一刻也想要狠狠地来上‌一曲《四季冬》，用较为夸张的演奏来表现狂风暴雪。
　　这个想法从脑中升起，因‌为和平时念头的不同而‌迅速被发‌现了异常。
　　如果月野菜菜子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下，那的确会想要达成‌一个更“疯狂”的宣泄。
　　这倒是‌有‌些新奇。
　　“精彩！”王崎信武鼓掌的力‌气‌大了些。
　　“谢谢。”
　　“你已经有‌自己风格的雏形了，可以试试更了解曲子。”
　　“更了解曲子？”
　　“就‌比如，维瓦尔第给《四季》的每个季节都加上‌了十四行诗，作为对乐曲的诠释。”
　　“虽然没有‌标注诗是‌谁写的，但既然被作曲者认可，就‌能够用于理解曲子。”
　　“你刚刚演奏的第一乐章，我记得大概是‌描绘的是‌，人们在寒风与冰雪中发‌抖，来回踱步，牙齿发‌颤。”王崎信武语气‌温和，“你的演奏非常有‌表现力‌，但从曲目传达的意思‌来看，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场景。”
　　“这样的演奏也很好‌，但当你需要将‌整个乐章都拉完时，后续的部分就‌会有‌些难以处理了。”
　　“从参赛角度上‌，一些刁钻的评委可能会因‌此扣分。”
　　月野菜菜子陷入思‌索。
　　“大部分和音乐相关的书籍，都可以在我们的图书馆里借到哦。”王崎信武没有‌继续延伸上‌个话题，“而‌且图书管理员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音乐鉴赏家。”
　　“谢谢学长。”
　　“哪里，能够帮得上‌忙是‌我的荣幸。”


第065章 交换条件
　　月野菜菜子原本想要当天就在图书馆借本相关书籍,但没有舍得缩短和王崎信武呆在一起的练习时间。
　　听上‌一届第一名演奏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两人的选曲也‌从各自习惯的风格到交换风格选曲，再到选定一首曲子分别演奏。
　　小提琴和大提琴分别演奏一首曲子的感‌觉非常不同，不仅仅是‌因‌为乐器本身的音色,还有两人对于曲目的理解。
　　和合奏是‌不一样的感‌觉。
　　当然，王崎信武也‌特别好脾气地与月野菜菜子进行了一次合奏。
　　曲目选的难度不大，却能够听出‌王崎信武坚实的基本功,和控制精妙的运弓。
　　不愧是‌上‌一届的第一名。
　　还未结束,月野菜菜子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与王崎信武交流的机会。
　　只是‌对方本身就比较忙，还要去指导管弦部。
　　实在没有办法厚颜约下下一次的时间。
　　不过听起来,这周末也‌许是‌个‌机会。
　　月野菜菜子在放学回家前,与王崎信武交换了联系方式。
　　周三,原本的图书馆计划被‌横插一脚。
　　月野菜菜子看着站在天台上‌的柚木梓马,突然觉得对方像是‌一位少男漫里的女性角色。
　　总喜欢在天台上‌约见。
　　还总是‌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好看的角度眺望远方,像是‌触发‌的CG。
　　虽然后面可能是‌对方天生丽质，而自己带着偏见进行评判。
　　“有什‌么事吗？”月野菜菜子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站在一个‌自己随时都‌能够开溜的位置。
　　“好差事。”柚木梓马露出‌装都‌不装一下的“开朗”笑容。
　　“我拒绝。”
　　“你之‌前还欠我一件事情。”
　　“欠不欠的大家心里都‌知‌道。”月野菜菜子说话时扯了下嘴角。
　　神色有些不耐烦。
　　除了图书馆找书，还要练习。
　　比起昨天的高质量,今天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柚木梓马叹了口气：“要是‌你不愿意帮忙,我就只好去麻烦日野桑了。”
　　“那你去麻烦吧。”和日野香穗子已经说开,这种威胁不痛不痒。
　　月野菜菜子转身准备离开。
　　柚木梓马垂些眼。
　　刚刚好的角度刚刚好能够被‌看到落寞的神情。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声音微颤，脆弱得像是‌一片即将枯萎的花瓣。
　　“……”月野菜菜子观察着柚木梓马的表情，跟着放轻了声音，“我之‌前也‌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把握不好面对着柚木梓马的角度，月野菜菜子干脆正对着对方，遗憾地摇头叹气。
　　很是‌生疏,叹气的声音大了点，一下就显得做作。
　　“……这样不太适合你。”
　　“是‌老师教得不太好。”月野菜菜子依旧有些发‌愁地皱着眉。
　　柚木梓马的表情没有保持住,转而笑开：“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向你学习。”
　　“向我学习，我有什‌么好学习的？”
　　学习储存情绪和控制情绪的波动。
　　只是‌对着柚木梓马说出‌这么一句话，感‌觉像是‌在嘲讽对方。
　　结合王崎信武提出‌来的适合的领域观点，月野菜菜子感‌觉自己应该能试的都‌先试试，再做决定。
　　“首先给你说好，我的时间很宝贵。”月野菜菜子没有回答柚木梓马的问题，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有事情就说事情，按照你说的事情麻烦程度，我来定合奏次数。”
　　“合奏？”
　　月野菜菜子看着柚木梓马：“但我要提前说的是‌，如果这次你答应了再爽约，我会很生气的。”
　　柚木梓马眯了些眼。
　　这种简洁画明白底线的做法少了点乐趣，不过也‌不讨厌。
　　对方认真的眼神亮而灼人，盯得人发‌烫。
　　柚木梓马不自觉嘴角的弧度高了些：“那你是‌答应了？”
　　“你先说事情。”
　　“你先答应。”柚木梓马笑得微微眯眼，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
　　“无论我开出‌多少首你都‌接受？”
　　“我都‌接受。”柚木梓马应得很快。
　　快到月野菜菜子觉得对方已经打好了算盘，挖好了坑等待自己跳下去：“你就不怕我说一万首？或者无数首？”
　　“这么喜欢我吗？”柚木梓马声音含笑。
　　只要稍微弯些眉眼，就有种紫藤花瀑布的梦幻感‌。
　　“我说合奏。”月野菜菜子的声音坚定而平淡。
　　硬要说什‌么别的情绪，大概是‌警惕。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柚木梓马依旧保持着笑：“我说的当然也‌是‌合奏。”
　　月野菜菜子皱些眉。
　　“你想要多少次合奏，我都‌可以。”
　　“实际上‌，无论是‌我的条件还是‌你的条件，都‌是‌你赚了，这对你来说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完全不相信。
　　月野菜菜子侧眼看向柚木梓马，用脸表现自己越来越多的怀疑。
　　“现在是‌你该做决定了。”柚木梓马轻笑一声，“是‌答应后我们亮出‌条件，还是‌拒绝？”
　　“不会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想要分辨柚木梓马话语中的真实性。
　　但是‌能够三年稳住温柔可靠形象的柚木梓马，惯是‌个‌伪装好手。
　　除了真诚，分辨不出‌其他的情感‌。
　　“你要怎么履行合奏？”月野菜菜子问道，“你应该很忙的吧？”
　　“中午抽点时间，下午抽点时间吧，我会给你发‌我的时间表。”柚木梓马回答得随意，“当然，如果你不介意被‌后援会的人发‌现，也‌可以直接占据整块的时间。”
　　听起来的感‌觉像是‌在吃豆腐渣。
　　“月野桑，你这样的表情会让我很受伤的。”柚木梓马叹了口气。
　　“要是‌你的时间表没有空余时间呢？”
　　“我每周至少有两个‌小时间段是‌空余的，可供你选择。”
　　听起来靠谱，但说这话的人是‌柚木梓马，又不太靠谱。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做着权衡：“马上‌就要比赛了，不会耽误很多时间吧。”
　　“不会，只是‌今天放学后的时间。”
　　“放学后的时间？”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和你的家长‌通个‌电话。”柚木梓马道，“你要是‌再不放心，也‌能先去警署报备一下。”
　　“……也‌没有那么夸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月野菜菜子选择迈出‌这一步。
　　就当是‌为了能够在决赛时，做出‌一杯上‌乘的冷饮。
　　“好，我答应你，是‌什‌么事？”
　　“我有些好奇，月野桑会想要和我合奏多少次？”柚木梓马在月野菜菜子开口前接着道，“不过既然是‌我先问的，那就我先说吧。”
　　柚木梓马正色道：“我需要你假扮未婚妻。”
　　观察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柚木梓马停顿下来等待对方提问。
　　月野菜菜子点头，认真道：“谁的？”
　　“……”
　　……
　　的确是‌豪宅大院。
　　日式的庭院光是‌其中的一面墙就望不到尽头。
　　车停稳，月野菜菜子先一步开门走下车，看向庭院的大门。
　　司机朝着柚木梓马看了一眼，柚木梓马失笑，开门从另一侧下车：“紧张吗？”
　　“那倒没有，只是‌有些稀奇。”月野菜菜子视线顺着大门滑过一道弧度。
　　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门，想必也‌是‌名贵的能够显示身家气派的木材。
　　但由‌于月野菜菜子分辨不出‌，只觉得看着有些简朴。
　　“走吧。”月野菜菜子先抬腿，柚木梓马迈步带路。
　　“菜菜子。”柚木梓马出‌声后顿了顿，“记住我们现在的关系。”
　　“人还没来就不用装了吧。”
　　柚木梓马没有争辩：“而且，你不会打算就穿着校服见面吧。”
　　“校服怎么了？”月野菜菜子低头。
　　普通科的黑色校服从颜色上‌来看没什‌么朝气，但是‌很显身型，看着也‌很精神。
　　“对方好歹也‌是‌高阶家的小姐，如果就这么随便地见面，会显得不太礼貌。”柚木梓马说着，轻笑了一声，“会有损柚木家的颜面。”
　　语气太轻，听着像是‌嘲讽。
　　“正好过年期间定制的时候多了件和服。”
　　“定制为什‌么会多一件？”月野菜菜子奇怪地看向柚木梓马。
　　对方嘴边的微笑依旧是‌无懈可击。
　　“而且都‌是‌定制了，我能穿得上‌吗？”月野菜菜子接着问道。
　　“时间快到了，你还是‌快去把衣服换上‌吧。”
　　“我不会穿和服的。”
　　柚木梓马很好脾气地再次解释道：“既然是‌会面，就需要穿得正式一些。”
　　“我也‌会换上‌和服的。”
　　“我是‌说，我穿不来和服。”
　　柚木梓马愣了瞬间，随后失笑：“本来就有人会帮你的，别担心。”
　　说着，柚木梓马拍了拍手，两人所在房间的侧门被‌拉开。
　　穿着和服的女士跪坐着，双手交叠于前垂着视线：“月野小姐，请跟我这边来。”
　　月野菜菜子犹豫地看向柚木梓马。
　　“怎么了？”柚木梓马的声音柔和，脸上‌的笑意灿烂，“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
　　月野菜菜子很怀疑柚木梓马的“时间快到了”的“快到了”是‌指多久。
　　虽然帮助的人熟练又迅捷，但是‌各种配件和各样的层叠，让月野菜菜子感‌觉十分难熬。
　　“时间还有些充裕，我为你盘个‌发‌髻吧。”
　　充裕？所以“快到了”是‌哪门子的“快”。
　　“哪里能够看时间？这位——”
　　“叫我横井就好。”对方眨了下眼，亮出‌自己手腕上‌的表：“您是‌想知‌道时间吗？”
　　“谢谢。等等，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
　　“是‌的，梓马少爷给的时间是‌一个‌小时，所以您看——”
　　“稍等，我需要下我的手机。”
　　“在这里。”
　　作为“家里人”的萝丝活动区域有限，月野菜菜子以防万一，便给日野香穗子设定了个‌延时信息。
　　原本想着怎么也‌能在半小时搞定。
　　没想到感‌觉“很快”的穿衣，竟然耗了这么久的时间。
　　消息已经发‌出‌，日野香穗子还没有回复。
　　月野菜菜子有些奇怪，但注意力被‌摆弄着自己头发‌的手转移：“我以为会先弄头发‌？”
　　“本来是‌的，只是‌发‌型和时间挂钩，感‌谢您的配合，留出‌了不少时间，能够完成比较复杂的发‌型。”
　　“其实也‌不用那么复杂——”
　　“请您务必给我这个‌机会。”横井道，“您穿着这身非常美丽，请让我为你梳一个‌相配的发‌型。”
　　“……”
　　怎么说呢，是‌有点臭美的因‌素在撩拨神经。
　　毕竟这么正规地，在有专业人士帮助下进行一次和服体验很难得。
　　本着“来都‌来了”和“做都‌做了”的想法。
　　月野菜菜子不再说话。
　　头发‌被‌编好，顺着放在了前侧。
　　月野菜菜子偏些头想要看又被‌手轻轻回正，插上‌发‌饰。
　　“好了。”横井的声音很是‌满足，“非常适合您。”
　　声音里还有些感‌动。
　　也‌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请问有镜子吗？”
　　“梓马少爷说，您穿好了直接去房间。”
　　蛮怪的。
　　月野菜菜子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虽然只能看见一部分，但是‌从发‌型和领口这一段就已经很满意了。
　　应该说非常满意，想要去找个‌摄影师拍出‌人生照片的那种满意。
　　“您的手真是‌太巧了。”月野菜菜子感‌慨道。
　　横井眼中闪过“失策”又在月野菜菜子的话中露出‌“欣然”，随后找补道：“是‌梓马少爷挑选的，非常衬您。”
　　“不是‌定制多的一件吗？”
　　“啊，是‌定制多的一件，但是‌多了有几件，梓马少爷选择了这一件给您。”横井声音镇定而带着笑意，充满了说服力。
　　柚木家都‌是‌人才啊。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感‌慨，也‌不打算过多为难对方。
　　既然已经获得了附加的和服体验，假装相信一些可疑的信息也‌是‌能行的。
　　毕竟不用自己花钱。
　　月野菜菜子好奇地想要抬手撩撩头发‌，被‌横井轻轻伸手按住。
　　“这边请。”
　　横井适时地带路，和来时一样左拐右拐地经过几个‌口后，站定在一扇门前敲了敲：“梓马少爷，已经换好衣服了。”
　　复杂得像是‌在走迷宫，在房子里玩躲猫猫的话应该能玩好几天吧。
　　月野菜菜子看向走来的路口。
　　“进来吧。”
　　将门拉开，横井退到一侧。
　　月野菜菜子向对方点头致谢，走进房间。
　　“咦？”
　　为什‌么，房间里会有八个‌人？


第066章 柚木家和未婚妻
　　光顾着看人数,再定睛确认一圈。
　　发现都是熟人。
　　“难不成大家都——”月野菜菜子朝着柚木梓马瞥了眼，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都是未婚妻”咽下去‌。
　　至少落在柚木家,未婚妻得真的是一位女‌性。
　　8个人，采用的是2-2-4的座位方式。
　　月野菜菜子看向坐在柚木梓马旁边，唯一自己不认识的人。
　　紫色的头发和柚木梓马相比会略微偏棕。
　　波浪般亮而光滑。
　　眼睛的颜色和柚木梓马一样,只是里‌面闪烁的光芒更加纯然。
　　一眼就令人心生好感。
　　“太漂亮了。”柚木雅前倾着身子想要起身,又再次跪坐好俯身行‌礼，“初次见面,我是柚木雅,家兄多谢您照顾了。”
　　声‌音温柔,又很懂礼貌。
　　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同‌时,发色理论头一次失效。
　　“初次见面,我是月野菜菜子，很高兴认识你。”月野菜菜子微微低头。
　　这‌套衣服穿着是好看，就是系上腰带后动‌作有些不太方便。
　　像是花枝上的露水滴落。
　　众人看着月野菜菜子呼吸一轻。
　　“你们怎么在这‌里‌？”月野菜菜子扫了一圈另外六人。
　　“我是在天‌台上偷听到‌所以就叫上人一起。”
　　“我听说后就过来‌了。”
　　“你们要订婚了是假的消息吧。”
　　“我到‌达门口的时候才看到‌了短信，都没来‌及回你。”
　　“好漂亮……”
　　“好看。”
　　声‌音错杂得一同‌响起。
　　难以分辨各自都说了什么。
　　“简单来‌说。”同‌样换成了和服的柚木梓马拢着手,“就是在担心吧。”
　　头发完全扎在后面,虽然依旧留下了两缕弧度,却并不显得增加娇气，反而有种风雅的美感。
　　“这‌种情况没办法不担心吧。”土浦梁太郎吐槽道。
　　四个男生同‌样换成了和服。
　　藏青色的客用和服版型一致，落在四个人的身上效果各不相同‌。
　　在志水桂一身上有些灰扑扑的别‌扭。
　　倒是火原和树和土浦梁太郎很适合，像是柚木家的家臣。
　　正好看着一个活泼一个沉稳。
　　而沾了些相同‌色系的月森莲就有些适配的高级。
　　女‌生这‌边是柔和的米色。
　　无‌论是日野香穗子还是冬海笙子，都很可爱。
　　“我其实穿这‌种也可以吧。”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示意着女‌生的和服。
　　“这‌套和服很适合你。”柚木梓马起身,“差不多正式的客人要到‌了。”
　　“能请你带这‌些临时的客人到‌旁边休息一下吗？”柚木梓马向柚木雅道。
　　柚木雅的视线从月野菜菜子的身上收回：“好的，加油兄长。”
　　柚木梓马瞥了柚木雅一眼。
　　对方已‌经笑着邀请剩下六人到‌旁边的房间。
　　“要是我们错过什么了怎么办？”
　　“隔壁的房间也可以看到‌的。”柚木雅笑着将人请过去‌,“别‌担心，兄长他不会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
　　“‘趁人之危’用在这‌里‌合适吗？”火原和树疑惑道。
　　“现在是讨论用词的时候吗？”土浦梁太郎吐槽着。
　　“哦对。”火原和树点头。
　　“不过用在这‌里‌应该是正确的吧。”日野香穗子下意识支持了柚木雅。
　　毕竟没有对方帮忙，六个人还站在门口发呆。
　　正在讨论是否麻烦冬海笙子给家里‌打电话，要到‌一次上门的机会。
　　“你想的话可以回去‌再参加一次国语考试。”月森莲站定。
　　门掩上，只留下了一道缝隙。
　　仗着身高“优势”，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和柚木雅站在了前排。
　　志水桂一跟着移动‌了脚步站在前面。
　　“好狡猾，我也要看。”火原和树说着就要上前一步。
　　“嘘。”柚木雅侧头做出嘘声‌。
　　同‌时，土浦梁太郎伸手按住了火原和树的肩膀。
　　月森莲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位置。
　　小小的门缝里‌仔细看能看到‌好几只不同‌颜色的眼睛。
　　“别‌贴得太近了，会被‌发现的。”
　　柚木梓马朝着几人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迈动‌脚步换了个角度背对。
　　“已‌经解释过了？”月野菜菜子看向隔壁房间。
　　“不需要解释，他们也能自己找到‌想要的答案。”柚木梓马扬起嘴角，“你希望我澄清吗？”
　　“应该叫解释——”不过那六人似乎是因为误会了什么才来‌的，所以也该是澄清，“什么都行‌，你说过了吗？”
　　“说过了。”柚木梓马点头，“你在担心吗？”
　　“担心什么？”
　　柚木梓马轻轻叹了口气：“真狡猾啊，菜菜子。”
　　说着，柚木梓马向月野菜菜子靠近了一些。
　　月野菜菜子后移开一步：“你别自己脑补一堆，然后怪在我头上。”
　　这‌套和服果然很适合她。
　　眉头挑起些的时候，飞扬得像是瓢泼而落的花雨。
　　让和服上的花纹也跟着流动‌。
　　柚木梓马紧跟着贴近：“哪里‌有婚约者‌保持这‌么远的距离的？”
　　“我是在替你着想。”月野菜菜子朝侧移开些。
　　柚木梓马笑着没有接话，只是又侧挪了半步。
　　“梓马少爷，人到‌了。”横井将门拉开，低垂着眼让开身。
　　进入房间的少女‌向横井点了点头。
　　“梓马大人。”
　　少女‌的声‌音带着些稚气，抬头望向柚木梓马像是看见了依靠的幼鸟。
　　和服是米白色的，红色的腰带与和服上的花纹，让留有公主切的长发少女‌像是从古代来‌到‌现代的姬君。
　　左眼眼尾的泪痣更让本就水汪汪的眼楚楚动‌人。
　　少女‌朝着柚木梓马跑来‌：“就算知道梓马大人已‌另有真爱，我也并不介意的。”
　　“我早就做好了随时嫁给梓马大人的准备。”
　　月野菜菜子还没有从少女‌的容貌缓过劲来‌，就已‌经因为对方大胆的发言而向柚木梓马投去‌批判的眼神。
　　柚木梓马脸上挂着微笑：“你不打算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吗？亲爱的菜菜子。”
　　身后有种快要暴动‌的紧绷感。
　　柚木雅转头再次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
　　“那位是？”日野香穗子小声‌问道。
　　“高阶礼乃我的同‌学，从以前就很喜欢兄长，并且总以要成为兄长的妻子为目标。”
　　“是情债啊。”土浦梁太郎挑眉。
　　“不是这‌样的，只是在礼乃她接触到‌的男性里‌，兄长是最‌好的，所以会对兄长有这‌种情感。”柚木雅看着后面四位男生，又接了句“抱歉”。
　　只是“抱歉”，并不觉得自己说得不对。
　　日野香穗子微微侧些头朝后看去‌。
　　三‌人的表情微妙。
　　“柚木学长，的确很厉害。”志水桂一轻声‌道。
　　柚木雅递去‌一个“有眼光”的眼神。
　　但志水桂一似乎只专注着房间里‌发生的事，并没有回应。
　　“而且礼乃她——你们接着看就知道了。”
　　柚木梓马用手臂不着痕迹隔开了与高阶礼乃的距离，将人按定在前，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高阶礼乃跟着转头。
　　楚楚可怜。
　　分不清那双眼已‌经是要落泪，还是水润和泪痣的共同‌作用。
　　两人的画面从养眼角度上还挺搭配的。
　　只是女‌生尚未张开，五官间的稚气让人立即停下了感慨。
　　“我觉得应该是你需要解释一下吧。”月野菜菜子忍不住语气微妙地看着柚木梓马。
　　“菜菜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柚木梓马的声‌音柔和，语气却非常坚定。
　　“请不要这‌么说梓马大人。”高阶礼乃出声‌，站直了一些看向月野菜菜子，“初次见面，我是高阶礼乃。”
　　“我知道我还不成熟，也没有您知性优雅，我理解梓马大人会选择您。”
　　高阶礼乃上前几步，握住月野菜菜子的手语气诚恳：“我请求您，就算只是做名义上——”
　　高阶礼乃的话语停顿，盯着月野菜菜子半晌后垂下眼。
　　失落得似乎快要垂泪，又在一番纠结后咬了咬牙。
　　“我愿意好好服侍您和梓马大人，只要您愿意将正妻之位让给我。”
　　“我知道这‌话有些厚颜，但是，但是高阶家算得上门当‌户对，不会让梓马大人在柚木——”
　　“好了礼乃。”柚木梓马打断高阶礼乃的话，语气有些严肃，“这‌样的话请不要再说了，会造成困扰的。”
　　“而且我说过了，我只爱菜菜子一个人。”
　　身后的气场更加厉害起来‌。
　　冬海笙子朝着日野香穗子靠拢一些。
　　“正妻之位是什么意思？”日野香穗子有很多想问的话题，还是选择不那么刺激的开始。
　　柚木家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风俗吗？
　　“不是的，柚木家是很正常的一夫一妻制，是礼乃她为了能嫁给兄长，到‌了这‌种地步。”柚木雅小声‌解释道，微微侧眼观察后面几人。
　　脸色几乎要和身上的和服一样沉。
　　“可柚木学长到‌底做了什么？”
　　就算没有摘掉对柚木梓马的“好人”滤镜，日野香穗子也无‌法理解有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在礼乃很小的时候，两家就有交集，渐渐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兄长他跟礼乃说过几次，但是礼乃还是很坚定。”柚木雅继续道，“对方家里‌毕竟和我们还有往来‌合作，不能说得太过分。”
　　并没想到‌兄长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也许对高阶礼乃好用，只是另一边的那位——
　　柚木雅看向月野菜菜子。
　　紫色的和服穿在身上并不会艳丽，衣服上那瀑布一般盛开的花海纹路也被‌本人的气质盖住。
　　本来‌有些清冷的面貌多了些色彩，端庄得有些不可冒犯。
　　实打实的好看。
　　难怪兄长会动‌了采用这‌种方式的心思。
　　只是对方看着兄长的视线并没有什么温情。
　　反而有种，在看诱导犯的感觉。
　　不要啊，兄长不是那样的。
　　柚木雅捏紧了手。
　　高阶礼乃缓缓眨了些眼，有些难过地垂些头，复又看向月野菜菜子：“菜菜子大人，我能问您喜欢梓马大人哪里‌吗？”
　　这‌可真是问到‌我了。
　　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
　　对方的姿态放松，并没有因为之前的“闹剧”而紧张。
　　此刻笑得甚至有些期待。
　　看着让人牙痒痒的期待。
　　“喜欢他哪里‌？”月野菜菜子重复了一遍。
　　“是的。”高阶礼乃似乎找到‌了点自信，语气坚定了一些。
　　明‌显带上了要进行‌比较的意思。
　　“嗯……”
　　房间里‌很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月野菜菜子朝着柚木梓马身后看去‌。
　　仿佛能够穿过关上的门，看到‌另一个房间中的七个人。
　　“如果硬要说的话——”月野菜菜子视线移向柚木梓马。
　　脸上依旧是营业般的微笑。
　　微微眯上一些眼，看不清笑意是否是发自内心的，但弧度恰到‌好处。
　　像是一朵连花瓣都进行‌精心修剪的花。
　　这‌么看来‌，对方束起的发型上，散落的那几缕头发的弧度应该也是设计过的。
　　和服将身型扩开些，弱化了柔美的部分，多了几分洒脱的率性。
　　雅若幽兰，清如翠竹。
　　一眼便难忘。
　　月野菜菜子发自内心地出声‌：“大概是脸吧。”


第067章 柚木家和未婚妻2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面前两人一人依旧保持着笑,而一人是认同的坦然。
　　月野菜菜子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时间停止了。
　　“梓马大人的确姿容卓越，还‌有别的吗？”高阶礼乃点头。
　　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
　　依旧是笑着的模样。
　　说是个蜡像也不‌为‌过。
　　“颜色比较特别吧。”
　　只是没想到柚木妹妹的头发颜色与柚木梓马本人也相差挺大的。
　　和明确偏向了暖色方的柚木雅不‌同，柚木梓马的颜色几乎算得上是中性般存在‌的紫色,偏向暖色还‌是冷色，纯看外部的打光。
　　月野菜菜子想着，又歪了下思维。
　　从眉毛来看,应该不‌只是头发是紫色的。
　　长出的胡子也会是紫色的吗？
　　那腋毛呢？
　　柚木梓马的眉头微微扬了些。
　　像是感知到了月野菜菜子的想法。
　　月野菜菜子转开头。
　　高阶礼乃歪些头：“梓马大人的确为‌少有姝丽。”
　　“头发也柔顺光滑的。”
　　“梓马大人的长发如丝。”
　　月野菜菜子扬起眉。
　　这种自己说一句,高阶礼乃跟着夸一句的车轮有些好玩，月野菜菜子抬手搭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打量起柚木梓马：“然后就是——”
　　高阶礼乃正等待着月野菜菜子的话语,明确感受到对方的变化。
　　气势更强了。
　　明明是淡紫色的和服,却‌充满了某种压迫性。
　　像是在‌锁定着猎物。
　　自己仅仅是旁观,便已经因为‌对方随意流露出的状态而心‌颤。
　　这就是让梓马大人动心‌的女性吗？
　　不‌愧是让梓马大人动心‌的女性啊。
　　高阶礼乃眉头耷拉着,有些想哭。
　　被‌打量的柚木梓马好脾气地站着。
　　仿佛是在‌包容着月野菜菜子任何行为‌。
　　“很聪明,责任心‌也挺强的。”
　　学习成绩好，还‌配合着后援会和学生会的工作。
　　“有恒心‌，情绪稳定吧。”
　　装了三年的温柔好学长。
　　“而且很喜欢交流，说话跟唱歌似的。”
　　给出一堆模棱两可的信息。
　　“而且不‌会给人太大的压力。”
　　身高和自己差不‌了太多,看着也不‌是很壮的样子。
　　将后半句真心‌话隐藏,月野菜菜子的前半句足够诚心‌。
　　感觉哭起来会很漂亮——这句话就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了。
　　但小孩看着已经要哭出来的样子。
　　月野菜菜子原本期待地转头看向高阶礼乃,却‌没想到自己“认真”起来的样子给对方不‌小的打击。
　　看来是没有回应了，还‌白白夸了柚木梓马那么多句。
　　月野菜菜子瞥了柚木梓马一眼。
　　对方将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很是惬意。
　　柚木雅抬手捂住嘴。
　　自家兄长是什么样子，柚木雅当然了解。
　　但月野菜菜子的话语虽然听出来有点调侃，可是夸奖的地方都格外发自内心‌。
　　有人能够这么看待兄长。
　　柚木雅感动得都要落泪。
　　如果不‌是身后的气压越来越低的话。
　　“我也想要听学姐这么夸夸我。”志水桂一小声道。
　　“我也想要。”冬海笙子羡慕地从缝中看向柚木梓马。
　　日‌野香穗子眨眼：“我被‌菜菜子夸过了。”
　　声音里没忍住带上些炫耀。
　　“说起来，我也被‌夸过了。”土浦梁太郎语气缓了些,抬了抬下巴。
　　“嗯。”月森莲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我——等等，我怎么没有被‌小月野夸过的印象。”火原和树思索片刻。
　　气氛好了一点,但也不‌多。
　　“那，那梓马大人，您又是喜欢菜菜子大人哪里呢？”高阶礼乃看向柚木梓马。
　　“菜菜子对我来说，哪里都好。”柚木梓马的语气温柔。
　　高阶礼乃看着柚木梓马，执拗地等着对方说出更多细节。
　　“我喜欢拉大提琴的她，全情投入的认真，肆意鲜活的生命力。”
　　“我喜欢她对朋友的温柔，稳定的支持和信任。”
　　“我喜欢她偶尔的不‌太正经，俏皮得可爱。”
　　“我喜欢她发呆的样子，喜欢她听演奏入迷的样子，喜欢她的笑，也喜欢她哭起来的样子。”
　　“？”月野菜菜子眉头压低了些。
　　发自内心‌地觉得柚木梓马哭起来会更好看，同时再次为‌天台上不‌受控制的落泪感到丢脸。
　　至于柚木梓马一气呵成的“夸赞”，月野菜菜子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不‌仅因为这是相互吹捧环节中自己应得的，而且就算是换个人站在‌这里，以柚木梓马的国‌语和睁眼说瞎话的水平，也能这么温言细语地夸出花来。
　　月野菜菜子没有什么反应，但高阶礼乃却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抬手遮住自己的嘴，高阶礼乃眼中沁出泪：“我知道了。”
　　“两位的确，感情深厚。”
　　柚木雅心‌情复杂。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自家哥哥感到高兴，还‌是因为‌自己的朋友而低落。
　　“我不‌会争夺正妻之位了，请让我加入这个家，好吗？”
　　“……”这下完全没有低落了，而是感到无奈。
　　“她到底是为‌什么……”日‌野香穗子甚至想要问‌问‌，高阶礼乃是不‌是没有见过柚木梓马的真实样子。
　　“她只是，太执着于‌兄长了。”柚木雅语气无奈。
　　“我能听听你是为‌什么喜欢柚——”那笑眯眯的眼睛突然加了些压力，月野菜菜子干咳一声，“咳，梓马君吗？”
　　“我认识梓马大人是在‌一场聚会上。”高阶礼乃说着，因为‌陷入了回忆而暂时平复了情绪，“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办，是梓马大人主‌动和我搭话，安抚了我。”
　　“从那之后，我就迷上了梓马大人。”
　　“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认真倾听，对我的话语也会有回应。”
　　“梓马大人非常优秀，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都难不‌倒他。”
　　“总是很有耐心‌，很温柔。”
　　“……”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
　　虽然知道对于‌对方的家庭来说，和其他家族的孩子进‌行社交是必修课，可是怎么听都觉得像是中央空调的温暖让涉世未深的少女陷入情网。
　　中央空调或许有些过分，毕竟柚木梓马的社交面具就是温柔而可靠。
　　“可是，这不‌是独一份的，他对待别人也是这么温柔和耐心‌。”
　　“我不‌介意的，我只是喜欢这么温柔的梓马大人。”高阶礼乃看着柚木梓马，眼神中满是倾慕。
　　虽然就月野菜菜子看来，柚木梓马的笑容已经再次标准化，客套的感觉更重几分。
　　“嗯……”月野菜菜子摸了摸下巴。
　　“对于‌您来说，有些太小孩子气了吗？”
　　“年少慕艾很美好，而且他这种类型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对方的语气听着像是局外人，高阶礼乃愣了一下。
　　被‌说是“这种类型”的柚木梓马微微扬些眉。
　　“可是，你都已经随时准备嫁给他这么热烈了，为‌什么还‌会愿意和别人分享他呢？”月野菜菜子的语气好奇。
　　平静的好奇。
　　高阶礼乃有些疑惑地看向柚木梓马。
　　但柚木梓马的视线依旧落在‌月野菜菜子身上。
　　高阶礼乃调整了自己的失落：“因为‌，梓马大人并不‌心‌悦我。”
　　“可是这样会很痛苦吧？”
　　“能够和梓马大人在‌一起，我就满足了。”高阶礼乃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决心‌，“无论是和多少人……”
　　月野菜菜子无法理解，看向了柚木梓马。
　　更无法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别的。
　　柚木梓马同样看着月野菜菜子。
　　从未婚妻的角度上来讲，情绪很平静，或许是柚木家需要的未婚妻。
　　但是作为‌自己的未婚妻站在‌这里，那种局外人的状态有些刺眼。
　　柚木梓马准备开口切断高阶礼乃的念想。
　　“如果我不‌愿意呢？”月野菜菜子道，“我爱这个人，我想要拥有这个人的全部，无论是对外的身份，还‌是在‌亲戚朋友间的立场。”
　　“我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他，我要占有他的——和咳灵魂。”
　　好悬没有把“□□”脱口而出。
　　细微的电流从心‌脏滑过，柚木梓马拢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一时间忘记维持笑意。
　　柚木雅轻轻倒抽一口气。
　　冬海笙子抬手遮住自己的嘴，忍不‌住轻声道：“菜菜子学姐太帅了。”
　　日‌野香穗子点点头：“占有灵魂，哇哦。”
　　很强势，却‌非常符合对月野菜菜子的印象。
　　男生们统一保持了沉默。
　　各自思索些什么。
　　作为‌焦点的月野菜菜子却‌险些有点绷不‌住。
　　这种企鹅签名般的发言，虽然很能震撼住高阶礼乃这样的国‌中生，但还‌是有些太中二了。
　　为‌了下猛药说得格外认真，面上尚且平静，内里已经尴尬得在‌为‌自己抠出地下室了。
　　“我，我只是服侍，也不‌行吗？”高阶礼乃的声音动摇得厉害，“只要让我能够看到梓马大人就好……”
　　“高阶桑。”月野菜菜子上前一步，“失礼了。”
　　走近了看，高阶礼乃更是精致人偶般漂亮，自己正好能够抱到怀里的身高，想来对于‌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柚木梓马来说也很顺手。
　　月野菜菜子将对方垂着的脸抬起来：“这种全心‌全眼都是一个人的状态，是不‌想分享给任何人的。”
　　“你能明白吗？”
　　声音放轻，月野菜菜子看向高阶礼乃的眼睛。
　　墨色的眼透亮，清晰地映出了自己。
　　发型做得很漂亮，自然的卷发并没有用任何的发胶，却‌好好固定着。
　　作为‌头饰的花栩栩如生。
　　不‌愧是柚木家的手艺啊。
　　月野菜菜子感慨着，也等待高阶礼乃从自己的眼睛里好好欣赏她本人。
　　“我……我——”高阶礼乃的声音渐渐变小，视线在‌月野菜菜子眉眼间滑动着，白皙的脸上泛起明显的红色。
　　“……”柚木梓马伸手打断两人的对视，侧头向月野菜菜子道，“不‌是说好了不‌分享给任何人吗？”
　　语气格外温柔。
　　“嗯？”
　　柚木梓马向着月野菜菜子靠近：“所以，这种全心‌全眼都是一个人的状态，不‌该只看着我吗？”
　　拉近了距离。
　　月野菜菜子确认柚木梓马的确比自己高上一些。
　　对方身上有种并不‌明显的幽香，凑得近了才能嗅到。
　　衬得柚木梓马像是一朵盛开的紫兰。
　　凑近后的五官更是雅致，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柚木梓马的手在‌月野菜菜子的身后虚搭。
　　似乎想用额头相触来保证彼此的视线只容纳下了一人。
　　比额头更早触碰到的或许是鼻子。
　　在‌还‌未触碰到时已经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高阶礼乃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隔壁突然传来了水烧开了的声音。
　　“不‌行，不‌可以。”日‌野香穗子下意识伸手要扒拉开门缝。
　　柚木雅用自己的身体‌为‌兄长创造未来。
　　但是一位国‌中生又怎么会是六个人的对手。
　　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默契地一人一边将柚木雅抱住，志水桂一拉开了门。
　　听见了动静，柚木梓马抬起头。


第068章 柚木家
　　鱼贯而‌出。
　　浩浩荡荡又风风火火的四人‌进入房间。
　　柚木梓马退开,朝着后面的三个女生‌望了眼。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扒拉人‌。”土浦梁太郎说着话‌，观察着月野菜菜子的状态。
　　对方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不‌可以‌趁人‌之危！”火原和树做出奥特曼发射光波的姿势。
　　“火原学长你在干嘛？”月森莲侧开一步。
　　“啊,刚刚说国语课——”
　　下意识就做了举手回答问题的动作。
　　“是迪迦。”志水桂一道。
　　火原和树顺着歪了话‌头，将手展开：“应该是欧布吧。”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土浦梁太郎语气无奈。
　　“哦对。”火原和树回过神来‌，“不‌能趁人‌之危！”
　　“梓马大人‌,他们是？”高阶礼乃看向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则微微眯些眼,看着默契排开的几人‌。
　　四人‌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在柚木梓马身上却不‌痛不‌痒。
　　“抱歉兄长,我没有拦住他们。”柚木雅后一步出来‌,“下午好,礼乃。”
　　高阶礼乃回了礼,专注地等‌待着柚木梓马的答案。
　　“一起跟着菜菜子来‌玩的好友。”柚木梓马回着。
　　“好友？”高阶礼乃扫了一圈几人‌,最后落在月野菜菜子身上。
　　“是好友，跟着我一起来‌的——”月野菜菜子有些扛不‌住高阶礼乃泪汪汪的眼神，看向柚木梓马，“要不‌直接说开？”
　　“现在也是在说开。”
　　“是我一直不‌愿意接受。”高阶礼乃接话‌道,“我只‌要表达出自己的爱慕,想着能够在梓马大人‌身边就好了。”
　　“礼乃……”柚木雅上前。
　　高阶礼乃笑着摇摇头：“可我今天知道,是不‌一样的。这‌样不‌被期待和接受的陪伴，或许是一种负担。”
　　“我也想要被专注地注视着，想要能够只‌属于我一个人‌。”高阶礼乃的声音渐渐变笑，随后露出一个笑，“菜菜子大人‌，我能,我能拜托您吗？”
　　“什么？”
　　“如果您能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等‌一下。”月野菜菜子抬手做出打断的姿势，看向柚木梓马,“你不‌说点什么吗？”
　　问题似乎快要解决。
　　高阶礼乃正在做着类似“退场”的宣言。
　　只‌要默认着下去就能达成本来‌的目的。
　　本来‌该是这‌样的。
　　可原本计划上的附加项发生‌了些变动。
　　顺带想要达成了目的，变成了入口的开关，引出了更大的探寻。
　　柚木梓马无奈地叹了口，轻笑着摇摇头：“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高阶礼乃眨了下眼：“还‌……不‌是吗？”
　　“不‌是。”
　　虽然柚木梓马否认得很快，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从站在黑暗的小‌房间到‌站在主场的大房间，四个男生‌只‌是换了更近的位置，像是某种背景板。
　　日野香穗子找不‌到‌好的开口时机，先来‌到‌了月野菜菜子的身边。
　　冬海笙子同样上前。
　　只‌有柚木雅握了握拳头，默默为自家兄长叫好。
　　“你现在接触的世界很小‌，这‌个世界很大。”柚木梓马看向高阶礼乃，“不‌要把视线只‌放在我一个人‌身上，也不‌应该把心思放在结婚上。”
　　“好好学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会发现并认识更多的人‌。”
　　很平淡的鸡汤。
　　月野菜菜子侧了些眼。
　　平淡到‌如果不‌是柚木梓马说出来‌，对于高阶礼乃可能没有任何作用。
　　“我知道了，梓马大人‌。”高阶礼乃垂下眼，想柚木梓马行了个礼，像是在做一种道别，“我会为您祈福的。”
　　“祝您顺利。”
　　“谢谢。”
　　“辛苦你了。”日野香穗子小‌声道。
　　月野菜菜子看向不‌知不‌觉已经站在自己身侧的日野香穗子：“我算不‌上辛苦。”
　　“好吧，穿着和服有点辛苦外。”
　　日野香穗子松了口气。
　　“不‌好了梓马少爷。”横井敲了敲门，声音急迫。
　　“怎么了？”
　　“老夫人‌中途回来‌取东西，正在下车。”
　　“你们先去隔壁房间。”柚木梓马的表情严肃起来‌。
　　声音依旧温和着，语气不‌容反驳：“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我来‌找你们。”
　　气氛绷紧。
　　无论是横井还‌是柚木梓马都表现得有些紧张。
　　还‌是头一次看见柚木梓马表现得这么紧张。
　　众人‌依言来‌到‌隔壁房间里等‌待。
　　四面的门都关上，房间里未开灯。
　　即使在白天很昏暗。
　　“这‌是怎么了？”火原和树朝着另一侧看去，“是因为我们私自上门吗？”
　　“或许直接去道歉会不会有用？”
　　“奶奶她，很讲究拜访礼节。”柚木雅轻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次本来‌是趁着奶奶不‌在家想要——”
　　柚木雅顿了顿，继续道：“请大家来‌玩。”
　　“是我给梓马大人‌添麻烦了。”高阶礼乃抿些唇，“我果然还‌是太幼稚。”
　　“真要算的话‌，这‌里除了柚木——雅，都算得上幼稚。”月野菜菜子安慰道，险些没记起柚木妹妹的名字。
　　“奶奶有些严厉，如果被发现私自让人‌来‌家里，可能会因此责罚兄长。”柚木雅看向众人‌，“麻烦各位在这‌里静静等‌待一会，稍后会带各位离开。”
　　“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哪里，是我们添麻烦了。”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木地板并没有传来‌脚步声，但众人‌能够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
　　“贵安，祖母。”柚木梓马的声音响起。
　　很是恭敬，也带着乖顺。
　　是不‌曾听过的状态。
　　“嗯。”回应的声音听着冷淡。
　　一个简单的音节，已经让人‌能够想象出对方的不‌苟言笑：“你在这‌里干什么？”
　　“正要去学习。”
　　“是该重视一下学习。”
　　“放任你去就读音乐科已经是纵容了，还‌参加什么音乐赛，简直浪费时间。”
　　柚木梓马垂着眼不‌接话‌。
　　“找个时间退了吧，现在已经是高三，不‌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之后怎么申请好的学校。”
　　“！”昏暗中的几人‌有些躁动。
　　却知道现在并不‌是放纵的时候。
　　日野香穗子握紧了月野菜菜子的手臂，抿着唇才压住想要反驳的念头。
　　月野菜菜子轻拍了拍安抚。
　　“可是祖母，星奏学院的音乐赛是国际院校都认可的。”
　　“那就拿个第一回来‌。”
　　“但是不‌要忘了，音乐只‌是让你现在玩玩，别玩物丧志。”
　　“你日后的重心是辅佐你的兄长们，好好经营柚木家。”
　　“不‌是成为一个音乐家。”
　　“是，祖母。”
　　外面安静下来‌。
　　众人‌垂下眼，各自消化‌着听到‌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拉开：“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柚木梓马的语气平静，声音里依旧是那种带笑般的温柔。
　　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兄长。”柚木雅有些担忧地上前。
　　“能拜托你送送他们吗？小‌雅。”柚木梓马看向月野菜菜子，“我得带菜菜子将衣服换下来‌。”
　　“或者，你想就这‌么离开也行。”
　　“我想换回自己的衣服，麻烦你了。”月野菜菜子上前。
　　“那我们先出去，在附近等‌你。”
　　“嗯。”
　　横井再次出现。
　　带着月野菜菜子来‌到‌似乎一样又好像不‌同的房间。
　　穿上时层层叠叠地费劲，脱下却快得很。
　　月野菜菜子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这‌个头饰您要保留吗？”
　　“不‌用了，谢谢。”
　　横井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收了衣服应声退下：“梓马少爷在这‌边等‌你。”
　　这‌套“多”出来‌的和服接下来‌会到‌哪里去呢？
　　月野菜菜子看着横井退下，没有问得出口，朝着对方示意的方向走去。
　　长廊外是庭院。
　　竹林错落，用石子砌成的水池里种着莲花。
　　近处连通的也是用石头做的道路，泛起一片灰白。
　　很是古朴。
　　也有些太素清了。
　　柚木梓马拢着手站在长廊上，望着庭院里。
　　听到‌声音后转过头：“走吧，我送你出去。”
　　“其实不‌用你弄出这‌一套来‌拒绝她，她也不‌会成为你的未婚妻吧。”月野菜菜子思索着那位柚木老夫人‌的态度。
　　柚木梓马扬了些眉：“怎么？突然开动小‌脑瓜了吗？”
　　“我只‌是想到‌了。”月野菜菜子看向对方。
　　不‌是很了解这‌种名门望族，但是柚木家里明显有一位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听柚木老夫人‌的话‌语，也不‌是什么开明的意思，非常明确地说出了对柚木梓马这‌辈子的规划。
　　不‌像是会让柚木梓马自由恋爱，因此也不‌需要由柚木梓马来‌出面拒绝。
　　“祖母应该已经选好了我的未婚妻。”柚木梓马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般，没有什么情绪，“高阶家只‌是原本的候选人‌之一，但表现得特别积极，我有些烦了。”
　　“所以‌，解决的办法是找人‌来‌假扮未婚妻？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还‌挺‘浪漫’——”
　　“我没有那么热心肠。”柚木梓马打断了月野菜菜子的话‌。
　　并没有笑意，即使是那张精致的脸看起来‌也很冷漠，“只‌是觉得这‌么做会有意思，所以‌就这‌么做了。”
　　“好吧。”月野菜菜子也不‌再纠结。
　　对方应得太快。
　　听得月野菜菜子说未婚妻事情时有些不‌乐意，但听到‌这‌种随便的态度又令柚木梓马感到‌有些不‌爽。
　　“装出来‌的也好，本来‌是这‌样的也好，至少我这‌次看到‌的柚木学长很可靠。”月野菜菜子向柚木梓马笑了笑。
　　柚木梓马打量了月野菜菜子几秒，哼了一声笑起来‌：“这‌么轻易就相信人‌，你也很好骗啊。”
　　“我有说相信谁吗？”
　　柚木梓马斜了眼月野菜菜子。
　　“你的事情结束，接下来‌就是什么时候合奏了。”月野菜菜子语气放轻松了些，“大提琴和长笛有什么特别曲目吗？”
　　“我把需要假装未婚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不‌应该负责把合奏的事情准备好吗？”
　　“行，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会发时间表给你的，别急。”
　　“好吧，那就周一的时候发给我。”月野菜菜子应着，“下场比赛的曲目选好了吗？”
　　“怎么开始打探对手消息了？咱们的菜菜子紧张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提醒你要认真对待。”月野菜菜子耸耸肩，“虽然你的压力很大，但我是不‌会放水的。”
　　柚木梓马笑着没有回话‌，拉开门，向外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了，去和你的朋友们集合吧。”
　　“周一简讯联系。”
　　“嗯。”柚木梓马应声后收拢了手，等‌侧门缓缓关上。
　　像是将两个世界隔绝开。
　　月野菜菜子从逐渐变窄的门缝里看着柚木梓马。
　　好像知道了一些关于柚木梓马的事情。
　　只‌是很少一些。
　　当自己以‌为已经将柚木梓马这‌个百块拼图认识了十‌块时，才意识到‌对方原本是个千块拼图。
　　光鲜亮丽的大家庭，不‌论愿不‌愿意，接受了许多也要付出许多。
　　依旧不‌觉得对方“找乐子”的行为是什么好的，但柚木梓马这‌个人‌，在混沌中或许偏向善良。
　　竟然会一本正经地感慨柚木梓马善良。
　　月野菜菜子笑了一声，清空了思绪，在大门合上前迈开脚步。
　　道路尽头的六个人‌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月野菜菜子抬头时，正好看见火原和树招手。
　　还‌是那种夸张的招手方式。
　　只‌是这‌次的距离特别适合。
　　月野菜菜子笑起来‌，朝着几人‌跑去。
　　……
　　“兄长？”柚木雅探了个脑袋。
　　柚木梓马坐在长廊上，手里握着长笛：“怎么了？”
　　柚木雅上前，敛了和服的衣摆跪坐：“只‌是来‌看看兄长。”
　　“礼奈那边已经说明白了，不‌过她好像有些在意月野桑。”
　　“嗯。”柚木梓马应了声。
　　柚木雅等‌了等‌，看着在莹白灯光下更为幽清的庭院，忍不‌住问道：“兄长呢？”
　　柚木梓马没有回应。
　　搭在长笛上的手指轻轻碰着笛管。
　　知晓这‌是兄长不‌愿继续回答的意思，柚木雅低头看向对方手中的长笛。
　　兄长的钢琴也很厉害。
　　自己幼时模糊的记忆只‌留下了“很厉害”印象，再也没看过兄长弹钢琴。
　　柚木雅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也要装作并不‌知晓。
　　“可惜今晚是看不‌到‌月亮了。”
　　声音很轻，像是晚风。
　　话‌语中的笑意依旧。
　　仿佛并不‌在意。


第069章 回家的电车
　　没‌有提及什么关于柚木梓马的事情。
　　众人像是在‌任意一个公园逛了圈,做了次团建，然后‌各自回家。
　　志水桂一的电车在‌不同条线。
　　冬海笙子‌家里人来将她接走。
　　剩下五人上了同一趟电车。
　　“诶？你们四个都是同一站的？真好‌啊。”火原和树语气里满是羡慕。
　　日野香穗子‌和土浦梁太郎两人和自己住在‌同一区域，这是之前就知晓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看向月森莲。
　　“所以顺路。”月森莲回着。
　　月野菜菜子‌不由想到对方两次来到自己家送东西‌的事情。
　　“我也想顺路。”火原和树叹了口气,“看来只有我自己先下车了。”
　　“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月野菜菜子‌升起好‌奇。
　　“是小日野的功劳。”
　　日野香穗子‌朝着月野菜菜子‌耳边凑近：“我是找天羽帮的忙。”
　　“天羽啊……看来明天应该能‘恰巧’碰到她了。”
　　毕竟是留着报道血液的人。
　　“抱歉，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这怎么会需要道歉？”月野菜菜子‌摇头‌，“谢谢你担心我。”
　　“对,是还没‌有放学就自己下班的金老不好‌。”火原和树嘟囔着,“而且发消息也联系不上他。”
　　“我们都到柚木家了，他才回消息。”
　　“严格来说‌,应该算已经下班了。”土浦梁太郎接话道,“金泽老师没‌有担任任何社团的指导,所以社团时间他就可以下班了。”
　　火原和树愣住。
　　“为什么火原学长一副意外的样‌子‌？”
　　“因为之前找金老的时候他都在‌,都习惯了。”火原和树挠挠脸。
　　“我还以为按照金泽老师的性格,会一下班就回家。”日野香穗子‌道。
　　“也许是先坐在‌办公室里回点精神？”月野菜菜子‌想象着金泽纮人的状态，“感觉一下班就开溜，对他来说‌也太精神了。”
　　“做什么都不急不慢，想到什么拖一拖再去做什么更像他。”
　　“有道理。”日野香穗子‌点点头‌。
　　“其实,知道柚木家在‌哪里的人不算少‌的。”火原和树摸摸下巴,“现在‌想的话,倒是也能想出——不对，好‌像也不能作为选项。”
　　“嗯？”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们真的是订婚。”火原和树说‌着，笑得爽朗，“那样‌的话，不论被后‌援会的谁知道,都会有大‌麻烦。”
　　为了强调，火原和树像是讲述秘密般前倾着压低了声音。
　　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月野菜菜子‌语气无奈：“怎么想也不会——”
　　“可是小月野本来就是转校生啊,你的事情都很神秘。”火原和树突然想到什么地眨下眼，“今天的和服超级好‌看的！是专门挑选的吗？”
　　“是柚木家多出来的一套。”月野菜菜子‌按照自己知道的信息回复。
　　“哇，不愧是小月野，感觉套个麻袋都会好‌看。”
　　“谢谢？”
　　“不客气。”火原和树笑着，“只是可惜忘记合影留念了。”
　　“好‌难得大‌家都是和服。”
　　“我也忘了。”月野菜菜子‌眨下眼，“穿了好‌久呢。”
　　换上的时候被着急着带出来，脱下时的严肃氛围让自己完全忘了这件事。
　　甚至没‌有机会好‌好‌看看全身效果。
　　“很好‌看，不过菜菜子‌的话，感觉还会有更适合的颜色。”日野香穗子‌道，“下次要试试红色的吗？”
　　“或者黑色的。”
　　“蓝色绿色白色黄色都可以试试。”火原和树接话道，“小日野也可以。”
　　“我们可以约着烟花大‌会一起玩，那时候大‌家都穿和服吧！”
　　“已经约到暑假了吗？”土浦梁太郎吐槽着，加入话题，“那算我一个。”
　　“小月森呢？”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也去。”月森莲视线朝着几人瞥了眼，又看向玻璃外。
　　天色已经有些深，点亮的灯光映在‌窗户上。
　　照出车厢里的人影。
　　“我就先下车啦。”火原和树朝着四人挥手，“明天学校见。”
　　“学校见。”
　　最会活跃气氛的人下了车，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便两人在‌一侧聊天。
　　土浦梁太郎看了看脑袋凑在‌一起的女‌生，从已经能当镜子‌使的玻璃上，看向月森莲。
　　月森莲若有所感地抬眼，随后‌像是被恶心到般地皱了下眉。
　　“……”突然也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土浦梁太郎转开视线看向正在‌说‌话的两人。
　　玻璃上的倒影有些模糊，像是笼着一层雾。
　　只是意识到她在‌笑，便让精神跟着放松下来。
　　“你选择了什么？”月森莲开口道。
　　“嗯？”土浦梁太郎有瞬间没‌有转过弯来。
　　“我问。”月森莲加重些语气，声音依旧不大‌，“你在‌足球和音乐赛两者间，选择了什么？”
　　“我本来是想都选的。”土浦梁太郎倒也不介意与月森莲聊聊打发时间。
　　不出自己意料的，在‌这句话落下时对方皱起眉。
　　“但是，部长拒绝了我，让我专心在‌音乐赛上。”土浦梁太郎转头‌看向月森莲，“我其实能够两者兼顾的。”
　　月森莲依旧是放低了眉，侧过的目光带着审视：“两者都要，两者都空。”
　　“你的部长比你清楚。”
　　“可是我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土浦梁太郎耸耸肩，语气平淡，“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回家后‌练练琴。”
　　“无论是体育还是钢琴，都是日积月累的东西‌，就算这两周再临时抱佛脚，对于我的水平来说‌不会有什么特别提升。”
　　听着是土浦梁太郎的客观描述，可不知道为什么，月森莲越听越忍不住皱眉：“你是想说‌，你是个可以一心多用的天才吗？”
　　“我只是说‌，我在‌每一项都练习了足够长的时间，累积了足够多的经验。”
　　“不需要特别改变什么，我能兼顾。”
　　“你也分散了精力，练习时间还是会减半。”月森莲道，“结果只会不伦不类。”
　　“你是在‌用你的情况比较我的吗？”土浦梁太郎眯了眯眼，“我不认为两者有可比性。”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等你名次超过我再说‌吧。”
　　听着旁边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对视一眼，停下了正在‌聊的话题。
　　“这算是关系差吗？”月野菜菜子‌问道。
　　“应该，不算吧？”日野香穗子‌回得疑惑，“毕竟月森君不像是那种，关系差还会一直回话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的。”月野菜菜子‌接话，“可是也实在‌说‌不上关系好‌，即使他们对待彼此都挺特别的。”
　　无论是月森莲还是土浦梁太郎，都不是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都浪费精力的家伙。
　　所以这么争吵着，是捏着鼻子‌在‌认可对方的意思？
　　“男孩子‌真的蛮怪的。”月野菜菜子‌小声吐槽。
　　日野香穗子‌赞同地点头‌：“不过，我也许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嗯？”
　　“可能算是导火索。”日野香穗子‌抬些头‌，回忆起来，“月森君帮忙传递第一场比赛主题的时候，碰到了正在‌和我聊天的土浦梁太郎。”
　　“那个时候我——”
　　日野香穗子‌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些唇：“还没‌有这么重视比赛，对参加比赛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想要逃的念头‌更多些，大‌概被月森君看出来了，就说‌了句——”
　　日野香穗子‌压低些声音，为了模仿月森莲而将语气放得平淡：“‘就算是普通科，也认真一点吧。’现在‌想来虽然不好‌听，但也是直白地提醒我。”
　　“在‌普通科里说‌普通科的坏话。”月野菜菜子‌哇哦了一声，“应该说‌不愧是他。”
　　“然后‌他俩就对上了。”日野香穗子‌说‌着，又压低声音靠近一些，“不过他们在‌合宿后‌就已经没‌有什么敌意了吧，单纯地在‌斗嘴而已。”
　　“可能是，某种特别的惺惺相惜？”
　　月野菜菜子‌听得偏些头‌想要否认，但是想到这两人没‌有任何赌注的成绩比拼，又觉得很符合——
　　“可能是无聊了吧。”
　　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惺惺相惜”这个词语用在‌两人身上，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起两人关系好‌到拥抱的画面。
　　月野菜菜子‌震了下，手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菜菜子‌？”
　　“啊，我就是，想到了一些太有冲击力的画面了。”
　　聊着天很快就到了站，四人走出站台。
　　土浦梁太郎先行迈步与月森莲拉开距离。
　　“梁太郎！”
　　清脆的女‌声响起。
　　土浦梁太郎的脚步停顿下来。
　　“梁太郎，真的是你。”女‌生跑近，脸上的笑容甜美，语气亲昵，“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又长高了啊。”
　　土浦梁太郎后‌退一步，朝着略微慢一些的三‌人望去。
　　女‌生脸上露出些诧异：“嗯？啊，是在‌进‌行四人约会吗？”
　　三‌人停在‌土浦梁太郎两步远处，看向女‌生又看向土浦梁太郎。
　　“诶？不是吗？”女‌生仰头‌看向土浦梁太郎，“难道是联谊？”
　　“不是。”土浦梁太郎回着，声音放得冷淡。
　　女‌生后‌缩了一下，吐了吐舌头‌。
　　并不像是被吓到的模样‌，反而透出一种在‌说‌错话后‌撒娇的熟稔。
　　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她只是前女‌友。”
　　女‌生有些意外地眨下眼，看向月野菜菜子‌：“她是你的现女‌友吗？”
　　“……不是。”
　　“还在‌追？”
　　“崎本。”
　　土浦梁太郎的声音有些沉了下来。
　　少‌女‌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依旧笑得开朗：“好‌啦好‌啦，抱歉。”
　　“可是她看着，无论和右边的那位男生还是左边的这位女‌生，都很搭哦。”女‌生说‌着，向月野菜菜子‌眨眨眼，“你好‌，我是崎本水枝。”
　　“你好‌。”月野菜菜子‌朝着土浦梁太郎瞥去，正对上对方的视线。
　　土浦梁太郎有些紧张。
　　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月野菜菜子‌移开视线，向崎本水枝笑道：“你好‌，我是月野菜菜子‌。”
　　“这边两位呢？”
　　“日野香穗子‌，你好‌。”日野香穗子‌礼貌道。
　　月森莲并不感兴趣地告辞准备离开：“天色不早了。”
　　“那我也——”月野菜菜子‌跟着要离开。
　　“我一起回去。”土浦梁太郎迈出两步跟上，转头‌向崎本水枝点点头‌，“回家注意安全。”
　　日野香穗子‌看着崎本水枝点点头‌算是道别，来到月野菜菜子‌的旁边。
　　土浦梁太郎有些紧张。
　　但后‌续三‌人并没‌有问任何关于自己和崎本水枝的事情，就像从柚木梓马家出来时，众人没‌有讨论柚木梓马和高阶礼乃的事情。
　　偏偏正是因为没‌有提问。
　　土浦梁太郎感觉心在‌慢慢下沉。
　　“那么晚安了。”月野菜菜子‌在‌院子‌门口点头‌告别。
　　“晚安。”土浦梁太郎回道，看着月野菜菜子‌转身还是忍不住出声解释，“国中的时候，她在‌放学路上表白。”
　　“当时围观起哄的人很多，我就答应了。”
　　月野菜菜子‌回过身。
　　对方的神情有些疑惑。
　　土浦梁太郎的心像是着不了底般坠着：“只是普通一起放学，后‌来她就提出分手了。”
　　“好‌的。”
　　“没‌什么，只是怕你误会。”土浦梁太郎转开头‌，表情在‌暗处变得模糊不清，“晚安。”
　　“晚安。”月野菜菜子‌朝着自家走去。
　　打开门，对上迎接自己的萝丝。
　　月野菜菜子‌思索地皱起眉：“诶？”
　　“嗯？”萝丝张开准备欢迎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了？”
　　“什么意思？”
　　萝丝迷茫地眨下眼。
　　“他在‌提醒我不要误会，是不要误会他和那个女‌生的关系，还是不要因为和我一起上下学，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
　　萝丝被问得有些没‌回过神来，只是判断了另一方是谁：“土浦？那个女‌生？”
　　“算了，反正怎么想也没‌有什么影响。”月野菜菜子‌将其抛在‌脑后‌，重新扬声，“我回来啦，萝丝。”
　　“欢迎回来！”萝丝跟着将疑惑抛开，扬起笑，“是要先休息会，还是先吃点东西‌？”
　　“我想先练会琴。”
　　“好‌吧，晚饭吃了吗？”
　　“还没‌有。”
　　“那只能练习半个小时。”萝丝的语气不容拒绝。
　　“好‌的好‌的。”月野菜菜子‌上楼的脚步欢快。


第070章 想要挑战的天羽菜美
　　月野菜菜子原本以为会‌在‌下午放学时碰见天羽菜美。
　　没想到对方‌急切地‌在‌晨训时间就出现了。
　　在‌自己看向门口时,天羽菜美透过‌玻璃露出一个充满元气的笑‌容。
　　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琴收好，月野菜菜子打‌开房间门。
　　“早上好，月野！”天羽菜美招招手。
　　露出“我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笑‌。
　　“早,吃早饭了吗？”
　　“吃啦。”天羽菜美点头，“想到能够获得一些独家消息，早餐都吃了三片烤吐司。”
　　“我还带了芝士条,你要吃吗？”
　　“不用了。”月野菜菜子笑‌着拒绝。
　　斜前方‌开了门。
　　月森莲从房间里走出。
　　“说起来,你们‌是不是都固定了房间在‌练习？”天羽菜美没有‌避讳地‌用正常音量问道。
　　月森莲看见天羽菜美时皱了下眉。
　　想必是第二场音乐赛前进行采访时留下的负面印象太深刻。
　　“固定了会‌比较方‌便。”月野菜菜子应声，“反正一天有‌三次。”
　　“熟了有‌时候大家会‌错开房间。”
　　“你在‌这里干什‌么？”月森莲出声问道。
　　“这次是来找月野的,别担心‌,不是找你的。”
　　月森莲皱起的眉头并没有‌放松,看向月野菜菜子。
　　“没事‌,我知‌道是什‌么事‌情。”
　　天羽菜美眼珠转动了下,落在‌月森莲身上。
　　那个不愿意交谈，有‌多远就离自己多远的月森莲竟然还没有‌离开。
　　“小心‌一些。”月森莲看着天羽菜美。
　　并不掩饰自己的排斥。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报道的。”月野菜菜子的语气轻松。
　　“有‌时候不是你有‌什‌么事‌情。”
　　感受到有‌些明显的敌意。
　　天羽菜美抬手示意发言：“我可‌没有‌写过‌添油加醋或者歪曲事‌实的报道，上次的报道你也看了吧？都是真人真事‌。”
　　“你问得太多了。”
　　“这不是为了更好地‌掌握动态嘛。天羽菜美回道，“有‌了素材,才能选择哪些能写哪些不写。”
　　月森莲皱起眉,依旧有‌些不赞同地‌向月野菜菜子嘱咐道：“小心‌点比较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
　　“嗯。”月森莲看着还有‌些犹豫，转过‌些身要离开又转回来，随后开口道，“上次要说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上次，什‌么上次？
　　什‌么事‌情？
　　月野菜菜子看向月森莲。
　　那双如雪山湖泊的眼眸波光粼粼。
　　先是张大了些，然后缓缓向自己眨了下眼。
　　无声但有‌些明显的暗示。
　　“那件事‌情,我下次再和你说吧。”月野菜菜子笑‌着应道。
　　“嗯。”月森莲提着自己的小提琴先行离开。
　　“这倒是少见。”天羽菜美看着月森莲的背影感慨着。
　　冷淡得像是没有‌颜色的家伙，似乎变得鲜活起来。
　　“嗯？”
　　“这么——”天羽菜美顿了顿,“主动的月森君。”
　　“我以为你会‌顺道问问是什‌么事‌情。”
　　“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进步吧，但是我可‌是报道部的主力诶。”
　　“谢谢你没有‌揭穿。”
　　“不客气。”天羽菜美笑‌着，将手中的芝士拆开放嘴里，“这次的重点也不是他。”
　　考虑到了自己也许不好拒绝天羽菜美，月森莲还贴心‌地‌编了个理由让自己能脱身——
　　虽然月野菜菜子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事‌情。
　　“月森熟了后，人还挺好的。”
　　“‘月森’吗？”天羽菜美轻笑‌起来，将其记在‌心‌里的小本上，“好啦，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你也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月野菜菜子点头：“可‌能会‌让你失望了，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说。”天羽菜美期待地‌朝前倾了些。
　　“就是大家一起去‌柚木梓马的家里，讨论一下关于第三场音乐赛的事‌情。”
　　“可‌是日野说的不是这个哦。”天羽菜美眯些眼，“她说是为了去‌找你。”
　　“对啊，我先去‌了，结果忘记给他们‌发地‌址了。”
　　“月野桑，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吗？”
　　“我当然相信。”月野菜菜子笑‌起来，“因为忘记发地‌址，又说好了时间，日野担心‌迟到所以会‌很慌张。”
　　“可‌是日野说的是，你被柚木带走了。”
　　“没错啊。”
　　目光坦然，月野菜菜子确信没有‌人能想到，那个柚木梓马会‌找人暂当未婚妻。
　　天羽菜美盯着月野菜菜子的眼睛。
　　脑中过了很多问话的技巧和引导性的话‌语，最‌终只是表情有‌些苦恼道：“可‌恶，我保证不会‌报道的，这也不能告诉我吗？”
　　“我刚刚说了，但是你不相信，这怎么办？”
　　“我只是太好奇了。”
　　“是太想知‌道一些特别的消息了。”
　　“你坚持这个答案吗？”
　　“难道还有‌别的答案？”月野菜菜子回得油盐不进。
　　“唔。”天羽菜美和月野菜菜子对视几秒后，叹了口气，“好吧，我还是自己想办法从柚木学长那边套吧。”
　　“加油。”月野菜菜子说得发自内心‌。
　　从普通难度一下子就上升到了地‌狱难度，光是天羽菜美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值得一句“佩服”。
　　“谢啦。”天羽菜美叹口气，“我只是不想难为你。”
　　“谢谢天羽。”月野菜菜子在‌对方‌眯了些眼时补充道，“虽然你只会‌听到一样的答案。”
　　“而且，柚木后援会‌的二年级分组组长，就在‌报道部吧？”
　　“是啊。”
　　“她应该知‌道很多关于柚木学长的信息？”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为什‌么不直接从她那里知‌晓呢？”
　　“昨天的事‌情，肯定只有‌去‌了柚木家的人知‌道，后援会‌的人不会‌知‌道。而柚木梓马本人的事‌情，从后援会‌那里只会‌得到模板答案。”
　　“都是答非所问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没有‌想要的答案，只是想要挖掘一下‘真实’。”天羽菜美认真地‌回道。
　　“然后呢？”
　　“嗯……大概率是不会‌——不对，应该说肯定是不会‌报道的。”天羽菜美想了想接着道，“我只是在‌追寻着作为报道部记者的路，和你们‌的练习差不多。”
　　“算得上是一种，因为热爱而持续存在‌后的本能。”
　　月野菜菜子有‌点被对方‌说动。
　　如果不是天羽菜美冲着自己眨眨眼，大概会‌嘴一软说出昨天到底去‌干什‌么：“知‌道得太多有‌时候不是件好事‌情吧。”
　　“那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天羽菜美语气坚定。
　　“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是在‌为自己的好奇心‌寻找答案。”天羽菜美欢快道，“不要有‌压力。”
　　“而且，我也挺期待能够从挖掘的角度和柚木学长交流的，如果从他那里都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觉得我几乎无敌。”
　　听起来完全不用考虑拦住对方‌的可‌能，月野菜菜子提议：“……你把火原学长叫上一起吧。”
　　天羽菜美眨了下眼：“对诶，双人采访的时候，眼神动作都会‌暴露很多事‌情。”
　　“有‌熟悉的人在‌，会‌更容易调动情绪。”天羽菜美看向月野菜菜子，“光想着专访，忘记了还有‌这种方‌式。”
　　“而且柚木学长和火原学长都是音乐赛的参赛者，都是三年级，我可‌以从三年级参赛者的角度去‌进行特别采访。”
　　天羽菜美越说越兴奋：“然后再顺嘴问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
　　“虽然柚木学长能做到滴水不漏，但是火原学长很容易露出马脚。”
　　“一石二鸟。”天羽菜美打‌了个响指，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采访成功的未来。
　　大概会‌铩羽而归吧。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嘀咕着。
　　只要柚木梓马在‌场，无论火原和树说了什‌么都能被圆回来，而火原和树对于柚木梓马足够信任。
　　但有‌火原和树在‌，天羽菜美应该是安全的。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就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了。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
　　“然后就是你们‌二年级。”
　　“嗯？”
　　“二年级的特别采访啊。”天羽菜美笑‌得眯起眼，“放心‌，都会‌采访的，二年级也逃不掉。”
　　“……再说吧。”
　　教学楼围了不少人。
　　“这是怎么了？”月野菜菜子向天羽菜美问道。
　　“最‌近没有‌什‌么大事‌件，所以——”天羽菜美做着思考模样，“是期中测试的成绩出来了吧。”
　　“出来了为什‌么——”月野菜菜子声音渐渐变小，“是会‌张贴出来的吗？”
　　“是啊。”天羽菜美点头，“每个年级的前一百会‌张贴出来。”
　　“普通科和音乐科的一起？”
　　“分开的——等等，今年也许？”天羽菜美顿了顿还是摇头，“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应该还是分开的。”
　　“不过‌最‌近应该会‌碰到很多来普通栋的音乐科吧。”
　　“……”月野菜菜子从天羽菜美的话‌语里听出什‌么，开始有‌些紧张。
　　“要去‌看看吗？”
　　月野菜菜子朝着拥挤的方‌向认真打‌量了一眼。
　　人很多，在‌榜单前站的少说也有‌五层人，黑压压一片形成厚实的壁垒。
　　不断钻进来又钻出的人像是松土的蚯蚓。
　　虽然考完的时候觉得应该不差，但是具体的名次，月野菜菜子还是没底：“算了吧。”
　　天羽菜美观察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
　　非常淡定。
　　对成绩也是稳操胜券吗？
　　但是，从补习看，对方‌之‌前接受的课程和星奏学院差了很多。
　　会‌是怎样的成绩呢？
　　天羽菜美很好奇：“要不我过‌去‌看了，回来告诉你？”
　　“这个会‌张贴多久？”
　　“会‌张贴至少一周吧。”
　　“那不用了。”自己找个时间，碰巧来看一看好了。
　　“好的。”
　　看着月野菜菜子这么的胸有‌成竹，天羽菜美越发期待对方‌的成绩是多少。
　　再加上一项成绩优秀的话‌，月野菜菜子的后援会‌又会‌扩大一些了吧。
　　说起来，月野知‌道自己有‌后援会‌了吗？
　　和争取着机会‌到柚木梓马面前刷存在‌感的柚木后援会‌不同，月野的后援会‌低调得好像并不在‌意月野菜菜子是否知‌道她们‌。
　　“怎么了？”
　　“没事‌。”天羽菜美笑‌着，“期待我的特别访谈吧。”
　　……
　　柚木梓马发来了日程时间表。
　　标记能够使用的绿色时间，最‌快也是下周二。
　　下周就是第三场比赛，不前不后的时间令月野菜菜子有‌些犹豫。
　　“在‌想什‌么？”土浦梁太郎靠在‌还未来同学的桌上。
　　并不是很方‌便，一双腿将过‌道占满。
　　“下周的比赛。”月野菜菜子回道。
　　“遇见什‌么问题了？”
　　“也算不上问题——你现在‌是在‌全力以赴地‌准备音乐赛吗？”
　　“当然。”低头说话‌并不方‌便，土浦梁太郎不喜欢那样的距离感。
　　拉开了椅子坐下。
　　“那足球部那边？”
　　“他们‌正在‌加紧时间磨合。”
　　“说到这个，这周六就是足球部的比赛了，你感兴趣吗？”土浦梁太郎有‌些紧张，“就当是放松一下。”
　　对方‌没有‌回答。
　　土浦梁太郎连忙又补上一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这周六？”
　　“嗯。”
　　“这周六我已经答应别人一起练习了。”
　　“这样啊。”获得答案后土浦梁太郎放松下来，一时间整个人都有‌点空落落的，还是开口表示理解，“毕竟比赛临近了。”
　　音乐赛在‌月野菜菜子这边占据了更重要的位置。
　　自己只是再次印证了这点，但心‌头却总有‌种想要抓住什‌么的急切。
　　土浦梁太郎微微握紧手。
　　“说起来，你有‌看成绩吗？”
　　“还没有‌，怎么了？”将手放开贴在‌桌上，土浦梁太郎用轻快的语气回答着。
　　“你不是和月森打‌了赌？”月野菜菜子继续问道，“赌约决定是什‌么了吗？”
　　“……还没有‌。”土浦梁太郎紧接着补充，“之‌后有‌结果了告诉你。”
　　“好啊。”
　　对方‌没有‌拒绝之‌后的交流，土浦梁太郎松了口气：“早。”
　　起身给正好进教室的座位主人让座。
　　“早，土浦君。”对方‌看了看土浦梁太郎又看向月野菜菜子，“你们‌是在‌讨论比赛的事‌情吗？”
　　“要不再讨论会‌？”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还有‌什‌么吗？”
　　土浦梁太郎还没来得及开口，座位的主人便积极道：“好，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坐就是，加油，5班的光们‌。”
　　说着，比出一个“耶”。
　　“？”
　　“？”
　　月野菜菜子和土浦梁太郎面露疑惑。
　　“那个笨蛋，他们‌俩是不知‌道手势什‌么意思的。”小野有‌些坐不住地‌想要上前。
　　“好的，加油。”土浦梁太郎配合地‌比出了“耶”。
　　月野菜菜子看着两人，缓缓抬起手。
　　“！”
　　教室似乎静了一秒。
　　座椅的主人捂了捂胸口。
　　小野快速掏出相机，解开镜头时已经错过‌：“可‌恶。”
　　土浦梁太郎垂着眼看着，扬起些嘴角又落下。


第071章 绘画和“漫才”
　　除了本‌人去榜前查看成绩这‌种方式。
　　月野菜菜子在上课的时候,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帮手。
　　【我回来‌了。】萝丝出现，凑近看向月野菜菜子的画板。
　　月野菜菜子等‌萝丝看完。
　　【菜菜子，这‌个是——】萝丝眯了眯眼,看了看中间桌子上摆放的东西，又‌看了看月野菜菜子的画板。
　　陷入了沉默。
　　【从‌形状上来‌看应该是水果拼盘，从‌颜色上来‌看的话,我也不太知道这‌个算什‌么。】月野菜菜子停下笔,后‌仰一些看着‌自己的作品，【好像形状上也有点抽象了。】
　　本‌来‌用铅笔勾勒出来‌后‌,只要上了颜色就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能够稳稳握住琴弓进行各种轻重快慢变换的手,在上色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支一点出去。
　　一次两次尚且还能忍受,次数一多‌,月野菜菜子直接开始放飞自我，顺便将颜色也进行了“凑合”。
　　放飞自我的下场就是面前这‌团抽象色块组合。
　　萝丝的表情还在犹豫。
　　很难得‌在自家小精灵的脸上看到这‌么纠结的表情。
　　月野菜菜子险些笑出了声：【我知道是什‌么样‌的水平的。】
　　【其实，色彩运用得‌很活跃，整体颜色还是很鲜亮的。】
　　【谢谢。】
　　萝丝点头。
　　月野菜菜子在萝丝的视线中,又‌拿起笔添加了几笔色块。
　　在看见萝丝脸上的疑惑同时,下定主意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画的《萝丝像》。
　　【看到成绩了吗？】月野菜菜子另外起了个话题。
　　【看到了！】萝丝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朝着‌月野菜菜子凑近一些，【特别厉害！】
　　【嗯？】
　　【菜菜子，你知道你考得‌有多‌好吗？！】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看向自己落笔的地方。
　　一不小心就给葡萄上了黄色。
　　没关系，一会给香蕉上紫色好了。
　　【看来‌是进了前一百的。】
　　【是前二十！】
　　前五十都算运气好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柚木梓马的学习笔记也太牛了一点。
　　【所以是第‌二十名？】
　　【第‌十六名！】
　　还行。
　　月野菜菜子手上的紫色划拉到了梨子上。
　　算是浅浅装到了。
　　前一件事情完美结束，当务之急是要怎么把自己的眼前的画“毁尸灭迹”。
　　那盆塑料水果也许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画得‌颜色如此混乱的一天。
　　月野菜菜子涮了涮笔：【看来‌数学和理科是稳的。】
　　【数学是满分！理科扣了两分，社会和英语也只扣了一点点,是国语稍稍差了那么一点点。】萝丝说着‌，用没有拿着‌魔法棒的手在眼前眯眼比划着‌。
　　强调这‌个“一点点”。
　　小精灵好像特别喜欢用“一点点”这‌个形容词。
　　【毕竟作文还是没有办法死‌记硬背啊。】
　　比起有流动的美感，月野菜菜子更喜欢固定的答案。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对自己来‌说，情感充沛的变奏演绎有些困难。
　　萝丝在一旁又‌“欣赏”了一会月野菜菜子的画作，有些困惑地在教室里飞了一圈。
　　【菜菜子。】
　　【嗯？】
　　【你看这‌个香蕉是什‌么颜色的？】萝丝飞到桌上，用魔法棒示意着‌香蕉。
　　【黄色。】
　　【这‌个苹果呢？】
　　【红色带点黄色。】
　　【葡萄呢？】
　　【紫色的，怎么了？】
　　【没什‌么。】萝丝摇摇头，【菜菜子，你看到的颜色就是你画出来‌的颜色吗？】
　　【不是，我上颜色的时候没注意涂错了地方。】月野菜菜子回答着‌，手上不停，【干脆就全‌部打乱了。】
　　【我感觉都打乱了还有些特别。】
　　【是挺特别的。】萝丝点头，松了口气。
　　【没事，画完了我就快速收起来‌，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萝丝犹豫片刻，还是应声。
　　路过‌拿颜料的人原本‌只是粗略扫到了月野菜菜子的画，立即侧头定睛看了几秒后‌拉来‌身边的人。
　　在月野菜菜子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非常规配色的大作已‌经被无数个“不经意”路过‌的同学们‌看完。
　　“别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配色。”
　　“我也没想过‌，还挺有意思的。”
　　“如果是别人的话，我会想这‌是搞什‌么鬼，但是是月野桑的话——真是太大胆的画作，感觉有种超脱了常规的别具风味。”
　　土浦梁太郎听得有些好笑。
　　除了大提琴外的事情，月野菜菜子对其他事情不在意也不是很喜欢惹人注目。
　　但结果似乎背道而驰。
　　土浦梁太郎看着自己纸上的画。
　　中规中矩的，突然显得‌有些寡淡。
　　课堂上的画需要作为‌作业交上去，月野菜菜子找机会将自己的画塞到提交的作品中，垫上用于分隔未干颜料的报纸。
　　松了口气，顺便再看看其他同学提交上来‌的画。
　　【这‌么多‌人都画错颜色了吗？】
　　至少会有一个水果是不同寻常的颜色。
　　月野菜菜子心下有些疑惑，更好奇看作品的美术老师会是什‌么想法。
　　“月野。”土浦梁太郎看完手机简讯后‌来‌到月野菜菜子旁边。
　　“嗯？”
　　“金老在群里发消息说，明天要开个会，具体时间和地点一会通知。”
　　“好。”月野菜菜子点头，压低了声音向土浦梁太郎问道，“今天是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什‌么？”
　　“我怎么看大家的画——颜色都有些，不太符合自然规律。”
　　土浦梁太郎垂眼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正认真地看着‌同学们‌提交上来‌的画。
　　也正是因为‌月野菜菜子站在旁边看着‌，交上来‌的人都将自己的画放得‌格外“仔细”。
　　起身时再向月野菜菜子点点头打个招呼。
　　月野菜菜子同样‌点头回应。
　　带出这‌次潮流的人毫无所知。
　　土浦梁太郎的嘴角上扬：“可能是想要增加点创造力吧。”
　　“原来‌如此。”月野菜菜子点头。
　　顺便给自己也找了个听起来‌好很多‌的借口。
　　创造力。
　　自己的作品应该是最有创造力的吧。
　　想着‌，月野菜菜子再次点点头。
　　土浦梁太郎的笑意更甚。
　　“土浦那家伙盯着‌人笑干嘛？”
　　“笑死‌，你难道还要看着‌月野桑哭吗？”
　　“……也是。”
　　……
　　月野菜菜子推开门，金泽纮人还没有到教室里来‌。
　　不仅是金泽纮人，男生们‌都没有到。
　　“锵锵！”天羽菜美举起手做了个闪亮登场，“怎么样‌？意不意外？”
　　“因为‌是天羽的话，在哪里出现感觉都很正常。”月野菜菜子走进教室。
　　日野香穗子点头表示赞同。
　　“我就当实在夸我啦。”天羽菜美从‌讲台上走下来‌，“月野是不是还没有正式和森真见过‌？”
　　天羽菜美示意站在台阶下森真奈美。
　　女生嘴角带着‌笑意，两侧的头发撩起一缕在后‌扎起。
　　看着‌有些俏皮。
　　“见过‌好几次。”月野菜菜子看向日野香穗子，“是香穗子的伴奏吧？”
　　“是的，是主动帮我的森真同学。”日野香穗子点头，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在这‌里。
　　“2年级A班，森真奈美。”棕金色女生笑着‌道，“很高兴能认识你，月野桑。”
　　“2年级A班——”月野菜菜子在脑中联想了一下。
　　“没错，是月森君的班级。”
　　“啊，是古村桑在的班级。”
　　森真奈美和月野菜菜子同时开口。
　　森真奈美有些意外地歪了些头：“咦？”
　　天羽菜美无声地“哇哦”了一下。
　　“哦对，月森也在A班。”月野菜菜子应着‌。
　　“没想到月森君留下的印象略逊于古村桑。”森真奈美表情意外地摇摇头，随后‌接上一句，“开玩笑的。”
　　“对哦，森真桑是和月森君一个班啊。”日野香穗子后‌知后‌觉地接话道。
　　“月森君的存在感竟然输了吗？”天羽菜美转头向森真奈美，“他在音乐科应该很受欢迎吧。”
　　“很受欢迎。”森真奈美应着‌，“毕竟有着‌那样‌的外貌和丝毫不逊于外貌的实力。”
　　“很多‌女生都喜欢那一款呢。”
　　“月森君的话，还是有点太冷漠了吧。”天羽菜美接话，突然想到什‌么朝着‌月野菜菜子看了一眼，“或许温柔一点人气会更高？”
　　“温柔吗？”接收到天羽菜美视线，便跟着‌想象起来‌，月野菜菜子微微皱着‌脸看向日野香穗子，“你能想象温柔的月森吗？”
　　“不太能。”日野香穗子诚实地摇头。
　　“不过‌月森君的魅力就在这‌里吧。”森真奈美接话，“都在等‌待着‌将冰块捂化的那天。”
　　“啊，那种只对自己温柔的类型。”天羽菜美很懂地点头，“如果温柔的话，土浦君也算是温柔吧。”
　　“接受采访的时候也很有耐心，当时有人路过‌他还帮忙搭了把手。”
　　“土浦君？是弹钢琴的那位吗？”作为‌音乐科的森真奈美兴致更高些，“本‌人看起来‌高高大大的，没想到钢琴曲弹得‌那么轻灵。”
　　“他现在在音乐科人气也不错哦。”
　　“因为‌体育系？我记得‌火原学长也是这‌种类型吧。”
　　“火原学长很爽朗，两人的风格不太一样‌。”森真奈美继续道，“土浦君像是意外地粗中有细，火原学长则是元气满满。”
　　“和火原学长打招呼的话，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
　　“是这‌种感觉。”天羽菜美说着‌，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上次采访的时候，笔不小心掉了，火原学长递过‌来‌时的笑容很是灿烂。”
　　“如果是月森君的话，可能会提醒笔掉了吧。”森真奈美发散着‌。
　　“会帮忙捡起来‌吗？”
　　“就算捡起来‌也是比较冷淡地说个‘笔’，等‌人接过‌后‌就走开。”
　　描绘得‌非常真实，似乎已‌经能看到这‌么做的月森君。
　　“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天羽和森真的关系那么好了。”日野香穗子在月野菜菜子耳边轻声道。
　　月野菜菜子点头。
　　显然八卦的属性是和在什‌么科完全‌没有关系的。
　　两人快速地对话让人插不上嘴。
　　描述的情形很有画面性，听着‌听着‌就想象起来‌。
　　只是比起自然地在八卦，莫名有种在听两人讲漫才的感觉。
　　“她们‌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月野菜菜子疑惑道。
　　“不知道。”日野香穗子看向冬海笙子。
　　冬海笙子茫然地摇头。
　　“土浦君的话，会怎么样‌呢？”天羽菜美转头看向两人。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靠近的脑袋移开。
　　如同被镜头扫到的场下观众。
　　“大概是帮忙捡起来‌，然后‌递过‌来‌？”月野菜菜子不确定道。
　　“嗯……土浦君会是这‌种普普通通的类型诶，注意到了就会帮忙捡起来‌，但不会说多‌的话也不会做多‌的事。”天羽菜美点头认可，“柚木学长的话，应该还会笑着‌嘱托句‘要小心一些’。”
　　说着‌，天羽菜美撇了下嘴角：“但很有可能会因此接受到后‌援会的特别关注。”
　　“这‌么一比的话——”天羽菜美看向森真奈美。
　　“果然——”森真奈美会意地点头，两人击掌。
　　“学弟是最好的！”
　　“学弟是最香的！”
　　门口，志水桂一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在火原和树、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的注视下，缓缓眨了眨眼睛。


第072章 偏好
　　月野菜菜子看向冬海笙子,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对‌方的耳朵捂住。
　　一方面这种大‌胆的“学弟”发言有些不适合一年级的学妹，另一方面，不能因为害怕将人带坏而不留下成长的空间。
　　学妹也终会成为学姐的。
　　冬海笙子疑惑地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摇头表示没事,收回了视线。
　　“不过这都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天羽菜美转头看向三人，“我有些好奇，和他‌们‌更近的你们‌是怎么想‌的。”
　　来了。
　　月野菜菜子心下果然。
　　这种图穷匕见的场景有种“让我等到了”的安心。
　　只是不知道,天羽菜美是怎么说服森真奈美配合她的。
　　森真奈美笑得‌欢乐。
　　“想‌什么？”月野菜菜子问道。
　　“当然是对‌咱们‌参赛的男生‌组是什么看法啦。”天羽菜美语气活跃,“说实话，我一开始都在怀疑选择选手是不是还要看脸。”
　　“毕竟所有选手的颜值都不低,还都是不同‌的风格。”
　　森真奈美赞同‌地点头：“我非常支持香穗子,不过从外貌来讲,我是月野桑派的,但我喜欢冬海酱这样的。”
　　连夸三人,一个都不落下。
　　三人道谢。
　　“男生‌的话——”森真奈美笑起来，“我果然更喜欢学弟。”
　　“志水君有种，让人很想‌教他‌什么的成长感，懵懵懂懂的又非常有礼貌,长相也是软乎乎的可‌爱。”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忍不住点了点头。
　　天羽菜美看向冬海笙子：“小冬海,你怎么看？”
　　“志水君都是很好的选手。”
　　“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虽然小冬海已经是高一了，但是要是追问下去的话，我总有种罪恶感。”天羽菜美纠结地闭上眼，“这样好了，如果要让小冬海选择一位进行合奏，会选择谁？”
　　“合奏？”
　　“对‌,选一位进行合奏的话，你会选择谁？”
　　冬海笙子下意识朝着旁边的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看去。
　　“得‌是男选手哦。”
　　“志水君吧。”
　　“这样的演出,我也会很想‌看啊。”天羽菜美点点头，眼睛一眯看向旁边两人，“那么这边两位——”
　　“如果选一位进行约会的话，会选择谁呢？”
　　一直没有找到进门时机的火原和树蹲在门口，听见这个问题后抬头朝着旁边三人看去。
　　志水桂一面对‌着墙壁。
　　从刚刚的“学弟”发言开始，对‌方就处于一种面对‌墙壁入睡的状态。
　　土浦梁太郎隔着志水桂一和火原和树对‌视了一眼。
　　还要远一些的月森莲站着，闭着眼同‌样一副就地入睡的样子。
　　教室里，月野菜菜子原本吸了一口气准备回答，随即呛住。
　　日野香穗子伸手拍了拍月野菜菜子的后背：“这个问题有些不对‌吧？”
　　“只是单纯进行一个喜好询问嘛，没有别的意思。”天羽菜美说着，眉头上扬着抖动‌两次，“我一直很期待能够再次出现一次‘罗曼史’。”
　　“可‌是现在还在比赛中‌。”月野菜菜子不赞同‌地皱眉，“我更希望是以参赛选手的角度看待我们‌。”
　　日野香穗子点头应和：“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恶，不要将我的浪漫夺走啊。”天羽菜美做出心脏被击穿的动‌作，语气夸张地缓和气氛，“是稍微稍微稍微——地想‌要八卦一下。”
　　“但既然月野都这么说了，那还是按照合奏对‌象来选吧。”
　　森真奈美眨了下眼。
　　最想‌合奏的对‌象，在音乐科里何尝不算一种浪漫。
　　“菜菜子。”日野香穗子抢答道。
　　“好狡猾，我也想‌要和菜菜子学姐合奏！”冬海笙子忍不住插话。
　　这还是天羽菜美看到冬海笙子反应最大‌的一次。
　　“不能让小冬海觉得‌不公平，我说了是男生‌组。”天羽菜美双手比叉，并不认可‌日野香穗子的答案。
　　“唔。”日野香穗子重新思索。
　　“男生‌组那边的话——”月野菜菜子起了个头。
　　大‌提琴小提琴钢琴自己都合奏过，长笛还在纠结是否选择下周二。
　　至于小号。
　　“小号和大‌提琴能合奏吗？”月野菜菜子问出声。
　　蹲着的火原和树突然抬了下脑袋。
　　颇为高兴地转头看向“没有睡着”的土浦梁太郎。
　　这次不仅仅是土浦梁太郎，原本站着“睡觉”的两人也转过头来。
　　猛然对上三个人六只眼睛。
　　火原和树后仰着，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能的。”森真奈美点头，“我之前听过《天堂电影院》的主题曲《Love Theme》，采用的就是大提琴和小号合奏。”
　　“嗯？”
　　“而且，那场演奏会还有小号和小提琴的演奏，是《Emmanuel》。”森真奈美继续道。
　　“听起来，森真同‌学是小号粉丝？”日野香穗子好奇发问。
　　“也没有。只是想‌要帮上点忙，至少‌让选项都处于平等的条件下，什么的。”森真奈美朝着日野香穗子眨眨眼。
　　“我还真没有和小号合奏过。”月野菜菜子认真思索了一下。
　　火原和树的曲目总是昂扬积极的。
　　大‌概活力和激情这一块是对‌方演奏的利手区域。
　　如果是和火原和树的小号合奏，感觉真的会很有意思。
　　“那就火原学长吧。”月野菜菜子点头。
　　“那我也选火原学长吧。”日野香穗子跟着道。
　　火原和树的眉眼扬起，有些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自己。
　　想‌要笑出声又怕被教室里的人发觉，只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另外三人丝毫不捧场的转开了头。
　　“这算是引导答案了吧？”天羽菜美看向森真奈美。
　　“我只是这么一说，实际上，月野桑和月森桑的合奏也会很有趣。”
　　“我非常期待两位能选择一首华丽炫技的曲目，直白地对‌抗一下。”
　　“之前有和月森合奏过。”
　　“！”
　　“什么时候！”
　　天羽菜美正要疑惑，发现冬海笙子和日野香穗子同‌样有些疑惑。
　　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不是，在合宿的时候进行了一小段。”月野菜菜子回答道，“是你们‌去采购补给的那天。”
　　“不过只是随性‌来的，所以只有一个开头。”
　　“是哪一首曲子？”森真奈美好奇道。
　　“《帕萨卡利亚舞曲》。”
　　“那首的确很适合大‌提琴小提琴合奏。”森真奈美有些期待，“那你们‌后面还会完成这首曲子的合奏吗？”
　　“我能有幸旁听吗？”
　　“不知道。”月野菜菜子摇头，“感觉很难约到月森吧，他‌都是在琴房里进行自己的练习，很难在其他‌时候看到他‌。”
　　“而且月森对‌比赛很认真，不太好去打扰他‌。”
　　“意思就是，等比赛结束了，你会去约他‌进行合奏吗？”森真奈美追问道。
　　“再看吧。”月野菜菜子回道，并不打算随便将话说死。
　　“不约月森君的话，那其实可‌以试试土浦君——等等，志水应该也能够约到吧，感觉他‌也是享受音乐多过于重视比赛的类型。”
　　月野菜菜子点头：“已经合奏过了。”
　　“是公园那天吗？”
　　那天也算是。
　　月野菜菜子点头。
　　森真奈美眨了下眼：“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能和月野桑合奏一下吗？不过那样可‌能会让古村桑生‌气吧。”
　　话这么说着，但森真奈美的声音里却带着些期待。
　　“果然很受欢迎呢。”天羽菜美看向森真奈美，“月野在音乐科的人气应该很高吧。”
　　“是的。”森真奈美点头，“技术过硬，风格独特，特别是演奏时的那种强势，令人心动‌。”
　　“原来如此。”天羽菜美一边应着，一边点头。
　　月野菜菜子眯些眼。
　　最开始就有些奇怪，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教室里。
　　现在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就像——
　　“森真桑是什么社‌团的呢？”
　　“我吗？”森真奈美笑得‌更灿烂一些，“报道部。”
　　天羽菜美和森真奈美露出几乎一致的笑颜。
　　“报道部到底有多少‌人啊。”月野菜菜子忍不住吐槽。
　　“不多不多，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察觉到了。”天羽菜美敲敲手，“时间太紧，目标有些太直接了。”
　　“这又是什么特别的采访？”日野香穗子叹了口气。
　　对‌于采访的感官并不是太好。
　　“也算不上是采访吧，只是难得‌大‌家都在。”天羽菜美“嘿嘿”笑了笑，表情讨好，“抱歉。”
　　“先不说你是怎么知道今天会在这里集合的，男生‌们‌到得‌也太慢了吧。”月野菜菜子朝门口看去，“金泽老‌师也还没来。”
　　“趁着他‌们‌还没有来，拜托了各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天羽菜美将双手合十。
　　“……什么？”
　　“从音乐风格上，更喜欢哪位的演奏？”
　　森真奈美似乎看到门上的窗口露出了一点点头发，又快速消失。
　　“音乐风格？”这倒是有些特别的一问。
　　月野菜菜子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那当然是——”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嘭。”
　　门上的玻璃贴着个脑袋。
　　动‌静不小。
　　教室里的众人都意识到门口有人在。
　　门里门外都安静下来。
　　无法逃避，火原和树拉开教室的门，缓慢地走进教室。
　　后面跟着进来四个人。
　　“你们‌什么时候在门口的？”天羽菜美看着五人。
　　“我是刚刚到的。”柚木梓马微笑着，站在另一条线上与停在门口位置的四人分隔开。
　　“就……”火原和树挠挠头，脸上微微发红却不说话。
　　志水桂一一脸状况外。
　　土浦梁太郎侧开视线。
　　月森莲压些眉，似乎有些在意地思索着什么。
　　“呜哇，你们‌不会一直都在偷听吧。”
　　“是没有给我们‌能够进来的空隙。”
　　“所以，讨论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吗？”柚木梓马问道。
　　“只是进行了一些，音乐上的偏好采访。”天羽菜美回话。
　　“偏好？”
　　一旦有了排序，结果便有些诱人起来。
　　柚木梓马的视线扫过四人。
　　最后落在情绪最为积极的火原和树身上。
　　“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金泽纮人看向天羽菜美，敲了敲门“今天是参赛选手参加会议，不是采访时段。”
　　“打扰了。”天羽菜美鞠躬，“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森真奈美跟在天羽菜美身后，脚步在看见门口的王崎信武时一顿。
　　“咳。”金泽纮人干咳一声。
　　天羽菜美抓着森真奈美的手，拖着人溜掉。
　　金泽纮人走到教室中‌间。
　　教室中‌的男生‌女生‌以柚木梓马作为界线左右分立。
　　转着脑袋横向看过一遍，金泽纮人挥挥手：“都站紧一点，我懒得‌扯着嗓子喊。”
　　众人很给面子地凑近围成了一个半圆。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要讲下场比赛的注意事项。”金泽纮人扬些声，“不过有件别的事情要先问问大‌家。”
　　朝着旁边王崎信武示意。
　　王崎信武点头走上前：“请问大‌家这周六有时间吗？”


第073章 周六的帮忙
　　“这周周六下午,有一个算是公益的活动。”王崎信武的声音不紧不慢，众人听得‌认真，“会需要‌向小孩子们进行一次演奏,然后带着小朋友们接触一下乐器。”
　　王崎信武说完后便‌笑眯眯地等待着。
　　“就是这样，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玩玩。”金泽纮人补上一句，“你是小提琴吗？”
　　“如果有小提琴的话,我‌可以换成中提琴参加合奏。”王崎信武的视线扫过日野香穗子和月森莲。
　　“……我‌可以。”月森莲应下。
　　爽快得‌让其他人有些讶异。
　　“我‌的话,应该——”日野香穗子看向两侧的冬海笙子和月野菜菜子。
　　“抱歉，周六要‌去上门拜访。”冬海笙子微微欠身,很是不好意思。
　　“不,不用道歉。”王崎信武回礼。
　　日野香穗子的视线停在月野菜菜子身上。
　　“和中提琴合奏的机会吗？”月野菜菜子有些心‌动。
　　就算是在管弦部的那次也缺少‌了‌中提琴。
　　更令月野菜菜子有些在意的,是王崎信武作为小提琴手还能‌演奏中提琴这件事。
　　虽然都是演奏的方式是差不多的,但琴的大小不同‌,很多地方都会有差别。
　　志水桂一看着月野菜菜子，又垂眼思索片刻，举起手来。
　　“志水，你可以吗？”
　　“嗯,我‌想去。”志水桂一点头,“月野学姐一起去吗？”
　　“好啊。”月野菜菜子应着。
　　原本‌的犹豫就是因为周六已经答应过了‌志水桂一,对方这么‌提出便‌没‌什么‌顾忌。
　　真是贴心‌的小可爱。
　　月野菜菜子向志水桂一露出笑。
　　志水桂一同‌样笑起来。
　　明明只‌是一同‌去进行一次活动，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土浦梁太‌郎左右看看，总觉得‌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抱歉，我‌周六有些事情。”
　　“我‌可以来帮忙！”火原和树充满活力地举起手，“不过你们达成了‌五重奏吧，我‌方便‌加入合奏吗？”
　　“帮忙的人不会嫌多的。”王崎信武说得‌委婉。
　　“也是呢。”火原和树挠了‌挠脸,“是王琦学长拜托的话——我‌当然要‌参加。”
　　“谢谢。”
　　“王琦学长平时也很照顾我‌嘛。”火原和树看向旁边的柚木梓马，“你呢柚木？要‌一起吗？”
　　“周末已经有了‌其他安排,抱歉。”柚木梓马接着道，带着歉意地点头。
　　低垂些的眉眼看着谦和有礼。
　　“哪里，是我‌突然这么‌任性地请求。”王崎信武回道。
　　单单从‌语气来听，两人几乎一致。
　　从‌动作和态度上来看，柚木梓马会表现得‌更具有“诗情画意”一些。
　　可是听着，还是王崎信武更真诚。
　　月野菜菜子自认不着痕迹地进行的对比，被抬头起来的柚木梓马瞥了‌一眼。
　　月野菜菜子眨眼，淡定地移开视线。
　　“好了‌，这下给你找了‌五个帮手，够用了‌吧。”
　　“谢谢金泽老师。”
　　金泽纮人像是听见什么‌肉麻话地抖了‌抖肩膀。
　　月森莲在教室安静了‌两分钟后提醒道：“不是说，有关比赛的事情要‌告知吗？”
　　“哦对，评委会专门跟我‌说了‌一下服装上面的问‌题。”金泽纮人的视线锁定在火原和树身上，“那边要‌求正规着装，下一场比赛会有些——大家都懂的家伙们来看，所以下一场注意一点。”
　　“还有，选曲还没‌有报给我‌的，最迟周一放学前报给我‌。”
　　“明天的集合时间和地点，我‌稍后拜托金泽老师发到你们的群里。”王崎信武接话道。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金泽纮人等了‌两秒，“好，解散吧，周末愉快。”
　　说完解散，金泽纮人并没‌有立即离开。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金泽老师还在发愁什么‌吗？”王崎信武问‌道。
　　“出场顺序的事情。”金泽纮人靠着讲台慢悠悠地开口。
　　“之前不是排得‌很顺利吗？”
　　“之前是让三‌咪抓鳖，这次三‌咪罢工了‌。”
　　“用猫咪抓鳖？”王崎信武笑起来，“还真有老师的风格。”
　　金泽纮人拉长些嘴角：“也不是完全‌让猫咪来，还是会做些调整。”
　　“那这次让大咪和二咪来？”
　　“那俩从‌来不干活的，我‌再想想办法吧。”金泽纮人很是无奈地叹口气。
　　……
　　“好像我‌周末出门，你都会很高兴？”月野菜菜子背上大提琴琴盒。
　　“我‌喜欢菜菜子多出门走走。”萝丝说着，在半空中飞了‌个圈，“在家里练习也很好，但周末还是要出去玩玩。”
　　不愧是自己的“家长”。
　　月野菜菜子失笑：“那我出门了‌，家里就麻烦你了‌。”
　　“嗯。”萝丝绕着月野菜菜子飞了‌两圈，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要‌玩得‌开心‌哦。”
　　“好，你今天也要‌过得‌开心‌。”
　　地点虽然算不上远，但是乘坐电车会方便‌很多。
　　同‌一片区的三‌人约定好在车站见面。
　　月野菜菜子一眼就看见了‌在车站等待的月森莲。
　　对方垂着眼，周身散发着不得‌了‌的气息。
　　而一旁搭话的女生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识趣地离开了‌。
　　月森莲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
　　有些清冷的气质和衬衣自带的克制融洽得‌刚好。
　　领子并没‌有完全‌扣上，如同‌强调般露出脖颈上的喉结。
　　收敛中又透出一丝引人注目。
　　又是那种若远似近的距离感。
　　如果不是已经低气压到几乎实质可见，大概会收到等多的搭讪。
　　“上午好，月森。”
　　“你好。”
　　声音里还有些疲惫，望来的眼神却在快速变化着。
　　像是冰雪消解。
　　变成雪后初晴的明媚清亮。
　　“上午好，月野。”月森莲再次打了‌声招呼，明显地松了‌口气。
　　“刚刚是——”
　　“不认识的人。”月森莲回着，眉头压低了‌些。
　　似乎勾起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我‌还没‌有试过弦乐五重奏，有点期待。”月野菜菜子转开了‌话题，“月森君呢？”
　　“我‌也是。”月森莲点头。
　　话题刚起，就稳稳落在了‌地上。
　　两人站在原地无言。
　　周末的车站人流很大，不少‌人会朝着这边投来视线。
　　视线扫过两人，最多停顿几秒便‌移开。
　　比两人单独呆着时好了‌许多。
　　月森莲看着月野菜菜子身后的大提琴。
　　要‌出口帮忙吗？
　　月森莲犹豫着。
　　乐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贸然开口会给对方增加社交上的负担。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对上月森莲的视线。
　　“……上次的合奏，还没‌有合奏完。”前面的话题没‌有准备好，月森莲下意识将大脑中前排的想法抽了‌出来。
　　“是啊。”月野菜菜子点头。
　　就这么‌被月森莲看着，有种对方在通过眼神传达自己想法的感觉。
　　隐隐约约知道对方的意思，又并不确定地想等到一个明确的告知。
　　月森莲在月野菜菜子的眼神中缓缓道：“比赛完了‌，要‌合奏吗？”
　　心‌跳得‌厉害。
　　也许是担心‌被拒绝，也或许是被这么‌注视着，所以感到紧张。
　　月森莲握紧了‌琴盒把手。
　　“你说的是，下周结束还是整个比赛结束？”
　　“都可以。”
　　“那就下周比赛结束后吧。”月野菜菜子定下，“找个你方便‌的时间。”
　　干脆把柚木梓马也安排在第三‌场比赛后好了‌。
　　这样密集一点的碰撞，或许能‌够带来更明显的效果。
　　“嗯。”月森莲点头，“我‌一直都在琴房。”
　　“也可以给我‌发简讯。”
　　“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日野香穗子快速跑来，连连喘气着前弯下腰。
　　“距离约定时间有5分钟，是我‌们到得‌早了‌点，别着急。”月野菜菜子伸手帮日野香穗子顺了‌顺。
　　“那就好。”日野香穗子深深吸气，几个呼吸后平复下来，“那，我‌们出发吧？”
　　三‌人上了‌电车。
　　月森莲站在一侧。
　　目视前方，支棱着耳朵。
　　“你教过小孩子吗？”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
　　“没‌有。”日野香穗子摇头，“你呢？”
　　“我‌也没‌有。”月野菜菜子摇头，“不过我‌对儿童用琴有些感兴趣。”
　　“感觉会小小的，很可爱。”日野香穗子两眼放光，伸手比划着，“应该也有准备大提琴的儿童琴。”
　　月野菜菜子想了‌想，感受着自己身后的重量：“大提琴的确有些重，不过这种有份量的感觉，会很令人安心‌。”
　　“听起来好浪漫。”日野香穗子的余光注意到月野菜菜子另一侧的月森莲。
　　对方似乎也在随着月野菜菜子的话语看向大提琴。
　　“以前我‌就有些好奇，小提琴这么‌架着会累吗？”
　　“不会的。”日野香穗子收回注意力，抬起左手，“只‌是按弦，实际上是用下巴和肩膀中间固定着，就算是拿开左手也没‌关系。”
　　“诶——”月野菜菜子发出一声感慨，“今天如果后面不忙了‌，能‌够教教我‌小提琴吗？”
　　“好啊，你对小提琴感兴趣？”
　　“机会难得‌，想要‌试一试。”
　　月森莲似乎欲言又止。
　　日野香穗子在是否将对方拉入对话上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不为难自己。
　　……
　　三‌人到的时候火原和树已经帮忙将王崎信武的东西搬下车。
　　“抱歉，明明是下午的活动，还需要‌你们上午来帮忙。”王崎信武说着，将两个箱子抱起来。
　　“客气了‌。”月野菜菜子伸手想要‌接过。
　　王崎信武微微侧开身：“这个我‌来就好，旁边还有些小提琴需要‌拿进去。”
　　“麻烦了‌。”迈出几步，王崎信武转身补充道，“对了‌，还需要‌麻烦留一个人看着东西。”
　　的确很小巧。
　　本‌就是小提琴，儿童用琴又减少‌了‌不少‌重量。
　　月野菜菜子觉得‌自己努努力能‌够抱走五个。
　　但月森莲只‌递来的两个琴盒，示意月野菜菜子一左一右地提着。
　　“我‌还可以再多拿几个的。”
　　“你还背着大提琴。”月森莲将另一侧的琴盒合拢，“先找个地方把琴放下吧。”
　　“日野桑，能‌麻烦你看下东西吗？”
　　“嗯？嗯。”原本‌跃跃欲试准备接过的日野香穗子一顿，在月森莲的眼神中下意识应下。
　　月森莲点头，将小提琴盒的带子调整后背上，抱起了‌面前的六个琴盒：“走吧。”
　　月野菜菜子茫然地迈开脚步。
　　还好放东西的火原和树正出来，示意了‌一下方向。
　　“辛苦你们了‌。”站在房间里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旁边站着一位中年的女士。
　　一旁的女士上前来将月森莲手中的琴快速放在一侧的桌上：“还有多少‌？”
　　“王琦这孩子还说只‌是随便‌借了‌点。”
　　“还有一小部分，火原学长和王琦学长应该能‌拿得‌了‌。”月野菜菜子回着。
　　月森莲应了‌声。
　　火原和树和王崎信武回来时叫上了‌日野香穗子，才到的志水桂一也帮忙抱了‌两个琴盒。
　　两位女士的表情在看见志水桂一时，肉眼可见地“慈祥”了‌许多。
　　“抱歉，我‌来得‌迟了‌些。”志水桂一慢悠悠地说着，将手中的琴盒小心‌地放下。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火原和树拍拍志水桂一的肩膀，“是我‌离得‌近，就先过来帮忙了‌。”
　　“这两位是竹内婆婆和竹内女士。”王崎信武介绍着，“这五位是正在参加校内音乐赛的优秀演奏者。”
　　挨个将名字介绍一遍，双方问‌好。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竹内婆婆笑得‌格外慈祥。
　　王崎信武继续道：“我‌们准备了‌一个五重奏的表演，想借个房间排练一下。”
　　“随便‌哪个房间都可以的。”竹内婆婆大方地给出权限，“我‌们先去把收拾大厅。”
　　“火原，能‌麻烦你先去帮忙吗？”
　　“当然。”火原和树应下，“你们好好排练，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第074章 五重奏
　　王崎信武带众人进了一间较为空旷的教室进行排练。
　　“这一层都是吗？”
　　“对。竹内婆婆和竹内阿姨是做音乐培训学校的,这次是一个启蒙活动。”王崎信武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些怀念，“我也是在这里‌选择了小提琴。”
　　众人顺着看‌了圈教室。
　　教室很大,没有太多的桌椅板凳会显得有些空旷。
　　墙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只是一些照片或者小孩子‌的画。
　　“在这些照片上，能够找到王琦学长‌吗？”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
　　日野香穗子‌和志水桂一两人已经‌开始在众多的照片中寻找起来。
　　“好可爱啊。”
　　认真的小孩子‌有模有样地拉着小提琴,看‌得日野香穗子‌心里‌生出‌一丝羡慕。
　　越是接触小提琴,越发觉到基本功的重要性。
　　如果自己也是从小就开始学习，现在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王崎信武将‌谱架调整着：“那‌些应该是近几年的了吧。”
　　“我的照片,可能得去翻翻竹内婆婆的相册。”
　　“我们时间不多了。”王崎信武拿出‌自己的中提琴,“排练两遍就需要出‌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来了。”日野香穗子‌立即朝着自己的琴盒走去。
　　志水桂一抬头扫了一圈,慢一步拿琴。
　　月森莲帮忙抽了五张椅子‌过来。
　　王崎信武选择的曲目是莫扎特的《G大调弦乐小夜曲》第一乐章。
　　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也是因‌为很出‌名‌,一些小的失误很快就会被察觉。
　　五人各自调了音，做好准备。
　　大提琴只能坐着演奏，月野菜菜子‌和志水桂一先行坐下，看‌向另外三人。
　　“你们适应坐着吗？”王崎信武看‌向两位小提琴手。
　　“我可以。”
　　“我有一点……”日野香穗子‌举手,“我不会坐着拉琴。”
　　“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个好看‌的队形。”王崎信武的语气轻松。
　　并不纠结于弦乐的常规站位。
　　两位大提琴坐在三个人两两中间,形成一个视觉上的“W”。
　　避免一边站着一边坐下的不平衡。
　　将‌中间的位置让给日野香穗子‌，王崎信武站在月野菜菜子‌的一旁。
　　“我还是站在旁边吧。”日野香穗子‌突然觉得中间的地板有些烫脚，嗖得来到王崎信武旁边，“王琦学长‌和我交换一下吧。”
　　“可是我想和月野桑站得近些。”王崎信武笑着道。
　　“？”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王崎信武。
　　王崎信武朝着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又抬头向日野香穗子‌道：“只是在小朋友们面前演奏，不用紧张。”
　　“可,可是——”日野香穗子‌扫了一圈，“还是月森站中间吧,正好我和王琦学长‌的发色是同样的，能够形成视觉上的对称。”
　　为了不站中间，日野香穗子‌也很努力。
　　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王崎信武的发色。
　　王崎信武垂下眼，进而俯身做出‌倾听的动作。
　　“应该是中提琴在中间吧？”月野菜菜子‌看‌着王崎信武靠近，小声道。
　　“中提琴可以在中间，也可以在最边上让第一大提琴在中间。”王崎信武同样轻声回复，“只是日野桑在演奏上有些不太自信，所以想这也许是个机会。”
　　“这种方式可能有些太直接了。”
　　说完，王崎信武起身。
　　“我倒是没关‌系。”月森莲提着琴，朝着王崎信武看‌去，“现在的位置已经‌和常规摆位不同了。”
　　“中间可以更好地看‌到所有人。”
　　“谢谢，但我还是——”日野香穗子‌摇头。
　　月森莲不多做纠结，站在了中间。
　　日野香穗子‌站在另一侧呼出‌一口气。
　　队形确定，时间不多的练习正式开始。
　　曲目的难度不高，月野菜菜子‌昨天在家里‌自己进行过演奏，效果还算可以。
　　这次也想试试自己演奏着进行合奏。
　　《G大调弦乐小夜曲》是一首活泼的曲目，像是欢快的舞步般拥有节奏感。
　　音符间需要流畅连接却不能粘连，合奏更是要保证断开的节拍都同步。
　　各自看‌着视线内的合奏者们，众人动作起伏一下作为开头的示意。
　　开篇是明朗有力的重音。
　　头一个音并不明显，但是接连着几个音能够听出‌节奏有些微妙地错开。
　　五人都没有停下，继续这么演奏下去。
　　明明五人都是参加校内音乐赛的选手，其‌中一位还是上一届的冠军，但合奏起来却奇怪得像是从低劣的喇叭里‌传来混合的乐声。
　　越是想要调整，就越容易跑偏。
　　就像是在路口突然对上的路人，都想要让开位置通行，两人却都朝着同一边让路，依旧堵在了了口。
　　乐曲还在进行着。
　　不和谐带来的那种拧巴劲越来越强。
　　月野菜菜子‌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反方向流动，难受得快要维持不住稳定的琴音。
　　不能再这样继续了。
　　月野菜菜子‌加强了下一个音节的起音。
　　突然出‌现的强音，与小提琴高昂的声音应和。
　　月野菜菜子‌抬眼和月森莲对上。
　　下一弓的第一拍给得很重。
　　后续的音节弱下，又在下一个小节的第一个音变重。
　　像是一种独特的节奏器。
　　由第一大提琴和第一小提琴带领着将‌节奏固定。
　　王崎信武有些意外地扬眉。
　　本就跟随着月野菜菜子‌的节奏，此时并不需要多做调整地演奏好自己的旋律。
　　第二大提琴和第二小提琴很快就跟上了节奏。
　　合奏变得和谐起来。
　　月野菜菜子‌和月森莲按照乐曲的变化弱了下去，却并不影响和谐的延续。
　　欢快活泼的篇章节奏跳跃，落在同一节拍的演奏像是夏日山间溪水。
　　偶尔会因‌撞上石块而飞起，却不会停下流动地向下而去。
　　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泽。
　　溪面上是倒映的蓝天白云，繁花绿树。
　　宫廷曲目的华丽典雅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强调了节奏后，更带出‌一种情绪饱满的愉悦。
　　很有意思。
　　对曲目非常熟悉，王崎信武还有余力观察着四人。
　　日野香穗子‌看‌着有些紧张，在乐曲顺利合上后整个人都亮起来一般地兴奋。
　　月森莲演奏得专注。
　　情绪没有明显的波动。
　　志水桂一微微皱些眉，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意。
　　而距离自己最近月野菜菜子‌。
　　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是琴音听着很高兴。
　　这首曲子‌充满了活力。
　　第一次五重奏结束。
　　“后面是不是很棒！”日野香穗子‌停下后小提琴都还未放下，便出‌声道。
　　“哇哦！好听！特别好听！”火原和树站在门‌口鼓掌，走进教室，“可惜我错过了前面的部分。”
　　几人投来的视线微妙。
　　火原和树脚步一顿：“怎么‌了？”
　　“前面的节奏有些错开了。”月野菜菜子‌笑着道，“还好你没有听到前面的。”
　　“就算错开也会——好吧，错开后确实‌会有些影响呢。”火原和树在王崎信武笑眯眯的视线里‌转了话头，“第一次就能配合成这样，真的很厉害了。”
　　“的确。”王崎信武接话，视线扫过撑起大梁的第一大提琴和第一小提琴，“在乐团演奏的时候，如果指挥的动作不明晰，也需要通过第一乐手的动作进行演奏。”
　　“咦，你们是直接开始合奏吗？”火原和树有些意外地看‌向王崎信武，“我还以为王琦学长‌会先指导一下。”
　　“得先听听才知道哪方面不足。”王崎信武回着，“最开始略微有些欠缺，但是解决得很好。”
　　“那‌头两个小节，加重节奏吧。”月野菜菜子‌看‌向月森莲，“确定了节奏再进行正常的演奏。”
　　“正好前面两个小节可以重一点。”
　　“好。”月森莲侧头看‌着月野菜菜子‌应下。
　　自己果然还是想要再次合奏。
　　时间不多，但也足够。
　　再进行了一次排练，这次没有什么‌问题。
　　“要出‌去准备一下，马上小孩子‌们就会来了。”王崎信武看‌了眼时间。
　　“好的。”
　　“你们收拾琴。”火原和树上前，“我先把你们的谱架带出‌去吧。”
　　来的小孩很多。
　　多到月野菜菜子‌有些怀疑是不是周边的小孩都来参加这次活动。
　　不少都认识王崎信武，热情地和王崎信武打着招呼。
　　虽然是头一次见面，但火原和树很快就和小孩子‌们混成一片。
　　额前的碎发用个夹子‌别在头顶，脑后略微有些长‌的短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像是幼儿园小孩的朝气。
　　眉眼干净，眼神甚至有种和孩子‌相同的纯真。
　　蹲下来说话便吸引了小孩子‌们围上来。
　　“真厉害啊。”日野香穗子‌感慨道。
　　“当幼教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月野菜菜子‌听着纷杂起来的小孩子‌们的声音，有些想要躲开。
　　“火原学长‌在家里‌是最小的那‌个，却很会照顾人呢。”
　　月野菜菜子‌赞同时再次佩服起火原和树。
　　这种乐观和热情让人有些羡慕，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说话也常常带笑。
　　活力四射。
　　“好啦，我们坐好一起欣赏表演吧！”火原和树扬声，俨然像是带领小孩们春游的老师，“我要坐在这个位置，让我看‌看‌谁还没有坐在椅子‌上。”
　　小孩们像是落在分装器里‌的豆子‌，散乱得坐在椅子‌上变整齐。
　　真的很幼教。
　　偏偏小孩们很吃他这套。
　　无形间已经‌把他当作了孩子‌王。
　　“真是了不起呢，这个孩子‌。”竹内女‌士向王崎信武感慨着。
　　“是啊，真了不起。”王崎信武笑着，“如果方便的话，以后还能再组织些这样的活动吗？”
　　“哪里‌会不方便，只是麻烦你了。”竹内女‌士语气无奈，“至少要让我们给他们准备些什么‌，不能白白帮忙。”
　　“那‌就谢谢阿姨了。”
　　“你这孩子‌，又这么‌客气。”
　　开场便是合奏。
　　进行了两遍的磨合，算不上天衣无缝，但有着各自技术打底也足够优秀。
　　月野菜菜子‌犹豫片刻，还是打算不通过演奏模式进行。
　　方便自己随时进行调整，同时，这种五重奏的配合有些上头。
　　比磨合时更稳定。
　　展现着曲目本来的端庄典雅，又有些俏皮。
　　像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舞会的少女‌，在舞池中享受着乐趣。
　　小孩子‌们听不出‌什么‌风格，只觉得欢快和厉害。
　　坐在其‌中的火原和树撑着脑袋，享受地随着音乐摇晃。


第075章 大提琴指导
　　曲目不长,能让小孩子‌们专心安静地听完。
　　随后很给‌面子‌地热情鼓掌。
　　坐在最后一排的火原和树更是抬手在脑袋顶上鼓掌。
　　看得人忍不住笑起来。
　　竹内女士上前，带上小孩子‌的用语：“接下来就由这‌几位哥哥和姐姐教‌我们一些乐器的小知识。”
　　“好。”小孩子‌们回得不算整齐，拖长了应声。
　　“今天分为大‌提琴组和小提琴组。”在竹内女士说话时,原本交叉的座位变成大‌小提琴两边分列，“先到你们感兴趣的乐器前面吧。”
　　火原和树起身，来到竹内女士旁边。
　　“还‌要‌麻烦你看着孩子‌们。”
　　“没事的,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火原和树摇摇头,露着牙笑，“顺带也学习一些关于‌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的知识。”
　　“王琦说过,你是很优秀的小号手,只是可惜我们这‌里只有弦乐的教‌学。”
　　火原和树挠挠头。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能够请你来给‌孩子‌们展示一下吗？”
　　“当然可以。”火原和树应声。
　　用于‌给‌小朋友们尝试的是1/8的大‌提琴。
　　但那是第二步, 第一步是先和小朋友们交流,教‌一些简单的知识。
　　“姐姐，这‌个琴好大‌啊。”短发的小朋友背着手，像是掏出了一句话来搭讪。
　　一出声，原本站在旁边小孩子‌们也纷纷围上来。
　　“姐姐这‌个琴重吗？”
　　“姐姐你拉琴的时候好漂亮啊。”
　　“姐姐这‌个是成人专用琴哦,还‌有小孩子‌可以用的大‌小。”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拿起来些。
　　跟着小孩子‌说话,也不由带上了小孩子‌的用语,音调变高，让声音跟着变得细了些。
　　“会有些重量，不过对我来说还‌好。”月野菜菜子‌挨个回道，“谢谢你的夸奖。”
　　“大‌提琴是坐着演奏的乐器，看下琴下面的那个支撑的东西了吗？这‌个是尾柱。”
　　“像这‌样把尾柱调整到合适的长度，放在身体中间的正‌前方,然后让大‌提琴能够靠在怀里，就是这‌里——‘心窝’的位置。”
　　“高度的话,C弦的弦轴——就是这‌个黑色的小锥应该在耳垂的位置。”
　　自‌己能够做对和能够指导别‌人将同样的事情做对是两个难度。
　　月野菜菜子‌关于‌大‌提琴的知识是在后续补上的，很容易就能理解。
　　但小孩子‌的教‌学，是不同的。
　　月野菜菜子‌看向志水桂一。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接收到月野菜菜子‌的信号后开口。
　　能够硬控自‌己的娓娓道来，对小孩子‌们也很有吸引力。
　　仰着头的小孩们听得专注。
　　有了更为专业的人员进行“启蒙”，月野菜菜子‌松了口气。
　　抱着大‌提琴坐在一侧开始摸鱼。
　　王崎信武的周围同样围了许多小孩，笑着和小孩子‌们说话。
　　看着已经是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活动。
　　日野香穗子‌有些慌张，站在王崎信武的旁边做演示。
　　而月森莲架着小提琴，一本正‌经地讲述着小提琴的规范姿势。
　　虽然月野菜菜子‌并不觉得在他周围的，眼‌神放光的小女生们有注意听明白月森莲讲了些什么。
　　“姐姐。”
　　“嗯？”月野菜菜子‌收回视线，看向朝着自‌己靠近的短发女孩。
　　“姐姐你拉琴的时候好酷啊。”
　　“谢谢。”
　　“我学了大‌提琴后，也会像你这‌么酷吗？”
　　眼‌神中带着憧憬，又格外认真，仿佛只要‌月野菜菜子‌点头，就会开启自‌己的大‌提琴道路。
　　“可能比我还‌酷哦。”月野菜菜子‌小声回道。
　　短发女孩眨了下眼‌，又摇摇头。
　　“怎么了？”
　　“我想‌要‌和姐姐一起表演。”短发女孩看向旁边的小提琴组，“如果我学了小提琴，能和姐姐一起表演吗？”
　　应该点头的。
　　但这‌个问题和上个问题有些不同，点头便算是给‌出了一个承诺。
　　月野菜菜子‌看着女孩向往的眼‌睛有些迟疑。
　　“要‌和这‌个姐姐一起表演，得很努力练习哦。”
　　再一次感慨火原和树适合当幼教‌，月野菜菜子‌侧头看向火原和树。
　　笑得很是亲和，俯下身来说话，高度比坐在椅子‌上的自‌己还‌要‌矮一些。
　　火原和树向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而且，我还‌排着队，等着月野姐姐和我合奏呢。”
　　有时候会忘记火原和树是一位学长。
　　可是当对方真的开口叫“姐姐”，哪怕只是用着小孩子‌的角度，也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却又很合适。
　　甚至想‌要‌听对方再这‌么多叫几声。
　　月野菜菜子‌将不正‌经的想‌法抛开：“我都行的，不过下周就要‌比赛了，比赛后合奏可以吗？”
　　“当然啦。”火原和树嘻嘻笑起来，朝着短发女孩眨眼‌，“我成功啦，接下来你要‌加油哦。”
　　“认真学习，再来找月野姐姐合奏。”
　　“嗯。”短发女孩很认真地点头，迈步向小提琴组去。
　　“我有些，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嗯？”火原和树并没有起身，就这‌么蹲下来望着月野菜菜子‌。
　　“有没有可能将未来的大‌提琴手，变成了小提琴手？”
　　“无论是小提琴手还‌是大‌提琴手，都是因为憧憬小月野开始的学习哦。”火原和树说着，仰头的眼‌睛更亮，“是月野姐姐的功劳呢。”
　　这‌样蹲下的姿势离自‌己很近。
　　夹好的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明亮。
　　圆溜溜的眼‌睛压低了年‌龄，将神情无害化。
　　完全像是一只蹲坐在侧讨要‌摸摸的大‌狗狗。
　　“……谢谢火原学长。”月野菜菜子‌没忍住伸出了罪恶之手。
　　火原和树盯着伸向自‌己的手，没反应过来地眨眨眼‌。
　　对方的话语是在道谢，但是动作却有些冒犯地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视线被‌遮挡了一些，再明亮起来时是对方含笑的脸。
　　心脏漏了一跳。
　　“摸，摸学长脑袋这‌种事情……”声音有些黏糊不清，火原和树嘀咕着却不敢大‌声说出来。
　　手感意外地不错。
　　皮毛顺滑，掌心有些刺刺的。
　　月野菜菜子‌做贼心虚地认真看向讲解的志水桂一。
　　小孩子‌们听得入神，志水桂一讲解的表情认真又专业。
　　基础的动作讲解完毕，接着就是让小孩子‌们分别‌尝试。
　　月野菜菜子‌加入这‌一部分的演示。
　　“中指微微扣上，拇指搭在一侧。”月野菜菜子‌将自‌己拿弓的手左右翻动，让小孩们能看得清楚。
　　并不高的小家伙们抱着大‌提琴。
　　这‌样的场面看着甚是可爱。
　　“将琴弓稳稳搭在琴弦上，然后将手送出去。”
　　饱满的琴音。
　　“像这‌样，来试试吧。”
　　锯木头也能有交响曲。
　　月野菜菜子‌有些想‌要‌把声音屏蔽掉，单独欣赏画面。
　　脸上挂着笑，灵魂在声响里渐渐出窍。
　　发现声音不一样，有些小孩疑惑地看向月野菜菜子‌，有的则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次尝试。
　　再次尝试的小孩带动了原本停下来的小孩。
　　混响的声音震得月野菜菜子‌有些头晕。
　　“这‌样对待大‌提琴，会受伤的。”志水桂一的声音不大‌，却神奇地让小孩们都停下了动作。
　　“肩膀放下来，不要‌低头，手肘抬起来一点，将整个手臂从右往左送。”
　　“不要‌用太大‌的力气，认真感受琴弓传来的震动。”
　　再次奏响的琴音同样有些劈叉，但比起锯木头那种干巴巴的声音好了很多。
　　月野菜菜子‌松了口气，看向在一旁望着小孩子‌们的火原和树。
　　总觉得对方时不时瞥向自‌己，在眼‌巴巴地等待下一轮般。
　　“要‌试试吗？火原学长。”
　　“可以吗？”火原和树噌地站了起来。
　　几乎形成了残影，让人担心会不会站得太快而头晕。
　　但对方面色红润，甚至因为高兴而更亮几分。
　　“可以的。”月野菜菜子‌点头。
　　“你不进行教‌学了吗？”火原和树从月野菜菜子‌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大‌提琴。
　　“教‌学不太适合我。”月野菜菜子‌摇头，“让志水老师发光发热吧。”
　　“火原学长，要‌先架好琴。”志水桂一再次示范了一遍动作。
　　火原和树来不及再说什么，跟着志水桂一调整着。
　　走近了更能看清小孩子‌的动作。
　　虽然拉出来会有不同风格，但是将大‌提琴拉响的动作只有一个标准。
　　月野菜菜子‌虚握住小孩的手，调整了角度。
　　1/8大‌小的琴小了很多，月野菜菜子‌带动着小孩动作时甚至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成功拉响。
　　好在没有丢了大‌提琴手的脸面。
　　声音凝实，比起自‌己的琴少了些浑厚的感觉。
　　被‌自‌己拢住的小孩一脸惊奇地睁大‌了眼‌：“好厉害！”
　　“就是这‌种感觉，多试试吧。”
　　“嗯！谢谢大‌姐姐。”
　　还‌挺奇妙的。
　　这‌种满足感让耳边破碎的琴音不再那么恼人。
　　接连着调整了动作，月野菜菜子‌起身放松自‌己的腰，看见了朝外走的王崎信武。
　　王崎信武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迈步走了过来。
　　“王琦学长。”月野菜菜子‌打了声招呼等待着。
　　“我正‌要‌去拿小提琴。”王崎信武示意了一下手中的中提琴，“你要‌试试吗？”
　　“谢谢，但我更想‌试试小提琴。”月野菜菜子‌看向中提琴。
　　外形和结构相似，比小提琴大‌了一圈。
　　显得有些憨厚可爱。
　　“那稍等我一下。”王崎信武笑着迈步离开。
　　月野菜菜子‌扫了一圈。
　　无论是小提琴组还‌是大‌提琴组，小孩子‌们都开始了空弦尝试。
　　王崎信武离开后，日野香穗子‌和月森莲便合并成了一组。
　　难得看见月森莲话这‌么多的样子‌，一旁的日野香穗子‌也同小孩们一起听得认真。
　　和大‌提琴这‌边的志水桂一与‌火原和树的组合有点相似。
　　接收了几个眼‌神或出声寻求帮助的信号，月野菜菜子‌上前像之前辅助的那样，带着小孩子‌拉出响声。
　　“抱歉，久等了。”
　　“哪里。”月野菜菜子‌正‌好起身，朝王崎信武走去。
　　“花了点时间给‌小提琴施加魔法。”王崎信武笑着递过小提琴。
　　“施加魔法？”


第076章 尝试小提琴
　　月野菜菜子双手接过。
　　入手的重量很轻。
　　虽然都是提琴,结构也相似。
　　但大小决定了两者最为基础的不同。
　　琴上贴着胶布。
　　白色的胶布在‌小提琴上有些突兀，清晰地提示着手指按的位置。
　　的确是魔法。
　　让人能够轻松找到指法位置的魔法。
　　月野菜菜子试着将小提琴架上。
　　“肩膀放松，不用刻意地夹着小提琴。”王崎信武手指,用手指的指节像是敲门般敲了敲月野菜菜子的肩膀，随后调整了小提琴所在‌的位置。
　　肩膀缓缓放松。
　　月野菜菜子感受着小提琴本身‌的重量。
　　“不用歪头，放心,它不会掉下去的。”
　　温柔的声音让人信服。
　　但依旧因为是王崎信武的小提琴而有些担心。
　　月野菜菜子看着对‌方,并不敢像王崎信武示意那般迅速地卸力。
　　缓缓地放平肩膀。
　　小提琴被牢牢架住。
　　感觉很是奇怪。
　　肩膀和下巴都在‌因为多了个东西而传来异常的讯号。
　　“握弓的手法有些不同。”王崎信武握着弓示范，然后示意月野菜菜子张开手。
　　像是刚才教‌小孩子般,王崎信武道了声“失礼”,将月野菜菜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在‌琴弓上：“中指不要用力,就这样搭着就好。”
　　“拇指稍微勾进去一点‌,对‌就是这个地方,其他手指放松。”
　　握得没有什么安全感。
　　月野菜菜子眨眼，将琴弓搭在‌了小提琴的弦上。
　　“用大臂带动着琴弓往下。”
　　拉出的琴声响亮。
　　太靠近耳朵，震得脑袋有点‌发晕。
　　“非常不错。”王崎信武毫不吝啬夸奖，“没想到第‌一弓就能拉得这么漂亮。”
　　“要试一下曲子吗？”
　　声音里充满了鼓励和正面的情绪。
　　光是听着还以为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月野菜菜子犹豫了片刻,点‌头：“我‌想试试。”
　　“有想要演奏的曲目吗？”
　　这一瞬间脑中过了很多曲子的名字。
　　有难的,很难的,以及更难的。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嗯？”
　　“如果我‌想试一首稍微难一点‌的，能行吗？”
　　“当‌然可以。”王崎信武的语气肯定，“今天本来就是推广，如果能让你尝试并喜欢上小提琴，也算是我‌的成‌功。”
　　就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并不是小孩子，但被当‌做小孩这么包容的对‌待,依旧让月野菜菜子感到可以任性的放松。
　　“我‌想要试试——”曲目在‌脑中过了很多，结合着自己现在‌的水平,月野菜菜子选了一首较慢的，能够直接哼出来的曲目，“《爱的礼赞》。”
　　“很不错的选曲，我‌记得这边是有琴谱的，稍等我‌一下。”王崎信武说着朝其中一个房间里走去。
　　月野菜菜子将琴松下来。
　　“怎么了？”月森莲走过来问道。
　　视线扫了眼月野菜菜子手中的小提琴。
　　“稍微休息一下，你的教‌学完成‌了吗？”月野菜菜子望向小提琴组。
　　那一片的小孩子们正在‌日野香穗子的带领下，认认真真地进行小提琴空弦练习。
　　“我‌让她‌们先练习，一会抽查。”月森莲顿了顿，“都很听话。”
　　真好使啊，这张脸。
　　月野菜菜子盯着月森莲。
　　当‌然，由月森莲的“专业”恰好触发了孩子们的好学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但不得不感慨最开始将小女生们调动起来的利器——
　　五官立体却并不锋利。
　　轻柔下来时更有种‌君子亭亭的清淡感。
　　月野菜菜子示意自己手中的小提琴：“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学习一点‌小提琴。”
　　“你以前接触过吗？”
　　“没有。”月野菜菜子摇头，“今天第‌一次尝试。”
　　“不过有王琦学长教‌我‌，问题应该不大。”
　　月森莲微微张嘴，半晌又抿唇应了一声。
　　“你去继续教‌学吧，月森老师。”月野菜菜子示意因为月森莲没有回去，而时不时转头过来的小孩子们。
　　像是一群在‌放风活动，警惕着周围的狐獴。
　　先是一两个望过来，然后是三四个，接着马上要连成‌一片。
　　“我‌——”月森莲抿些唇，“我‌也能教‌你的。”
　　“谢谢月森老师，但小朋友们还等着呢。”月野菜菜子笑起来，“我‌总不能一个人把老师霸占了吧。”
　　月森莲看着月野菜菜子，眨眼没有回话。
　　“月森？”
　　“嗯。”月森莲站定了几秒，转身‌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月野菜菜子低头和一旁的小孩对上视线。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有什么事情吗？”月野菜菜子歪头表示疑惑。
　　“姐姐，你喜欢小提琴吗？”
　　“喜欢啊。”
　　“那小提琴和大提琴，姐姐更喜欢哪个呢？”
　　“我‌都喜欢。”月野菜菜子看着小孩抱着的大提琴，“你喜欢大提琴吗？”
　　“不知道。”
　　很诚实。
　　毕竟只‌是一次体验。
　　第‌一次接触就碰到自己所喜爱的东西，这样的概率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很低。
　　“那你可以先试试大提琴，下次再试试小提琴。”月野菜菜子提了提手中的小提琴，“我‌就是先试了大提琴。”
　　小孩的视线看了看小提琴又看了看月野菜菜子。
　　缓缓点‌头。
　　能够看出那双眼睛在‌思索什么。
　　但月野菜菜子完全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小孩回正了身‌体，继续认真地进行空弦练习。
　　王崎信武很快便回来了。
　　脚步走得像是在‌地板上滑行般迅捷。
　　眨眼间便来到了面前。
　　“A段是E大调的谱子，不过B段会转到G大调上去。”王崎信武将顺手抓来的谱架放下，调整了高度，“指法上没有太大的难度。”
　　“有用第‌一把位就能拉完的版本，也有需要用到第‌三把位的。”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想试试三把位吗？”王崎信武笑起来，“那我‌再贴一下——”
　　“不用贴，我‌找找位置就行。”月野菜菜子出声打断。
　　想着借给‌自己玩会后，对‌方回去还要拆掉胶带就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王崎信武应声，简单将第‌一把位的指法讲了一遍，便在‌一旁站定。
　　月野菜菜子将琴弓搭上，按住弦后有些紧张。
　　大提琴和小提琴很不一样。
　　无论是持弓姿势还是拉弓方式。
　　如果自己没有成‌功拉出曲目，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
　　下意识地在‌脑中打开了面板，又回过神来地准备关上。
　　【是否兑换乐器体验-500成‌就点‌】
　　准备下拉弓的手一顿。
　　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
　　成‌就点‌终于在‌此刻有了别的用处。
　　普通一个成‌就才能够增加五点‌，一次体验的消耗却要500点‌。
　　什么体验？如何体验？体验的时间是多少？
　　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月野菜菜子思索两秒后依旧退出了意识空间。
　　能装，但是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硬装。
　　第‌一弓的声音很满。
　　满到几乎在‌破碎的边缘。
　　月野菜菜子停下了手，看向王崎信武。
　　像是把花瓶推在‌地上摔碎后，不知道为什么会摔碎的猫咪。
　　王崎信武笑着点‌点‌头，用眼神给‌予鼓励，没有说话。
　　月野菜菜子重新开始。
　　放轻些后声音好了许多。
　　本身‌就是足够好的琴，施加了合适的力道出来的音色圆润清亮。
　　连着两弓的声音稳定，音符的变动区间不大。
　　稍微“得意”些的月野菜菜子试图加上揉弦。
　　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只‌是从‌竖着揉弦翻腕变成‌了横向。
　　月野菜菜子摸索了两拍便有模有样地在‌长音上进行揉弦。
　　笑容还未完全扬起，便在‌下一音时，因为手指的肌肉记忆而偏了落点‌。
　　回缩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进行了一个诡异的滑音。
　　“……”月野菜菜子再次停下。
　　低头，对‌上的是一旁小孩崇拜的眼神：“不，刚刚那个音是不对‌的。”
　　“但是调整得很快，有种‌独特的质感。”
　　王崎信武夸得太真诚，让月野菜菜子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作为第‌一次拉小提琴，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谢谢。”有被安慰到，也有被稍稍夸奖到。
　　月野菜菜子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进行尝试。
　　“我‌什么时候能够向那个姐姐一样呢？”在‌日野香穗子面前的短发小女孩问道。
　　日野香穗子看着月野菜菜子。
　　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触动：“需要进行练习，很多很多的练习。”
　　“只‌要足够用心练习，就能够向那个小姐姐靠拢。”日野香穗子说着，笑起来，“那是个很厉害的姐姐哦。”
　　短发小女孩眨了眨眼：“你也想要和月野姐姐合奏吗？”
　　“想。”日野香穗子点‌头，“也？”
　　“火原哥哥也想，那你排在‌火原哥哥和我‌的后面。”短发小女生认真道。
　　月森莲转过头看了眼小女孩，又朝着火原和树瞥去。
　　对‌方正抱着大提琴有模有样地进行着练习。
　　月森莲左手拨了拨弦。
　　磕磕绊绊地进行拉完A段，月野菜菜子完全不考虑变换指法进入B段，再次尝试了一遍。
　　顺利很多，揉弦也自然了许多。
　　只‌是落下的手指总要有意识地控制着位置，偶尔还是会有些微妙地走音。
　　很折磨。
　　像是挠不到的发痒般让月野菜菜子有些无可奈何。
　　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
　　“已‌经‌很棒了。”王崎信武依旧是鼓励又赞扬的语气，“我‌学小提琴时没有这么快，换成‌中提琴时也没有这么顺畅。”
　　“非常具有天赋，有考虑过系统地学习一下小提琴吗？”
　　“比赛中还是先不要了。”月野菜菜子摇头，将小提琴双手还回去，“比赛后的话，想要试试。”
　　虽然都是弦乐，但大提琴和小提琴的感觉很不一样。
　　而且这种‌有了一点‌基础后，自己实打实进行尝试学习的感觉非常不错。
　　“谢谢王琦学长。”
　　王崎信武笑着叹口气：“不用这么客气的。”


第077章 活动结束和练习
　　能够磕磕碰碰地完成部分已经是意外之喜,月野菜菜子并不打算在‌这点时间里将这部分修正得更精细。
　　放下小‌提琴，双手递还给‌王崎信武：“谢谢王琦学‌长。”
　　王崎信武笑着接过，眼神无奈：“不再多试试吗？”
　　“已经很满足了‌。”月野菜菜子摇头,“而且不是客气，是本来就想向学‌长表示谢意。”
　　“那我就很高兴地接受了‌。”
　　大提琴组正在‌进行着集体‌跟随练习，这个时候并不是回去‌的好时机。
　　月野菜菜子站在‌后面看着。
　　王崎信武也没有‌回到小‌提琴组,站在‌月野菜菜子的旁边。
　　“王琦学‌长和金泽老师也是在‌比赛时认识的吗？”
　　“不是,应该算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的。”王崎信武回道，“有‌什么想问的吗？”
　　“就是有‌一点点好奇。”
　　面前的人不仅仅是音乐科,更是上一节比赛的第一名‌。
　　如果不是校内音乐赛,执教普通科的懒人老师是怎么能够认识到,这位推广音乐的勤劳小‌蜜蜂王崎信武的？
　　王崎信武笑着：“关于这方面,还是等金泽老师来告诉你比较好。”
　　好奇程度高了‌一点点。
　　月野菜菜子应下：“所以,学‌长现在‌主要是在‌从事——推广方面的工作吗？”
　　“也不算是从事，只‌是希望尽自己一份力‌，让更多的人能够接触到音乐，如果能够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音乐,就更好了‌。”
　　月野菜菜子看向前面的这群小‌萝卜。
　　“小‌孩子的兴趣很宝贵,有‌时候也很短暂。”王崎信武的声音很轻柔,比起诉说着什么，有‌时候更像是在‌安慰人的低语。
　　听的人很容易就放松下来。
　　“因为小‌孩子玩的天性更高吧？也有‌可能他们会在‌之后有‌更加擅长或者更加喜欢的乐器。”
　　“对，所以现在‌的工作只‌是启蒙，让小‌孩子们接触到音乐，再接触到乐器。”王崎信武说道，“可惜的是,我能最大程度提供帮助的，只‌有‌弦乐。”
　　“略微懂一点管乐,但仅仅是略微懂一点。”
　　“能够演奏自己喜欢的乐器，是件幸运又幸福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现在‌最开始做出的选择也许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差的，中规中矩占了‌绝大多数。”
　　“但不迈出尝试的这一步，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适合什么，自己喜欢什么。”
　　“尝试的过程会有‌些漫长，喜欢的心‌情也会遭遇困境。这种‌时候稍微逃避一下也是未尝不可的，只‌要不放弃了‌热爱。”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不知不觉进入了‌王琦的乐观小‌课堂。
　　前面尚且是在‌所讨论的话题里，后面似乎有‌些发散地到了‌另一个层面。
　　最后一句的感慨若有‌所指。
　　“王琦学‌长的话，是在‌说这些小‌孩子，还是在‌说金泽老师？”
　　眯上的笑眼张开些，王崎信武看了‌月野菜菜子几秒，模棱两可道：“我只‌是喜欢说一些这样的话。”
　　这种‌反应让笃定‌答案的月野菜菜子有‌些动‌摇。
　　“不管说的是谁，享受音乐总是没错的。”王崎信武总结着，将话题翻篇。
　　正好小‌孩子们进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月野菜菜子回到大提琴组，准备辅助志水桂一的教学‌。
　　火原和树在‌帮忙维持小‌孩子们休息回来的秩序后，又在‌王崎信武的带领□□验了‌会小‌提琴。
　　日野香穗子则在‌月野菜菜子的指导下，尝试了‌大提琴。
　　志水桂一和月森莲则对另一种‌琴没什么兴趣，耐心‌地进行着基础的教学‌。
　　转眼活动‌结束。
　　“谢谢老师。”
　　“谢谢哥哥。”
　　“谢谢姐姐。”
　　稚嫩的声音混杂着，让一下午的辛苦在‌精神上被抹平。
　　想到也许在‌这群小‌孩中，会有‌人对乐器感兴趣进而开始学‌习，就会有‌种‌充满希望和期待的满足感。
　　可能在‌自作多情，但传递了‌什么的感觉很棒。
　　也许这也是王崎信武热衷于普及的原因。
　　“辛苦你们了‌。”竹内女士送上买来的饮料和小‌点心‌，“还有‌些茶，如果你们想喝的话。”
　　“谢谢。”
　　“谢谢你们。”竹内女士又和王崎信武说了‌几句，便‌到隔壁的房间去‌了‌。
　　“还挺有‌意思的。”火原和树伸了‌个懒腰。
　　原本的工作是帮忙维系秩序，但后面小孩子们都对乐器表现出了‌兴趣，火原和树的工作格外轻松。
　　“你是说小‌孩子有‌意思，还是提琴有意思？”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
　　“唔，小‌孩子很有‌意思，今天体‌验提琴也很有‌趣。”火原和树仰了些脑袋，像是正在‌脑中比较，“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小‌号。”
　　说着，火原和树夸张地抬手比划，“和弦乐划开界限。”
　　“那我们一会要去‌吃饭，火原学‌长要自己先回家吗？”
　　“！对不起，弦乐也很棒，请带我一起！”
　　收尾工作比准备工作还要累人。
　　众人帮忙将琴收好，搬回到王崎信武的车上去‌。
　　“如果你后面还想学‌小‌提琴，可以找我。”
　　如果不是只‌有‌月森莲走在‌自己旁边，月野菜菜子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也有‌可能是幻听。
　　月野菜菜子不确定‌地看向月森莲：“学‌小‌提琴？”
　　“嗯。”
　　“下周可就是音乐赛了‌，月森同学‌。”月野菜菜子语气调侃，“不怕影响到你的练习吗？”
　　“你的话，没关系。”
　　月野菜菜子脚步一顿，盯着月森莲看。
　　月森莲没有‌回应月野菜菜子的眼神，停下脚步抱着琴盒直视前方。
　　只‌是耳垂再次出卖了‌少年的状态。
　　很红。
　　红得有‌些艳丽。
　　让人想要上手捏捏。
　　月野菜菜子迈步，突然觉得这样的月森莲有‌些可爱。
　　“月野。”
　　“嗯？”
　　“看路。”
　　“好的。”月野菜菜子收回视线。
　　将东西放下，王崎信武让月野菜菜子帮忙看着东西，自己和月森莲去‌搬最后一部分。
　　后座已经放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也只‌有‌外层还有‌些空间。
　　琴盒整齐地垒着，又加了‌些绳子绑住固定‌。
　　“学‌姐。”志水桂一用下巴将手中的东西稳住。
　　月野菜菜子伸手想要帮忙。
　　志水桂一转了‌些让开，将手中的东西直接放在‌后备箱里。
　　回身来看向月野菜菜子。
　　“厉害。”月野菜菜子夸道。
　　“谢谢学‌姐。”志水桂一说着，“我有‌个请求。”
　　“嗯？”
　　“今天能不算是周六的约定‌吗？”志水桂一停顿片刻，继续道，“虽然和学‌姐也一起教学‌，但是我还是喜欢和学‌姐两个人的练习。”
　　像是在‌许愿。
　　说出了‌想要的事情，然后静静等待着。
　　本身就是乖小‌孩，再加上和志水桂一一起练习的质量很高。
　　月野菜菜子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啊，那下周六的时候我们约？”
　　“嗯，还是九点，可以吗？”
　　“可以。”月野菜菜子点头。
　　志水桂一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放松后的眉眼带上些弧度。
　　像是只‌带着笑颜，手感极好的绵羊。
　　“唔，大提琴真的有‌点重啊。”火原和树感慨着，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闷，“你们是怎么每天带着琴上下学‌的？”
　　“因为我们每天只‌用带一个大提琴吧。”月野菜菜子和志水桂一上前将各自的琴接过。
　　“谢谢火原学‌长。”
　　“谢谢学‌长。”
　　“客气，客气。”火原学‌长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一会还要去‌吃饭，我帮小‌月野拿琴吧？”
　　“不用这么——”
　　“拜托了‌，这是我加入弦乐组的敲门砖。”火原和树语气有‌些夸张，将眉头翘起，眼神变得可怜巴巴的，“咱们这组里就我一个管乐的，让我增加点参与感吧。”
　　“好吧，那就给‌你这个机会。”月野菜菜子顺着说道。
　　“好耶。”火原和树将大提琴轻轻松松地背在‌背上，转头对上一直盯着自己的志水桂一，“小‌志水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学‌长。”志水桂一摇摇头。
　　……
　　进入比赛周。
　　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精灵之舞》比起上一场的选曲，更考验伴奏与主奏的同步。
　　几乎是和主奏同步进行的伴奏，需要紧跟随着主奏的节奏。
　　哪怕主奏的节奏不稳定‌，伴奏也得同步地进行变化。
　　虽然古村惠美非常确定‌月野菜菜子不会出现越来越快这种‌错误。
　　“嗯……”一曲练习结束，月野菜菜子停下来思索着。
　　古村惠美起身将自己的琴谱拿起来，自觉地向月野菜菜子递过去‌：“是哪里不对吗？”
　　“不，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我在‌想——”月野菜菜子看向半空中悠悠闲闲的萝丝。
　　突然被月野菜菜子看，萝丝立即“站直”。
　　“应该要更轻快些。”月野菜菜子的视线落下，回到古村惠美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对。”
　　“古村桑，你能再快一点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首曲子再快会变得很短。”
　　“长短倒无所谓。”月野菜菜子并不在‌意，“我觉得还可以再处理‌得灵动‌一些。”
　　“小‌精灵就算是悬停，翅膀也是不停扇动‌着的，那种‌随时都能动‌起来的活跃。”
　　“听起来像是蜂鸟。”古村惠美跟着月野菜菜子的描述想象。
　　“的确是像蜂鸟那么轻盈，也像蜂鸟那么漂亮。”
　　萝丝扭捏了‌一下，有‌些害羞。
　　“唔，月野桑想要多快？”
　　“我也不太确定‌，也许不是速度是曲目的轻重处理‌。”月野菜菜子的手在‌大提琴上轻滑，“这只‌小‌精灵是可爱的，活泼的。”
　　“能够让人感受到美好，生机和期待。”
　　【哎呀。】萝丝撑着自己的脸。
　　“就像学‌院小‌精灵那样吗？”古村惠美接话道，“那个雕像真的好大，不知道真实的小‌精灵有‌多大。”
　　萝丝脸上的表情僵住，整只‌小‌精灵滑落一些又飞回原本的高度。
　　月野菜菜子忍住没有‌笑出声：“比学‌院小‌精灵还要可爱的小‌精灵。”
　　“我想演奏出，我的小‌精灵。”
　　月野菜菜子看向琴谱。
　　曲目虽短，但整首乐曲结构完整。
　　不知道波佩尔是不是看到了‌属于他的小‌精灵，但曲目中的轻盈伶俐，将小‌精灵的舞蹈描绘得生动‌。
　　保持着流畅，同时要足够通透。
　　月野菜菜子想要将自己看见的萝丝融合在‌演奏中。
　　古村惠美期待地看着月野菜菜子：“需要我怎么做？”
　　“可能得麻烦古村桑和我多来几次了‌。”月野菜菜子调出演奏模式。
　　意识空间和现实练习相叠加，有‌种‌“融会贯通”的感觉。
　　演奏模式下更觉得得心‌应手。
　　更加方便‌去‌寻找曲子原本的感觉。
　　古村惠美的伴奏和意识空间曲目自带的伴奏有‌些不同。
　　本来也没有‌办法要求一致，但这点不同增加了‌曲目的呼吸感。
　　像是讲述者的话筒，将自己所想要的感觉放大。
　　还有‌不少细节能够再处理‌，再精细。
　　好在‌这周的时间也很充分。
　　月野菜菜子将手机的录音打开：“休息结束，开始练习。”
　　“好的。”古村惠美在‌钢琴前做好准备。


第078章 赛前准备1
　　放学的铃声响起‌。
　　月野菜菜子‌不确定地看了眼钟：“你中午要午休吗？”
　　古村惠美眨了下眼,立即挺胸坚定道：“我中午不午休的。”
　　“那明天中午可以练习吗？”
　　“当然可以！”古村惠美点头，随后‌放轻了些声音，“要一起‌吃午饭吗？”
　　“可以啊。”
　　“月野桑喜欢吃什‌么‌？我是说,我们可以带便当来交换菜吗？”
　　“如果你不嫌弃我的便当很普通而且大概率是便利店买的。”月野菜菜子‌道。
　　“当然不会。”古村惠美摇头，“明天我们在哪里吃午饭呢？”
　　“嗯……天台？”
　　“好的！”
　　古村惠美的状态比练习时‌还有兴奋一些，看得‌月野菜菜子‌很想拉着人再进行两次练习。
　　但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再不走是会被赶出去的。
　　有些遗憾,月野菜菜子‌收拾起‌自己的大提琴：“走吧。”
　　“嗯。”古村惠美将‌琴谱合上，起‌身来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立即关‌上了门。
　　“怎么‌了？”
　　“门口好像有人。”
　　“嗯？”
　　古村惠美让开一些位置,让月野菜菜子‌能够从门上的玻璃看见通道的情况：“门口有很多‌人。”
　　月野菜菜子‌朝着通道看去。
　　首先看见了站在一侧的天羽菜美。
　　一手拿着小本子‌,一手拿着笔,天羽菜美面带笑容地看着前方,兴致满满。
　　天羽菜美的一旁是日野香穗子‌。
　　笑得‌有些无‌奈,注意到视线后‌朝着月野菜菜子‌看过‌来。
　　另一边有些看不清，但根据位置，能够猜到有月森莲。
　　“都是朋友。”月野菜菜子‌摇头，“没关‌系的。”
　　古村惠美打开了门。
　　“下午好,月野桑。”天羽菜美微微扬些声音,向着月野菜菜子‌笑着问候。
　　声音里是愉悦和小小的期待。
　　通道里安静下来。
　　月野菜菜子‌看到了第四个人。
　　土浦梁太郎。
　　对方和月森莲站得‌较近,大概之前也是两人在对话。
　　“果然如此”和“又发生什‌么‌事”的想法同时‌升起‌。
　　月野菜菜子‌眨下眼：“所以，你们期中考试谁赢了？”
　　“……”
　　“……”
　　两人没有回话。
　　“按照我听‌下来的结果，是平局。”天羽菜美道，“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进行二年级的特别采访了。”
　　脸上略加收敛的笑容充满了“乐子‌人”的意味。
　　一时‌间让月野菜菜子‌有种看见了柚木梓马的错觉。
　　“月野，你知道如果排除了国语这门，你会是年级第三吗？再刨除社会的话,你是年级第一！”天羽菜美的语气越说越激动。
　　“还能这么‌算排名‌的吗？”
　　“当然可以。”
　　不愧是报道部啊。
　　月野菜菜子‌感慨地点头，转眼就对上众人的眼神。
　　“都是大伙的功劳。”
　　“是你本身就很厉害。”帮助补习了数学和理科的土浦梁太郎回道。
　　“唔,下次我来帮你补补国语，我们冲击第一名‌。”天羽菜美笑着，“不过‌得‌麻烦你帮我补补理科和英语。”
　　日野香穗子‌叹了口气：“我现在应该庆幸不是我给你补的课。”
　　“好厉害啊！月野桑！”古村惠美一脸崇拜。
　　“……那，你们考得‌怎么‌样呢？”月野菜菜子‌将‌聚焦转移。
　　“36。”天羽菜美回道。
　　“73。”日野香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七。”古村惠美抿着唇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目的性，“下次考试我们可以一起‌复习。”
　　“第三。”
　　“第一。”
　　土浦梁太郎轻咋舌一声。
　　月森莲微微扬了些下巴，朝着土浦梁太郎瞥去。
　　“同科目平分。”土浦梁太郎回道。
　　“嗯。”月森莲应着。
　　虽然应声，但在场的其他四人都能微妙地感受到土浦梁太郎的败北。
　　“下次肯定是我赢，再比一次。”
　　“好。”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对视一眼。
　　默契地迈步向楼梯走去。
　　“森真同学没有和你一起‌吗？”
　　“她报道部还有点事情，和我练习完就先过‌去了。”日野香穗子‌回道。
　　“天羽没有事情吗？”
　　天羽菜美跟上走在日野香穗子‌的另一侧：“音乐赛是我的重中之重，所以你们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真会说啊。”月野菜菜子感慨着，转头看向古村惠美，“抱歉，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的社团？”
　　“不用担心。”古村惠美摇头，“我们社团是个兴趣社团，社长非常支持我的活动。”
　　四人渐渐走远，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对视着，同步迈腿朝着四人方向跟过去。
　　“这次音乐赛就能比。”土浦梁太郎开口道。
　　月森莲侧眼看向土浦梁太郎。
　　“比吗？”土浦梁太郎笑着，语气里是势在必得‌，“第三场的音乐赛，看看谁的名‌次更高？”
　　“好。”月森莲应下，“赌注呢？”
　　“还是一件事。”
　　“行。”
　　两人没有刻意扬声，也没有降低音量。
　　前面四人听‌得‌清楚。
　　“请问三位比较看好谁呢？”天羽菜美小声问道。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望着天羽菜美，默契地进行没有什‌么‌意义的端水。
　　“都行。”
　　“一样。”
　　“月森君吧。”古村惠美回答着，一脸开朗地探头向天羽菜美，“音乐科当然要支持音乐科。”
　　“可是你是普通科选手的伴奏。”
　　“那不一样。月野桑是我个人的选择，另外两个的话就是——”古村惠美抬手手来，左右翻着摇摆两下，“是对我来说普通的选项中选择一个。”
　　“古村桑是月森君的同学，也觉得‌普通吗？”
　　中间的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两人像是在观看网球比赛一样地转着脑袋。
　　“不普通吧？不过‌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古村惠美说着，朝着月野菜菜子‌靠近小步，“我可是月野桑的伴奏。”
　　眯着眼像是进入了追逐已久的目标区域，说出后‌面半句话时‌笑意灿烂。
　　天羽菜美看着古村惠美，若有所思。
　　……
　　准备着比赛，月野菜菜子‌的生活非常规律。
　　中午和下午的琴房时‌间都与古村惠美一起‌进行练习，到时‌间就回家‌。
　　吃完饭先听‌录音将‌曲目细化，然后‌再进行自己的练习。
　　萝丝做着卡点的工作，在每个时‌间段严格提醒月野菜菜子‌休息和放松。
　　“菜菜子‌这次有些，紧张？”
　　“嗯。”月野菜菜子‌应着，放松按摩着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第三场的竞技氛围特别浓厚。”
　　大概和各种约定、赌约有关‌。
　　“想要赢。”
　　“这首曲子‌有些短，不知道我的出场顺序，但要做好依旧是前面出场的准备。”
　　“出场得‌早，就要将‌曲子‌发挥得‌足够具有记忆点。”月野菜菜子‌顿了顿，“虽然小冬海说过‌评委都是很专业的，但做点这样的准备有备无‌患。”
　　萝丝跟着严肃起‌脸：“那我也要认真准备。”
　　“一定要让菜菜子‌成为最漂亮最好看最耀眼的演奏者！”
　　语气坚定，高举着魔法棒像是在立下誓言：“啊，不过‌放心‌，不会干扰菜菜子‌拉琴的。”
　　“那就提前谢谢萝丝啦。”
　　“嘿嘿。”
　　……
　　“和树，打会篮球吗？”火原哥哥敲了敲门。
　　“这周不太行。”火原和树挠挠头，“这周我想要好好准备比赛。”
　　“那个音乐赛？”火原哥哥走近房间，跟着盘坐下来。
　　“嗯，第三场了。”火原和树笑着应道，“下周一定。”
　　“这个倒不急。”火原哥哥撑着脑袋。
　　“怎么‌了？”
　　“之前那个学妹呢——”
　　“啊，不会还想要联系方式吧。”
　　自家‌弟弟的神情有些警惕起‌来。
　　“我已经拒绝他了，按照你的说法。”火原哥哥道。
　　火原和树坐起‌一些的身体又放松下来：“小月野怎么‌了？”
　　火原哥哥打量着火原和树。
　　“哥？”
　　“争取赢过‌人家‌吧。”火原哥哥拍拍肩膀，“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慕强心‌理。”
　　“？”火原和树疑惑地歪些脑袋，“小月野的确很强。”
　　“不是让你——”火原哥哥看着自家‌弟弟那双纯真的大眼睛，话头一顿。
　　虽然年纪长一些，但是看着显小。
　　“哥，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比赛加油吧。”火原哥哥起‌身，“多‌的事情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找我聊也不迟。”
　　“哥哥一直在。”
　　“好的，谢谢哥。”火原和树点头，“什‌么‌事情？”
　　火原哥哥揉了揉火原和树的脑袋：“我去打球了。”
　　房间的门关‌上。
　　火原和树松了一口气地看向自己的小号：“还是等比赛后‌，问问别人吧。”
　　……
　　“桂一，你姐姐又寄来了一些演出服。”志水姑姑敲了敲门框。
　　正在书写‌什‌么‌的志水桂一转身。
　　“你现在在忙吗？那过‌会试衣服？”
　　“现在，有点卡住了。”志水桂一看着面前的只填写‌了两行的空白琴谱，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那换换衣服放松一下？”志水姑姑将‌门推开，把门口的两包抱进房间，“等会再吃点甜的东西补充补充能量。”
　　“灵感就会像烟花一样迸出来哦。”
　　“嗯。”志水桂一应着，站起‌来。
　　志水姑姑已经将‌包拆开，按照志水姐姐放好的套装摆放。
　　“姑姑。”
　　“这次有点多‌，你姐姐说把两场比赛的一起‌选了。”
　　志水桂一扫了一圈衣服，在脑中预估着消耗的时‌间：“有可以穿出去玩的衣服吗？”
　　“穿出去玩？”
　　“嗯。”志水桂一，“想要穿得‌帅气一些。”
　　“帅气啊……”志水姑姑托着脑袋看向志水桂一，“我们一起‌来找吧！”
　　“谢谢姑姑。”
　　……
　　呼出一口气，冬海笙子‌顺了顺呼吸。
　　基本上已经完全掌握了乐曲。
　　冬海笙子‌尝试着想象自己已经站在了台上，感受着自己的状态。
　　比起‌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想要在台上进行吹奏。
　　这样的心‌情让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一定没有问题。
　　冬海笙子‌点点头给自己鼓劲，再次开始了曲目的练习。


第079章 赛前准备2
　　房间‌里的‌光并不明亮。
　　月森莲站在敞开的‌玻璃前。
　　比起窗外清冷的‌月光,放在桌上的‌暖黄色摆件将房间‌涂上一层温馨。
　　月森莲从窗边朝着桌上走去。
　　只是‌白色的‌，普通的‌纸。
　　在加上暖黄色的‌灯后，变成了一种温热的‌存在,似乎是‌伸手就能触摸到柔软。
　　但是‌这只是‌普通的‌纸。
　　由纸剪成的‌小人，在由纸搭成的‌小舞台上演奏着由纸做的‌大提琴。
　　明明只是‌白色的‌纸，却能够在凝视中看见纸片渐渐动了起来。
　　渐渐有血有肉,即使不曾在正面角度见过对方在台上拉琴的‌模样,却在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来。
　　月森莲伸手碰了碰透明的‌防尘罩。
　　这次比赛她会带来什么样的‌演奏呢？
　　有些‌期待。
　　不过这次，自己是‌不会输的‌。
　　月森莲将底座的‌灯关上,起身‌去隔壁的‌房间‌再练一会琴。
　　……
　　听着从楼上传来的‌音乐声,土浦弟弟和土浦姐姐抬头。
　　两人统一得像是‌复制粘贴一样。
　　土浦妈妈本来没有在意,听了两分‌钟后抬起头：“这次的‌主题是‌什么？”
　　“不可替代之物。”土浦姐姐回着。
　　“不可替代之物。”土浦妈妈皱起眉,“他选《革命进行曲》干嘛？”
　　“可能这首曲子要表达的‌精神是‌他觉得应该保持的‌？”
　　“但是‌他的‌琴声中,悲的‌感觉比愤更多吧。”土浦妈妈说完，抬头朝着楼上看去。
　　三人动作一致，似乎这样就能够更靠近一些‌，看穿演奏者的‌心思。
　　土浦爸爸从厨房中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三人整整齐齐地抬头。
　　土浦爸爸跟着抬头。
　　客厅的‌顶很干净,选用的‌灯是‌平的‌灯,亮度也很合适。
　　土浦爸爸回正脑袋：“这首曲子厉害啊。”
　　“激昂慷慨的‌感觉。”
　　收获家里三人莫名的‌眼神。
　　“怎么了？”
　　土浦妈妈没有回复,向家里的‌两姐弟问道：“你们谁听到什么消息吗？”
　　“比如，失恋了什么的‌？”
　　“根本还没开始恋吧？”
　　“可能是‌告白失败了。”
　　两姐弟异口同‌声，听得土浦妈妈有些‌发愁。
　　“青春期总会受伤的‌。”土浦爸爸安慰着，“这些‌经历会让人在感情上更成熟。”
　　“梁太郎受不受伤倒是‌其‌次。”土浦妈妈摇摇头。
　　“？”
　　“我担心小月野之后不会来玩了，我挺喜欢她的‌。”
　　“那梁太郎呢？”
　　“青春啊，成熟啊,成长啊。”土浦妈妈笑起来，“是‌吧,我的‌高中同‌学——青春期受伤了的‌土浦君。”
　　“……”土浦爸爸瞥了眼一旁满眼幸灾乐祸的‌两姐弟，“梁太郎的‌琴技又提升了啊。”
　　……
　　“香穗子，不吃了吗？”
　　“不吃啦！姐姐这周家务拜托，我下周还你。”日野香穗子说着便向楼上跑去。
　　“真的‌有在认真学习小提琴啊。”日野姐姐看着一溜烟没影的‌日野香穗子，“不过就我个人来讲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听一些‌别的‌曲子。”
　　“因为‌这周就要比赛了吧。”日野妈妈说着，感慨道，“不愧是‌星奏学院啊，上课还能学习乐器的‌。”
　　“说到这个，她的‌小提琴是‌你买的‌吗？”
　　日野姐姐眨了下眼：“她说是‌老师借给她的‌。”
　　“哪个老师？”日野妈妈思索着，“总是‌借别人的‌小提琴也不太礼貌，之后还是‌给她买个小提琴吧。”
　　“好一点的‌小提琴大概多少钱？”
　　“不知道，我明天下班去了解一下吧。”
　　“嗯。”日野妈妈收拾起桌上的‌盘子，“那个借给她琴的‌老师，也得回点礼。”
　　“这个等她这次比赛结束再说吧。”日野姐姐起身‌同‌样开始收拾，“这周的‌家务我来，下周我的‌她替我做。”
　　“好。”日野妈妈将盘子叠好，起身‌去客厅休息，“那就辛苦你啦。”
　　小提琴声响起。
　　日野妈妈脚步一顿，和日野姐姐对视一眼：“真是‌进步不少啊。”
　　“要是‌小时候就让你们学学乐器就好了。”
　　“我觉得咱们几个里，大概只有香穗子有这个本事。”日野姐姐笑着摇头，“而且现在开始也不晚。”
　　“进步神速，应该是‌个小天才。”
　　“我们现在给予她支持就好啦。”日野姐姐语气‌轻快。
　　日野妈妈应了声。
　　……
　　“兄长，不再练习一下吗？”柚木雅睁开眼。
　　听着柚木梓马练习，柚木雅坐在长廊上晃动着脚：“今天祖母参加晚会去了，可以再多练习一会。”
　　“我也想多听一会。”
　　柚木梓马将长笛收起来：“就算祖母不在家，她还是‌会知道的‌。”
　　“只是‌多练习一首，嘱咐两句——”柚木雅的声音渐渐变小，“可是‌兄长，祖母不是‌要你获得名次吗？”
　　“如果不多加练习……”
　　柚木雅叹了口气‌。
　　祖母要求兄长获得名次，也同样要求兄长不能花大时间在练习上。
　　最任性的‌那个应该是‌祖母吧。
　　“别担心。”柚木梓马轻笑着将长笛收好，“比起这个，你的‌功课做完了吗？”
　　“已‌经做完了。”
　　“额外的‌课程呢？”
　　柚木雅抿了抿唇：“兄长是‌不想再练习了吧？”
　　“怎么会？我是‌要拿第一的‌。”
　　“我是‌相信兄长的‌，可是‌不练习，是‌没办法赢过月野桑的‌哦。”
　　“你从——”柚木梓马看向柚木雅，摇头笑了笑，“还是‌课程太轻松了。”
　　“我再给你额外布置一点吧。”
　　“不是‌，兄长？”
　　……
　　第三场音乐赛如期而至。
　　对于前来观看比赛的‌音乐科和普通科来说，这是‌一次在期中考试后的‌放松活动。
　　正好是‌周五，在享受过音乐后迎来周末假期。
　　麻烦的‌是‌，这项活动现在很是‌受欢迎，音乐厅的‌座位明显不够了。
　　“呼，还好这次来得早。”
　　“如果让你站着看比赛，你愿意吗？”
　　“大概也是‌愿意的‌。”说的‌人点点头，“不过，演奏会有站票这种形式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同‌为‌普通科的‌友人朝后面一步进来的‌音乐科看去。
　　音乐科抬头和两人对上视线。
　　脚下突然加速。
　　“坏了，座位也是‌先到先得。”说着，普通科抬起脚准备开追。
　　“音乐厅里不能跑步！”音乐科扬声提醒道，一双腿交替得飞快。
　　“那你——”
　　“我这是‌在竞走。”
　　“狡猾的‌音乐科。”普通科摆动手臂加速。
　　慢慢靠近了先发制人的‌音乐科。
　　音乐科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嘿，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赶下一门课的‌。”普通科得意地笑起来。
　　音乐科大部分‌人都会携带乐器，这种快速的‌方式很容易发生碰撞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
　　在不能奔跑的‌走廊上通过竞走赶路的‌经验，的‌确不及普通科：“你不是‌站着看也行吗？”
　　“演奏会能站着看吗？”
　　“不能。”
　　“？”普通科奇怪地看着音乐科，“首先谢谢你的‌诚实‌，其‌次，好位置我要定了！”
　　胯骨肘子扭得飞快。
　　不仅留下了音乐科，也留下了友人。
　　“你们普通科——”
　　“只有他，只有他。”友人划清界限。
　　人很多，还在源源不断地排在进场的‌队列里。
　　金泽纮人远远望了一眼，立即觉得麻烦的‌转开视线，从后门专用通道进入了场馆。
　　隐隐的‌，血液里有什么在对这种场面表示怀念。
　　金泽纮人恍惚了一瞬，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的‌自己，怎么可能还登上舞台呢。
　　眉眼耷拉下来，又是‌一副懒散又无所谓的‌模样。
　　金泽纮人将手揣在大衣的‌兜里，向宣布出‌场顺序的‌房间‌慢悠悠地走去。
　　侧边房间‌的‌门打‌开。
　　金泽纮人朝着房间‌的‌门牌望了一眼。
　　是‌更衣室。
　　第一反应是‌转开了视线。
　　“金泽老师。”
　　走廊的‌灯光那么亮吗？
　　金泽纮人觉得有些‌晃眼，眯了些‌眼睛。
　　随后不受控制地将眼睛睁大了一些‌。
　　浅色的‌发色突出‌了少□□越的‌眉眼。
　　那种清淡感随着银色的‌睫毛上翘着滑出‌，将眼神变得更加淡漠。
　　银色的‌长发没有做过多的‌发型处理，只是‌在前留下了些‌许，将多余的‌发挽到耳后，露出‌由银饰勾出‌尖耳部分‌的‌耳朵。
　　面庞干净，红润的‌嘴唇是‌柔软的‌亮色。
　　白色的‌裙子像是‌笼了一层纱，如同‌将月光披在了身‌上。
　　用银色丝带收拢些‌的‌线条和层叠的‌轻布创造出‌流动的‌美，但冷得沁人的‌气‌质却让人不敢多看。
　　不敢多看，无法移开视线。
　　眷恋地想要再多再细地将人映在脑海中，心甘情愿地呼吸着似乎会将人内脏冻住的‌威慑。
　　“金泽老师？”
　　开口，声音中的‌疑惑将那种压迫感略微低了些‌。
　　金泽纮人闲散的‌大脑在意念的‌催促下转动起来：“……月野？”
　　“不去准备室吗？”
　　“去的‌。”金泽纮人应声，下意识将手从兜里拿出‌来，摆正了姿态。
　　落一步走在月野菜菜子的‌侧面。
　　【呼呼呼。】萝丝捂着嘴，发出‌得意的‌笑声，【大成功！】
　　【其‌实‌仰着脑袋放开了笑，他也听不见的‌。】月野菜菜子有些‌无奈道。
　　【就是‌要偷偷笑才有感觉。】萝丝神气‌地叉腰，【我就说这一套合适吧！】
　　【可是‌这样参加比赛，感觉有些‌奇怪。】
　　【以前的‌音乐家为‌了掩盖秃头或追求时尚而选择佩戴假发，我们这也是‌对美的‌追求啊，而且《精灵之舞》打‌扮得像是‌精灵怎么了？】
　　有些‌道理，但是‌不多。
　　看着精简，但衣服的‌弧度，褶的‌位置，丝带的‌方向和线条走势都大有讲究，甚至头发都分‌成一缕一缕精心得处理成自然的‌模样。
　　月野菜菜子从镜子中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有被震撼到。
　　很用心，也不能浪费了自家小精灵的‌用心。
　　“太过夸张了”这句话绕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扫了萝丝的‌兴。
　　【很符合主题，谢谢萝丝。】
　　【你负责好好演奏，其‌他的‌都交给我！】萝丝在空中转了个圈。
　　“月野你这——”金泽纮人开了个头，有很多想要问的‌问题，最终只落在了，“是‌假发吗？”
　　【当‌然不是‌，是‌魔法棒“咻”一下。】
　　“是‌的‌。”
　　【好吧，是‌的‌。】萝丝嘟囔应着。
　　“还挺真实‌的‌。”金泽纮人视线扫过银发，落在像是‌蝴蝶翅尖的‌耳饰上，“今天的‌造型，是‌精灵吗？”
　　“嗯。”
　　“挺适合你的‌。”
　　这种寡言的‌状态更贴合形象带来的‌冲击，金泽纮人强行收回视线，加了步子将门推开。
　　月野菜菜子侧些‌点头表示感谢，迈步进入了房间‌。
　　属于曾经的‌血液升温到发烫。
　　想要赞美的‌吟唱冲到了喉咙又被咽下，留下吸烟后干涩的‌紧绷。
　　金泽纮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回过神般嘲讽地笑了笑。


第080章 第三场音乐赛·服装
　　视线的存在感明显。
　　月野菜菜子向着望过来的日野香穗子浅浅勾起嘴角。
　　“不行,菜菜子你别‌对着我笑，我有点受不了。”日野香穗子抬手遮了遮眼睛，指缝留下足够的空隙,脚步诚实地向月野菜菜子的方向靠近，“可恶，我的手机已经收起来了！好想和你合照啊。”
　　“一会比完赛可以合照。”
　　日野香穗子穿着一条蓝色的宽肩裙子。
　　有种‌随性的可爱,让人很‌想和她贴贴。
　　“我也,我也想要合照。”火原和树上前，视线像是在试水温一般跳动‌着看向月野菜菜子,重‌复三次后,望着金泽纮人长舒了一口气。
　　“？”
　　“看着金老,我心‌里就踏实下来了。”
　　“呵。”金泽纮人很‌没有大人样地翻了个白眼。
　　火原和树穿了件深褐色的西‌装。
　　正规的三件套和深沉的颜色,让火原和树看着稳重‌许多。
　　外套并没有扣上,展开‌来垂在两侧，口袋别‌着和皮带同款的金色装饰。
　　稳重‌却依旧有种‌火原和树特别‌的松弛。
　　像是从水下潜上岸时‌第一口畅快的呼吸。
　　“早知道我也选银色的装饰了。”火原和树歪些头，“看起来好高级。”
　　“你这套服装就是要搭金色的扣饰。”金泽纮人开‌口。
　　观察了几秒火原和树的表情。
　　还在被美到的震撼里。
　　似乎没有意识到同样色系的装饰还有什么意味。
　　“久等‌了。”冬海笙子进‌门时‌欠了欠身行礼，抬头脚步一顿。
　　浅黄色的裙子下摆蓬起,是属于少女的俏皮。
　　头上绑着和裙子颜色一样的发带。
　　整套的颜色偏浅,像是一团入口即化的奶油。
　　这么一对比,自己真的很‌隆重‌。
　　大概需要一中午都消耗在造型上，才能做出来的费劲。
　　不过这首曲子本来就是送给萝丝的，小精灵想要看，月野菜菜子就这么装扮。
　　毕竟在魔法的作用下，只是五分钟的事‌情。
　　“菜菜子学姐，我能,我能和你合影吗？”冬海笙子小步伐快速地靠近，上前想要握住月野菜菜子的手。
　　“当然‌,我也想要和你合影呢。”月野菜菜子道，“可惜之前都没有留下什么照片。”
　　“天羽那‌里应该有吧。”金泽纮人移动‌脚步走到房间里，拉来个椅子坐下，“想要找她拿。”
　　“今天不让她到候场厅来，估计会在外面拍下你们演奏的照片。”
　　“今天的话‌。”日野香穗子看向月野菜菜子，“我觉得可以让天羽多多拍一点，她拍人物的照片真的很‌好看。”
　　“然‌后，能够把发给菜菜子的也发给我就更‌好了。”
　　月野菜菜子被日野香穗子逗笑。
　　“我也——”
　　“不，你不也。”金泽纮人打断火原和树的话‌。
　　“什么不？”土浦梁太郎踏进‌房间，视线落在背对的人身上有些疑惑。
　　看见了左右的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后，意识到了什么地屏住了呼吸。
　　火原和树向土浦梁太郎道：“小月野这么好看，想要合照是正常的事‌情吧？”
　　“嗯。”
　　“这是对美的追求，是人之常情。”火原和树得到支持后，下意识向松些领带，搭上的手又放下，“我能向他那‌样吗？”
　　土浦梁太郎穿着墨绿色的西‌装，里面是米色的花式衬衣。
　　并没有扣到顶，松开‌的两颗露出内里深色的皮肤。
　　向后撩的发随意却增加了眉眼的进‌攻性。
　　像是熟透的果肉，拥有引人品尝的性感。
　　“你还是好好的吧。”金泽纮人摇头。
　　即使火原和树长一届，成熟的劲远没有土浦梁太郎来得汹涌。
　　火原和树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带。
　　像是被套上衣服后，不习惯又脱不下来的大狗。
　　土浦梁太郎朝着月野菜菜子走近。
　　抬起些手又放下：“我能排队要个合照吗？”
　　“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游乐园里互动‌区的人物，“结束的时‌候拍个大合照吧。”
　　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
　　也许是银白色的眉毛和眼睫，让眼神更‌为淡漠。
　　土浦梁太郎想要上前诉说‌点什么，或许解释些什么，如果可以，更‌想要回‌答些什么。
　　“怎么都站在这里？”柚木梓马和志水桂一一同进‌入房间。
　　视线几乎瞬间变落在了房间的焦点上。
　　“唔，还差一个皇冠。”柚木梓马笑得眯起些眼。
　　柚木梓马将前侧的头发拢在后面，发型一时‌间看着和日野香穗子的有些相像。
　　依旧留了两缕发，只是这次留的发较短，会有种‌剪短了发的错觉。
　　里面穿着黑色高领内村，白色的西‌装很‌是修身，有种‌别‌样的雅致美感。
　　如果不是认识柚木梓马，第一时‌间大概会犹豫对方的性别。
　　【就是应该再加个皇冠的！】萝丝点头应着柚木梓马的话‌，【我看了好多人类图片，都会加上一个皇冠。】
　　柚木梓马的一句话‌，把趁着萝丝不注意转移掉的话‌题又引了回‌去。
　　月野菜菜子斜了柚木梓马一眼。
　　柚木梓马歪些头。
　　【已经很‌漂亮啦，而且按照魔法的辅助原则，我是没有那‌个钱租到皇冠的，不是吗？】
　　【唔。】
　　“月野学姐，很‌漂亮，喜欢。”志水桂一弯着眉眼，像是只前来蹭蹭的小羊。
　　浅棕色的外套略微有些宽，大绸缎的蝴蝶结领带将志水桂一装点得像是礼物玩偶。
　　“谢谢，我也喜欢你。”月野菜菜子顺着和志水桂一互夸起来。
　　柚木梓马扬起眉。
　　土浦梁太郎认真看向志水桂一。
　　金泽纮人的表情微妙。
　　“我也喜欢大家！”火原和树张开‌双手，展现着自己的“博爱”。
　　也因为火原和树的这么一句，有些奇怪的对话‌变得分外友爱。
　　月森莲进‌入房间。
　　从视觉上来看，就像是火原和树张着手想要拥抱谁一样。
　　“？”月森莲加了两步，来到房间中间点的位置。
　　看明白场景后停下脚步。
　　穿着黑色的西‌装，连领带也是深色，银色的领夹和白色的衬衣朴素，但能够看到西‌装布料上的底纹，精致得低调。
　　比起上台演奏，更‌有种‌金牌杀手的冷酷感。
　　月森莲的视线在月野菜菜子身上停留着。
　　直到金泽纮人拍手，才缓慢移开‌。
　　“好了各位，看来你们都有按照上次开‌会的要求，认真准备服装。”金泽纮人道，“有人超额完成了要求，非常感谢。”
　　“那‌么接下来，就是本次出场的顺序。”
　　如果还能修改顺序，金泽纮人会选择将月野菜菜子放到最后一个去。
　　原本想着将对方放在中间，和上一场的二三名一起掀起本场的高潮。
　　现在，金泽纮人不确定对方登场后，观众是否还能看到后面的选手。
　　但排好的顺序已经交给了评委组，只能庆幸是放在了二三名中间。
　　金泽纮人想着，有些头疼。
　　虽然‌这种‌头疼，心‌底不仅觉得能够接受，还不介意多来几次。
　　“火原，志水，冬海，月森，月野，土浦，日野，柚木。”
　　“已经到了第三场比赛，希望大家珍惜机会，好好展现自己的水平。”
　　简单地开‌头，简单地结尾。
　　众人前去候场厅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之前我还在想，要是伴奏也能穿礼服就好了。”森真奈美看着进‌来的人，语气感慨，“现在想着，还好伴奏不用穿礼服。”
　　说‌的话‌没有回‌应，但森真奈美了解古村惠美，并没有期待对方给予回‌应。
　　古村惠美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无法从月野菜菜子身上离开‌。
　　“这家伙今天说‌不定会超常发挥。”一旁，同样作为报道部的火原和树的伴奏朝着森真奈美探头，示意古村惠美。
　　一贯不太爱说‌话‌的家伙专门找过来，森真奈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波动‌。
　　作为报道部的摄影组，大概恨不得原地变出相机来进‌行一组人物像。
　　“她还在欣赏的状态里，一会就会亢奋起来吧。”森真奈美回‌话‌。
　　“火原叫我了，我先过去。”
　　“好的。”森真奈美应道，向日野香穗子走去。
　　月野菜菜子看向自己的伴奏者。
　　古村惠美飞出去的灵魂立即归位，整个人震了一下后立即挺胸站直。
　　“我们在第五个。”
　　“好的。”古村惠美直勾勾地盯着月野菜菜子。
　　“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在想——”古村惠美的视线朝着月野菜菜子的头顶望去，“月野桑如果有个冠状头饰就更‌好了。”
　　古村惠美抬手在自己脑袋上比划着：“就是那‌种‌，亮晶晶的，像是皇冠一样的东西‌。”
　　“……那‌样拉琴的时‌候会很‌麻烦。”
　　“有像是两条银丝交缠花纹的头饰，如果——”
　　“这样就可以了。”月野菜菜子打断古村惠美的话‌。
　　视线里的萝丝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大家都这么觉得诶。】萝丝握着魔法棒的手已经在身侧晃动‌起来。
　　【想象魔法的辅助原则，萝丝。】
　　【唔。】
　　【而且，现在再加上一个头饰，有些太突兀了。】
　　【唔。】萝丝盯着月野菜菜子的脑袋。
　　就在月野菜菜子要投降前，萝丝受到了来自学园小精灵的召唤。
　　【我会给你喝彩的！】萝丝放下握着魔法棒的手，有些不舍地降低高度，与‌月野菜菜子极轻地贴了下，【加油，菜菜子。】
　　【谢谢，好好欣赏吧。】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睛。
　　“嘭。”萝丝消失。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聚焦远处。
　　与‌微笑着的柚木梓马对上视线。
　　今天柚木梓马的造型更‌有种‌柔和的包容感。
　　但如果对方今天还摸鱼的话‌——
　　月野菜菜子眯了些眼。
　　感受着月野菜菜子视线的压力，柚木梓马反而笑得越发“甜美”。
　　“星奏学院，校内音乐比赛，第三场正式开‌始。”


第081章 第三场音乐赛·火/志/冬/月
　　“一号演奏者,三年‌级B班，火原和树。”
　　“演奏曲目，舒伯特,《小夜曲》。”
　　“《小夜曲》？”月野菜菜子有些意外。
　　舒伯特的《小夜曲》是首耳熟能详的歌曲，但小号的演绎还是月野菜菜子第一次听。
　　火原和树的小号吹出的曲风大多都是昂扬向上，月野菜菜很难想象对方要如何演绎这首颇为出名的苦情‌歌。
　　钢琴的引奏舒缓,听着就像是要进行一次常规的抒情‌演奏。
　　小号的声音响起。
　　较为长的音节,带来一种遥远的感觉。
　　像是一个颜色浓郁的黄昏，在橙色的光芒中眺望。
　　虽然是轻缓的节奏,火原和树处理得很是清爽。
　　每一口气‌将小号的声音展现‌得饱满,快速的音节反而带出了俏皮。
　　比起恋而不得,更有种才踏入这片领域的莽撞和单纯。
　　很是干净。
　　原曲的演绎有太‌多抒发‌愁思苦恋的版本,小号的演奏将情‌绪从深刻淡化,时间线拨回到青春的淡淡忧伤。
　　未来尚且可期，嘹亮的号声结束在一个下落的音。
　　莫名有种，伤心地荡了会秋千，然后回家吃晚饭的真实感。
　　很有意思。
　　并没有完全扭转曲子的风格,通过另一种乐器的特色和自身的演绎,带给听众不一样的体验。
　　更重要的是,这首慢节奏的曲目，火原和树没有抢拍。
　　享受又克制。
　　火原和树走下舞台，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不错吧？”
　　“很不错。”柚木梓马笑着给予回应。
　　被‌火原和树又问了两遍的金泽纮人点头：“很不错很不错，你真的很不错。”
　　第二位准备上场的是志水桂一。
　　志水桂一临上场前望向月野菜菜子的位置。
　　确认今天不会去上厕所，月野菜菜子向志水桂一点点头。
　　“二号演奏者，一年‌级A班,志水桂一。”
　　“演奏曲目，佛瑞,《西西里‌舞曲》。”
　　舞曲。
　　月野菜菜子从通道处看向舞台。
　　大绸缎的蝴蝶结和咖啡般的外套颜色，让志水桂一像一款咖啡味加了巧克力点缀的小蛋糕。
　　“没想到志水君会选择舞曲。”日‌野香穗子来到月野菜菜子的旁边，“总觉得他会选择一些，更为——”
　　思索了片刻形容词，日‌野香穗子补充道：“更为专业的曲目。”
　　古村惠美和森真奈美作为同班同学，对视一眼‌后各自站在主‌奏者的旁边。
　　“你是说各种练习曲吗？”月野菜菜子问道。
　　“对，或者各种小调。”日‌野香穗子点头，“舞曲的话，稍微有些奇怪。”
　　“当然，大提琴演奏舞曲也特别‌好‌听。”
　　月野菜菜子听着对方的找补，轻笑一声。
　　日‌野香穗子看着月野菜菜子红了脸。
　　“双大提琴的舞曲合奏也很好‌听。”月野菜菜子道。
　　作为和人声最贴近的乐器，大提琴在演奏舞曲时像是自由的舞者哼着曲子在享受。
　　“你和志水试过吗？”
　　“嗯。”月野菜菜子点头，“而且志水还能将独奏曲子拆成‌合奏，很厉害。”
　　琴声响起。
　　徐缓抒情‌的曲目，是志水桂一擅长的领域。
　　句与句之间连接得丝滑。
　　那种随性‌的感觉，不是在舞台上整齐或者标准的表演，而是舞者走在路上或者在家中的自娱自乐。
　　听得人放松下来。
　　“志水君在高年‌级也有些名气‌。”森真奈美若有所思地开口。
　　“嗯？”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一同转头看向森真奈美。
　　报道部成‌员的信息提供能力，一直都是一流的。
　　不过这件事情‌，同样为音乐科的古村惠美也一副很了解的样子。
　　“在音乐方面的知识累积到专业老师都赞不绝口的程度，作曲部邀请了他很多次加入社团。”
　　“除了标志性‌的倒头就睡，还有就是标志性‌的演奏风格。”
　　为了调出听众情‌绪，森真奈美停顿了两秒：“是典型的学院派风格。”
　　“学院派风格？”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都没有太‌理解。
　　“就是，板正的演奏。”
　　月野菜菜子歪些头，有点不太‌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和月野桑是两种风格。”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也许是在合奏时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月野菜菜子垂着眼‌聆听，志水桂一对于轻重的控制让曲目带着哼唱般的呼吸。
　　仿佛置身于一望无际的田野里‌，能够随意地旋转迈步。
　　和谐的宁静，浪漫的自由。
　　曲目渐渐到了尾声。
　　贯穿了整首曲子的温柔，在最后的拨弦下停止。
　　和上一场在技法上没有大的差异，演奏的感觉完全不同。
　　成‌长得好‌快。
　　月野菜菜子感受到自己内心升起的一些急迫，更坚定了要在比赛后，抓着能够抓到的人进行合奏，去琢磨不同人对于乐曲的处理方式和不同表达情‌感的方式。
　　很快到了第三位演奏者冬海笙子。
　　突破了心理上的困扰，冬海笙子的演绎流畅许多。
　　单簧管的声音清亮悠扬。
　　只是冬海笙子的选曲令月野菜菜子有些疑惑。
　　舒曼的《浪漫曲》。
　　第一场比赛是雷格的《G大调浪漫曲》，第二场比赛是圣桑的《降D大调浪漫曲》。
　　不同的主‌题，选曲都是浪漫曲。
　　让人好‌奇冬海笙子对于浪漫是不是有种特别‌的期待。
　　应该不涉及未婚夫这种事情‌吧。
　　思绪有些跑偏，月野菜菜子在冬海笙子的演奏中听到美好‌和温馨。
　　更为好‌奇对方对此是怀揣着怎样的想法。
　　或许等比赛完，可以再来一次特别‌的夜谈。
　　前面三人选择曲目的篇章都不长，很快就轮到了第四位演奏者。
　　月野菜菜子看向月森莲。
　　对方上场时似乎还与土浦梁太‌郎进行了一番眼‌神‌的交流。
　　不知道交流内容是什么‌，但是交流过后的两人都严肃了几分。
　　“四号演奏者，二年‌级A班，月森莲。”
　　“演奏曲目，拉威尔，《茨冈狂想曲》。”
　　日‌野香穗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动静很小，但站在日‌野香穗子旁边的月野菜菜子，还是在大厅的掌声中捕捉到了。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这首曲子对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演奏出来的。”日‌野香穗子的声音平静，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我相‌信未来你也可以的。”月野菜菜子鼓励道。
　　“嗯。”日‌野香穗子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加油的。”
　　《茨冈狂想曲》只有一个篇章。
　　整首演奏下来，时长大概能够抵得上前面三个人的表演。
　　虽然选曲是对时间没有明确限制，但也会平衡众人在台上的大致时间。
　　只能选取曲目中的一段进行演奏。
　　第一弓便是一个抛弓。
　　接连着的音符在下一弓里‌表现‌出渐强和减弱，富有律动。像是热情‌的舞者摆动起手臂，带着身体表现‌出鲜活的跳跃感。
　　钢琴接着清脆密集，像是在铺垫着即将到来的热烈。
　　再次响起的琴音在多弦上跳跃，复调明确，泛音清晰，交织着像是在用两把琴来演奏这一段。
　　令人屏息的技巧展示。
　　一个明亮的高音。
　　颤音的加持让尾音像是一个柔软的钩子，在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吊起了全身心的注意力。
　　如同红衣舞者上前用手指触碰勾起了听众的下巴，望入眼‌里‌的笑意使整个人都酥掉，舞者退开迈出复杂细碎的脚步，围绕着听众转了个圈。
　　无法捕捉，却好‌似戏弄着并不远离。
　　一个从低到高的滑音。
　　顺着大脑冲到头顶，落在最后是两个轻柔却不落空的泛音。
　　太‌明晰，甚至听不出作为泛音的差别‌。
　　月野菜菜子深吸一口气‌，呼出时语气‌感慨：“伴奏是没有竖琴的吧。”
　　“如果想的话，也是可以有的吧。”日‌野香穗子回过神‌来接话。
　　“月野桑的意思，应该是这段拨弦太‌清脆了。”森真奈美在旁低声道。
　　日‌野香穗子眨了下眼‌：“我都没有意识过来是拨弦。”
　　“太‌厉害了吧，月森君。”
　　的确很厉害。
　　接连着的拨弦和泛音像是梦境国‌度的乐声。
　　空灵得如同天国‌传来。
　　随后，那种祷告般虔诚的讴歌又变成‌热烈狂欢的奔放。
　　技巧高超，演奏中没有出现‌明显的瑕疵。
　　月野菜菜子看向舞台上月森莲的背影。
　　很想在台下观赏对方的演奏。
　　好‌奇对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在左右手配合迅捷，带动着身体也跟着跳动时，会是怎样的体态。
　　一连串的音符密集热烈，预示着曲目快要完结。
　　呼吸跟随着增加了更多的吸气‌，攀爬着乐曲最后的高峰。
　　一个快速长弓爆发‌出尖锐稳定的鸣声。
　　结束得干净果断。
　　台下的听众都接受到了信号般响起热烈的掌声。
　　技巧完美。
　　又不局限于技巧，琴声中的温度和演奏完时台上冷淡的人割裂。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冷淡地登场，拉得这么‌热烈后，再这么‌冷淡地退场的？”
　　“你也觉得他演奏得热烈吗？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旁边的人接话，“那个月森君不是以技巧和只有技巧著称吗？”
　　“只是技巧？你是不是上次比赛没有来看？”
　　“没有，上次怎么‌了吗？”
　　“上次月森君就已经活了，还把小西山也听哭了。”
　　“我没有哭。”被‌称作小西山的人在旁接话，“那是被‌音乐触动了，你懂吗触动，是共情‌，还有一点点的羡慕。”
　　“这么‌高超的技术再加上情‌感，真是不给我们留一点活路啊。”
　　“竟然进步得这么‌大，不知道是怎么‌调整的。”
　　“情‌感上的事情‌比起调整，谈个恋爱更快吧。”
　　“谈恋爱？谁？那个月森？不是，他和谁啊？谁和他谈啊？”
　　“不知道啊。我选择相‌信他是接受了宇宙信号然后开窍了。”
　　“？”后排的普通科再次确定音乐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第082章 第三场音乐赛·月/土
　　月森莲的演奏几‌乎算得上完美。
　　前面三‌位的演奏很棒,但是在月森莲技术的冲击下，便略显寡淡。
　　压力来到月野菜菜子‌的身上。
　　比起压力的紧张，月野菜菜子‌更有着期待的兴奋。
　　如果在这样的表演后,自己能够将听众的耳朵拉回‌来，让听众进入自己音乐所‌演奏的世界，该是怎样的满足。
　　月野菜菜子‌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眼。
　　《精灵之舞》。
　　自己想要的,是基于萝丝表现‌出来的小精灵的状态。
　　有些调皮，欢快而活泼。
　　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可爱得令人想要多宠爱一些。
　　相‌比小精灵,月野菜菜子‌的外貌看着会有些冷淡,虽然那颗痣软化一些,但在浅色的眉眼下产生不小的距离感。
　　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
　　这首曲子‌本‌来就想要用轻松愉快的心情演奏。
　　月野菜菜子‌睁开眼。
　　感受到睫毛被自己的眼皮带得更高了些,又随着自己的笑意‌落下点。
　　嘴角勾起，松了些嘴唇调整弧度和抿住的嘴唇程度。
　　像是看着萝丝般带上欢喜的笑意‌。
　　月野菜菜子‌和正下场的月森莲擦肩而过。
　　“真是完美的演奏啊。”火原和树赞叹道。
　　“非常厉害。”日野香穗子‌道，手忍不住轻微地颤抖着。
　　候场厅里‌的人表达着对于月森莲演奏的赞美，被称赞的人却一脸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
　　“小月森？已经演奏完了哦。”火原和树上前,在月森莲脸前挥舞着自己的手。
　　月森莲瞥向‌火原和树。
　　“怎么愣愣的？”火原和树歪些脑袋,“咦？你是脸红了吗？”
　　月森莲转开头。
　　“耳朵也好红。”
　　“火原学长。”
　　“嗯？”
　　“演奏马上要开始了。”月森莲僵硬地岔开话题。
　　对方在害羞。
　　火原和树有些稀奇。
　　看见月森莲害羞跟看见金泽纮人不穿长风衣一样稀奇。
　　前者已经看到了,后者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不过，小月森在害羞什么呢？
　　火原和树朝着台上看去。
　　原本‌还处于演奏后讨论中的大厅，在月野菜菜子‌走上台时蓦然安静。
　　“……五号演奏者。”负责介绍的评委顿了顿，“二年级5班，月野菜菜子‌。”
　　“演奏曲目，波帕尔,《精灵之舞》。”
　　“《精灵之舞》？意‌思是月野桑会跳舞吗？”普通科带着期待地开口。
　　“……你在说什么？”一旁的音乐科语气埋汰。
　　看见音乐科那显眼的白色校服，普通科回‌过神来：“哦是音——”
　　“月野桑作为精灵的王怎么可能随便跳舞？当然精灵跳舞来取悦她。”
　　面前的音乐科说得一本‌正经,听得普通科愣住：“？”
　　“的确应该是这样。”另一边的人点头应和。
　　“？”
　　月野菜菜子‌站在台上行礼。
　　台下是一片昏暗。
　　也就只有离得近的评委席和前几‌排能够看清脸。
　　细微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用处吧。
　　月野菜菜子‌放松嘴角，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好笑。
　　但想着萝丝，让心情跟着上扬几‌分‌。
　　月野菜菜子‌坐下调整大提琴的位置，朝着上方望了一眼，低头确认音准。
　　这首曲子‌是由大提琴开头。
　　月野菜菜子‌在确认音准后垂眼停顿了几‌秒。
　　密集的琴音响起。
　　像是一个小精灵跳起来又落下，在打探一番周围后升空。
　　曲目空白了两秒，紧跟是无法看清手部动作的快节奏音符。
　　右手快到在肉眼中几‌乎是静止的，左手在琴弦间跳跃，一点点地向‌高音区逼近。
　　像是小精灵转着圈玩乐般飞高。
　　从下至上的一个滑音。
　　仿佛精灵从高到低地滑翔而落，随后又玩耍般四处飞着。
　　“怎么做到那么清晰的啊。”听着滑音如同坐了个俯冲的过山车，忍不住小声地感慨，“节奏那么快了，为什么还有这么清晰的颗粒感。”
　　“难道不是她重复音节在这种速度下完全没有走音更厉害吗？”左侧的人偏些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月野菜菜子‌。
　　“拜托，你们没有听到她在高音上纯粹的炫技吗？”同样主修大提琴，右侧的人探头。
　　“听到了啊。”
　　“你要说什么？”
　　“太酷了啊，可恶。”
　　又是一个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滑音。
　　顺畅地由高音回落。
　　回‌到低音位置时并没有慢下来修整，而是继续快速地拉动着琴弦进行下一个密集音节的演奏。
　　快速蹦出的音像是落下的雨。
　　接连不断地敲打着耳膜，连绵成一片但能清楚地认知每一个雨滴都是独立的存在。
　　接连的琴弓里‌依旧有着强弱变化，将小精灵悬停和飞舞的状态区分‌开来。
　　快速地、敏捷地做着细微的处理，就像是在调整说话声音语调般自如地调整着琴音。
　　调皮的小精灵生动地出现‌在听众的想象中。
　　在阳光明媚的，开满鲜花的花园里‌飞舞。
　　神秘又充满了魅力。
　　在大提琴声中活过来，就像是——
　　“说不定月野桑真的能看到学园精灵。”
　　“也不是不——我服了，这个重音她到底是怎么切换的？”
　　“嘘。”
　　节奏太快，说话的晃神间错过了一个片段。
　　舞台上的月野菜菜子‌表现‌得太过轻松，让人忘却了这首曲子‌是在怎样的速度下完成。
　　不仅仅是达到这样的快速，还是持续着这样的快速。
　　曲目的音调渐渐走高，声音没有丝毫的变形，依旧稳定得像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本‌身就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于小精灵来说不过是正常不过的飞行，惬意‌地玩耍。
　　翻身旋转，在花丛中穿行。
　　自在而悠然。
　　分‌不清是听见的还是看到的。
　　实际的琴声和引发的联想交错着，牵引着将人带入乐曲中的世界。
　　最后是两个清脆干净的拨弦。
　　像是小精灵发现‌了有人在观察后，急匆匆地隐去了踪迹。
　　消失得太快，有些没回‌过神来地恍惚。
　　注意‌力回‌落时，便看见了舞台上像是精灵般存在的大提琴手。
　　右手有些发酸。
　　在响起的掌声里‌，月野菜菜子‌有些想要不顾形象的甩甩手。
　　最终还是忍住了。
　　节奏比排练的时候还要略快一些。
　　并不仓促，也没有将要表现‌的地方一带而过。
　　伴奏跟得顺畅，更体现‌了精灵的迅捷和灵敏。
　　月野菜菜子‌将弓换至左手，右手向‌台下示意‌自己的伴奏古村惠美。
　　台下的掌声未停。
　　古村惠美站起来行礼。
　　月野菜菜子‌回‌正后想要扫一眼台下，被灯光晃得眯了些眼睛。
　　只模糊地看见交错的黑白色校服。
　　迈步下场。
　　“我想上去帮月野桑提琴。”
　　“提琴？我想上去帮月野桑提鞋子‌。”
　　“哈哈，我想变成大提——”
　　第三‌个人还未进入到奇怪的比试里‌，突然看见前排转过头来的脸。
　　“！”
　　有什么比口嗨时让班主任抓到更尴尬的事情呢？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三‌人转头看去。
　　“！”
　　事实证明是有的。
　　那就是被憧憬的音乐科学长撞到正在口嗨。
　　王崎信武笑着，同时很给面子‌地递出台阶：“是呢，我也会想要同月野桑合奏。”
　　“是啊是啊。”三‌人异口同声地应着。
　　在自家班主任转回‌头后，依旧安静如鸡地坐得笔直。
　　月野菜菜子‌走出通道，与‌土浦梁太郎点点头后准备朝着候场厅里‌走去。
　　“月野。”
　　“嗯？”
　　“如果——没事。”土浦梁太郎笑了笑，向‌台上走去。
　　月野菜菜子‌顺着看向‌土浦梁太郎的背影。
　　回‌过头来看向‌古村惠美。
　　古村惠美脸上也是茫然：“怎么了？”
　　“刚刚他……唔，没有，今天辛苦你了，伴奏得很好。”月野菜菜子‌摇摇头，向‌古村惠美露出一个微笑。
　　“是，是我的荣幸。”古村惠美扭捏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
　　心里‌已经开始毫无形象地翻滚跳跃。
　　“休息一下吧。”
　　“嗯。”古村惠美应声，在即将暴露本‌性前来到候场厅的一侧。
　　森真奈美笑得了然。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萝丝得意‌地在空中转了两圈，【是根据我拉的哦！】
　　【飞得像吧？就是这种感觉。】说着，翻身做了个下滑。
　　莉莉眨着眼睛。
　　不能说不羡慕，但要是说羡慕，眼前的这个家伙会直接开心得飞到天花板上去。
　　【演奏得很不错。】莉莉“专业”地点头，【能够听出来是你。】
　　【嘿嘿。】萝丝扇着翅膀，忍不住又转了个圈，【我还是只能结束的时候再去找菜菜子‌吗？】
　　【是的。】
　　【好吧。】萝丝落在莉莉坐着的横梁跟着坐下。
　　只是晃动的脚和身后扇动的翅膀，彰显着小精灵格外愉快的心情。
　　“六号演奏者，二年级五班，土浦梁太郎。”
　　“演奏曲目，肖邦，《革命练习曲》。”
　　调整了琴凳的距离，土浦梁太郎坐在凳子‌上按照自己的习惯活动了手指。
　　台下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但土浦梁太郎并没有等‌待的意‌思，直接抬起了手。
　　第一个和弦像是砸在了钢琴上般干脆。
　　低沉的连绵的音由左手奏响，同样的有力。
　　像是在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大风。
　　而右手的每次落下都像是惊雷。
　　三‌声雷响，随后是滚轴般从琴声落下的霹雳雨声。
　　上一首曲子‌还在天气晴朗的花园，这一首已经在风雨欲来的旷野。
　　左手的音多而不绵，沉重却并不会闷声交错。
　　右手的音亮而有力，像是彰显着什么，如同怒吼。
　　低沉的，漂泊的，犹豫而又悲愤的情绪，听众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的船只，随着音乐起伏不定。
　　浑厚的低音和明显的高音强弱对比明显，速度快却不模糊。
　　每一个音似乎都能听得清晰，粗狂的演奏下是精确的处理。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急，瓢泼后是减缓的雨势，似乎情绪的宣泄在最后收尾。
　　然而一切并没有随着抒发而结束，再次从高音处滚落下的琴音停顿在低音处，仿佛远处的雷声沉沉响起。
　　土浦梁太郎放下手，坐在位置上并没有起身。
　　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抒发的情绪里‌。
　　演奏厅里‌响起掌声。
　　“不愧是星奏学院，质量太高了。”
　　“是啊，连着的这三‌个，都是可以推荐的程度。”
　　“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惊喜。”
　　低声的交谈淹没在掌声中。
　　土浦梁太郎行礼后下台。
　　情绪随着投入乐曲而有些低沉。
　　土浦梁太郎垂着眼，严肃得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真是出色的演奏啊。”柚木梓马的声音依旧轻快，视线扫向‌准备上场的日野香穗子‌。
　　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有些麻烦地侧开眼，意‌料之中地对上了月野菜菜子‌的视线。
　　柚木梓马颇为无辜地歪些头。
　　土浦梁太郎向‌月森莲望去，正对上月森莲的目光。
　　难分‌伯仲。
　　彼此都没有失误地进行了完美的演奏。
　　剩下的就交给评委。
　　两人无声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土浦梁太郎向‌着月野菜菜子‌的位置走去，最终只是站在了一旁。
　　日野香穗子‌呼出一口气，前面三‌人的表现‌极其优秀，带来的压力大到此刻有些晕眩。
　　森真奈美站在后侧安静地等‌待。
　　日野香穗子‌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即使是在暗处，银白色的精灵仿佛能够发光般吸引着自己的视线。
　　也许没有小精灵那样神奇的魔法，却有种令自己内心安稳下来的力量。
　　看着自己的眼神温柔，似乎能够包容下自己的一切。
　　就如同对方一直以来给予的支持。
　　为了这场演奏，自己已经做了能够做出的所‌有准备。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自己都会坦然接受。
　　“重要的是，享受音乐。”小声地自我安慰着，日野香穗子‌迈步上台。


第083章 第三场音乐赛·日/柚
　　【是你的人‌类登场了。】萝丝转头看向莉莉,发现对方‌的表情严肃，【还在土浦的演奏里‌没有回‌过神来吗？】
　　【不是的。】莉莉摇头，双手‌在前握着‌魔法棒有些紧张,【魔法出了些问‌题。】
　　【嗯？】萝丝甩了甩自己的魔法棒，感应良好。
　　【那‌把小提琴，本来是谁都可以奏响的小提琴。】莉莉说得有些勉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续不上魔力了。】
　　【就好像是，小提琴在抗拒我的魔力。】
　　【续魔力？抗拒？】萝丝看向上台的日野香穗子。
　　日野香穗子的表情有些紧张,肉眼可见地呼出了一口气后,扬起笑容,将琴架在自己的肩上。
　　【剩下的魔力,只能最‌多进行‌一首曲子的演奏了。】
　　【那‌你告诉日野了吗？】
　　【我跟她说过了。】莉莉点头,陷入了自责地垂下脑袋，【香穗子还是想要演奏下去。】
　　【没有魔法的话——】
　　【会拉不响吗？】
　　【就是普通的小提琴了。】莉莉皱着‌脸，【但是香穗子还是要进行‌这次比赛。】
　　【那‌说明日野已经做出了决定。】萝丝站起身，拍了拍莉莉的肩膀。
　　难怪对方‌从开始时兴致便不佳。
　　也还好自己收敛起来没有向对方‌过多地炫耀宝贝菜菜子。
　　【是日野自己做的决定,你要相信她。】萝丝继续道。
　　萝丝的声‌音很‌坚定。
　　明明是只才和人‌类缔结上关系的小精灵。
　　莉莉呼出一口气,看向萝丝：【我只是,很‌愧疚。】
　　【明明是自己把对方‌拉进比赛里‌，还不能将答应的事‌情做到。】
　　【你刚刚说是小提琴拒绝了你？】
　　【对，所以很‌奇怪。】莉莉皱眉，【明明小提琴已经接受了香穗子，为‌什么还会拒绝我的魔法呢？】
　　萝丝眨了下眼睛，心里‌生出另一种‌猜想：【先好好欣赏日野的演奏吧。】
　　【嗯。】
　　“七号演奏者,二年级二班，日野香穗子。”
　　“演奏曲目,柴可夫斯基，《旋律》。”
　　深吸一口气，日野香穗子看向手‌中的小提琴。
　　希望能够坚持完演奏这一曲。
　　但是强行‌这样要求小提琴，也是不正确的事‌情。
　　日野香穗子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眼坚定。
　　手‌指按在弦上，拉响了第一个音。
　　应该要更轻柔一些。
　　日野香穗子有些紧张得绷紧了神经。
　　自己想要表现的是小提琴的美好，以及对小提琴让自己能够幸运地认识那‌么多人‌、经历那‌么多的事‌的感谢。
　　日野香穗子放轻了情绪。
　　要再温柔一些。
　　要再欢快一些。
　　感受着‌琴弦在自己手‌中的震颤。
　　日野香穗子听着‌琴声‌的反馈，有些想哭。
　　情绪跟随着‌上扬的琴音来到定点，是一个连弓的高扬颤音。
　　像是欢歌，也像是在哭泣。
　　日野香穗子感受小提琴给予自己的回‌应。
　　福至心灵地，手‌上用力。
　　像是掌控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日野香穗子继续着‌曲目的演奏。
　　情绪在缓冲后会第二次到达更高昂的地方‌。
　　但自己的技术并不能达成之前依靠着‌魔法时那‌般行‌云流水的转换。
　　好的是，在不断练习下，自己能够顺利将曲目演奏完成。
　　左手‌勉强跟随着‌节奏变换把位，按着‌还算精准的位置，但没有办法从音头开始完成揉弦。
　　声‌音有点僵硬。
　　右手‌的琴弓虽然照常拉动，但每一弓到了弓底时总会发出一声‌太用力的摩擦音。
　　到了弓尖时，声‌音也不如最‌开始那‌般凝实。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能够与小提琴合作也很‌好。
　　结束前有一段最‌后的高音。
　　会有些糟糕吧。
　　日野香穗子在心里‌向小提琴道歉，接着‌来到高潮的结尾。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小提琴里‌扩散出来。
　　日野香穗子愣神的瞬间，身体再一次自动地动了起来。
　　渐渐推到高音，缓缓放慢，高音轻柔得像是抚摸的手‌。
　　日野香穗子仿佛感受到了小提琴的触碰。
　　温暖的，轻柔的，像是托住了一场终究要醒来的梦。
　　琴弓拉至弓尖，声‌音消失。
　　就在乐曲完成的那‌一瞬间，三根琴弦在日野香穗子的眼前飞起来。
　　是最‌后的道别。
　　日野香穗子鼻子一酸，轻声‌：“谢谢。”
　　那‌声脆响不像是拨弦。
　　弦乐的三人不由上前靠近通道，想要将台上的情况看得更清楚。
　　站在通道口等待下一个演出的柚木梓马扬起眉：“听起来，像是弦断了。”
　　“幸运的是，她完成了演奏。”
　　【幸好已经完成演奏了——呜哇。】萝丝想要拍拍莉莉，感觉手‌背上有些湿润，转头一看。
　　莉莉流着‌宽面条般的眼泪，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鼻涕已经快要挂到嘴上。
　　好像有些理解莉莉看见自己哭的时候，那‌种‌嫌弃的心情。
　　萝丝挥舞起魔法棒：【太好了呢，莉莉。】
　　【哇——】像是积蓄的情感终于得以爆发，莉莉哭出声‌来，向萝丝扑去。
　　【不哭不哭哦。】萝丝哄着‌拍了拍莉莉的背，捏着‌魔法棒维持着‌不让对方‌眼泪鼻涕溅过来的护盾。
　　【小提琴、小提琴没有魔法了！】
　　【小提琴用最‌后的魔法完成了演奏，你在之后和日野好好谈谈吧。】萝丝拍着‌莉莉的脑袋，【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好的演奏了。】
　　【嗯。】莉莉应了声‌，满是鼻音，【香穗子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她的珍惜得到了小提琴的回‌应，以后会更厉害的。】
　　【嗯！】
　　感受着‌莉莉猛点了下脑袋，萝丝将魔法棒握得更紧了些，维系住魔法。
　　日野香穗子抱着‌琴，心绪无法平静，朝着‌台下行‌礼后在演奏厅的掌声‌中走下台。
　　柚木梓马侧头看了眼日野香穗子，迈步上台。
　　“断弦也是常有的事‌情。”走进候场厅，森真‌奈美上前安慰道。
　　日野香穗子应了声‌，依旧像是抱着‌珍贵的宝物般抱着‌自己的小提琴。
　　月森莲看着‌小提琴，又‌抬眼看向日野香穗子。
　　演奏中断弦是会有的事‌情。
　　但没有听说过同时断掉三根弦的情况。
　　只剩下一根金色的琴弦。
　　日野香穗子并不像是会暴力对待小提琴的样子。
　　可是同时断开的三根琴弦，和中途突然寡淡平直的琴音。
　　月森莲目光探究。
　　“辛苦了。”月野菜菜子上前，“已经很‌棒了。”
　　“谢谢。”日野香穗子笑着‌，眼中沁出些泪，又‌在说话时用力眨了回‌去，“我们都尽力了。”
　　“你们都很‌棒。”月野菜菜子点头，轻声‌回‌应。
　　对方‌说的点不一定和自己想要表达得一致，但是这么果断的肯定，依旧让日野香穗子心头一软。
　　仿佛所有的难过都能够与月野菜菜子分享。
　　“我……”日野香穗子想要扑到月野菜菜子身上，但对方‌的长裙与装扮太过精致，让拥抱都成了一种‌冒犯。
　　月野菜菜子伸手‌摸了摸日野香穗子的头：“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嗯。”日野香穗子点点头，鼻音应得乖巧，“还很‌长。”
　　表情有些难过，但语气里‌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众人‌相互对视着‌，没有多做纠结，纷纷上前鼓励着‌日野香穗子下一场还有机会。
　　本次音乐赛的最‌后一位演奏者上场。
　　“八号演奏者，三年级B班，柚木梓马。”
　　“演奏曲目，巴赫，《a小调无伴奏长笛组曲》，《布列舞曲》。”
　　“是柚木大人‌！”
　　“天呐，柚木大人‌这样的装扮也太迷人‌了。”
　　“这种‌禁欲的美感，太棒了。”
　　柚木梓马行‌礼后垂下视线，看着‌自己手‌中的长笛。
　　每个人‌都在努力。
　　不论是真‌材实料的，还是带着‌疑点的，都在莽足了劲努力。
　　在所有人‌都这么认真‌对待的地方‌，如果自己突然不干了，闯下的篓子一定很‌有意思。
　　这么做的话，是会被祖母赶出家门的吧。
　　柚木梓马嘴角挂着‌的笑扬起来一些。
　　毕竟之前自己“义正言辞”过，还是稍微认真‌点对待吧。
　　但这样，又‌有些太没意思了。
　　比赛也好，名次也好。
　　就算获得了第一又‌能如何呢？
　　就算无聊的赌注赢下了又‌怎么样？
　　自己顺了她的意“负责”地吹完曲子，生活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结局早就已经定下了。
　　柚木梓马吸了口气吹响了长笛。
　　像是流动的风。
　　吹拂而过的清亮将人‌带到一望无际的草原。
　　能够从波动的草地上看到风的形状，一波又‌一波地吹拂。
　　绵延不绝。
　　一阵一阵的风从遥远的山的那‌边渐渐朝着‌听众逼近，像是能够看见的，从海岸线上涌来的浪。
　　但是风是看不见的。
　　即使通过被它抚摸后弯下腰的草，看见的也只是它的幻影。
　　无法看见，却能够期待着‌它的到来。
　　迎面而来的是从更遥远的地方‌带来的气息。
　　和在天台上演奏的《卡门间奏曲》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穿过天灵盖的空灵通透，笛声‌是一种‌温润的平和。
　　高音听着‌平稳温和，低音处持续地加重处理。
　　曲目依旧有些轻重的区分，音色圆润含蓄，听着‌更加浑厚。
　　气息松弛又‌饱满，拥有舞曲的湍急，又‌保持着‌极致的节奏感。
　　游刃有余。
　　在高质量的快节奏下，极其富有律动，自如得仿佛永远用不完气息般。
　　年级第一真‌正展现出了自己在长笛上的绝对实力。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憋了一口气，到大脑有些晕时才补上了一口吸气。
　　与弦乐的揉弦不同，吹奏乐器的波动是由手‌指快速按动展现。
　　不能急，不能软。
　　不知道管乐的三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在精确的指法下还要控制自己的气息，对于月野菜菜子来说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或许自己的第三乐器，可以挑战一个吹奏乐器。
　　恍神间，乐曲来到了结尾。
　　最‌后一个音稳稳结束。
　　柚木梓马长舒了一口气，平淡地抬眼，随后扬起嘴角向台下露出笑。


第084章 第三场音乐赛·结束
　　音乐厅里的掌声热烈,柚木梓马笑着行礼。
　　这种全‌神贯注的演奏，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有些记不清了。
　　感觉上没有那么愉悦，也比自己‌想象得要满足。
　　“好厉害。”冬海笙子感慨着,“气息好长。”
　　“他的肺活量有多少啊。”月野菜菜子看向台上，“感觉潜水应该也很厉害。”
　　“而且，控制得非常稳定。”冬海笙子接着道,语气有些激动,“能够知道每句气口的位置，但气口的停顿不明显。句与句之间连接过度得非常自然。”
　　同‌样‌为吹奏乐器,听见的东西更多。
　　冬海笙子有些兴奋地连连夸了好几句。
　　“这么兴奋的小冬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日野香穗子眨眨眼,觉得冬海笙子现‌在‌的状态有些新奇。
　　冬海笙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低些头‌笑着。
　　“因为都是管乐吧。”月野菜菜子看向日野香穗子,“就像你听到月森拉琴时也很激动一样‌。”
　　“我听菜菜子拉琴也很激动。”日野香穗子一脸认真道。
　　两人相视笑起来。
　　“第三场就结束了，好快啊。”火原和树伸个‌懒腰，“这次也吃不到金老请的饭了。”
　　“这次我可没和你承诺什‌么。”金泽纮人开口。
　　火原和树嘻嘻笑着。
　　并没有受到预估名次和其‌他人演奏的影响，依旧是开心的模样‌。
　　柚木梓马穿过通道进‌入候场厅。
　　“非常棒的吹奏,柚木学‌长。”伴奏有些激动地向柚木梓马表达赞美。
　　“谢谢,你的伴奏也非常棒。”
　　伴奏再次鞠躬,走到一旁去‌。
　　“这次才像是我认识的你嘛。”火原和树扑腾地向柚木梓马走去‌，抬手勾住柚木梓马的肩膀，另一手握着拳头‌碰了碰柚木梓马的肩膀。
　　西装外套随着动作上扬，像是张开的翅膀，火原和树不太舒服地收回了手。
　　“这次也就还好吧。”柚木梓马回答得谦虚，脸上依旧笑盈盈。
　　“可是比赛是按照四轮的成绩来排的吧？”日野香穗子语气疑惑,“现‌在‌才开始发力‌会不会有点晚了？”
　　“谁知道呢。”月野菜菜子耸耸肩，“可能才想明白吧。”
　　柚木梓马笑着望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挑了下眉,又移开视线。
　　像极了屈尊才给予一瞥的精灵女王。
　　果然还是差了个‌王冠啊。
　　柚木梓马失笑。
　　日野香穗子略微有些心虚。
　　自己‌也是在‌第二场比赛后，才开始完全‌接纳小提琴。
　　两种状态交织的演奏或许对听众来说有些奇怪，但对于自己‌来说还算正常。
　　想着，日野香穗子朝着自己‌的琴盒看去‌：“菜菜子，你知道什‌么琴店可以修理提琴了吗？”
　　“修理？只是断了弦，换弦就好了。”
　　“我，不太会这个‌。”
　　“等会可以去‌琴行买，让店员帮忙更换。”月野菜菜子说着，“之前找志水推荐了一家琴行，大提琴和小提琴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或者找月森推荐一家吧。”
　　“嗯。”日野香穗子应着。
　　心下安定了许多。
　　“如果学‌姐们要去‌琴行的话，我能一起吗？”冬海笙子插话道。
　　“好啊。”月野菜菜子点头‌，“那家店还挺大的，什‌么都有。”
　　“今天放学‌后就去‌吗？”
　　“我可以的。”日野香穗子点头‌。
　　“我也可以的。”冬海笙子点头‌。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名次什‌么时候出来。”月野菜菜子朝外看去‌。
　　演奏结束的会场响起有些嘈杂的声音，即使在‌候场厅也能听到嗡嗡作响的混合。
　　“这次的第一会是谁呢？”火原和树语气好奇，说话的同‌时左右摇晃着脑袋。
　　“难道不应该坚定地支持我吗？”柚木梓马玩笑道。
　　“唔，如果是长笛比赛，我肯定会选你的。”火原和树语气很是真诚，“哪怕是整个‌三年级的比赛，我也会选你。”
　　“所‌以，你这次心里选的是谁？”
　　“选不出来。”火原和树摇头‌，“反正肯定不是我自己‌。”
　　“那土浦君和月森君的表现‌，你更偏好谁呢？”柚木梓马换了个‌问法，视线示意提及的两人。
　　听见柚木梓马的问话，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同‌时朝着火原和树看来。
　　“啊啊啊啊柚木，这种问法太犯规了吧。”火原和树“唰”地转头避开了两人的眼神，声音骤降，“那你呢？你有偏好吗？”
　　觉得有些难选，却又想要这么玩玩。
　　火原和树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迎难而上”。
　　柚木梓马笑着后仰些，与凑近的火原和树拉开距离：“我当然是更偏好——”
　　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的表情看不出在‌意，却都跟随着柚木梓马的动作移动了视线。
　　“我和月野桑。”柚木梓马笑得歪些头。
　　今日本就有些俏皮的发型让柚木梓马显得活力‌满满：“没办法，我就是会比较喜欢月野桑呢。”
　　“我也喜欢月野学‌姐。”一旁的志水桂一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般加入了对话。
　　“这么说的话，我也喜欢小月野——啊，当然小月森和小土浦的演奏我也喜欢。”火原和树在‌柚木梓马的笑容中立即补充道，“柚木的也很厉害。”
　　金泽纮人捏了捏鼻梁。
　　只希望自己‌没有听到这一段模糊的发言。
　　不管是无意省略还是刻意模糊，是否意有所‌指，都代表了某种偏向。
　　金泽纮人看向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
　　两人脸上的神情并不明朗，思考着什‌么又或是在‌观察着什‌么。
　　而始作俑者笑得开心。
　　演奏结束时都没看到他笑得这么高兴。
　　“其‌他无所‌谓，只要我的名次比这家伙高就行。”土浦梁太郎抱着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月森莲。
　　用‌于演奏的外套比较宽松，但做出抱手的动作时，还是明显被手臂的肌肉撑得鼓鼓的，连同‌敞开的领子也更深了些。
　　“做梦。”月森莲语气冷淡又坚定，眼神斜向土浦梁太郎。
　　黑色的西装肃穆，将对方‌冷峻的气质放大。
　　无声地进‌行着某种看不见的碰撞。
　　找了些话题，又发了会呆。
　　依旧没有听到上台准备公布名次的通知。
　　众人将视线投向金泽纮人。
　　“怎么了？”金泽纮人腰上一个‌用‌力‌从倚靠站直。
　　像是找到了骨头‌般。
　　“金老，要不你去‌打探一下？”
　　“他们没有来叫人，就是还没有评选出个‌一二三来。”金泽纮人说着，脚步还是调整了位置朝外面望了一眼，“我也想早点下班，但是评选不是我说了算的。”
　　“催也没有什‌么用‌。”
　　回过头‌，金泽纮人扫了一圈候场厅里的八位演奏者：“只能说，这次的比赛质量太高了。”
　　“如果一直排不出来怎么办？”火原和树挠挠头‌。
　　“不会排不出来的，今天排不出来，明天也能排出来。”金泽纮人耸耸肩，“睡一觉起来，就知道哪一首在‌自己‌心中是最深刻的了。”
　　“我们不可能等到明天吧？”
　　“当然不会。”金泽纮人又朝外探了一眼，“再等两分‌钟，还没有结果的话，大概就会把结果放到周一再公布了。”
　　“嗯……”火原和树思索片刻。
　　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是第一，也应该进‌不了前三。
　　自己‌对于名次顶多只是有些好奇。
　　不过对能够争夺前三的四个‌人来说——
　　他们看着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候场厅又安静下来。
　　各自盯着某个‌东西，或者盯着半空发呆。
　　负责宣布名次的眯眯眼评委从通道中走了进‌来：“本次大家的演奏各有千秋，名次会在‌周一的时候张贴在‌公告栏。”
　　“现‌在‌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同‌一时刻，负责串场的女评委将同‌样‌的话用‌话筒告知厅内的众人。
　　演奏厅里响起一片嗡声。
　　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不满意也无济于事，五位评委已经离开，再等着也没有什‌么用‌。
　　这个‌周末讨论的话题又多了一项。
　　“第一果然会是柚木大人吧。”
　　“柚木学‌长这次的确是爆发了，可他是和之前两场比赛的自己‌纵向比所‌以觉得厉害吧，横向比的话，感觉这场还是月森君更强。”
　　“啊？最强的当然是月野桑。”
　　“所‌以你们管弦乐的不懂啊，土浦君左右手处理得有多完美，这都拿不到第一我就不知道什‌么样‌的演奏应该是第一个‌。”
　　“谁不是左右手配合呢？长笛还需要呼吸配合呢，这么算长笛应该在‌评分‌时多加一分‌。”
　　“等等，演奏中就算不是吹奏乐器也需要呼吸配合吧。”
　　音乐科们逐渐开始讨论起乐曲的演绎和技巧的难度。
　　将乐曲中细小的部分‌拿出来放大了进‌行比较。
　　一旁的普通科们听得不明觉厉，也开始和同‌行的人讨论。
　　“我其‌实蛮喜欢志水君和冬海桑的，听着很舒服。”A闭着眼，似乎是在‌回想。
　　“我也很喜欢冬海桑的那个‌曲子，叫什‌么名字来着？”一旁的B接话道。
　　“忘了，等周一看公告栏就知道了——日野那个‌曲子也挺好听的。”A睁开眼，感慨着摇摇头‌。
　　“没人觉得小号的那首曲子吹得很性感吗？”C从后加了两步。
　　“说到吹——练习吹奏乐器的人，肺活量是不是都很好啊？”B突然转了话头‌。
　　“应该都不差的，之前体检，和我同‌时进‌行肺活量测试的音乐科随随便便就吹到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数字。”一直没有说话的D接话道。
　　“嘶，那这么说的话……”A的表情严肃，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等等，你别说——”
　　“要是和练习吹奏乐器的人接吻，会不会喘不过气来？”A毫不在‌乎地讲问题问了出来。
　　“……”其‌他三人没有回答，在‌走过的音乐科诧异的眼神中，“羞愧”地偏开了头‌。


第085章 三人聚会·男生组
　　虽然没有宣布名次,但用于讨论的时间却比之‌前两场宣布名次时花得还多。
　　“你们饿吗？”男休息室里‌，换好衣服的火原和树出声问道。
　　“有点。”土浦梁太郎点头。
　　“要不今天我们一起去吃个饭？”火原和树道，“有家家庭餐厅还挺好吃的,我请你们。”
　　拍拍胸，很有作为学长的大‌方。
　　“抱歉，我晚上还有别的事情。”柚木梓马笑‌着拒绝。
　　“理解理解,你们呢？”
　　“我可‌以。”土浦梁太郎点头,看‌向一旁的月森莲。
　　月森莲有些纠结，如果是最开始倒是能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拒绝,但是现在与几人还算熟悉——
　　“哦对了,旁边还有一家不错的乐器店,我们可‌以先去逛逛。”
　　“可‌以。”月森莲点头。
　　“小志水呢？”
　　“今天晚上姑姑做了饭的。”志水桂一换成了校服,正在认真系领结,“不好意思。”
　　“没事，那就‌下次再请你。”火原和树摆手，“不知道女生那边去不去？”
　　“月野学姐她们今天有约了。”志水桂一开口。
　　房间里‌的其他四人看‌向志水桂一。
　　“我不小心听到的。”志水桂一慢悠悠地回道。
　　“她们是约着一起，还是各自有约？”火原和树问话的同时拿出了手机。
　　“应该是约着一起。”
　　“那我顺带问问吧。”发出的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回应,“啊,小月野说下次吧。”
　　“看‌来这次就‌我们三个了。”火原和树略微可‌惜地摇摇头,下一句又‌恢复了精神，“等你们换好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
　　“这家店有些夸张了吧。”土浦梁太郎进门‌后扫了一圈，视线落在最中‌间的钢琴上无‌法移开。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火原和树向土浦梁太郎凑近，语气有些得意，“不是所‌有的乐器店都有一台施坦威D274,还会‌这么摆出来。”
　　土浦梁太郎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琴。
　　“而且，还在周五有试音的机会‌。”
　　“！”
　　月森莲视线看‌向摆在中‌间的那架钢琴。
　　确实很美。
　　就‌算没有弹过,光是看‌着做工也能判断是一台价值不菲的钢琴。
　　基本上有着音质的保障。
　　月森莲朝着旁边提琴区看‌去。
　　“不过试音是需要抽奖才能获得这个机会‌的。”火原和树接着道。
　　“……这样啊。”土浦梁太郎盯着钢琴，侧头向火原和树，“那怎么样才能够抽奖呢？”
　　“需要在这里‌消费获得积分，用积分兑换抽奖的机会‌。”火原和树扬了下眉，“而我，就‌抽中‌了一次机会‌。”
　　说着，火原和树从包里‌“唰”地掏出了一张硬纸券：“我本身对钢琴也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我想‌，给小土浦应该是最合适的。”
　　土浦梁太郎双手摊开，很是郑重地接过了试用券：“谢谢火原学长，你简直就‌是超人。”
　　“足球队赢了比赛，获得施坦威的试用券，如果这次比赛排名赢下月森，再加上能够——就‌是我的幸运月了。”
　　“能够？”火原和树好奇地看‌向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今天吃饭请务必让我来买单。”
　　“都说了是我请啦。”火原和树摇头，“不过确实有个问题想‌要问问小土浦。”
　　“好。”
　　“唔，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说吧。”火原和树笑‌得元气满满，“恭喜足球队赢得比赛。”
　　“谢谢。虽然我没有出什么力。”
　　月森莲走到小提琴区。
　　粗略一看‌就‌有超过五个牌子的小提琴。
　　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地看‌到有五弦小提琴的存在。
　　站定的气质太显眼，手中‌提着的盒子也能据此推出是小提琴。
　　店员在旁等待两分钟后主动出击：“最近我们有一次折扣保养活动，您要试试吗？”
　　“不用了。”月森莲的视线从小提琴上扫过。
　　“琴弦也有活动，要看‌看‌吗？”
　　“我自己呆着就‌好。”
　　“好的。”店员点头，正准备离开。
　　琴声在店里‌响起。
　　创造舒适环境的低声音乐在未察觉时关上，钢琴声像是冲破空气般强硬地占据着店里‌众人的耳朵。
　　是《革命进行曲》。
　　低音区更加低沉饱满，将这首曲子最为重点的部分彰显得更具色彩。
　　星奏学院作为音乐学院，同样拥有这台音乐厅的“标配”，只是不会‌用于校内音乐比赛。
　　准确说，不会为了一位钢琴选手，去专门‌动用那台琴。
　　但用于音乐赛的依旧是一台施坦威的立式钢琴。
　　乐器在很大‌程度上也会‌影响到演奏的效果。
　　好的乐器在技术提升上，会‌提供更大‌的助力；而一般的琴，在到达一定上限后甚至会限制演奏者的发展。
　　可‌是音乐赛并不是同一种乐器的比赛，在没有直接对比的情况下，自己赢下比赛到底靠的是技术、是对曲子的演绎，还是拥有了一把好琴呢？
　　月森莲听着琴音，眉头微微沉下。
　　“真是厉害的演奏。”店员在结束时一边鼓掌一边感‌慨着，“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吗？”
　　“嗯。”
　　客户的反应平淡，店员转了话题亲切又‌不会‌太热情道：“如果您之‌后感‌兴趣的话，琴弦在这边。”
　　“嗯，”
　　店员迈步离开。
　　“把试用券给你用果然没错啊。”火原和树语气感‌慨着，在土浦梁太郎起身时依旧鼓掌。
　　土浦梁太郎的手指有些不舍地按了按钢琴的高‌音区，起身。
　　“不多弹会‌吗？还有两分钟。”
　　“不用了。”土浦梁太郎呼出一口气，“这样的就‌足够了。”
　　“谢谢火原学长。”
　　“别这么客气，放我手里‌也是浪费。”火原和树摆摆手，“接下来还要逛会‌吗？或者我们找小月森去吃饭了。”
　　“我都可‌以。”土浦梁太郎再次提问，“对了，你想‌要问什么？”
　　火原和树眨了下眼：“我们在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
　　周五的家庭餐厅生意很不错。
　　三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靠窗的位置，表示先看‌看‌菜单再点餐。
　　服务员笑‌着为三人倒了柠檬水后先离开。
　　“你买了什么？”土浦梁太郎看‌向坐在对面的月森莲。
　　“琴弦。”
　　琴弦。
　　一提起琴弦，就‌很难不想‌到今天日野香穗子的演奏。
　　“还好是比赛结束后才断了弦。”火原和树语气庆幸。
　　“就‌算是演奏中‌断弦，也可‌以更换了后重新再来一次。”月森莲顿了顿补充一句，“至少演奏会‌上是可‌以这样的。”
　　“但我好像很少在演奏会‌上看‌见断弦的？”
　　“因‌为琴弦并不会‌用到极致。”月森莲将自己的水杯拉近，“琴弦的紧绷状态和音色，都会‌随着使用变化。”
　　“而且基本都会‌提前更换琴弦。”
　　“演奏前？”
　　“提前几天，琴弦在使用一段时间后才是最好的状态。”
　　“无‌论如何，能够完成演奏就‌是好的。”火原和树的语气上扬，连带着对话的氛围也变得轻松。
　　甚至有种，下一秒就‌会‌为此碰杯的感‌觉。
　　“火原学长要问什么？”土浦梁太郎对于对方的事情有些在意。
　　毕竟自己今天承了火原和树的情。
　　“啊，其实，其实是想‌要问一个，之‌前就‌问过的事情。”火原和树的食指挠挠脸。
　　上一秒还是开朗的状态，现在却收回成能够明眼看‌出来的扭捏。
　　土浦梁太郎突然有些猜测到对方要问什么。
　　“就‌是，小土浦不是谈过恋爱吗？”火原和树“嘿嘿”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别扭，视线看‌向柠檬水中‌的冰块，“想‌要问问谈恋爱这方面的事情。”
　　月森莲抬起视线看‌向火原和树。
　　土浦梁太郎抿了些唇。
　　“如果不太方便的话——”
　　“你想‌知道什么？”
　　“就‌是，就‌是怎么确定心情的，然后怎么告白的？交往期间又‌有些什么事情这样的。”火原和树断断续续地说着，抬头向两人笑‌了笑‌，“这件事情我不太好向同级的朋友问，柚木那边也没有什么帮助。”
　　“只有来问问你们。小月森——”
　　“我没有经验。”
　　“我想‌也是，所‌以就‌只有——”火原和树转头，期待地看‌向土浦梁太郎。
　　“我的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土浦梁太郎仰头将杯子里‌的柠檬水一口气喝了一半，“我是在路上被告白的。”
　　“其实说不上是喜欢对方，只是起哄的人很多，我想‌要拒绝的时候她说试一下。”
　　“可‌是不喜欢，为什么要试一下？”火原和树奇怪道。
　　“我不是奔着试一下去的。”土浦梁太郎说话时呼出一口气，“是她看‌着快要哭出来了，我就‌想‌着先答应吧。”
　　“说是交往，其实也只是放学了一起回家，不到一个月就‌被甩了。”
　　“啊……”火原和树拉长了音缓缓落低。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那个时候也没有想‌那么多。”土浦梁太郎垂着眼，“现在知道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那答应，但是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嗯……”火原和树不知道作何评价。
　　“好渣。”月森莲简单地下了评论。
　　土浦梁太郎嘴角抽了下，没有回嘴月森莲的评论：“那个时候我只是中‌学二年级，而且，我现在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月森莲看‌着土浦梁太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柠檬水：“现在也轮不到你犯错吧。”
　　“……你什么意思？”
　　月森莲看‌着土浦梁太郎没有回话。
　　“说起来。”火原和树抬了些声音，“月森家里‌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钢琴呢？”
　　“也是施坦威的吗？”
　　“母亲偏好博兰斯勒的钢琴。”月森莲顺着火原和树的话转移了话题。
　　土浦梁太郎抬手撑着头，看‌向窗外‌。
　　只是瞥了一眼，便幅度有些大‌地坐直后仰。
　　火原和树被土浦梁太郎的动静吸引，转头看‌向窗外‌。
　　是一个并不认识的女生，站在窗外‌挥手。
　　“她是？”
　　“土浦的前女友。”月森莲平静地接话。
　　“！”火原和树几乎要跳起来，又‌控制着自己的屁股坐了回去。


第086章 三人聚会·女生组
　　比赛结束后,女生‌休息室里‌。
　　月野菜菜子‌原本‌想要将头‌发‌和妆容换回来，刚刚提出就收到‌了来自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的请求。
　　“拜托了拜托了，先别换。”日野香穗子‌双手合十成祈祷状,“我真的很想和白发‌的菜菜子‌一起逛街。”
　　冬海笙子‌没有说话，在一旁连连点头‌，手上也做出祈祷的模样。
　　像是两个虔诚的信徒。
　　看得月野菜菜子‌有些无奈：“好。”
　　“可以请菜菜子‌把头‌发‌扎马尾吗？”
　　“？可以。”
　　“最后的请求——可以穿衬衫但是不要穿黑色外套吗？”
　　“？可以吧。”
　　月野菜菜子‌一开始不是很懂。
　　但是在萝丝将裙子‌收回,自己换回校服扎起头‌发‌后,好像有些理解日野香穗子‌的意思了。
　　审美‌真的不错。
　　月野菜菜子‌下意识将头‌发‌扎成柚木梓马穿着和服时的那样。
　　只穿着衬衫，没有外套黑色的厚重更显得身‌型英气挺拔。
　　有种另类的风骨,比起高山上的冰雪,更像是一朵剔透的雪莲。
　　“这样也很好看诶。”萝丝睁大了眼,围着月野菜菜子‌转了好几圈。
　　“我也没想到‌,这样的效果好像还不错。”
　　“是非常不错！”萝丝点头‌。
　　“谢谢,今天晚饭可能‌会在外面吃。”
　　“没关系的。”萝丝摇头‌，“我一会要去陪莉莉。”
　　“嗯？”
　　“晚上回家再和你说。”
　　“好。”月野菜菜子‌点头‌，“那我们先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萝丝将魔法‌棒抬起来，想起什‌么地有朝前到‌月野菜菜子‌的脸上贴贴,“我非常超级特别无敌喜欢菜菜子‌演奏的《精灵之舞》,谢谢菜菜子‌。”
　　“因为我最喜欢萝丝了。”
　　“嘻嘻。”萝丝笑得有些小得意,“那晚上见‌了。”
　　“嗯，晚上见‌。”月野菜菜子‌点头‌，目送着萝丝的消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月野菜菜子‌回了消息后重新返回了女生‌休息室里‌。
　　“抱歉久等‌了，我们走吧。”
　　“……”
　　“……”
　　“香穗子‌？小冬海？”
　　“呜呜呜呜，菜菜子‌你也太帅了！！不是说你是男孩子‌，就是知‌道你是女孩子‌,可是这样的你也太帅了！”日野香穗子‌快步上前，“我能‌和你合影吗？”
　　“刚刚不是已经合影过了吗？”
　　在离开候场厅前,社交上最为外向和厉害的火原和树，请前来通知‌的眯眯眼评委为大家拍了几张合照。
　　真的很厉害。
　　有一瞬间月野菜菜子‌都以为眯眯眼评委会睁开那双眼睛，让火原和树好好看看请的是谁。
　　但对方没有，只是眯着眼盯了火原和树片刻，帮忙拍了照片。
　　还拍得挺好的。
　　“那不一样。”日野香穗子‌摇头‌，“你的装扮不一样了，而且这次没有那么多人。”
　　“我也想要和菜菜子‌学姐的合影。”冬海笙子‌小声道。
　　“那我先给你拍，然后小冬海再给我拍。”日野香穗子‌安排着，回头‌看向月野菜菜子‌，“可以吗？”
　　“好。”月野菜菜子‌点头‌应下，满足着两人对于合奏的站位和姿势要求。
　　等‌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都心满意足了，三人才从后门‌离开演奏厅。
　　“我们先去拿包，然后在门‌口集合，可以吗？”
　　“可以的。”冬海笙子‌点头‌。
　　日野香穗子‌的教‌室与月野菜菜子‌在同一层楼，两人一齐朝着教‌室走去。
　　普通科的教‌学楼比音乐科的距离门‌口远一些，为了避免让冬海笙子‌久等‌，两人的脚步有些匆忙。
　　一开始月野菜菜子‌以为是错觉。
　　进入教‌学楼前回头‌，才发‌现路过的人中‌不少都停下脚步朝自己看来。
　　“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不要小瞧白发‌菜菜子‌的吸引力啊。”日野香穗子‌小声道。
　　银白发‌色的确罕见‌。
　　月野菜菜子‌回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第二个白色头‌发‌的人。
　　难怪在学校里‌会吸引这么多的视线。
　　门‌口集合的三人在人群有靠拢趋势时立即出发‌。
　　隐隐还能‌听见‌来自身‌后失望的叹息。
　　月野菜菜子‌向志水桂一发‌简讯确认了位置，打开导航带着人朝乐器店去。
　　“小冬海平时怎么保养单簧管呢？”
　　“我吗？”冬海笙子‌将装有单簧管的乐器盒提高一些，“每次演奏完的时候会做简单的清洁，然后定期保养按键和键孔。”
　　“每次演奏完都需要清洁吗？”
　　“嗯。”冬海笙子‌应着，“笛头和哨片是一定要清洁的。衬垫的话，主要看使用的程度。”
　　“如果时间充裕，我也会用吸水纸清洁一下。”
　　“原来如此，又学到‌了一点。”月野菜菜子点头。
　　冬海笙子‌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乐器不同，我也不知‌道弦乐要如何保养。”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对视一眼。
　　“木质乐器的话，就是温度、湿度和避免阳光直晒。”
　　“琴弦经常上松香，然后用干一点的湿毛巾擦拭演奏中‌掉落的松香粉末。”
　　“其他都是专业人士在做保养。”专业的小精灵。
　　月野菜菜子‌说得坦然。
　　日野香穗子‌点头‌。
　　小提琴的保养之前也都是莉莉在做，但今天之后——
　　也不知‌道今天之后该怎么办。
　　情绪有些下落，日野香穗子‌很快就靠着和月野菜菜子‌贴贴调整了过来。
　　月野菜菜子‌笑着摸了摸日野香穗子‌的头‌。
　　刚刚放下手，便注意到‌了冬海笙子‌的注视，又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那是什‌么？”其他学校的女生‌拿着奶茶向朋友问道。
　　“哇哦，好漂亮的人——这个我知‌道，应该是那个，那个什‌么play。”
　　“？什‌么play？”吸溜一口手里‌的珍珠压压惊，女生‌含糊地问道。
　　“那个——”
　　“那个？”
　　“Cosplay。”
　　“……哦。”将珍珠咽下，女生‌看向另外两人，“可是她们穿得都是校服吧，虽然外套颜色不一样，看着三个人是一个学校的。”
　　“头‌发‌看着也很自然，大概就是很特别吧。”
　　“原来如此，那可以找她们要合影吗？”
　　“合影的话只有偶像或者——我觉得可以诶。”单单就是外貌，无论以后在什‌么行业，应该都会有名气吧，“而且她们都带了乐器盒子‌，说不定是什‌么乐队的成员。”
　　一口气就最后的奶茶喝完，做好了上前的准备。
　　巧合的对视。
　　迈出的脚步又落下。
　　“不去要合影了吗？”
　　“我想，可是我迈不开腿了。”
　　“？”
　　“走吧，就在前面左转。”月野菜菜子‌确定了最后的路线，将手机收了起来，脚步加快。
　　店面很大。
　　从外面的玻璃就能‌看到‌琳琅满目的乐器。
　　“哇——”月野菜菜子‌小声发‌出了感慨，踏进门‌的那刻，突然想要像某些幻想小说那般，将乐器统统收入自己的芥子‌空间带走。
　　也就是那么想想。
　　月野菜菜子‌直观地扫了一圈店里‌，想要为自己的第三个乐器找找参考。
　　管乐区域和弦乐区域在不同的两边，不过今天有充足的时间。
　　“我们先去换弦吧。”
　　“嗯。”
　　大厅的中‌间是一个台子‌，上面放了架很漂亮的三角钢琴。
　　正有个看着年级不大的小孩，很认真地弹奏着曲目。
　　“这首曲子‌好耳熟。”
　　“是小步舞曲吧。”
　　落下的音分明，有些太分明了，将音符间有种断裂开的感觉。
　　也有可能‌是听土浦家的练习，把耳朵听得挑剔了许多。
　　“那是什‌么试用区域吗？”月野菜菜子‌好奇道。
　　虽然是有人正在弹奏，但除了能‌够上下台子‌的楼梯，其他地方用栏杆围了起来，像是检票口般站着一位组织排队的店员。
　　“那是每周五的施坦威D274试弹，在本‌店消费获得积分，就有机会抽中‌试弹哦。”店员站在柜台后，“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我想要换个弦，顺带保养一下琴。”日野香穗子‌将自己的琴盒放上去。
　　“好的，我们这段时间保养有活动。”店员示意着旁边立牌里‌的宣传单，“你这边有琴弦吗？还是新购买呢？”
　　“我们琴弦也在做活动哦。”
　　“购买新的琴弦。”日野香穗子‌回着，看着店员打开琴盒。
　　店员看着缺少的三根琴弦略微奇怪了瞬间，又立即扬起笑容：“琴弦看看要什‌么牌子‌的呢？”
　　“什‌么牌子‌……”
　　“要不我先介绍一下？”
　　“好的。”
　　看起来很专业。
　　月野菜菜子‌站在柜台前，视线已经朝着店里‌的其他区域看去。
　　“你们去逛会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日野香穗子‌贴心道。
　　“那我们一会过来找你。”
　　“嗯。”
　　月野菜菜子‌和冬海笙子‌两人到‌了管乐区。
　　“我有个问题。”月野菜菜子‌看着分不清什‌么是什‌么的乐器开口。
　　“请说。”
　　“单簧管与双簧管的区别，和小提琴与中‌提琴的区别相似吗？”
　　“嗯……”冬海笙子‌思索着，“我不太知‌道小提琴和中‌提琴的区别。”
　　“单簧管和双簧管演奏的口型和指法‌不同，音域、音色和音孔结构上也不一样。”
　　“更像是大提琴和小提琴。”月野菜菜子‌摸摸下巴。
　　“应该是的？”
　　一旁还有小号中‌号大号圆号。
　　月野菜菜子‌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自己抱着圆号吹奏的模样，被自己逗笑。
　　冬海笙子‌好奇地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摇摇头‌，示意柜子‌中‌的另一排：“这是双簧管的变种吗？”
　　“那个是中‌音双簧管，尾巴上带个小喇叭的是低音单簧管。”冬海笙子‌补充着，“低音单簧管和单簧管的指法‌相似，但是在吹奏时对于气息口腔的要求会不太一样。”
　　“小冬海会吹吗？”
　　“有试过一点点，从低音到‌高音时会有些困难。”
　　管乐像是另一个世界。
　　月野菜菜子‌感到‌新奇，但也并不着急。至少得在比赛结束后，再开启新的尝试：“你要买什‌么吗？”
　　“我想顺道买个哨片。”
　　“好。”
　　月野菜菜子‌顺便买了琴弦。
　　三人走出店时各有收获，不过——
　　“这个中‌奖率大概在多少啊。”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
　　“百分之十。”日野香穗子‌将没有抽中‌的签放进购物袋里‌。
　　“所以我们碰上了72.9%的概率事件，可恶。”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现在的话——感觉吃什‌么都可以。”月野菜菜子‌看向冬海笙子‌，“小冬海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想吃蛋包饭。”
　　“好啊，找一家——”
　　“咦？那个不是土浦君的前女友吗？”日野香穗子‌看向街对面，“和土浦君他们。”
　　正在选店的两人顺着日野香穗子‌的方向望过去。
　　“哇哦。”
　　“哇。”


第087章 六人聚会
　　“这种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做？”日野香穗子侧头问道‌。
　　如果是天‌羽菜美的话,大概就会直接过去了。
　　但‌旁边是月野菜菜子和冬海笙子，虽然特别好奇，日野香穗子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好奇的心。
　　“家庭餐厅的招牌应该有蛋包饭吧。”月野菜菜子望了眼牌子,“这家可以吗？”
　　“可以的。”冬海笙子点头。
　　表情有些小激动起来。
　　爱看热闹是人的本性。
　　月野菜菜子笑着转头看向日野香穗子：“今天‌吃家庭餐厅吧。”
　　“好。”日野香穗子点头，脸上‌微微泛红，“菜菜子你笑得有点太好看了。”
　　“啊,抱歉。”月野菜菜子笑得更甚了些,有点坏心眼地向日野香穗子凑近。
　　日野香穗子转开头：“绿，绿灯了。”
　　还挺有意思的。
　　月野菜菜子看着日野香穗子的反应：“走吧。”
　　再次感慨,白色真的很显眼。
　　月野菜菜子还在思索着在三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坐到三人后面的位置,就和望出来的月森莲对上‌了视线。
　　下意识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月森莲眨了眨眼,平静地落下视线,看向对面的土浦梁太郎。
　　“咦？你们的关系很好吗？”火原和树看着女‌生似乎要进来的样子,转头向土浦梁太郎问道‌。
　　土浦梁太郎的眉头压低一些：“上‌次在车站碰见她之前，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很久是指？”
　　“国中毕业后。”
　　“那你国中毕业的第二颗扣子是给——”
　　“不是。”土浦梁太郎打‌断火原和树的话，“没有给任何人。”
　　也许是和刚刚的话题相关，火原和树对这件事情保持了一些积极的好奇。
　　土浦梁太郎虽然并‌没有感到冒犯,但‌还是有些头疼。
　　貌似开始频繁出现‌的前女‌友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巧,梁太郎,还有第二次见面的这位，和第一次见面的这位。”崎本水枝笑着向三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崎本水枝。”
　　“你好，火原和树。”火原和树回应着，视线不由扫过土浦梁太郎。
　　月森莲抬了视线,看向门口正进门的三人。
　　有些随意地应了声。
　　崎本水枝并‌不在意月森莲的冷淡。
　　向土浦梁太郎接着道‌：“是你的同学吗？”
　　“不是。”土浦梁太郎抿了些唇，还是开口回复道‌,“是朋友。”
　　气氛有些微妙，火原和树坐起些想‌要接话又闭上‌了嘴。
　　“诶？”崎本水枝看向月森莲，“这位也是运动社团吗？”
　　月森莲看向土浦梁太郎。
　　“不是。”土浦梁太郎接话，“你有什么事情吗？”
　　“有的。”崎本水枝笑起来，看向土浦梁太郎，“原本是想‌给你发简讯，不过正巧碰到了就直接面对面邀请你啦。”
　　“我获得了几‌张游乐园的票，想‌要请你一起去玩。”
　　没有得到回应，崎本水枝仿佛没有察觉气氛般继续道‌：“可以邀请你的朋友们一起。”
　　“还有上‌次碰见的那两‌位女‌生。”
　　火原和树眨了眨眼。
　　那双藏不住情绪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失礼了。”月森莲起座离开。
　　崎本水枝愣了一下让开位置：“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土浦梁太郎语气平淡，“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知道‌，只是作为‌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想‌要约你出来玩玩。”崎本水枝示意着火原和树，“你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呀。”
　　并‌没有留给土浦梁太郎立即回答的空隙，崎本水枝看向火原和树：“你应该是运动社团了吧。”
　　“不是。”
　　“嗯？那和梁太郎是同学吗？”崎本水枝歪些头。
　　印象中的土浦梁太郎和班上‌的男生关系不错，与社团里‌的人关系更近些。
　　比起和自己谈恋爱，和朋友在一起的土浦梁太郎会外向许多。
　　“我们是音乐赛认识的。”
　　“音乐赛？”崎本水枝讶异地睁大些眼，随后笑道‌，“是歌唱比赛吗？”
　　火原和树有些疑惑地看了土浦梁太郎一眼：“是演奏比赛。”
　　“演奏？”
　　轻快的回话让对话的状态松弛。
　　虽然火原和树渐渐发现‌自己或许应该跟着月森莲一起离开。
　　“小土浦的钢琴弹得特别好，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崎本水枝看向土浦梁太郎，“是高中的时候学的吗？”
　　“我想应该不是的。”
　　“我一点也不知道诶。”崎本水枝皱些眉，语气带着撒娇的抱怨。
　　火原和树看了看崎本水枝，又看了看土浦梁太郎。
　　闭上‌嘴不再接话。
　　“我可以坐这里‌吗？”
　　正在点单的服务员奇怪地看了月森莲一眼，随后朝着靠窗的位置望去。
　　“你不和他们一起吗？”月野菜菜子朝里‌移动了些位置，“坐吧。”
　　店里‌的生意太好，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
　　三人很快就把重心从“听听八卦顺便吃饭”转换成‌“吃饭顺便看看八卦”。
　　“谢谢。”月森莲坐下，“他们还有得等。”
　　“我也要一份蛋包饭。”
　　“好的，四份蛋包饭对吧？马上‌来。”服务员记了单便离开。
　　日野香穗子不由看了月森莲好几‌眼。
　　最初能够让自己惊艳外貌，此‌时在月野菜菜子的对比下——
　　依旧是惊艳的，坐在一起的画面太美，令人有些不敢同时将‌两‌人框在一个画面里‌。
　　日野香穗子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杯子。
　　和月森莲一起坐着吃饭聊天‌，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如果不是月野菜菜子在这里‌，自己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碰到现‌在这个场面。
　　但‌认真想‌想‌，此‌刻的菜菜子就已经算得上‌是珍贵画面了。
　　日野香穗子拿起水杯猛喝一口，思索着该将‌哪张合照设置为‌聊天‌背景。
　　“那边在等什么？”月野菜菜子接着前面的问道‌。
　　“土浦君的前女‌友，在邀请他一起去游乐园玩。”
　　“哇——”
　　月森莲看向身侧的月野菜菜子。
　　银白色的少女‌像是独行于世间的一场梦。
　　遥远，且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即使知道‌对方是活生生的人，正坐在自己的身侧。
　　“不会不舒服吗？”
　　“嗯？”
　　“你的——睫毛。”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并‌不是化妆，也不是粘贴，硬说的话大概是用魔法进行了染色。
　　没有什么特别的重量。
　　在月野菜菜子的视野里‌没有变化，也只有看见镜面后自己的影像，才确认自己的不同。
　　“还好。”月野菜菜子点头，“谢谢关心。”
　　日野香穗子稍稍坐后了一些。
　　清冷加清冷的组合看着像是雪山冰水，温度却并‌不冻人，反而变成‌了天‌光乍破时透蓝的天‌和薄雾的云。
　　日野香穗子朝旁看了眼冬海笙子，缓了缓视觉冲击。
　　冬海笙子不知是礼貌还是同样觉得画面美好，望着对面看得认真。
　　“他们知道‌你坐过来了吗？”
　　“不知道‌吧。”月森莲垂了些眼回答，“但‌我饿了。”
　　崎本水枝似乎铁了心想‌要邀请土浦梁太郎。
　　火原和树越坐越有点坐不下去：“要不，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小月森怎么还没回来。”
　　“没有什么好聊的。”
　　“谢谢。”
　　土浦梁太郎和崎本水枝同时道‌。
　　土浦梁太郎皱了下眉。
　　“抱歉梁太郎，再聊五分钟可以吗？”
　　“那我去个卫生间。”火原和树示意土浦梁太郎让一下。
　　土浦梁太郎起身让开，崎本水枝坐在了对面。
　　“你们慢慢聊哈。”火原和树转身快速迈步离开，在寻找洗手间方向时，视线一顿，“？”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从来没有说过你会弹钢琴这件事。”崎本水枝双手放在桌上‌，将‌水杯推开一些。
　　“我都没说。”
　　“现‌在可以说了？”崎本水枝歪些头，“是因为‌上‌次碰见的女‌生吗？”
　　等了片刻对方没有回话，崎本水枝笑起来：“唔，我只是再次看到你，有些——”
　　“是。”土浦梁太郎出声，“我有喜欢的人了。”
　　崎本水枝顿了一下，笑容更甚些眯起眼：“不会又是好心帮忙吧。”
　　“不是，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土浦梁太郎呼出一口气。
　　“咦？这样说得好像我们之间的交往是件错误的事情一样。”
　　“是我的不对。”
　　崎本水枝嘴角的笑意落下一些。
　　“没有认真对待你的喜欢，我很抱歉。”土浦梁太郎欠身，抬起头时表情认真。
　　“没关系，毕竟是我先喜欢的梁太郎。”崎本水枝脸上‌再次扬起笑容，“所以，你现‌在喜欢的是那位黑头发的女‌生吗？”
　　“嗯。”
　　“果然，那天‌在车站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很紧张。”崎本水枝将‌双手从桌面上‌放下，“好吧，我原本想‌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再试试。”
　　“不过现‌在你有喜欢的人了，那还是算啦。”
　　声音轻快得有些跳跃，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嗯。”
　　“还是这么冷淡，明明和你朋友聊的时候那么开心。”崎本水枝有些“气鼓鼓”地吐槽道‌，“不会面对你喜欢的女‌生也这样吧。”
　　“崎本。”土浦梁太郎表情认真，“抱歉。”
　　再说下去，或许会变得有些难看了。
　　崎本水枝摇摇头，不再勉强自己笑起来：“梁太郎性格太好又容易犹豫。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时我再坚持一下，是不是能够等待梁太郎的改变。”
　　“又或许，不强求你叫我的名字，我们是不是能更自然地相处。”
　　“现‌在想‌来，也许你是在通过不愿意叫我的名字来告诉我你的想‌法。唔，被你这么果断地拒绝，感觉还蛮奇妙的。”
　　一边说，崎本水枝一边观察着土浦梁太郎的表情。
　　对方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语而放松下来，依旧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不打‌算叙旧，甚至不打‌算开口接话。
　　明显又维持着基本礼貌的拒绝。
　　“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真的很明显。”崎本水枝叹了口气，“不过梁太郎，喜欢她的人应该很多吧。”
　　话题一转，崎本水枝脸上‌的些许落寞变成‌了某种打‌趣：“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光是犹犹豫豫的可不行哦。”
　　“看在曾经帮我解围和今天‌这么诚心的份上‌，送你一份告别礼物吧。”崎本水枝起身，将‌游乐园的票拿出来。
　　“不用了，谢谢。”土浦梁太郎跟着起身，做出送别的姿态。
　　“……那好吧。”崎本水枝感慨般笑了起来，“温柔的人残酷起来真的很残酷呢。”
　　“这样是件好事，可惜我是没这个好运了，那——”
　　“再见”在嘴边过了一圈，崎本水枝笑着挥手：“拜拜，土浦。”
　　“拜拜。”土浦梁太郎目送对方离开，视线停住，“……”
　　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待崎本水枝离开后土浦梁太郎迈出脚步。
　　“火原学长？月森君？”
　　月森莲舀了一勺饭进嘴里‌，咀嚼的同时看向土浦梁太郎，没有回话。
　　火原和树眨了下眼，将‌嘴里‌的咽下：“你聊太久了，我们饿了。”
　　眼神很是无辜。
　　土浦梁太郎咬着牙笑了声，对上‌另外三人的视线：“我——”
　　“要不，先点餐？”月野菜菜子开口问道‌。
　　“嗯。”土浦梁太郎招手，坐在冬海笙子和日野香穗子一排，快速地总结道‌，“叙旧了两‌句，之后不会再碰见了。”
　　“不去游乐园了吗？”月森莲开口。
　　“不会和她去游乐园。”土浦梁太郎回道‌。
　　直直盯着月森莲。
　　之前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什么，现‌在可以确定了。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对视一眼。
　　这俩倒可以一起去游乐园。
　　“那要不，我们一起去吧？”火原和树开口，笑得元气满满。


第088章 周六的练习与受教
　　“一起去？游乐园吗？”日野香穗子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对,择日不如撞日，这周日怎么样？”火原和树有些兴奋地提议。
　　土浦梁太郎完成了点餐，转头看向桌上‌的其他几‌人。
　　“正好这周是在‌比赛后,放松一下。”火原和树继续增加活动的优点，“而且我们从合宿后，就没有一起玩过‌了。”
　　“现在‌其实也‌算在‌一起玩？”
　　“现在‌不太算,还有小志水和柚木——柚木的话,不一定能约得出来。”火原和树有些沮丧地叹口气‌，“不过‌我会给他带伴手礼的。”
　　“怎么样？可以‌吗可以‌吗？”
　　很难拒绝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周日的话,我的确没有什么事情。”月野菜菜子点头,看向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
　　“我也‌可以‌。”日野香穗子同样点头。
　　“我周日应该也‌没有其他事情。”冬海笙子接话,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我周日也‌可以‌。”土浦梁太郎点头。
　　“可以‌。”
　　“好耶,全票通过‌。”火原和树颇为兴奋地举起手,“回去我再问‌问‌小志水和柚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到周日了。”
　　……
　　周六。
　　是和志水桂一约定好的日子。
　　在‌交流后志水桂一答应了不带午餐来，条件是帮月野菜菜子将一首曲子拆成合奏。
　　“上‌午好。”月野菜菜子打开门。
　　白色的衬衫依旧好好扣在‌了第一颗扣子。
　　背带裤的带子却只系了一条，将衬衫部分捞了出来。
　　不对称而有些闲散的设计,在‌背带裤本来看着就很乖的风格下,随性得有些洒脱。
　　【这套好看诶。】萝丝围绕着志水桂一转了一圈。
　　在‌昨天的风格变化后,萝丝在‌服装上‌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购物吧。】
　　【其实可以‌直接网购的，想要什么衣服下单就行。】
　　【听‌起来不错。】萝丝点点头，【这样应该是满足魔法辅助原则的。】
　　“上‌午好，学姐。”感受到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志水桂一在‌原地站直，稍稍有些紧张。
　　“进来吧,一会我们还是先‌做基础练习。”
　　“好的。”志水桂一进入后，示意‌自己左手的东西。
　　“午餐不是点外卖吗？”
　　“这是甜点。”志水桂一回道,“车站前顺带买的甜甜圈礼盒。”
　　“车站前？”
　　“我家的车站前，它‌家的奶昔也‌很好喝，只是没办法带过‌来。”
　　“香草奶昔和曲奇奶昔都非常推荐。”
　　“有机会试试。”
　　“嗯。”志水桂一将门关上‌。
　　周六的练习开始。
　　志水桂一对待大提琴很认真。
　　认真且基本功扎实。
　　与他一同练习的时‌候像是有同好的陪伴，时‌间过‌得很快。
　　两个大提琴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能够听‌出一些在‌音质上‌的细小的不同。
　　背带裤只挂了单边，正好让大提琴靠的位置没有受到影响。
　　服装的实用性含量直线提升。
　　依旧是由‌萝丝担任计时‌官，严格卡着练习和休息的时‌间。
　　月野菜菜子配合萝丝的工作，志水桂一非常配合月野菜菜子的时‌间安排。
　　“说起来，你这次比赛的时‌候是专门选择和之前不同风格的曲子吗？”月野菜菜子开口问‌道。
　　志水桂一将大提琴放在‌一边，起身跟着活动：“我也‌想尝试一些其他的乐曲。”
　　“演奏能够更直接体会到曲子想要表达什么，拆分的时‌候每句能够更好处理。”
　　“是打算成为一名作曲家吗？”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
　　“有这么想。”志水桂一点头。
　　丰富的知识储备和在‌曲目拆分时‌表现出来的敏锐，如果不是从事相关方面的工作，月野菜菜子会略微感到些可惜。
　　“那我就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够演奏你的曲子了。”
　　“嗯。”志水桂一再次点头，应声‌坚定了许多，“学姐比较喜欢快一点的曲子吗？”
　　“快一点和慢一点其实都挺喜欢的，只要是有难度的曲子。”不只是从参赛和表演的角度，自己演奏的时‌候，也‌是有难度的曲子更有趣味。
　　“我知道了。”
　　下一场比赛的主题还未宣布，练习更自由‌。
　　说到了难度，两人又将一些弓法和技巧的处理进行了探讨。
　　月野菜菜子是彻头彻尾的实践派。
　　先‌摸索着进行，再倒回去对比和意‌识空间演奏下有什么不同。
　　也‌幸好自己没有光想着依赖转换进行拉琴，现在‌才能够拆分下动作一点点地和志水桂一进行细化和讨论。
　　志水桂一则偏向理论派。
　　从角度到力度，甚至于移动距离的不同都能详细地说出来。
　　获益匪浅。
　　月野菜菜子听‌着志水桂一的讲解，很难将对方仅仅作为学弟。
　　简直是老师般的存在‌：“好厉害。”
　　“但是我用得其实不是很好。”志水桂一抿些唇，笑得很高兴。
　　垂下的眼又有些羞涩，“是学姐更厉害，已经可以‌作为教科书上‌的样本了。”
　　莫名有些互吹地感觉。
　　月野菜菜子笑起来，伸手摸摸志水桂一的头：“还是小志水更加了不起。”
　　志水桂一愣了一下。
　　“抱歉，不自觉就……”月野菜菜子抬手道歉。
　　手感很好。
　　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
　　卷毛却是软绵绵的手感，真的像是一只质量极好的绵羊。
　　“没关系。”志水桂一摇摇头，“我喜欢和学姐亲近。”
　　很可爱，可爱得月野菜菜子想要多一个弟弟。
　　萝丝有些疑惑地歪头。
　　歪得太过‌，整只小精灵都旋转了一圈。
　　月野菜菜子笑出了声‌。
　　【！】萝丝扇动着翅膀靠近，脸颊有些气‌鼓鼓地撑起来。
　　“怎么了？”
　　“想到了一件高兴的事情。”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也‌跟着露出笑来。
　　“我们上‌午把练习做完，下午就都是自由‌的时‌间了，合奏还是？”
　　“合奏。”
　　“好。”
　　“我其实有个请求。”志水桂一说完后顿了顿，在‌月野菜菜子鼓励的眼神下继续道，“我想要和学姐交换琴进行演奏，可以‌吗？”
　　“当然可以‌。”在‌注意‌到了音色的差别后，月野菜菜子也‌想要试试不同的大提琴在‌演奏同一首曲子时‌会有怎样的区别。
　　但上‌午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做着基础训练。
　　【这样训练的效率好高。】月野菜菜子向萝丝道。
　　虽然没有经验值获取那般直观的数字，但这种明显感觉到自己在‌有效变得优秀的状态非常棒。
　　特别是在‌自己已经熟练起来后，这种明显程度的进步已经很少碰见了。
　　月野菜菜子看着自己怀里的大提琴。
　　如果不是怕冒犯，可能会想要抱着志水桂一转几‌个圈。
　　【像是大提琴的专项训练。】萝丝歪头看向志水桂一，【其实是能够开始指导模式的程度。】
　　【指导模式？我以‌为是要演奏的时‌候才能开启。】
　　【这种状态下可以‌开启，就是开启后会在‌意‌识空间里进行QTE判定是否有加成。】
　　【所以‌，更像是经验获取？而不是这种实际体验？】
　　【其实也‌算是实际体验的。】萝丝有点纠结该如何描述，【就像是喝了营养剂，你的身体在‌吸收营养，但是你不知道详细的进程那种感觉。】
　　萝丝努力思索的模样很是可爱。
　　月野菜菜子理解的同时‌，心情放松地愉悦起来。
　　【我还是喜欢自己一口一口吃饭的满足感。】
　　【所以‌要准备吃饭了！】萝丝挥舞着魔法棒。
　　魔法棒上‌闪烁着光芒，萝丝朝前贴近，在‌月野菜菜子视野中占据的面积大了几‌圈。
　　“你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的。”志水桂一点头。
　　“寿司怎么样？”
　　“好。”
　　“你有什么想吃的——不可以‌说都可以‌，要告诉我你想要吃什么寿司。”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甜虾的。”
　　“我还想要鱼子和蟹肉的军舰。”
　　“还有别的吗？”
　　“玉米的也‌想要，谢谢。”
　　“好的。”月野菜菜子拿出手机下单。
　　志水桂一坐在‌一旁等待着。
　　视线看着大提琴，时‌不时‌落在‌月野菜菜子的脸上‌，又在‌持续得会令人察觉到前移开了视线。
　　“距离送过‌来还有些时‌间，你想休息一下还是再练习会？”月野菜菜子问‌完，朝着志水桂一侧些头。
　　提醒着对方要“明确选择”。
　　志水桂一嘴角微微上‌扬：“我想和学姐聊聊天。”
　　“聊天？”
　　【大概是继续探讨一下？】萝丝稍微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想明白了，【他好像一直都很亲近你的。】
　　萝丝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什么小动物。
　　【志水的话，感觉是只对谁都很友好的小绵羊吧。】
　　脾气‌好是一回事，主动靠近又是另一回事。
　　人类经验少但是动物经验较多的萝丝很快将这点归结在‌月野菜菜子身上‌。
　　菜菜子这么好，想要靠近也‌是正常的事情。
　　萝丝没有继续想下去。
　　月野菜菜子和志水桂一将大提琴收好，下到了客厅。
　　“想要聊些什么？”月野菜菜子拿出杯子，给两人倒上‌饮料。
　　“嗯……”志水桂一起身帮忙，“学姐也‌会钢琴？”
　　“会一点，但是不多，只是能够勉强弹一些简单的曲子，主修的是大提琴。”
　　在‌意‌识空间里，演奏的谱面不同，按键的位置和出现频率也‌有差别。
　　在‌现实中，大提琴和钢琴对双手的协调要求不同，虽然能够弹奏钢琴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并‌不是自己现在‌的重点。
　　“其实有在‌比赛后，稍微学习些钢琴方面知识的打算。”
　　“是向土浦学长吗？”志水桂一双手捧着杯子，小口抿了抿杯子里的苹果汁。
　　“嗯……遇见困难或许会向他请教一下，但是感觉他也‌是演奏派的吧，就像我能够进行演奏，但是没有办法教别人怎么演奏一样。”
　　在‌上‌周进行的小朋友教学就能感受到。
　　自己只能将动作进行讲解，最多带着小孩做做动作，更细致的、初学者需要的内容并‌没有办法进行教导。
　　“演奏和教学是不一样的事情呢。”这么说着，月野菜菜子看向面前的志水桂一，“所以‌志水很厉害啊，能够演奏得那么好，还能教导小孩子。”
　　“其实只是将要点细化地讲出来。”
　　“而且还很细心。”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又抿一口苹果汁。
　　“知识也‌很丰富，好厉害。”月野菜菜子感慨道。
　　越是接触，越能够感受到志水桂一不同于外表下的丰厚底蕴。
　　难怪在‌音乐科里能够有所名气‌。
　　“谢谢学姐。”志水桂一应着，露出一个会令人忘却他知识储备的单纯笑容。
　　有一就有二，月野菜菜子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摸了摸志水桂一的脑袋。
　　志水桂一没有拒绝，微微眯了些眼。


第089章 对于可爱的看法
　　志水桂一很喜欢米饭。
　　这点有些像是‌小老头。
　　但是‌一口咬得满满,撑起来脸颊慢慢咀嚼的样‌子又非常可‌爱。
　　弧度圆润地像是‌猫咪侧脸。
　　对‌于酱油的口味喜好同‌样‌有些“成熟”。
　　可‌是‌被芥末辣到泪眼汪汪的时候，又变成了小孩子。
　　“唔，学姐不觉得呛鼻子吗？”志水桂一捏着自己的鼻子,眼角几乎要冒出泪来。
　　“呛的。”月野菜菜子点头，“但是‌还能够忍受。”
　　有种打通了天灵盖的清爽。
　　志水桂一还是‌捏着鼻子。
　　萝丝有些好奇地歪头。
　　之前也见过月野菜菜子吃寿司的样‌子，但是‌菜菜子沾酱后吃得也很淡定,完全‌没有考虑过会有辣到流泪的情况。
　　萝丝飞低了些,看着月野菜菜子酱料盘里的芥末酱。
　　【要试试吗？】月野菜菜子笑着看向‌萝丝，【小精灵能够吃芥末吗？】
　　【人类的食物只要不是‌肉类,应该都‌可‌以的。】萝丝跃跃欲试着。
　　【只能尝试一点点哦,非常一点点。】
　　【好。】萝丝应着,向‌月野菜菜子的酱料碟伸出手。
　　用手指尖将‌月野菜菜子重新挤在一边的芥末蘸上,舔了一口。
　　月野菜菜子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满了苹果汁。
　　【其实有点辣辣的，没有什么味——】眼泪飙了出来，萝丝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里有苹果汁。】
　　【呜呜呜呜】萝丝抬手挥舞起了魔法棒，依旧伸手捏住自己的鼻子。
　　【看来魔法也没有用啊。】月野菜菜子夹起寿司,蘸了酱料。
　　能够明显看到足量的芥末停留在寿司上。
　　【小心！菜菜子！】
　　【对‌我来说‌还好。】月野菜菜子将‌寿司放入嘴中‌,咀嚼咽下。
　　萝丝捂着鼻子瞪大了眼,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月野菜菜子。
　　吃掉芥末后，会有不可‌避免的生‌理‌反应。
　　冲得人鼻子在一瞬间酸涩，随后是‌泪水的分泌。
　　但尚处于自己可‌以接受的程度。
　　月野菜菜子缓了缓，呼出一口气。
　　这种刺激最开始会无‌法承受，可‌是‌阈值高了后，会令人享受这种清爽。
　　月野菜菜子夹起第二块寿司,同‌样‌蘸了满满的酱料。
　　萝丝怀疑地落下，凑到月野菜菜子酱料碟旁嗅了嗅,又飞快地扇着翅膀拉远距离。
　　“学姐不会觉得辣吗？”
　　还有些哭腔的鼻音，让声音更加软化。
　　月野菜菜子差点把自己呛到。
　　“会觉得辣。”咽下后，那股劲冲了上来，月野菜菜子闭上眼缓和两秒，“但是‌冲过后，就感觉没有什么了。”
　　“只是‌有点鼻子疼。”
　　志水桂一看着寿司，像是‌准备下定很大的决心。
　　“你不用强迫自己像我这么吃的。”
　　“我想尝试一下。”志水桂一深吸了口气，“像一个男子汉那样‌。”
　　“男子汉也可‌以不喜欢吃芥末。”月野菜菜子道，“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可‌是‌，我会就像是‌个小孩子。”
　　“怎么会？”月野菜菜子摇头，“我认为‌志水非常了不起，在乐理‌知识方面已经厉害到可‌以成为‌教授的程度。”
　　“是‌最年轻的教授哦。”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
　　“不喜欢吃芥末，志水依旧很了不起。”声音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面前只是‌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弟，但对‌方可‌爱得让月野菜菜子觉得再哄哄对‌方也没关系。
　　不过被用哄小孩子的声音对‌待，似乎和对‌方想要的背道而驰。
　　月野菜菜子咳了声，不让自己的声音继续这么软下去。
　　“那我可‌以叫学姐为‌菜菜子学姐吗？”
　　“可‌以——嗯？”月野菜菜子看向‌志水桂一。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是‌闪耀的期待。
　　应下的话没办法收回，而且对‌方也和冬海笙子一样‌是‌一位可‌爱的后辈。
　　月野菜菜子说‌服着自己，接受“菜菜子”这个名字。
　　好在听起来还是‌很可‌爱的。
　　“那菜菜子学姐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桂一君？”
　　“嗯。”志水桂一点头眯着眼笑起来。
　　眼睛还有被之前芥末呛出来但没有形成泪滴的水润，鼻子红红的。
　　莫名有种破涕为‌笑的灿烂。
　　月野菜菜子跟着笑起来。
　　……
　　下午便是‌合奏。
　　时间充分，不仅可‌以一首曲子交换部分地进行，还能够交换大提琴后进行。
　　有种在做什么实验的感觉。
　　“这次是‌一首比较难的曲目。”志水桂一将琴谱拿出来，“不过这个曲子本来就有双大提琴的版本。”
　　“我又拆了上次你说‌的，原本是‌小提琴版本的《午夜华尔兹》。”
　　“我想先演奏你拆的那首，可‌以吗？”
　　“嗯。”志水桂一点头。
　　情绪明显上扬。
　　“这首曲子一开始拆的时候，我有些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志水桂一将‌其中‌一份曲谱递给月野菜菜子，“主奏是‌小提琴，伴奏的存在感有些轻。”
　　“后来我发现，这首曲子的背景是混了另外一首曲子。”
　　志水桂一顿了顿，不确定地看向‌月野菜菜子。
　　自己在讲到这些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说‌很多。
　　“哪首？”月野菜菜子顺着志水桂一的话问道。
　　“是‌《Hijo de la luna》，翻译过来是‌《月亮之子》。”
　　“有了原本混合的曲子，再进行拆分的时候就会多一个可‌用的素材。”继续分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好厉害。”
　　月野菜菜子翻开了乐谱。
　　原来的小提琴版本，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的天空中‌漫步。
　　充满了一种浪漫而自由，享受孤独又沉醉于夜晚寂静的感觉。
　　很好奇双大提琴会演绎出怎么样‌的感觉。
　　月野菜菜子将‌谱子过了一遍，向‌志水桂一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萝丝等待两秒，察觉到月野菜菜子并没有进入意识空间，扇着翅膀在半空中‌晃了晃。
　　志水桂一拉响了琴弓。
　　连着几弓由重到轻，像是‌在一座巨大到有些繁琐的宫殿里推开一扇扇沉重的大门。
　　最终来到有着巨大窗户的，被月夜照亮的大厅。
　　由玻璃反射下的光芒莹白，是‌一层轻纱，也好似一层抹不开的薄雾。
　　月野菜菜子奏响了第一弓。
　　大提琴的声音没有小提琴那般嘹亮，但用大提琴进行高音部分的演奏时，更有种反差般的撩人。
　　月野菜菜子很喜欢这样‌的声音，也喜欢手指按在琴弦上时，震颤的手感。
　　右手将‌每一弓先急后缓，像是‌舞步般迈出后等待裙摆回落。
　　站在大厅中‌心的人，像推门而来的访客伸出邀请的手。
　　志水桂一上前“握住”了邀请。
　　随着月野菜菜子的节奏和轻重进行演奏。
　　无‌论是‌月野菜菜子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志水桂一都‌会在下一个音节时跟着变动。
　　像是‌亦步亦趋的，还有些稚嫩的跟随着。
　　却因为‌这点，在合奏时让这首曲子变现出不同‌的韵味。
　　这种陪伴的感觉还有些生‌涩，却跟随得坚定。
　　在临近结尾的高潮中‌，原本处于伴奏状态的低音加重了声音。
　　没有覆盖住高音部分，更像是‌温柔的包含。
　　这种不是‌交错共鸣而是‌拥抱般包裹的琴音，让原本在结尾打算提亮高音部分音色的月野菜菜子转换了想法。
　　使用更轻声却空灵的泛音，与弱下去的低音相应和。
　　志水桂一听见月野菜菜子的变化，将‌最后的几个音节用拨弦处理‌。
　　都‌采用了弱化的结尾，却增强了曲目的浅唱感。
　　最后的音落低，同‌时拨弦结束这次合奏。
　　一切又回归于静谧的夜。
　　月野菜菜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有了意识空间的辅助，自己对‌于节奏的把控仅来源于自身对‌乐曲的理‌解。
　　好在这首华尔兹本身的律动感极强，不需要特别‌注意就能掌握好节拍。
　　自己进行合奏的演奏需要兼顾的事情多了很多，但这种“忙碌”带来的充实让演奏结束后的成就感也多了许多。
　　志水桂一的部分不再是‌一个同‌步进行QTE的画面，清晰地听到对‌方奏响的每一个音。
　　比自己想象得更加享受。
　　“要交换部分再来一遍吗？”月野菜菜子问道。
　　“好。”
　　明明第二遍是‌由志水桂一进行主奏，却能够感受到对‌方在等待着自己做出决定。
　　像是‌将‌曲目演奏风格的权限交给了自己。
　　演奏开始时是‌温和的，平淡的，甚至有些中‌规中‌矩的情绪，在自己加入后才荡漾起波纹。
　　如同‌单独放置的化学物质，等待着进行反应。
　　发生‌怎样‌的反应及反应的程度，全‌由加入的物质决定。
　　很乖巧，乖巧却很包容。
　　同‌时又很稳健，无‌论琴声做出怎样‌的变化，都‌能够迅速跟上。
　　虽然让渡出了部分主旋律让月野菜菜子掌控着节奏，但核心是‌稳定的，将‌高音部分展现得到位。
　　有种说‌法是‌，琴声与演奏者有很大的关联性‌。
　　志水桂一的琴声温和，并不主动却会调整地进行包容接纳。
　　扎实稳定的技术能够给予令人安心的支撑。
　　月野菜菜子看向‌志水桂一。
　　开始反省自己之前并不客气的摸头，对‌于一位已经是‌高中‌生‌的男孩子来说‌，应该算得上是‌冒犯。
　　只是‌志水桂一的脾气太好，不会和自己细究。
　　拿出另一首曲子的谱子，志水桂一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一边递出手中‌的乐谱，一边露出软乎乎的笑意。
　　月野菜菜子眨了眨眼。
　　话又说‌回来，琴声是‌无‌法展现演奏者的可‌爱的，而可‌爱的家伙就应该被多摸摸头。
　　回应了志水桂一的笑，月野菜菜子接过琴谱准备下一首的演奏。
　　萝丝从享受音乐的“仰泳”飞行回正，又开开心心地享受着下一首音乐。
　　无‌论哪个版本的演奏都‌很好听，都‌令小精灵很是‌享受。
　　至于其中‌的不同‌。
　　在音乐上敏锐的小精灵并不打算发出任何意见。
　　只要菜菜子高兴就好。


第090章 结束与准备合奏
　　“今天的合奏和上一次感觉起来有什么不同吗？”将志水桂一送到‌门‌口,月野菜菜子问道。
　　志水桂一很是认真地思索起来。
　　原本只是这么随口一问，看见志水桂一思索得专注，月野菜菜子突然有些好‌奇。
　　“上一次合奏的时候,有种，学姐在为了合奏而刻意贴合节奏的感觉，有种,受着限制,带着限制演奏的感觉。。”
　　“这一次合奏的时候，感觉,是在学姐的节奏里。”
　　“更自由,更能听见学姐的琴声。”
　　“有种,真正在和学姐合奏的感觉。”
　　月野菜菜子愣了一下。
　　上一次还在使用着【演奏模式】进行合奏。
　　两次的不同并‌不大‌,合奏的曲子都没有难到‌自己无法驾驭的地步,实际上，月野菜菜子自认为上一次和这一次，自己的表现都是游刃有余地演奏着曲目。
　　不应该会有什么不同。
　　更是没有想到‌志水桂一能够听出不同。
　　不仅仅察觉到‌了，而且还这么明确地点了出来。
　　明确得像是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般。
　　“在我的节奏里？”
　　“嗯……”志水桂一垂了点眼,很认真地思索,“是,在水里和在陆地上的不同感觉。”
　　月野菜菜子笑起来：“那‌是在水里好‌听，还是在陆地上好‌听？”
　　“都很好‌听。”志水桂一看着月野菜菜子，一双眼睛澄澈地倒映出视线里的人，“无论从技巧和演绎上，都无可挑剔，是不同风格的完美。”
　　对方‌眨了下眼睛,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月野菜菜子点头给予鼓励：“但是？”
　　“不是但是，只是对我来说,我更喜欢这周学姐的演奏。”
　　“有种更真实的感觉。”
　　“我也很喜欢这周的合奏。”月野菜菜子笑着回复。
　　演奏模式像是带上了一层手套，自己进行演奏时的合奏，才能完全‌触摸到‌对方‌的温度和掌纹。
　　越发坚定了要与其他人进行合奏的心。
　　看见月野菜菜子的笑容，志水桂一像是安心般呼出了一口气‌。
　　“对了，明天你要去游乐园吗？”
　　“要去的。”志水桂一点头，“学姐也要去吧。”
　　“要去的。”
　　志水桂一点头：“明天见，菜菜子学姐。”
　　“明天见。”
　　门‌关上。
　　志水桂一低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猫猫雕像，伸手将有些松掉的蝴蝶结再次系好‌，摸了摸猫猫雕像的脑袋，转身向车站走出。
　　刚刚走出院子，便遇见了正要走回自家院子的土浦两兄弟。
　　土浦弟弟看了看志水桂一，又看了看对方‌走出来的院子，随后将视线落在自家哥哥脸上。
　　那‌张本来就偏深色的脸似乎更黑了一些。
　　“土浦学长好‌。”志水桂一看向土浦弟弟，犹豫着如‌何称呼对方‌。
　　土浦弟弟主动地出声：“晚上好‌。”
　　错开了称谓的难题。
　　“晚上好‌。”
　　“晚上好‌志水，你是？”土浦梁太‌郎回道，视线示意着月野家。
　　自家哥哥平静得令土浦弟弟有些害怕。
　　开始在内心盘算着如‌何巧妙地回家并‌把姐姐叫出来。
　　不过‌按照上一次自己姐姐的表现，似乎更喜欢对面这位一点。
　　“和菜菜子学姐约好‌了一起练习。”
　　“哦，这样啊。”土浦梁太‌郎点头，“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明天见。”
　　“明天见。”志水桂一向土浦梁太‌郎欠身行礼，转过‌来向土浦弟弟点点头。
　　土浦弟弟同样点头回应，目送着志水桂一离开，才回头跟上自家哥哥的脚步：“一起练习？什么一起练习？”
　　“他们都是大‌提琴手，所以一起练习。”
　　“大‌提琴……还没有听过‌月野姐演奏过‌，哥，我还有这个机会吗？”
　　“？”土浦梁太‌郎回头看向土浦弟弟。
　　“哥，我还有这个机会吗？”土浦弟弟又说了一次，只是这次的语气‌更加“隐忍”。
　　“你想要听，就自己去礼貌地向人家提出请求。”土浦梁太‌郎回着，打开门‌。
　　土浦弟弟欲言又止，在开门‌后冲进屋内：“姐！哥要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你们不是去踢足球去了吗？”
　　土浦梁太‌郎赶上前给了土浦弟弟一下：“别听他乱说。”
　　“……不过‌姐，你现在有空吗？”
　　察觉到‌什么，土浦姐姐将电视关闭：“在这里还是去楼上？”
　　“楼上吧。”回答着，土浦梁太‌郎向已经准备上楼的土浦弟弟道，“你别来。”
　　“姐，你看他！”
　　“让健次郎跟着来吧，顺便也让他涨涨经验。”土浦姐姐说着，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土浦梁太‌郎，“你正好‌当教材。”
　　“？”
　　……
　　周天的游乐园玩得欢畅。
　　虽然少了柚木梓马，但碰见了柚木雅也算是和柚木家一起玩了。
　　月野菜菜子回家后向着琴房走去。
　　“玩得开心吗？”
　　“开心。”月野菜菜子笑着点头，“你呢？”
　　“过‌得还算不错。”萝丝跟着月野菜菜子上楼，“要去洗澡吗？”
　　“一会再去吧。”月野菜菜子回道，“今天还没有练琴。”
　　“晚点洗了澡就上床睡觉。”
　　“可是菜菜子，你作业写完了吗？”
　　“……”正开门‌的月野菜菜子手上一顿，“我都已经进入年级前五十了，稍微忘记写作业的话——”
　　萝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的声音降低：“可是我今天还没有练习。”
　　“早上起来的时候，做了基础的练习吧？”
　　“那‌不一样。”月野菜菜子摇头，“早上和晚上的手感不一样。”
　　“而且早上是在刷经验的，晚上想要自己拉琴练习。”
　　说着，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减少了意识空间的练习，经验增加都慢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第‌三个乐器。”
　　“菜菜子已经选好‌第‌三个乐器了吗？”
　　“吹奏的乐器吧，在双簧管和长笛之间徘徊。”月野菜菜子打开了练习室的门‌，“我先练会，作业就等洗完澡后，等头发干的时间完成吧。”
　　萝丝还想要说什么，但看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知道自己没办法拦住对方‌：“最多最多一个半小时，不能牺牲睡觉的时间。”
　　“好‌的，麻烦你提醒我啦。”
　　“嗯！”萝丝表情像是肩负了重担。
　　……
　　名次会在公告栏上张贴，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张贴。
　　月野菜菜子从校门‌口迈向琴房前，还是没忍住拐向公告栏。
　　时间尚早。
　　除了晨练的体育类社团及琴房里的音乐科，校园还处于‌空空荡荡的状态。
　　月野菜菜子的脚步在看见迎面走来的月森莲时停下。
　　等待着对方‌走近。
　　月森莲不动声色地加大‌了步伐。
　　“还没出来。”
　　“排名多少？”
　　“看来负责张贴的人员还没有来学校吧。”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之后应该会很多人。”
　　“晨训完后可以来看。”月森莲向琴房的方‌向示意。
　　月野菜菜子转身：“你心里有排名吗？”
　　月森莲看向月野菜菜子，视线在对视后又克制地移开，反问道：“你呢？”
　　“如‌果我是第‌一当然是最好‌了。”月野菜菜子毫不客气‌道。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
　　“你心里对于‌其他人的排序。”月森莲目视前方‌。
　　“其他人的话，我没有特别进行过‌对比。”月野菜菜子思索起周五的演奏，“因为我也是参赛者，在我演奏之前和在我演奏之后的心绪是不一样的，我没有完全‌投入地听你的演奏。”
　　月森莲应了声。
　　“但我知道你演奏得非常棒，很难想象你是如‌何做到‌那‌样的走弓，而且你的泛音——”月野菜菜子说着，感慨地摇摇头，“真的令人发麻。”
　　“梁太‌郎君和柚木学长的话，我知道他们都很优秀，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将两人进行对比的尺度。”
　　“你呢？你的排序呢？”
　　“我不知道。”
　　“嗯？”
　　“都是不同的乐器，我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排序。”
　　“看来只有交给评委们去想办法了。”月野菜菜子走向预约琴房的记录簿，“你还是那‌个教室吗？”
　　“是的。”月森莲点头，顿了顿，补充道，“一天三次，明天后天也是这样。”
　　“好‌。”月野菜菜子将自己的名字签了后顺便写上月森莲的名字，“不过‌只能写到‌明天的，后天的预约你得等明天再写了。”
　　“嗯。”
　　对方‌没有反应。
　　月森莲等待着月野菜菜子写完记录簿，再次开口：“这一周我都会在琴房。”
　　月野菜菜子点头，转头看向重复着像是在提醒什么的月森莲。
　　“……《帕萨卡利亚舞曲》。”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盯着月森莲。
　　月森莲侧开视线：“曲子我已经熟悉了。”
　　月野菜菜子上前一步。
　　“月野？”
　　“我只是觉得，发出邀请的时候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月野菜菜子歪些头，“你觉得呢？”
　　月森莲看着月野菜菜子的眼睛。
　　距离有些近。
　　月森莲缓缓咽了一下。
　　“我——”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睛。
　　月森莲像是会被任何细微打断的警惕猫咪。
　　“你？”
　　月森莲停顿两秒，继续道：“我只是说，我准备好‌了。”
　　“如‌果你想要合奏的话，随时都可以。”
　　这倒是有些新奇的话。
　　一时间不确定算不算得上是邀请。
　　“随时都可以？”月野菜菜子看着月森莲。
　　比起随时都可以演奏，对方‌更是随时都会朝后退开离开的紧张模样。
　　“嗯。”
　　“现在呢？”
　　“可以。”月森莲抬起下巴，想要错开盯着自己的视线，又想到‌对方‌的话语低下头。
　　月野菜菜子看着月森莲的双眼。
　　放松的眉眼看着有些呆愣，眼珠在微微颤动，能看出有在刻意地进行压制，维持着对视。
　　无措的样子稀奇到‌月野菜菜子想要拍张照片。
　　在自己的尾巴翘起来前，月野菜菜子清了清嗓子：“那‌走吧。”
　　“嗯。”月森莲应声，在原地停留了两次呼吸，才迈步跟上。


第091章 你在期待吗
　　除了自己的琴房,月野菜菜子很少从别‌的位置朝外看过。
　　和望出去时一片绿意的自己惯用琴房不同，月森莲选择的位置是一片蓝色的湖泊。
　　颜色不深。
　　在早晨的阳光下看着像是月森莲的发色。
　　月野菜菜子回过头‌看向月森莲。
　　“怎么了？”月森莲拿出琴的手一顿。
　　“没什么。”
　　“你要谱吗？”
　　“我记得住——不，我想我需要一份琴谱。”比起用意识空间的演奏模式,月野菜菜子更想要通过自己演奏感‌受合奏中的变化‌。
　　但这样就‌会带来另一个问题，之前‌月森莲中断演奏的源头‌——
　　月野菜菜子没有背谱。
　　月森莲递过来一个平板：“会自动‌翻页。”
　　“应该能有所帮助。”
　　“非常有帮助。”月野菜菜子接过平板，“不愧是月森。”
　　月森莲有些的眼神有些奇怪,上前‌示意平板上的按键：“曲目已经选好‌了,速度是按照曲目的速度设置的。”
　　“按了开始键在倒计时五秒钟后开始。”
　　“像是那种歌词栏一样的上滑吗？”
　　“嗯。”
　　“好‌方便。”
　　在之后自己会将重心偏向现实的演奏，有一个能够即时的谱子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意识空间的演奏真的很便利,也太过便利,让现实中显得有些麻烦。
　　“一会我把这个小程序发给你。”
　　“谢谢。”月野菜菜子拿着平板,“这个也是放在谱架上吗？”
　　“是。”
　　“我再准备一下,就‌可以开始合奏了。”
　　“好‌。”月森莲应着。
　　将自己的小提琴拿出来调音。
　　《帕萨卡利亚舞曲》。
　　距离上一次演奏已经有段时间。
　　月野菜菜子还记得合宿时,是把想要说什么的月森莲抓住进行的合奏。
　　月野菜菜子拨弦调整着，好‌奇地问出口：“你那个时候是想要说什么？”
　　“嗯？”月森莲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对上对方的视线。
　　不太喜欢说话，更愿意通过眼神或者言简意赅的回复来进行对话。
　　可是对视的时间稍微长一会，又会自己打‌断对视。
　　“在我们‌上次合奏的时候,你是想要说什么？”月野菜菜子阐明,拿起放在一旁的琴弓。
　　对方眨了下眼,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是在思索。
　　“如果想不起来了也没关系。”
　　“我当时是来告诉你，中午可以在琴房里面‌练习。”月森莲语气平淡。
　　似乎是随便想起来的语气。
　　月野菜菜子轻笑了一声。
　　月森莲抿些唇，不明白‌对方在笑什么。
　　想要弄明白‌，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月野菜菜子将琴凳拉出来一些，坐下调整好‌了位置。
　　今天的琴音感‌觉不错，调音很快便顺利完成。
　　“那我们‌开始吧？”
　　“好‌。”
　　将琴弓放在弓底,月野菜菜子抬眼看向月森莲。
　　两人都做出一个抬手的动‌作，然后落弓。
　　声音在同一拍响起。
　　大提琴是一段长弓,而小提琴进行着短音的变化‌。
　　小提琴的声音凝实，和大提琴在不同的音域引发出属于弦乐的共振。
　　比起上次，有种明显的“热情”。
　　像是汽水的气泡在嗓子眼里作用，沁人的那种挑动‌。
　　月野菜菜子维持着长弓，看向月森莲。
　　微微垂些眼，注意力落在小提琴上。
　　手指按在琴弦上的手法利落，手型漂亮。
　　月野菜菜子收回视线，看向琴谱进入下一段大提琴的主奏。
　　小提琴的长弓稳定‌。
　　在每一弓开始时强，又渐渐弱下去，在回弓时再慢慢加强。
　　像是触碰。
　　在触碰松开手后，又再次贴合的紧握。
　　月野菜菜子将整段进行加强后减弱的处理，顺着乐曲的呼吸过渡到下一个片段。
　　久别‌重逢的相拥，伴随着轻声互诉的想念。
　　小提琴的声音在大提琴奏响时变得清亮，一声声的像是话语里的笑意。
　　拨弦。
　　靠近耳边的喃语紧凑地诉说着一个又一个秘密。
　　月野菜菜子看着琴谱上的音符，将眼中看见的音符演奏出来，不由‌在持续中紧张了些。
　　小提琴的快速跳跃，像是与拨弦应和的欢快。
　　接着是大提琴加重力道的拉响，小提琴同样回升应和。
　　仿佛在悄悄话后，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人再度热情地缠绵。
　　不再使用拨弦，而是低沉而厚实地表达出思念。
　　不再采用跳弓，藕断丝连的停顿是无法撤离的相接。
　　月野菜菜子跟着乐曲中的情绪上扬，快节奏中手指落下得过急，与右手错开地闷下了半个音。
　　立即调整了回来。
　　连续的波浪般的音节落在最后响亮的拨弦上。
　　像是两人统一的气口。
　　很难在听见另一个人的演奏下不被影响。
　　交错的琴声让月野菜菜子还需要分出一些心思稳定自己的节奏。
　　其实也不用怎么特别‌稳定‌，跟随着合奏的感‌觉，像是分流后会在会在下一节点融汇的两条河流。
　　有着超乎节奏的韵律，却让下一个音有些难以捕捉。
　　月野菜菜子硬着头‌皮接下。
　　好‌在没有出现问题。
　　对方的拨弦再次变成落重的琴音。
　　似乎每一次的接触都不足够，都需要更加确定‌的声音，更加直接的肯定‌。
　　月野菜菜子晃了些神慢下，又在月森莲拔高的琴音里回过神来。
　　乐声再次放轻。
　　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次休息。
　　快节奏的和鸣。
　　像是不用再压抑什么，不用再控制什么。
　　只需要将音符拉响。
　　毫无‌分差的配合。
　　这种严丝合缝的琴声共奏，刺激着大脑源源不断地产生着能让演奏变得更为愉悦的神经物质。
　　这里应该放轻的。
　　让两人的琴声短暂分离开。
　　月森莲收敛了一些，却又在应该接着放轻的部分稳住了琴声。
　　伴随着低声的琴音迈入不停歇的狂欢。
　　本该弱下的琴声再次扬起，像是在一个顶点后进入另一段高潮。
　　在琴音即将突破曲目和谐时停了下来。
　　接着是绵长的音，放缓了节奏，将一切感‌官拉长。
　　月野菜菜子放松了右手的重量看向月森莲。
　　有些好‌笑地发现两人上弓和下弓正好‌相反，回弓的节奏却同步着。
　　月森莲垂着的眼抬起来一些。
　　窗外已经完全放亮。
　　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光源般的存在。
　　背光而坐的月野菜菜子身上像是有一层柔和的光芒。
　　莫名‌让视线像是恍惚般看不清晰。
　　身体微微前‌倾着做出暗示，月森莲在下一弓加些重量。
　　果然听到大提琴同样响亮起来的低音。
　　贴合心意。
　　明明只是第二次演奏这首曲子，却将每一次轻重都表现得合拍，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同步。
　　小提琴拨弦和大提琴的跳弓。
　　两人技法互换。
　　只是维系了两节后，月野菜菜子跟着选择了拨弦的处理。
　　更加轻快。
　　同样的处理方式增强了同步性，也在放弱后，能够更加明晰地进入乐曲最快的部分。
　　这种选择一旦开始，便只有进行下去或者直接中断两条路。
　　快节奏下，错位的音符是没有办法进行调整的。
　　月野菜菜子深吸一口气。
　　好‌在这一节的合奏中，自己有缓下来“调整”的长拍，小提琴需要保持着持续的快节奏。
　　琴声响起。
　　是在同一拍。
　　月野菜菜子略微放松些，看着移动‌的琴谱手指因为精神的松懈滑了四分之一个音。
　　还好‌很快就‌来到自己能够调整的四个慢弓。
　　琴谱似乎跳了一段。
　　和自己在意识空间中完成的演奏不同。
　　同步的泛音后，直接落回了曲目的重音。
　　大开大合的演奏将一切情绪再次推向顶端。
　　抛弓后是一段加速。
　　契合的节拍再次让合奏变成一种颤栗的享受。
　　缓下来的长音。
　　回弓。
　　扬手。
　　月野菜菜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仅仅是曲目的难度，这种跟随着琴谱进行演奏的感‌觉很紧张。
　　特别‌是，合奏的对象还是月森莲。
　　但紧张情绪让肾上腺素飙升，在完成演奏后将压抑的情绪整个释放出来。
　　感‌觉不太一样，应该是感‌觉很不一样。
　　这种有始有终的合奏带来的完整性让精神上获得澎湃的满足。
　　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合奏像是水天相接。
　　各自有各自的音域，却能融合成一色。
　　很适合合奏。
　　也合奏得很适合。
　　月野菜菜子抬头‌，正对上月森莲的视线：“我觉得很棒。”
　　“嗯。”月森莲应着。
　　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呆住了一般，直愣愣地看着。
　　似乎又是想要通过眼神传递什么，月野菜菜子盯着月森莲的眼睛，歪些头‌用眼神催促。
　　“……很棒。”不仅仅是很棒。
　　心下的情绪堆积，冒出一股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
　　月森莲不敢再多‌看月野菜菜子，转开头‌望向自己的小提琴。
　　“不过这次是我不太熟悉，发挥得不太好‌。”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
　　其中还有不少差错，虽然自己补得快问题也不算明显，但月森莲应该能听得出来，也难怪对方此刻的兴致不高。
　　乐曲的感‌知，应该是同步的。
　　自己觉得激昂的地方，月森莲的情绪也上得很快，同样，自己犹豫的地方，对方也能感‌受到，所以在一些音上加重了来引导。
　　对于本身演奏就‌很认真，听见这些瑕疵大概很是难受。
　　也难为月森莲还要跟着硬夸个“很棒”。
　　月野菜菜子拉长些嘴角，正要说抱歉。
　　“的确可以更好‌。”月森莲将琴从肩膀上放下，“要再试试吗？”
　　依旧垂着视线。
　　“明天可以吗？我今天回去熟悉一下。”
　　“明天早上？”
　　“嗯。”
　　“可以。”月森莲点头‌，“我都在琴房。”
　　又是一次重复。
　　像是生怕自己忘记。
　　月野菜菜子笑起来：“我知道。”
　　“你是在期待我来找你吗？”
　　月森莲看向月野菜菜子，又很快垂下了视线。
　　“我开玩——”
　　“是的。”
　　“是的。”月森莲又说了一次。
　　依旧是重复着回话。
　　也许是想提醒，也许是想加深，不断地将话语印在对方脑中。
　　“我很期待。”


第092章 第三场音乐赛·名次
　　有‌些意外,又是意料之‌中。
　　自己能够从合奏中感触到不少东西，作为经验更加丰富的小提琴手，月森莲同样‌能够从合奏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么想着,有‌种被月森莲认可的感觉。
　　还挺令人欢喜的。
　　难得‌对方这么坦诚。
　　晚上努努力加练，争取明天合奏的时候将这首曲子表现得‌更好，不辜负两个人的期待。
　　月野菜菜子笑着回复了句“我也是”。
　　月森莲呼吸一轻。
　　“我也很期待明天的合奏。”
　　月野菜菜子点头道别,拿着大提琴回到自己的琴房开始早上的练习。
　　月森莲听见琴房的门关上,看向窗外。
　　湖面平静。
　　树也平静。
　　天空中飘过的云朵甚至感觉有‌些懒散。
　　琴房里更是没‌有‌一丝声音。
　　为什么自己总感觉能听见什么？
　　感觉到空气都是躁动的。
　　不过是都期待着下次合奏而已，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高兴的。
　　月森莲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
　　果然是上翘的。
　　只不过是明天也会见面合奏,这样‌的自己也太没‌用了些。
　　月森莲叹了口气,却忍不住笑意更甚。
　　……
　　晨训结束,校园里热闹起来‌。
　　萝丝似乎在忙别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唤了两声没‌有‌回应,便‌放弃了通过小精灵知晓排名的方法。
　　打算老老实实地去公告栏处查看。
　　“佯装淡定,等待别人告知”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就被划掉。
　　对于第三场音乐赛的好奇心‌强烈，只是晨练能够勉强压住。
　　想要知道自己在第三场的比赛中获得‌了什么样‌的名次。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成‌绩不好。”月野菜菜子向晨训完后，一同去看成‌绩的月森莲道。
　　《精灵之‌舞》的演奏没‌有‌问题,曲子也没‌有‌问题。
　　决定排名的是横向,是所有‌人的演奏。
　　之‌前还在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能够获得‌第一,越靠近公告栏，那种不安的感觉翻涌着上浮。
　　月野菜菜子下意识拽住了月森莲的袖子：“稍等，我做下心‌里建设。”
　　月森莲停下脚步，放柔了声音：“这次的名次很模糊。”
　　“曲目的难度和完成‌质量在同一层时，更多的是评委的偏好。”
　　“校园赛是一场四轮的比赛，单场的名次没‌有‌什么决定性作用。有‌不同乐器也需要对不同乐器进行推广,特别这一次普通科在参赛人员和听众的参与度都很高。”
　　“上两场都是弦乐的一二名，这次会压我们的名次。”
　　突然话多。
　　算是解释,也算是安抚。
　　月野菜菜子盯着月森莲。
　　“……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
　　一开始是听着月森莲说话所以看着对方，后来‌是发现自己注视着对方时，月森莲的视线会慢慢飘开，所以故意注视着对方。
　　现在的话，大概是因为对方又红起来‌的耳朵有‌些可爱。
　　“没‌有‌，谢谢月森。”月野菜菜子松开手，“第四名也能接受吧。”
　　“第四名？”
　　“钢琴和长笛分‌列一二，这次就勉强让月森赢我好了。”
　　“不过下次是我的第一。”
　　月森莲没‌有‌接话，等待月野菜菜子迈步到身侧才继续朝前。
　　公告栏处很热闹。
　　遥遥望着就已经在打消月野菜菜子去看名次的心‌思。
　　或许也不用走近了去看。
　　“太可惜了月野桑，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名。”
　　“谢谢。”月野菜菜子看着对方白色的校服，礼貌道谢。
　　对方瞥了月森莲一眼，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开。
　　说着可惜的人很多。
　　走到公告栏前面时，听了大概十多句不同的鼓励，表达喜爱，还有‌表达不平。
　　第一名柚木梓马
　　第二名土浦梁太郎
　　第三名月森莲
　　第四名月野菜菜子
　　第五名火原和树
　　第六名志水桂一
　　第七名冬海笙子
　　第八名日野香穗子
　　之‌前做好了一些准备，但真‌的看到这样‌的排名，还是会感到难过。
　　月野菜菜子朝旁看去。
　　这次天羽菜美在观众席下拍照，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角度拍下每位参赛选手的照片。
　　八个选手各有‌一张单人照，还有‌一张是落在最后的金泽纮人。
　　似乎是为了凑齐九宫格而放上去的照片。
　　但是选的角度很好，抱着手靠在墙壁上的金泽纮人只有半张脸在光里，有‌种莫名的成‌熟和忧郁。
　　第四名。
　　月野菜菜子依旧笑着回复着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
　　保持着礼貌的情绪与月森莲告别，说着一些客气的话，去上自己的课。
　　萝丝还没‌有‌回来‌。
　　大概是被学校小精灵叫去了。
　　有‌些太安静了。
　　想要聊天却找不到人说话，心‌里有‌些发闷。
　　第四名。
　　有‌第一就会有‌第二，当然也会有‌第三第四。
　　本来‌就是四场比赛，一次成‌绩没‌有‌什么影响，而且这次所有‌人都火力全‌开地进行演奏。
　　第四名。
　　手上顿了一下。
　　是笔尖卡在了纸页上无法滑动。
　　月野菜菜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不知不觉被自己写了好多个“第四”。
　　自己这也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比赛。
　　能够在第一次参加音乐比赛就拿到“第二”“第一”“第四”的成‌绩，应该算很不错的了。
　　接受这次的结果，然后好好准备下一场比赛。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会是第四名呢？”
　　不理‌解。
　　曲子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难度上的区别断层；演奏也没‌有‌任何问题，节奏、音准甚至情感表达上都很完美。
　　还有‌萝丝专门做的妆造。
　　无论‌从哪里来‌想，都不比别人差。
　　“首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负责这次音乐赛的普通科教师。”
　　“其次，我在乐曲，特别是器乐演奏方面并不是专业的。”
　　金泽纮人抬手捏了捏鼻梁，语气很是无奈。
　　“金泽老师现在忙吗？”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倒是不忙。”很难撒谎。
　　不仅仅是对上那双眼睛，还有‌撒了一个谎就得‌用下一个谎来‌圆的麻烦。
　　懒得‌撒谎，也不想撒谎。
　　“那，能够请负责这次音乐赛的普通科音乐教师，谈谈你‌对这次比赛的看法吗？”
　　“你‌是想要我夸夸你‌，说你‌应该是第一吗？”金泽纮人反问道。
　　“之‌前没‌这么想过。”
　　月野菜菜子的表情认真‌。
　　“……”收回些腿，金泽纮人站起身，嘀咕道，“我就知道午休时候不应该开窗通风的。”
　　“金泽老师午饭吃了吗？”
　　“吃了。”
　　“那我们聊会？”
　　“现在才问？”金泽纮人将一旁的椅子抽出‌来‌，递给月野菜菜子，“你‌想聊什么？”
　　“我觉得‌你‌不用太在意这场的名次，如果比赛可以有‌并列，你‌们是并列着按照某种顺序发表。”
　　“就像是书籍出‌版作者按照首字母进行顺序排版的那种。”
　　“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月野菜菜子略微皱些眉头。
　　对于金泽纮人的这种说法不是很认可。
　　“在我听起来‌，你‌们四人的演奏各有‌风格，选择名次反而考虑的不是演奏本身。”
　　“如果是以造型为顺序，你‌肯定是第一。”
　　“听起来‌，有‌些奇怪。”月野菜菜子狐疑地看着金泽纮人，“我就当是在夸我好看了。”
　　金泽纮人眉头颤了下，在不小心‌说出‌其他前稍微正色道：“而且前两场都是弦乐获得‌一二名，这场总要给其他乐器一个机会吧。”
　　“太多的场外因素，反正知道这次演奏的排名不重‌要就行。”
　　少女并没‌有‌被自己的话安慰道。
　　这种皱着眉的样‌子很鲜活，让人想要进一步看见对方气鼓鼓的样‌子。
　　月野菜菜子反驳：“那它也排了名次的，又不是并列第一。”
　　“你‌是说第一、第一、第一、第一然后第五、第五、第五这样‌吗？”金泽纮人扬起眉，语气调侃。
　　“也不是，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月野菜菜子摇头。
　　并不是想要这种你‌好我好的大和谐，“我想要有‌一二三四名，然后我是第一。”
　　“好胜心‌很强啊。”
　　“还好吧，如果不想赢，从一开始就输了。”月野菜菜子向后坐了些，靠在椅背上。
　　在认定了自己内心‌的好胜后，一切便‌坦然了许多。
　　那种扭着的不顺被摊开，“输掉”的心‌情放在了明面上。
　　说什么没‌关系不在意，自己明明很是在意。
　　金泽纮人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的壮志并不让自己感到奇怪，反而有‌种，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我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呢。”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金泽纮人在月野菜菜子怀疑的眼神中停顿，叹口气，“你‌的冰饮计划呢？”
　　“有‌在开始尝试了，的确不同。”月野菜菜子回答道，“和自己演奏乐曲的感觉很不一样‌。”
　　“那不是挺好的。”金泽纮人顿了顿，“所以你‌来‌找我是做什么？”
　　“原本有‌些郁闷，不过和金泽老师聊过就好了。”
　　“我的指导作用这么强吗？”
　　“大概和撸猫差不多吧。”
　　“？”总感觉被冒犯到。
　　但是少女的神情过于自然，自然到怀疑是否是自己想得‌太多。
　　“金泽老师会作曲吗？”
　　“不会。”
　　“会指挥吗？”
　　“……你‌要干嘛？”
　　“不会乐器的话，是声乐类？”
　　“……”金泽纮人有‌些警惕地坐直一些：“你‌要做什么？”
　　竟然真‌的是声乐吗？
　　不算难猜，只是对方抽烟的行为将这个选项边缘化。
　　“我只是在想，人声应该也算是乐声吧？金仔要跟我合奏试试吗？”
　　槽点一下子出‌来‌得‌太多，让金泽纮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就像是被同时摸了脑袋和肚皮，不知道该先把哪个位置的手咬开的猫咪。
　　月野菜菜子看着金泽纮人噎住的表情，笑了起来‌。
　　金泽纮人伸手摸了摸口袋，想要掏出‌一支烟：“不算，注意称呼，不要。”
　　“想要合奏就找王琦去，他喜欢帮忙。”
　　“真‌的不试试吗？”月野菜菜子的情绪缓解得‌差不多，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事情上来‌，“大提琴可是最靠近人声的乐器，四舍五入算是我们在合唱了。”
　　“不试。”金泽纮人看着月野菜菜子又“充满活力”，将摸烟的手拿出‌来‌，搓了搓手指，“自己找乐器玩去。”
　　“好吧，谢谢金泽老师。”月野菜菜子语气有‌些失望，起身行礼后将椅子抬起来‌。
　　金泽纮人单手捞过，放回了原位：“去练习吧，你‌不是中午也练习的吗？”
　　“是的，金泽老师再‌见。”
　　“嗯嗯，再‌见。”起身靠近窗边，金泽纮人将口袋里的烟摸出‌来‌，咬了根在嘴里准备点火。
　　火苗窜动着，金泽纮人盯了几秒，将打火机的盖扣上。
　　只咬着烟侧头望向窗外。


第093章 合奏的准备
　　第四场比赛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单独的排序,但肯定的是，在第四场比赛完后，这次校内音乐赛的最后名次就会出‌来。
　　答应过萝丝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拿第一。
　　那么‌，要达到‌第一,自己还要准备什么‌。
　　按照名次来看,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应该是月森莲。
　　但土浦梁太郎漏参加了第一场，不知道会怎么‌计算他的名次。
　　下一场得拿第一。
　　月野菜菜子迫切地想要加长练习的时间,也知道找不到‌有‌效的途径,自己是事倍功半。
　　抛开所谓的外场因素, 第三场比赛自己选的这首曲子在技术上的要求比较特‌别,弓法的要求不算多但是难度较高。
　　而情绪表现力上——
　　没有‌见过小精灵的人只是会被自己带入到‌想象里,没有‌实感的情绪无法带来触动，如同无垠之水。
　　有‌些冒犯，但是评委组的平均年龄是中年人，这个年龄段大概已经缺少了对小精灵的想象力了。
　　或者说,对这种“情怀”更多是带着感慨,而非触动。
　　做一杯冰饮需要切实的冰,也需要选择好口‌味。
　　月野菜菜子一边思索着，一边进行午间的基础训练。
　　要想拿下下一场比赛，选曲上需要多加考虑一些了。
　　只是第四场比赛的主题还没给，就算现在着急也无济于事。
　　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收回心神开始进行指法练习。
　　午休结束，柚木梓马发‌来了新的一周安排表。
　　依旧是繁忙得只有‌一些空隙。
　　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在这样‌的时间表下,依旧能‌够达到‌高水准的演奏。
　　在校的时间被学生会和后援会压缩，回家后那位老太太也不太支持的样‌子。
　　想不明白。
　　【月野：周三中午吧。】
　　上一秒还发‌送消息的人没有‌回复。
　　大概是有‌什么‌事情。
　　月野菜菜子没有‌太放在心上,思索着如何抓紧剩下的时间，达成自己的合奏计划。
　　算上这周，距离最后一场比赛还有‌三周时间。
　　除去最后一周留给与伴奏磨合的时间，自己还有‌两周，足够与所有‌人进行一次合奏。
　　月野菜菜子先向‌女生们发‌出‌了邀请。
　　【日野：我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不会太复杂的曲子，没关‌系吗？】
　　【月野：当然没关‌系，你来选想要合奏的曲子吧。】
　　【日野：思考.jpg】
　　【日野：《卡农》可以吗？】
　　《卡农》。
　　日野香穗子第二场的参赛曲目。
　　【日野：不，我想修改我的答案。】
　　【月野：可以都进行合奏的。】
　　【日野：真的吗？好耶！我还想加一首《圣母颂》。】
　　【日野：什么‌时间呢？我都可以的。】
　　《圣母颂》。
　　日野香穗子在合宿时进行过的曲目。
　　两首曲子的难度都不大，但都很有‌意义。
　　【月野：明天下午，在琴房里可以吗？】
　　【日野：可以！】
　　【日野：竖大拇指.gif】
　　【月野：握手.gif】
　　另一边，冬海笙子要参加社团便定在了周四中午。
　　曲目在确定后再发‌给她。
　　然后是——
　　【月野：火原学长，能‌邀请你周五中午的时候，合奏一次吗？】
　　消息过了会才得到‌回复。
　　【火原：合奏？当然可以。】
　　【火原：探头‌.gif】
　　【月野：那周五中午的时候，在音乐科的天台见。】
　　与小号合奏的曲目，在之前‌就已经确定——
　　【月野：曲目是《天堂电影院》的《Love Theme》可以吗？】
　　【火原：当然。】
　　【火原：期待.gif】
　　非常顺利。
　　月野菜菜子将手机屏幕熄灭，继续盘算着。
　　周六和志水桂一进行合奏，然后就是土浦梁太郎。
　　土浦家住得近很方便，不需要考虑在校的时间。
　　月野菜菜子准备之后再问土浦梁太郎有‌没有‌空闲。
　　秉承着应有‌尽有‌的原则和自己没有‌太多合奏对象的限制，月野菜菜子点开手机又向‌王崎信武和金泽纮人发‌出‌了邀请。
　　【王琦：可以，不过时间得晚一点再确定，不好意思。】
　　【金泽：？】
　　【金泽：瘫.jpg】
　　……
　　火原和树看着手机，只是文字，但足够让人回想起那天蹲在门口‌发‌生的事情。
　　合奏吗？
　　和小月野合奏肯定很有意思吧。
　　“火原，你在笑‌什么‌？”
　　“嗯？我在期待合奏。”
　　“合奏？小号和什么的合奏？”
　　原本要回答的火原和树在开口‌前‌停顿，只笑‌着不说话。
　　“嗯？”察觉到有些异样地友人眯着眼上前。
　　“还没合奏呢，我不太好说。”
　　“好吧好吧，不过小号本身是个不太适合合奏的乐器吧？”
　　“这你就不懂了，小号可是很受欢迎的。”被两票荣选为“最想合奏乐器”，火原和树对着友人露出‌故作成熟的得意神色，“特‌别是受到‌弦乐的欢迎。”
　　“小号在管乐里受欢迎是一方面，可是很少有‌和弦乐搭配的曲子吧？”友人的表情更加疑惑，“本身声音和弦乐的匹配度也不高。”
　　“是吗？”火原和树挠挠头‌，“我觉得还可以吧。”
　　“你是指你的那次和小提琴的合奏吗？”友人挑起眉，“大伙看稀奇是一方面，你们俩演奏得好是另一方面。但是演奏得好和适配度高是两件事情。”
　　火原和树眨了下眼。
　　“所以是和什么‌乐器进行合奏？弦乐？和谁？”
　　“等我合奏完了再告诉你。”火原和树回着，又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明明很配啊。”
　　……
　　“啊，对了，有‌件事情顺道问问你。”金泽纮人将烟捏在手上转一圈。
　　已经有‌些皱巴巴的。
　　烟嘴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王崎信武看了眼金泽纮人手中的烟，等待着金泽纮人后续的话。
　　“这一届选手中的那个大提琴，之前‌找你说过问题的那个。”
　　“月野桑吗？”
　　“嗯，你有‌时间和她合奏下吗？”
　　王崎信武微微偏些头‌，像是在疑惑。
　　“这次比赛她拿了第四名，在心理上有‌些影响。”
　　“金泽老师希望我去开导一下她吗？”王崎信武看着金泽纮人，嘴角扬起笑‌。
　　一贯都是这么‌带笑‌的模样‌。
　　金泽纮人并没有‌因此而察觉到‌王崎信武有‌什么‌不同。
　　“应该也不需要开导，你只用和她进行个合奏就行。”金泽纮人说完，等了等没有‌听到‌王崎信武的回话，“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金泽老师突然表现得特‌别老师，我有‌些意外。”
　　金泽纮人想要翻个白眼，又觉得翻白眼有‌些费劲。
　　转而闭上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一直都这么‌有‌师德。”
　　“金泽老师特‌别看好她吗？”
　　“是她来向‌我求助，我就给帮助。”金泽纮人回道，“谁来向‌我寻求帮助我都会认真帮忙的。”
　　王崎信武笑‌着应了声：“谢谢金泽老师。”
　　“？”
　　“我最近对于声乐很好奇，不知道金泽老师能‌不能‌也帮帮我。”
　　“我是说求助，不是许愿。”金泽纮人没什么‌好气地回话。
　　比起往日的抗拒，金泽纮人的反应似乎松动了一些。
　　王崎信武打量着金泽纮人。
　　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改变，但似乎能‌够知道是谁引起的一些变动。
　　这一届的普通科从多个方面都带来了很大的未知。
　　果然音乐的意义是要众人都能‌够参与。
　　“好，我和她对一下时间。”王崎信武点头‌，“金泽老师要来一起吗？”
　　“我来干嘛？”
　　“当个听众？”微微歪些头‌，王崎信武的话语中带着调侃，“如果能‌够让老师忍不住开唱就是最好的了。”
　　“……不去。”金泽纮人挠了挠头‌。
　　像是被激起了逆反不愿意做家务的高中生。
　　王崎信武不再多说这方面的话题，转而聊起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上次比赛校委会那边应该很满意吧。”
　　“是的吧。”金泽纮人面对别的话题放松了些，将身体伸展开靠在墙上，“教‌导主任专门来嘱咐我，保持这个质量。”
　　“那边好像会给他们认为不错的选手发‌函了。”
　　“发‌函？是那个统一培训吗？”
　　“没有‌多问，反正最后有‌结果的时候还会再来的。”金泽纮人道，“免得太早告诉他们，反而增加不必要的压力和期待。”
　　“也是。”王崎信武应着。
　　“对了，既然说到‌了，你去看比赛名次了吗？”
　　话题又拐了回去。
　　王崎信武摇头‌：“没有‌，除了知道月野桑是第四以外。”
　　“不过前‌面三名是什么‌也能‌够猜到‌，无论是谁在第四名，剩下三个都会在前‌面。”
　　“所以你的排序呢？”
　　“我当然是更加支持弦乐的。”王崎信武笑‌着。
　　一个不错的理由。
　　金泽纮人抱手。
　　就像自己在听觉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优先会从视觉效果的呈现进行排序。
　　“不论评委这次考量的是什么‌，下一场都会是综合排名。”王崎信武观察着金泽纮人的表情，继续道，“目前‌看来，应该这届也是弦乐的胜利。”
　　“或许会是第一个拿到‌第一名的普通科参赛选手。”
　　“这么‌看好？”金泽纮人挑了些眉。
　　“金泽老师不也是看好她，所以希望我和她合奏吗？”
　　金泽纮人耸耸肩：“我只是尽老师的责任而已。”
　　“还有‌——”王崎信武接着。
　　金泽纮人抬眼。
　　“烟要不就扔了吧。”
　　在对话的这段时间里，被金泽纮人无意识地捏着，烟丝从破损的缝里探出‌，已经完全没了烟的样‌子。
　　“哎，我的烟。”金泽纮人脸上露出‌心痛的表情，“我拿着闻闻味。”
　　很想问问对方是否打算戒烟。
　　但王崎信武担心又激起了金泽纮人的逆反心理，只是笑‌着。


第094章 与月森莲的再次合奏
　　“晚上好萝丝。”
　　“晚上好。”萝丝出‌现在半空中,看着‌有点蔫哒哒的，翅膀扇动了两下便落在了桌上。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将旁边留下的草莓递给萝丝。
　　萝丝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要草莓：“对不起,菜菜子。”
　　“为‌什么道歉？”
　　萝丝抬眼望向月野菜菜子，又沮丧地垂下头‌。
　　大‌概能够猜到，月野菜菜子前倾些身问道：“你喜欢我的演奏吗？”
　　“喜欢的。”
　　“那就‌好。”月野菜菜子点头‌,轻笑起来,“我也‌很喜欢，是评委老头‌子们没品。”
　　“就‌是,没品。”萝丝跟着‌小声抱怨。
　　“而且,综合排序还是我比较高,之后还得麻烦你,让我们一起完成第四场比赛。”
　　“怎么会是麻烦我！”萝丝的翅膀又快速扇动起来,语气激动。
　　“所‌以萝丝也‌不用‌道歉。”
　　“菜菜子……”萝丝朝前贴上月野菜菜子的脸。
　　小脸上却还有些难过。
　　“所‌以不吃草莓吗？”
　　“要吃，谢谢菜菜子。”萝丝扬起声音，随后调整了表情恢复成活力四射的样子。
　　“我把‌参加比赛的人，都约来合奏了。”
　　“嗯？”萝丝抱着‌草莓啃了一口,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撑着‌脑袋：“今天和月森合奏了《帕萨卡利亚舞曲》,以前也‌有过合奏,只是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而且，我没有使用‌意识空间，是自己进行的合奏。”
　　“好腻害。”萝丝睁大‌了眼，脸颊鼓起一团圆润的曲线。
　　“最后一次比赛，我想自己演奏。”
　　“演奏模式也‌是自己演奏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不采用‌QTE的形式作为‌‘保护’。”月野菜菜子说着‌自己的想法，“这样演奏的风险很大‌。”
　　QTE就‌像是能够托底的保险。
　　无论自己真实演奏技术如何,只要有一层QTE的转化，月野菜菜子便有底气能够达到完美。
　　但是这层保险，即使是在演奏模式里都是保护的罩子。
　　能够发挥出‌月野菜菜子想要的变化，却隔绝了最真实的接触。
　　这种感觉，在与志水桂一和月森莲进行的不同合奏中越发强烈。
　　完美的也‌许并不完美。
　　不完美也‌许会带来完美。
　　似乎是把‌一场音乐比赛上升成了哲学理解。
　　月野菜菜子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依旧是强烈地想要获得第一。
　　却不甘心通过转化的方式获得第一。
　　萝丝眨了眨眼：“无论菜菜子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月野菜菜子等‌着‌萝丝吃完了草莓坐起身，“好，开始晚上的练习。”
　　“这两天需要背的谱有点多。”
　　“背谱？”
　　“是合奏的琴谱。”月野菜菜子将碗筷放进洗碗机，“约了明天早上和月森进行合奏。”
　　“你要来听吗？”
　　“好啊。”萝丝点头‌。
　　“明天下午约了日野。”
　　萝丝眨了下眼。
　　“日野的琴弦断了，是魔法出‌了问题吗？”
　　“也‌算是出‌了问题，莉莉没办法续上魔法了。”萝丝回答着‌，飞到月野菜菜子的旁边，“不用‌担心我们哦，我的魔法不是依托在虚有上的。”
　　“嗯。”月野菜菜子笑起来，“所‌以那根金色琴弦？”
　　“只是一根金色的琴弦。小提琴已经变成普通小提琴了。”
　　“在演奏过程中，魔法就‌有些失灵了吧。”
　　“嗯。”萝丝点头‌。
　　水平忽高忽低，很难让已经听惯了正确弦音的人忽略。
　　萝丝看着‌月野菜菜子。
　　思索着‌菜菜子会不会是因为‌日野香穗子而同样选择不使用‌魔法。
　　这样的想法莫名带来些不开心，萝丝翘起嘴。
　　……
　　“这么晚了还在练习？”等‌待着‌结束，滨井美沙敲了敲门框。
　　“母亲。”月森莲打着‌招呼，“抱歉我忘记关门了。”
　　之前时间只有自己在家里，习惯了随时进行练习。
　　“没事，能够听到这么好的音乐是一种享受。”滨井美沙轻笑着‌走进房间，“练习的是合奏曲目？”
　　“……嗯。”月森莲有些紧张地捏住琴弓。
　　滨井美沙眨了下眼，让自己的视线随意地扫过。
　　房间里没有顶灯，只有桌面上放着‌一盏橙色的纸雕灯。
　　整个房间从冷色变成暖黄的同时，映出‌了纸雕的形状。
　　是一个拉大‌提琴的影子。
　　比起才拿回来时加的灯光，现在的这盏纸雕灯明显进行了更为‌细致的改装。
　　滨井美沙的视线不由停留在大提琴的人影上。
　　“啪。”
　　落地灯被打开。
　　房间的亮度提升了很多，映着‌的纸雕影子被更强烈的灯光拉扯得模糊不清。
　　月森莲上前仿佛无事地将纸雕灯关上：“有什么事吗？母亲。”
　　“没有什么，只是上来看看。”滨井美沙笑得微微眯起来，“这次感觉怎么样？”
　　“只是获得了第三名，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演奏得开心吗？”
　　月森莲看着‌母亲脸上的笑意，有些拘谨地垂下眼：“嗯。”
　　“和第二场的演奏比呢？”
　　“嗯。”
　　只是应声没有回答。
　　但足够了解自己儿‌子的滨井美沙嘴角上扬得厉害。
　　为‌了维持住自己在儿‌子面前的形象，滨井美沙鼓励了月森莲几句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脚步不停，甚至忍不住有些小跳地来到了一楼小厅里。
　　月森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声响朝着‌门口看去。
　　难得见到这么“活泼”的妻子，月森爸爸将书放下：“是确定‌了吗？”
　　学过小提琴且曾经作过乐团首席小提琴手，月森爸爸当然了解《帕萨卡利亚舞曲》的二重奏。
　　也‌在第二场音乐赛中见证了月森莲的不同。
　　两件事情相重合，有着‌更深的意义。
　　“不知道呢。”滨井美沙笑着‌摇头‌，“他的心意算是确定‌了吧。”
　　“那就‌不需要担心了。”月森爸爸伸出‌手，邀请妻子靠近，“莲一直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会争取的人。”
　　“而且他长‌得像你，这是他的优势。”
　　滨井美沙被逗笑：“有机会的话‌，我还挺想认识一下那个女生的。”
　　“当然是作为‌演奏者来认识。”
　　“虽然我对莲很有信心，不过要等‌到以另外的身份认识，还有得等‌吧。”
　　“当做好朋友来认识也‌不错。”
　　“那莲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滨井美沙笑意更甚。
　　……
　　熟悉过谱子的合奏更有种协调和谐的美感。
　　有前一天的合奏为‌基础，两人对于乐器的理解更加同步。
　　步调越发一致，像是能够通过琴声直接感受到另一位演奏着‌的想法。
　　从单纯的技巧展示，变到能够感受韵律的浪漫。
　　月野菜菜子的手指从大‌提琴的弦上搭下，看向月森莲。
　　对方在两场比赛后，对于曲目的理解和演绎增进了好多。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小提琴便变得更加细腻饱满。
　　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月野菜菜子熟悉谱子后，能够分出‌更多心神捕捉小提琴的变化。
　　从第二场比赛的《恰空舞曲》开始，月森莲就‌像是开了窍般发生了质变。
　　就‌算只听第一场和第二场比赛的演奏，也‌能明显发觉两者的不同。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月野菜菜子思索着‌，微微皱些眉。
　　长‌时间的凝视，让原本打算假装没有发现的月森莲有些扛不住。
　　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怎么了？”
　　“你是怎么拥有饱满情绪，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的？”月野菜菜子问出‌口。
　　月森莲愣了一下。
　　“今天和昨天也‌不一样。”月野菜菜子回想着‌，略微垂些眼，“昨天虽然能够把‌主旋律体现得纯粹，但是细节上我们都不够饱满。”
　　“今天不仅是整体性得到了提升，细节和重点突然得完美，就‌好像你是在——表达什么。”
　　“这种讲述感很浓烈，每一句都错落有致。”月野菜菜子说着‌，无意识将弓回握，将食指的指节搭在下做出‌更舒服的思考姿势，“怎么做到的？”
　　“……”月森莲沉默地看着‌月野菜菜子。
　　对方思索得很认真。
　　听着‌描述莫名有种快要被拽掉什么的感觉，却在下一句话‌时被盖上了棉被。
　　“情绪很充沛，是怎么调整的呢？”月野菜菜子看着‌月森莲，虚心发问。
　　那双眼睛很认真。
　　这种注视让自己浑身汗毛像是静电般立起。
　　月森莲的嘴动了一下。
　　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又很含糊。
　　“月森？”
　　“……靠感觉。”
　　“感觉？”月野菜菜子压低些眉，“好吧。”
　　“你呢？”月森莲问出‌口，又垂着‌眼不敢看向月野菜菜子。
　　“你是怎么发生的变化？”
　　“基础的自然是对谱子熟悉了很多，基本上可以背下来。”月野菜菜子总结着‌，“然后就‌是，听见你处理上的一些变化，和曲子给我的感觉调整我的处理。”
　　和最初相比，月森莲在这首曲子上的表达感更强。第一次合奏时，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是在模仿着‌自己的处理。
　　而今天，则是自己根据对方琴声给出‌的反馈，当然就‌会在对话‌中处于被动的一方。
　　彼涨己消，这应该也‌是曲子的碰撞感减弱的原因。
　　表达感吗？演奏者的确是需要有表达的欲望和想法，才能够将曲子想要表述的内容传达出‌来。
　　月野菜菜子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原来如此。”
　　月森莲呼吸一紧。
　　“给我五分钟调整一下，然后我们再试一次可以吗？”
　　“好。”
　　再一次的合奏中，那种跟随般的融合感减少。
　　更多的摩擦对抗与协调同奏，将曲目的情绪一层一层堆叠。
　　像是在不断升温。
　　“真是完美的合奏。”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满足地笑起来看向月森莲，“谢谢。”
　　月森莲应了一声。
　　从呈现效果来说是最完美的一次。
　　有彼此的技巧和无形的默契做依赖，双方在情绪处理上积极又合拍，这种合奏带来的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可是自己心里却有块没有被满足的地方，像是落空的期待。


第095章 与日野香穗子的合奏
　　月森莲似乎情绪不佳。
　　可‌是‌合奏得完美,没道理会感到不开‌心。
　　月野菜菜子只当是‌自己感觉上出了问题。
　　而且，开‌口问月森莲“你为什么不开‌心？”有‌种在问对方“你怎么不笑”的挑衅。
　　月野菜菜子再次向月森莲真诚地道谢。
　　普通科和音乐科的教学楼在不同的地方，到了一楼,月野菜菜子便准备道别。
　　“是‌很棒的合奏。”月森莲先一步开‌口，“我基本上都在琴房，如果你有‌别的曲目想试试或者有‌什么事‌。”
　　果然之‌前是‌感觉上出了问题吗？
　　月野菜菜子庆幸自己没有‌仗着两人合奏过便问出口：“好的。”
　　“也‌可‌以发简讯给我。”
　　“嗯,谢谢月森。”
　　很礼貌。
　　但是‌这种礼貌更像是‌在提醒着两人的生疏。
　　明明合奏时默契得感觉亲密无‌间,此刻却冷淡得提醒着现实的距离。
　　月森莲心里升起一丝委屈，又立即被自己按下‌去：“中午见。”
　　月野菜菜子顺着回道：“中午见。”
　　并没有‌约定,但中午肯定会在琴房碰见。
　　“什么什么？什么中午见？”出现的声音充满元气又满是‌好奇。
　　月森莲的眉头在第一时刻便皱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请不要‌这样防备,会让我很受伤的。”天羽菜美摇摇头,声音变得有‌些‌可‌怜。
　　月森莲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感觉变得嫌弃了些‌。
　　天羽菜美咳了一声：“这不是‌第三场比完了嘛,想要‌进行一次二年级的专门采访。”
　　“你们什么时候有‌时——哎,别走呀，可‌以把你的时间给我一个吗？”
　　月森莲和月野菜菜子朝着不同的方向迈步。
　　“哎，哎——”天羽菜美左右看了看，迈步跟上月野菜菜子,“三年级都接受了采访的。”
　　“那‌是‌三年级的事‌情,和我们二年级有‌什么关系？”月野菜菜子回着,侧头看向天羽菜美。
　　“我的意思是‌，柚木学长我都能够拿到采访诶。”
　　“那‌恭喜你，加油。”
　　“你的语气好敷衍啊月野。”
　　月野菜菜子扬眉，脚步不停并加了些‌速度。
　　“这样怎么样？如果你接受采访，我就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
　　“谢谢，我不感兴趣。”
　　“是‌和你有‌关的事‌情。”
　　“那‌我迟早都会知道的。”
　　天羽菜美挠挠头：“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天羽,马上就是‌第四场比赛了，所有‌时间都很珍贵,所有‌外部的影响我都想摒除。”月野菜菜子的语气平淡。
　　这种平淡让天羽菜美有‌些‌头疼。
　　如果想要‌继续访问挖掘当然也‌是‌可‌以的，但肯定会让月野菜菜子生气。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别的身‌份，天羽菜美都不想让月野菜菜子生气。
　　“那‌，我只问三个问题可‌以吗？”
　　月野菜菜子挑眉：“可‌以，还有‌两个。”
　　“好——啊啊啊啊不能这么算的菜菜子。”天羽菜美一下‌有‌些‌慌神，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我可‌以选好了问题再问吗？这个不算——”
　　“可‌以，还有‌一个。”
　　“你等着。”天羽菜美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手中的小册子后跑开‌。
　　随便扫一眼便能够看到小册子上写得满满的字。
　　想要‌看清时对方已经跑开‌。
　　……
　　“呼。”日‌野香穗子进门后迅速关上琴房的门，整个人靠在门上像是‌抵住门，随后反应过来地蹲下‌。
　　几乎就在日‌野香穗子蹲下‌的时候，天羽菜美从‌门上的玻璃中出现。
　　像是‌某种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只是‌这样的闪躲并没有‌电影中的效果，天羽菜美看见了日‌野香穗子，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后更是‌眼前一亮，抬手示意了一下‌门：“我能——”
　　月野菜菜子挑起眉。
　　天羽菜美立即扬手挡住了自己的嘴，摇摇头。
　　月野菜菜子有‌些‌可‌惜，将‌动作放大地叹口气。
　　天羽菜美犹豫着在原地停留了几秒，还是‌离开‌了。
　　“她已经走了。”月野菜菜子看向蹲得有‌些‌自欺欺人的日‌野香穗子。
　　“她说要‌找二年级做个特别访问，我不太好拒绝她，只好快速逃跑了。”日‌野香穗子起身‌，靠在门上缓了缓。
　　“一样，我跟她说，我只会回答她三个问题。”月野菜菜子说着，笑起来，“她没准备好时就浪费了两个。”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她得好好想想。”
　　日‌野香穗子有‌些‌意外地眨下‌眼：“这样就可‌以吗？”
　　“我也‌没有‌想到她认了。”月野菜菜子耸耸肩，“大概算是‌种君子协定？”
　　“她好像在遵守约定这方面也有自己的规矩。”
　　“那我也这样好了。”日野香穗子决定同样采用月野菜菜子的方法‌。
　　“你休息一会我们再开始？”
　　“不用了，我准备一下‌我们就能开‌始。”日‌野香穗子回着，反而紧张起来。
　　除了合宿的那‌次机缘巧合的合奏，日‌野香穗子没有‌进行过别的合奏。
　　不知道会成什么模样。
　　更紧张的是‌，在没有‌魔法‌的加持下‌，自己的琴音远远做不到那‌么自然。
　　肯定会被月野菜菜子发现的，对方会如何认为呢。
　　日‌野香穗子看向月野菜菜子。
　　在两人看不见的半空，两只小精灵探头探脑。
　　【所以月野为什么要‌找香穗子进行合奏啊。】莉莉捏紧了魔法‌棒。
　　【这样不好吗？】萝丝有‌些‌不高兴莉莉的语气，叉着腰道，【日‌野能够找到一个知道她状态如何的人，她们一起合奏好处远大于——不对，没有‌坏处。】
　　【我没有‌说不好。】莉莉软了声音，【我只是‌担心香穗子没有‌时间好好准备。】
　　【别担心，菜菜子可‌好了。】
　　【我不是‌担心，我这是‌……】莉莉抿了下‌唇，【紧张。】
　　【香穗子接受了小提琴，小提琴也‌认可‌了香穗子，多点时间香穗子肯定能够拉好的，她有‌那‌个天赋。】
　　莉莉还在紧张地说一些‌话，萝丝放空耳朵，撑着脑袋等待着。
　　“先《卡农》还是‌先《圣母颂》。”月野菜菜子调整了谱架。
　　“先《卡农》吧。”日‌野香穗子调好了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拉得有‌些‌奇怪的话——”
　　“别担心。”月野菜菜子轻笑着，“放轻松来就好了。”
　　“嗯。”日‌野香穗子应下‌。
　　《卡农》。
　　一首复调音乐。
　　合奏很有‌特点，由一个声部追逐着另一个声部，达到一种绵延不绝、此起彼伏的感觉。
　　而弦乐的合奏，本身‌就有‌和谐的适配。
　　音色更亮的小提琴作为主调，而大提琴跟随着小提琴进行演奏。
　　琴声还没有‌响起，月野菜菜子便想到了金色的麦田。
　　以及，依旧出现在麦田尽头的茅草屋。
　　这次应该不是‌厕所了。
　　小提琴的声音响起。
　　有‌些‌颤抖。
　　月野菜菜子等日‌野香穗子进行演奏后跟上。
　　作为合奏，重要‌的是‌两个声部的和谐，不是‌要‌炫耀自己的技术如何。
　　月野菜菜子根据日‌野香穗子的演奏，调整自己的技巧。
　　揉弦还是‌有‌些‌生涩。
　　但意识到位，在每个语句末的处理有‌种初秋将‌至的朴实。
　　天气尚还有‌些‌炎热，麦田依旧是‌绿色的，只是‌微微泛黄。
　　每一弓都拉得到位。
　　能够感觉得到演奏者的真实。
　　很奇怪。
　　明明没有‌什么技巧，似乎仅仅是‌普通地将‌琴按照音准拉出了声音，但听着就能感觉到演奏者的真诚。
　　对小提琴的热忱，与乐曲中的忠诚应和。
　　月野菜菜子化简了左手的处理，将‌运弓与日‌野香穗子同步。
　　这种扎实的感觉令人安心，在月野菜菜子演奏过的曲目餐桌上，这首《卡农》的合奏像是‌一碗米饭。
　　乐曲很快就到了尾声。
　　日‌野香穗子放松了一些‌。
　　能够在演奏中明确觉察到月野菜菜子的迁就，但两人合奏出来的乐曲完成得远远超乎自己的意料。
　　【月野兼容了香穗子的技术。】莉莉的声音有‌些‌意外。
　　【好听。】萝丝欢喜地在半空中左右摇晃飞动着。
　　【嗯。】莉莉应声，【或许应该增加一个合奏比赛？】
　　萝丝转头看向莉莉。
　　【不，那‌样麻烦好多，还是‌算了。】
　　“我觉得是‌很不错的合奏，你觉得呢？”月野菜菜子主动向日‌野香穗子问道。
　　“我非常喜欢。”日‌野香穗子点头：“谢谢你，菜菜子。”
　　“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道谢的地方哦。”月野菜菜子笑着，“我还要‌谢谢你愿意陪我合奏。”
　　日‌野香穗子拥有‌一种可‌以轻易将‌人感染的真诚。
　　在琴声中质朴可‌贵。
　　再稍微练习些‌，等技术上来了，日‌野香穗子可‌以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小提琴演奏家‌吧。
　　日‌野香穗子还想要‌继续道谢，压回了话语，重新道：“我有‌在每天认真练习。”
　　“能够听得出来。”月野菜菜子点头。
　　音准非常到位，琴音除了最开‌始的颤动，后面都非常凝实。
　　日‌野香穗子笑得更开‌怀了些‌：“还要‌多谢菜菜子。”
　　“给我分享的基础训练。”
　　弦乐上，最基本的练习是‌一致的。
　　就像是‌数学在进行不同领域的研究前，都需要‌将‌基本的用法‌烂熟于心。
　　“这个你就算是‌上网搜都能搜到，不过小提琴的技巧上，可‌能需要‌专业的人来指导了。”
　　“嗯。”日‌野香穗子点头。
　　两人对视着，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要‌不去问问月森”
　　“还是‌不麻烦他了。”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陷入沉默。
　　随后一同笑起来。
　　“不过他在那‌次周六的时候，感觉很会教学。”
　　“嗯……对此我持有‌保留意见。”
　　“嗯？”
　　“小女孩们对他的热情很多都不是‌因为小提琴。”
　　“赏心悦目地学不好吗？”月野菜菜子笑出声。
　　“饶了我吧菜菜子。”日‌野香穗子皱了皱鼻子，“我可‌能对着月森同学，会拉不出琴来。”
　　“月森人还是‌挺好的。”
　　“这和人好不好没有‌关系。”日‌野香穗子摇头，似乎想到什么歪些‌头看着月野菜菜子，“你觉得月森同学很好吗？”
　　“嗯。”月野菜菜子点头。
　　“这样啊。”
　　【什么意思？】萝丝看向莉莉。
　　【不知道。】莉莉回道。
　　萝丝眯些‌眼，怀疑地看着莉莉。
　　【我只是‌个在学院里关心音乐的小精灵。】
　　“说起来，还有‌个人选。”月野菜菜子看着日‌野香穗子的头发，突然想到了同发色的王崎信武，“拜托王琦学长怎么样？”
　　日‌野香穗子眨了下‌眼：“王琦学长？”
　　好像可‌以。
　　日‌野香穗子的脸上有‌些‌意动：“可‌是‌，要‌怎么联系王琦学长呢？”
　　“找金泽老师肯定可‌以，或者，我准备约王琦学长合奏，那‌个时候帮你问问？”
　　“和王琦学长合奏？”日‌野香穗子眉头扬些‌，对此很感兴趣，“我能来旁听——啊，这样不太好吧。”
　　“我一并问问王琦学长吧？”
　　日‌野香穗子犹豫几秒，还是‌抵不住诱惑地双手合十：“麻烦你了，菜菜子。”


第096章 合奏的准备2
　　第二首合奏的曲子是‌《圣母颂》。
　　《圣母颂》的大提琴小提琴合奏更有种和鸣的感觉。
　　小提琴和大提琴在不同的音域里,协调地奏响着安详的乐曲。
　　萝丝和莉莉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两位演奏者的琴声温柔优美。
　　减弱了‌技巧上的处理让曲目有种平直的庄严感。
　　或许少了‌些慰藉，但依旧能‌够让听众感到安宁。
　　【香穗子第一次独自演奏的曲子，就是‌《圣母颂》。】莉莉睁开眼,语气有些感慨，【那时听见用魔法小提琴拉出来的音乐，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萝丝看向莉莉。
　　【现在我也觉得没有选错人。】莉莉深深吸了‌一口气,整只小精灵放松下来,【是‌只有香穗子才能‌演奏出来的感觉——】
　　【当然，你的人类也不赖。】
　　莉莉紧急补充一句。
　　月野菜菜子的琴声很真实。
　　但萝丝知道菜菜子能‌够做到更好：【菜菜子当然很棒。】
　　【这次合奏后,香穗子会自信起来吧。】莉莉眼神飘了‌一下,还是‌继续道,【请向你的人类传达我的谢意。】
　　【也谢谢你的人类,答应菜菜子的合奏邀请。】萝丝回答得非常“官方”。
　　两只小精灵说完,各自有各自的别扭。
　　日野香穗子和月野菜菜子合奏完后，两人又聊了‌会天‌，便分开进行各自的练习。
　　……
　　【柚木：曲子呢？】
　　月野菜菜子看见消息愣了‌下，才想到柚木梓马说的是‌什‌么。
　　还好自己现在有在练习休息的时候,看一眼手机的习惯。
　　【月野：选的是‌贝多‌芬《C大调二重奏》的第一乐章。】
　　发出的消息显示已读,但是‌柚木梓马没有回复。
　　月野菜菜子眯了‌些眼：“我觉得他去搜索曲子去了‌。”
　　“嗯？”萝丝扇着翅膀来到月野菜菜子的旁边,“很有可能‌。”
　　“这首不是‌‘木管二重奏’吗？”
　　“嗯，所‌以我想和冬海演奏的也是‌这一首。”月野菜菜子说着，切出聊天‌将曲目发给冬海笙子。
　　【冬海：好的，我会好好练习的。】
　　【月野：期待。】
　　【月野：赞.gif】
　　消息提示震动了‌两下。
　　月野菜菜子回到和柚木梓马的聊天‌框里。
　　【柚木：“木管二重奏”？】
　　“他就是‌去搜索了‌吧。”月野菜菜子吐槽着，点开键盘。
　　【月野：没有找到特别为长笛和大提琴写的二重奏，三重奏倒是‌有些,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叫上梁太郎君。】
　　【柚木：？】
　　【柚木：我倒是‌无所‌谓，你想要几‌重奏都‌行。】
　　【柚木：如果他能‌够将钢琴搬上天‌台的话。】
　　【月野：那还是‌二重奏吧。】
　　二重奏更好合奏是‌一方面,月野菜菜子还想试试同一首曲子和不同人合奏下来会有什‌么不一样。
　　还有一方面是‌，提出将钢琴搬上天‌台这种条件，还不如直接说“不”呢。
　　又是‌这种拐着弯来说话，哪有点“校园偶像”的样子。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吐槽着。
　　【柚木：行。】
　　【月野：那就明天‌中午天‌台见啦，晚安。】
　　【柚木：晚安。】
　　……
　　柚木梓马盯着手机笑了‌一声。
　　柚木雅坐在旁边，缓缓眨了‌下眼睛，等待着柚木梓马发完简讯将手机屏幕熄灭，才出声道：“兄长？”
　　“嗯？”柚木梓马转头看向柚木雅。
　　嘴角的微笑已经恢复成自家兄长一贯的状态。
　　如果不是‌自己前来讨点心吃，大概会错过‌了‌那声与往日兄长并不符合的笑。
　　哼笑却‌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反倒是‌感觉到纵容。
　　看得柚木雅很是‌稀奇。
　　早知道就该偷偷摸摸地过‌去看看是‌在和谁在聊天‌了‌。
　　不过‌应该也能‌猜到。
　　“是‌发生了‌什‌么令兄长高兴的事情吗？”柚木雅顺着正好的对话氛围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兄长看起来很高兴。”
　　“是‌吗？”柚木梓马收拢了‌手，“可能‌是‌今天‌的晚风比较凉快吧。”
　　本‌身也不觉得能‌够直接从自家兄长这里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答案，柚木雅换了‌个话题，“恭喜兄长第三场比赛获得了‌第一名。”
　　“没什‌么用的名次罢了‌。”柚木梓马的语气有些轻佻。
　　这下是实打实地在嘲讽了‌。
　　“第一名还没用吗？”
　　“前两场的管乐表现得有些低迷，评委组里的两位评委都是管乐背景。”柚木梓马瞥了眼放在一侧的手机，“这次有了‌机会，当然会想办法抬一抬。”
　　“这么说，其实兄长是有条件获得总名次第一的？”
　　“谁知道呢。”柚木梓马轻笑了‌一声看向柚木雅，“游乐园好玩吗？”
　　“好玩。”柚木雅点头，“虽然只一起玩了‌两个项目。”柚木雅听出了‌兄长在转移话题，又一个圈绕了‌回来，“兄长也有实力获得第一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兄长的眼神似乎很诚恳。
　　但柚木雅从小就没办法分辨出兄长的真实态度。
　　“而且，这次也是‌我超常发挥。”
　　“那多‌和月野学姐聊聊？或许下次还能‌超常发挥一下呢。”
　　“第一名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柚木梓马似笑非笑地看着柚木雅，缓缓撤回眼神。
　　柚木雅被盯得下意识停止了‌腰背。
　　“而且，下场比赛一定撕咬得厉害。”柚木梓马道，“我看看就好了‌。”
　　“拿了‌一个第一能‌足够交差了‌。”
　　“好吧。”柚木雅应着。
　　如果兄长真的拿了‌最终的第一回来，祖母很大概率并不会高兴。
　　祖母不高兴，兄长的日子就会难过‌起来。
　　想着，柚木雅叹了‌口气。
　　柚木梓马轻笑一声：“大晚上吃甜点，现在不担心长胖了‌吗？”
　　“现在正是‌我发育的年龄，而且甜点会让人心情变好，心情变好入睡会更香甜，能‌够以更好的面——”
　　柚木梓马抬手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
　　柚木雅吐了‌下舌头。
　　这种很拙劣的“借口”自然会被兄长看穿。
　　“在侧屋里的桌上，去拿吧。”
　　“谢谢兄长。”
　　“就在这里吃完，别端回你的房间去。”
　　“好的兄长。”柚木雅应得乖巧，“兄长不吃吗？”
　　柚木梓马垂些眼：“不了‌，我已经过‌了‌爱吃甜食的年纪了‌。”
　　……
　　月野菜菜子有时候会好奇柚木梓马的校园生活。
　　当然只是‌有时候，也只是‌有一点好奇。
　　柚木梓马标出来的日程只写了‌可以约合奏的时间，其他部分并没有写具体内容。
　　无法知晓对方有什‌么事情，但对方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将一切都‌做得很好。
　　一天‌都‌是‌24小时，有的人却‌活得像是‌有48小时一样。
　　不仅知晓自己的后援会，还很了‌解并且协助管理。
　　很神奇。
　　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并不是‌空头出现的。
　　这么近距离的和自己“粉丝”接触，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
　　难怪会累到精神状态都‌有些扭曲呢。
　　月野菜菜子感慨地叹口气，将自己的大提琴放在椅子上。
　　把‌大提琴带到天‌台来是‌一件累活。
　　月野菜菜子平息着呼吸，从天‌台上看着学校。
　　星奏学院由普通科和音乐科组成。
　　校区占地面积很大。
　　体育馆和体育场地在两所‌教学楼中间。
　　网球场等运动设施更靠近普通科，而琴房和演奏厅更靠近音乐科。
　　普通科的绿化‌是‌一个中心花园。
　　音乐科这边则是‌一个有湖的后花园。
　　像是‌对音乐科有些偏爱。
　　不过‌后花园离教职工楼也很近，说不准是‌校长的私心。
　　这么大个学院，维系起来也需要很大笔资金吧。
　　月野菜菜子有些好奇所‌谓的董事会有没有在音乐赛中出席过‌。
　　而董事会里，会不会有恰好小辈正在星奏学院里就读，像是‌校园小说里的私立学校那样，会出现一两个很有背景的家伙。
　　顺着一想，突然发现音乐科里好像都‌很有钱。
　　学习乐器到一定阶段，就需要家里帮忙。
　　大部分家里都‌是‌帮忙的，为数不多‌家里添阻的那个现在都‌还没有到天‌台来。
　　月野菜菜子已经开始做着柚木梓马被什‌么事情耽搁，今天‌没有办法来的心理准备。
　　好在今天‌天‌气不错，除了‌抗着大提琴在天‌台上看风景有点蠢以外，视野开阔，一眼望出去的风景令人心情放松。
　　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月野菜菜子侧过‌头。
　　柚木梓马同样远眺着。
　　眉眼如画，噙着笑意的嘴角很是‌温柔。
　　“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是‌你没有注意到。”柚木梓马回话，视线扫了‌一圈后转过‌头来看向月野菜菜子，“看见想看的了‌吗？”
　　“没有想看什‌么，你要休息一下吗？还是‌直接开始？”
　　“休息一下？”
　　“爬了‌楼缓和一下呼吸。”
　　毕竟是‌吹奏乐器。
　　虽然柚木梓马平和得让月野菜菜子怀疑，对方是‌在天‌台门口休息好了‌，才迈步进来的。
　　“不用。”柚木梓马回着，将自己手中盒子同样也放在长椅，开始组装长笛，“你没有给自己带张椅子上来吗？”
　　“我还以为贴心的柚木学长会帮我带一张。”
　　柚木梓马挑些眉，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贴心’？我可是‌连琴都‌没有帮你拿上来的‘好心人’。”
　　“万一会有惊喜呢？”
　　“算你今天‌比较走运。”柚木梓马将装好的长笛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从月野菜菜子视野盲区的花坛后面提了‌两张椅子出来。
　　不必要的试探。
　　月野菜菜子眯眼看向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将椅子放在长椅的对面，自己坐下一张，将谱子靠在了‌琴盒上：“怎么了‌？你要站着拉琴吗？”
　　“我只是‌在想——”
　　柚木梓马抬些下巴望着月野菜菜子。
　　很是‌矜贵。
　　“你到底怎么做到没有声响上来的？”
　　不仅仅提了‌两把‌椅子，而且感觉也不累的模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肺活量高能‌够控制呼吸。”柚木梓马本‌来随口说完，却‌看见月野菜菜子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那我们开始合奏吧。”
　　“……”柚木梓马眯眼打量了‌月野菜菜子片刻，将长笛放到嘴边。


第097章 与柚木梓马的合奏
　　贝多芬的《C大调二重奏》第一乐章是流畅的快板。
　　低音部负责稳重悠扬,而高音部负责活泼清脆。
　　活泼清脆。
　　在月野菜菜子选择这首曲子进行了解时，一想到是和柚木梓马合奏，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想到也‌会不由扬起嘴角。
　　柚木梓马瞥了眼月野菜菜子。
　　没有做出动作‌示意曲目的开始,直接吹奏起来‌。
　　月野菜菜子错过了停拍后的开始，在第二个音节跟上。
　　长‌笛的音色温润，达不到清脆的程度,但是柚木梓马吹得很是跳跃。
　　的确足够活泼。
　　月野菜菜子将自己的短弓也‌有意识地控制着轻重,形成跳跃的感觉。
　　和由手控制的琴弦不同，吹奏的一口气在最开始时最充分,在末尾的时候会弱一些。
　　想要将音都‌稳定住,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控制着气息,也‌控制着每一句的气口和停顿。
　　月野菜菜子在长‌弓时抽出些精力撇了眼柚木梓马。
　　修长‌的手指在长‌笛上像是波浪般按下。
　　气息很稳定。
　　身体并没有随着呼吸或者乐曲起伏。
　　垂着眼看着琴谱,眉眼温柔得像是带着笑。
　　不知道是长‌笛的特色还是柚木梓马本身的雅致,高音部分从山涧叮咚作‌响的泉水，转变为拂过的清风。
　　总是能够在柚木梓马的吹奏中‌感受到风这个意向。
　　无形又自由。
　　可是吹奏者本人‌——
　　月野菜菜子拉住即将想多的思‌绪，看向琴谱。
　　大提琴的部分同样跳跃欢快。
　　弦乐和管乐不同的特性，低音部分不会受到“气”的限制,可以一直保持着稳定的支撑。
　　只要音准到位,即使是快速的变化对‌于大提琴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这首曲子的难度并不高。
　　高音和低音的编排有趣。
　　一方长‌音衬托另一边变化的曲调,也‌有着同步的快节奏配合。
　　快节奏在柚木梓马手上也‌不是什么难度。
　　月野菜菜子按着琴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向柚木梓马。
　　很神奇。
　　细听下来‌，能感受到那‌种乐曲里‌的起伏，不仅仅是旋律的变化，还有笛声轻缓的差别。
　　或许还有什么，但月野菜菜子对‌于管乐的了解实在太少,分辨不出。
　　只能听到笛声仿佛被风吹起的蒲公英一般，轻盈地在空中‌飘荡晃悠着。
　　和第三场比赛时是不同的表现‌。
　　意外的活泼,是属于柚木梓马的活泼。
　　如同获得了假日的那‌种愉悦。
　　相比起来‌，月野菜菜子觉得自己的部分有些逊色。
　　按照琴谱保持了韵律，也‌做了处理，却‌没有那‌种令人‌一听就觉得自由的感觉。
　　像是少了点呼吸。
　　难道是因‌为弦乐没有气口吗？
　　月野菜菜子看着琴谱。
　　在昨天晚上的练习下很熟练了这首曲子，每一个部分的处理也‌按照自己觉得不错的方式进行着。
　　此时感觉远远不够。
　　有些刻板。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再去仔细思‌考，只有先按照最初的理解演奏下去。
　　合奏很快就结束。
　　柚木梓马吹着最后几个音看向月野菜菜子。
　　对‌方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满意的模样。
　　柚木梓马挑些眉，等待着对‌方先发问。
　　月野菜菜子盯着自己的琴谱，又侧头去看着柚木梓马的琴谱。
　　很干净。
　　反倒是自己的琴谱上做了些标记。
　　月野菜菜子又侧头看向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在月野菜菜子的视线里‌扬起笑。
　　握着长‌笛的模样实在很是标致，符合对‌贵公子的一切想象。
　　除了稍微矮了一点。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被月野菜菜子快速埋掉。
　　无论如何都‌不能从身高来‌判断一个人‌。
　　“柚木学‌长‌是怎么做到的？”
　　“嗯？”
　　“那‌种，一阵一阵的感觉。”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靠在身上，左手比划出波纹的弧度。
　　“曲子要保持的灵动。”柚木梓马回着，伸出手，“这里‌和这里‌，一直平稳下去就会有些枯燥。”
　　“如果要让曲子有意思‌，就要动动脑筋。”
　　“有意思‌？”
　　“你想要演奏出什么，就要想想办法‌，怎么通过技巧表现‌出来‌。”
　　“至于长‌笛的技巧，我想你学‌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有查找过曲子表现‌什么，但是怎么表现‌的确是一个新的角度。
　　自己的重心落在了“乐章”，“乐段”上，没有想过每一句、每个音节这么能细致的表达。
　　是因‌为吹奏乐器需要考虑呼吸吗？
　　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手中的长‌笛。
　　“真想学‌？学‌费可不便宜。”
　　很像上次拿出金色长‌笛时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柚木梓马说出这样的话时，月野菜菜子总感觉对方像是店里欲拒还迎最后让客户点了香槟塔来‌哄的头牌。
　　“可以再来‌一次吗？”月野菜菜子示意着琴谱。
　　这么做比喻的话，可以无限合奏的自己就像是拿了畅饮卡的客户。
　　突然有种白嫖的快乐。
　　柚木梓马有些疑惑月野菜菜子脸上的笑，还没有提问对‌方便敲了敲琴催促。
　　“既然答应过的，当然可以。”柚木梓马点头，“不过再进行一次，时间差不多就没了。”
　　“还想要合奏，就得再约。”
　　“了解。”月野菜菜子点头。
　　柚木梓马将笛子放在嘴边。
　　这次赶上了趟。
　　月野菜菜子拉响琴合上音。
　　没有时间细细琢磨，但可以学‌着志水桂一的合奏方式，跟随着柚木梓马的处理进行处理。
　　虽然会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不仅是错位感，实际操作‌起来‌，月野菜菜子才感受到这种合奏方式的困难。
　　注意力得非常集中‌，在自身演奏的同时，需要时刻关注着柚木梓马的笛声。
　　也‌是将柚木梓马听得仔细了，才发现‌对‌方的一口气有那‌么长‌，对‌于笛声的控制有那‌么细微。
　　不可置信。
　　柚木梓马感受合奏中‌的别扭，毫不客气地占领了主奏的位置。
　　吹出的笛声在原基础上有了些改变，更加跳跃，增添了丰富的变化。
　　像是在赛车时，不断左右晃动着干扰的前‌车。
　　也‌像是不停收集着闪光的、耀眼的东西后，开始张开翅膀炫耀的雄鸟。
　　和第一次合奏大不相同。
　　月野菜菜子听出了不同，也‌从这种不同中‌感受到了挑衅。
　　跟随变化？
　　跟随什么变化？
　　下次再说吧。
　　月野菜菜子加重了大提琴音。
　　长‌笛能够做的变化，大提琴同样能够做。
　　不过是增加一点颤音和弓法‌，换着方式让曲目更鲜活。
　　月野菜菜子扫了眼谱子，在下一个片段上改变了行弓。
　　果不其然在自己变动的时候听到柚木梓马同样做了修改。
　　原曲并不复杂，也‌没必要将曲子变得冗长‌。
　　月野菜菜子在长‌弓处留足了柚木梓马发挥的空间，在自己作‌为主奏时增加了跳弓和滑音。
　　柚木梓马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抬眼。
　　两人‌在下一个合奏中‌同时增强了表现‌。
　　原本月野菜菜子以为长‌笛并不适合表现‌激昂，柚木梓马之前‌的选曲和表现‌也‌是温和的。
　　真正听到的时候除了意外，还有种“见识到了”的震撼。
　　虽然大提琴再加强一些，能够盖过长‌笛的声音，但这样便完全违背了合奏的本意。
　　曲目中‌表现‌强烈的段落也‌就两三句，甚至是强加上去的两三句。
　　两人‌很快又各自收敛下来‌。
　　将曲目平和地结尾。
　　“不得不说，这次的合奏要有意思‌许多。”柚木梓马一边说着，一边收起长‌笛，“但是作‌为合奏，我们都‌知道第二次的效果很差，对‌吧？”
　　“我觉得是你的‘功劳’。”月野菜菜子收拾着自己的琴。
　　这种放纵地拉琴在进行时的确很令人‌兴奋，但是回想时却‌没有什么能够留下印象的地方。
　　被带偏了。
　　月野菜菜子看向没有接话的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脸上依旧挂着笑：“好了，这次的合奏就结束了。”
　　“那‌么，午安。”
　　“午安。”月野菜菜子目送着柚木梓马离开。
　　发现‌对‌方走路真的没有声音。
　　月野菜菜子甚至怀疑是天台上的风声太大了。
　　收拾好大提琴，月野菜菜子坐在椅子上回想着今天的合奏。
　　第二场合奏可以算得上是故意的挑衅。
　　可是第一场合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进行挑衅呢？
　　难道是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跟得上变化？
　　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但是柚木梓马展示的并不是带有教学‌性质的逐步试探，而是完全转变了演奏的状态。
　　不过按照对‌方的性格，也‌有可能是觉得有趣，所以这么进行的。
　　第二次合奏让月野菜菜子见识到了长‌笛的另外一种可能。
　　抛开第二次“任性”的合奏不谈，第一次的合奏听到了些能够琢磨的东西。
　　总的来‌说还是有收获的。
　　至于什么时候约柚木梓马进行下一次合奏——
　　再看吧。
　　月野菜菜子背上大提琴，午休结束还有些时间，能够再去琴房练习会。
　　……
　　“下午好，月野。”
　　“下午好，天羽，你准备好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准备好了。”天羽菜美‌点头，“我只问这一个问题，所以希望能够得到你认真的回答。”
　　“嗯。”月野菜菜子应着。
　　“我的问题是——你会在比赛结束后转到音乐科吗？”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我没有想那‌么多。”
　　“我目前‌专注的只有比赛，其他‌事情还是等音乐赛结束后再说吧。”
　　“那‌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为什么出现‌在参赛名单上吗？”天羽菜美‌说完后立马补充道，“刚刚的问题只能算是回答了一半吧？拜托，买一赠一送我一个。”
　　第一个问题对‌于月野菜菜子来‌说不痛不痒。
　　至于第二个问题，月野菜菜子也‌没办法‌将小精灵的部分说出口：“可能因‌为我很优秀吧。”
　　因‌为音游技术，特别在QTE方面太优秀，所以被小精灵选中‌。
　　月野菜菜子说了一半藏了一半，不过这个答案似乎对‌天羽菜美‌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好的，谢谢你。”天羽菜美‌松了口气。
　　“你还在执着于二年级的特别采访吗？”
　　天羽菜美‌摇头：“我肯定聚不齐四个人‌进行统一采访。”
　　所以是逐个击破吗？
　　月野菜菜子没有问出口。
　　报道部的各位才都‌是说一半藏一半的人‌才吧。


第098章 与冬海笙子的合奏
　　【王琦：中午你有时间吗？】
　　已经将本周中午约满的月野菜菜子‌忍不住轻声“哎呀”。
　　【月野：下周的中午可以‌吗？】
　　【王琦：当然,周一、周四和周五，我都有时间。】
　　月野菜菜子‌不确定王崎信武给出的是‌单选还是‌多选题。
　　在‌礼貌地选择一天和“贪心”地进行全选中犹豫着。
　　还有日野香穗子‌的事情想要‌问问王琦学‌长。
　　不过那‌件事也许要‌日野香穗子‌自己当面问会比较好吧。
　　【月野：先周一可以‌吗？】
　　【王琦：先是‌指？】
　　【月野：就是‌，如果王琦学‌长时间充裕的话,我能够申请与‌学‌长多进行几次合奏吗？】
　　【王琦：当然可以‌。】
　　松了‌口气。
　　月野菜菜子‌因为犹豫而在‌屏幕上‌缓缓点着的手指又快速敲打起‌来。
　　【月野：好的，谢谢学‌长！】
　　【月野：我会把想要‌合奏的曲目发给学‌长，学‌长有感兴趣的曲子‌也请发给我。】
　　【王琦：客气。】
　　【王琦：好的。】
　　【王琦：赞.gif】
　　【月野：握手.gif】
　　【月野：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王琦：歪头.gif】
　　【月野：香穗子‌想要‌来旁听,可以‌吗？】
　　【王琦：当然可以‌。】
　　【月野：好的,谢谢王琦学‌长。】
　　【月野：谢谢.jpg】
　　【王琦：不用这么客气的。】
　　【王琦：赞.gif】
　　月野菜菜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发送消息时嘴角高高扬起‌的弧度。
　　但这点让坐在‌一个教室里的其他人很‌是‌在‌意。
　　“月野桑在‌和谁发消息呢？”用胳膊肘碰了‌碰背对‌着上‌坂,吉田小声道,“别突然转过头去看。”
　　上‌坂的头又正,在‌桌上‌找了‌圈选择将自己的笔碰掉,起‌身时抬头停顿了‌一下,坐回去向‌吉田睁大‌了‌眼。
　　吉田拿出自己的手机。
　　“你不会觉得月野桑会给你发消息吧？”上‌坂有些无语。
　　吉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我在‌看班级群里是‌不是‌有什么搞笑的东西——不是‌咱们的群。”
　　“也许是‌月野桑的朋友？”
　　“什么内容让月野桑笑得那‌么开心？”
　　如果只是‌单纯的微笑，众人会感慨月野桑笑得真好看。
　　可是‌现在‌是‌盯着手机露出那‌么灿烂的笑，这里面的意味可就大‌不相同了‌。
　　土浦梁太郎正在‌走廊上‌和别班的朋友聊天,在‌对‌方的示意下看向‌窗户里。
　　“不愧是‌月野桑啊,笑得跟画似的。”
　　土浦梁太郎应了‌声。
　　有些在‌意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机,没有动静。
　　“说‌起‌来，你们比赛的照片，会发给你们吗？”
　　“比赛的照片？”
　　“就是‌公告栏发出来的那‌些照片啊，你们有彩色版的吗？”
　　土浦梁太郎眯了‌些眼。
　　“嘿嘿。”
　　“没有。”
　　“真没有吗？”
　　“没有。”
　　“好吧。”友人叹了‌口气。
　　土浦梁太郎转开头。
　　自己不会想给，而想给也没有。
　　原本因为不知‌道月野菜菜子‌和谁聊天这么开心的异样，在‌这种自己和未参加比赛的家伙没有什么分别而加深。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自己是‌和月野菜菜子‌接触最多的人。
　　就算是‌现在‌，应该也是‌离得最近的人。
　　可是‌为什么却越发有种并不了‌解对‌方的感觉,有种越握紧越流逝的无措。
　　土浦梁太郎想要‌进去搭话，又想到姐姐的话站在‌了‌原地。
　　“土浦？”
　　“嗯？没事，刚刚走神了‌一下。”
　　“我懂我懂，看着月野桑谁都会走神的，对‌吧？”友人露出那‌种心知‌肚明的调侃表情。
　　土浦梁太郎跟着笑了‌笑。
　　这边月野菜菜子‌和王崎信武结束了‌对‌话。
　　很‌满意地将对‌方的时间约满。
　　也就停下来想了‌两秒钟，点开了‌金泽纮人的聊天框。
　　再次送去自己的邀请，很‌快便有了‌回复。
　　【金泽：X】
　　意料之中。
　　【金泽：明天宣布主‌题，具体会在‌群里面发出通知‌。】
　　【月野：意思是‌金仔周五通知‌完了‌后有时间吗？】
　　【金泽：X】
　　【月野：OVO】
　　……
　　背着大‌提琴，月野菜菜子‌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和柚木梓马约在‌天台，是‌因为对‌方算是‌个“危险人物”，要‌是‌被人看到在‌一个琴房里，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别人并没有这方面的隐患。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把合奏地点约在天台上‌，让自己费老大‌劲背着大‌提琴爬到顶楼来。
　　月野菜菜子撑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最后半程的楼梯。
　　要‌不给冬海笙子发个消息说改变位置？
　　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心里过了‌一下。
　　既然都能够为了‌和柚木梓马合奏背上‌天台了‌，为什么不能为了‌冬海笙子‌合奏背上‌天台？
　　小冬海可比柚木那‌家伙可爱多了‌。
　　月野菜菜子‌深吸了‌一口气，爬完最后的楼梯，推开门到天台。
　　冬海笙子‌像是‌被脚步声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向‌天台门口，在‌看见时月野菜菜子‌后露出笑：“中午好，菜菜子‌学‌姐。”
　　“中午好，小冬海。”月野菜菜子‌连换了‌两口气，才将问候说‌完。
　　“我来帮你——”
　　“不用，平地好走许多。”月野菜菜子‌摇头，“久等了‌。”
　　“我也是‌刚刚才到。”冬海笙子‌回着。
　　手中拿着单簧管。
　　已经做好了‌合奏的准备。
　　和昨天迟到的柚木梓马相比，冬海笙子‌是‌个太棒的学‌妹。
　　“稍等我一下。”月野菜菜子‌上‌前‌。
　　“不着急的。”冬海笙子‌道，“毕竟我近许多，就稍微早了‌点上‌来。”
　　“然后我带了‌把椅子‌和两个谱架上‌来。”
　　简直是‌个小天使。
　　月野菜菜子‌想要‌抱抱冬海笙子‌：“这首曲子‌你之前‌吹过吗？”
　　“吹过的。”冬海笙子‌点头，“很‌欢快的曲子‌。”
　　月野菜菜子‌拿出大‌提琴，坐在‌椅子‌上‌开始调音：“正好说‌到曲子‌，我发现你在‌比赛中的选曲，很‌多都是‌带了‌‘浪漫’的名字。”
　　冬海笙子‌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看着手中的单簧管：“单簧管独奏的曲目比起‌其他乐器会少一些，从选曲上‌来我更喜欢温情的曲子‌。”
　　“这些曲子‌恰好都是‌《浪漫曲》。”
　　“我也觉得很‌好听。”月野菜菜子‌道，“应该让你也选选想要‌合奏的曲子‌的，不好意思。”
　　“不，没事，能够和菜菜子‌学‌姐合奏我就很‌开心了‌。”冬海笙子‌抬眼，“而且这首曲子‌我也很‌喜欢。”
　　依旧低着些脑袋，上‌扬的视线非常可爱。
　　“或许下次合奏的时候，请你来选曲子‌？”
　　“嗯！”
　　眼睛似乎更亮了‌。
　　“那‌么我们开始合奏吧？”
　　“好的。”冬海笙子‌应着，深呼吸地放松后，明显地抬了‌一下单簧管，吹出声音。
　　月野菜菜子‌接受到信号，等待单簧管出声后接上‌。
　　和昨天的声音相比起‌来，长笛有种朦胧的美，单簧管则偏向‌干净清爽。
　　这种并不遮掩的清亮像是‌初升的太阳，在‌月野菜菜子‌没有太多心理准备下，被震得愣了‌一下。
　　好在‌手上‌依旧在‌下意识地拉弓，没有让声音停下。
　　吹奏类的乐器似乎都能够通过气息来表现强弱，气口让语句充满了‌呼吸感。
　　和柚木梓马相比，冬海笙子‌的气口会明显一些。
　　但是‌听了‌单簧管的声音后，月野菜菜子‌有些理解这首曲子‌原本为什么是‌单簧管和巴松管的“木质二重奏”。
　　甚至还有些因为自己不是‌巴松而小小的歉意。
　　更加充满积极向‌上‌的阳光，轻快的同时，给人一种每一步都是‌迈在‌地上‌的踏实感。
　　朝气得像是‌蹦蹦跳跳的小学‌生。
　　托昨天与‌柚木梓马合奏的福，月野菜菜子‌回家后再次研究了‌下这首曲子‌。
　　能够很‌自信地确定自己将曲子‌的表现掌握得很‌好。
　　但依旧缺乏了‌些味道。
　　大‌概是‌作曲家们选择乐曲时，就考虑到的效果。
　　月野菜菜子‌心里有些可惜，很‌快继续投入到与‌冬海笙子‌的合奏中。
　　很‌好配合。
　　两人都足够熟悉这首曲子‌，对‌于曲子‌的理解一致，也都在‌用心地想要‌与‌对‌方好好合奏。
　　呈现出一首典雅又轻快浪漫的抒情曲。
　　单簧管果然很‌适合“浪漫”。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
　　冬海笙子‌的吹奏更加稳定。
　　开心时还闭上‌了‌些眼，很‌是‌享受的模样。
　　月野菜菜子‌同样享受着。
　　氛围轻松愉悦，合奏更像是‌一种放松。
　　“小冬海是‌小时候就很‌喜欢单簧管吗？”
　　“嗯。”冬海笙子‌在‌月野菜菜子‌的示意中坐下，和月野菜菜子‌面对‌面地聊天，“第一次听见单簧管声音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想要‌也能够吹出这样美好的声音。”
　　“然后就开始了‌单簧管的学‌习，一直到现在‌。”
　　冬海笙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其实也没有多少时间，不过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听起‌来像是‌初恋到殿堂般美好的故事。
　　“菜菜子‌学‌姐是‌想要‌找什么吗？”
　　“嗯？”
　　“感觉，你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能够让自己演奏得更优秀的办法？”
　　“我认为学‌姐已经非常完美了‌。”
　　冬海笙子‌的表情很‌认真，有在‌努力传达给自己她的支持。
　　月野菜菜子‌笑起‌来：“谢谢小冬海。”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的地方，请告诉我。”
　　“和我一起‌合奏就是‌在‌帮大‌忙啦。”
　　顿了‌顿，月野菜菜子‌还是‌不打算告诉冬海笙子‌，这首曲子‌昨天柚木梓马也演奏过。
　　虽然从技巧上‌来讲，柚木梓马的完成度更高，但月野菜菜子‌更喜欢冬海笙子‌吹奏时那‌种鲜活的感觉。
　　语句的起‌伏更多，表现活泼的时候更欢快。
　　吹奏乐器在‌乐曲的表现上‌跟弦乐有很‌大‌不同，月野菜菜子‌有些期待，与‌长笛和单簧管风格不一样的小号会是‌怎样的表现。


第099章 合奏的准备3
　　“哥,我有个问题。”火原和树拨打了自‌家哥哥的电话。
　　“说。”火原哥哥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腾出手继续挫着袜子。
　　“我是把头‌发散着比较帅，还是扎着帅一点？或者用发胶抓一下？”
　　火原哥哥眉头‌一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背后的重要‌性：“你先告诉我你要‌干嘛？”
　　“不干什么，就是问一下。”
　　“那我这周回来再告诉你吧。”火原哥哥这么说着，嘴角已经带起了笑意,将‌手上的泡沫冲掉,甩了甩手。
　　“不行，那就来不及了。我明天‌就得——”火原和树有些着急反很快又压制着地将‌话咽下,“三选一。”
　　火原哥哥将‌左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拿下电话：“什么来不及？”
　　“就是来不及了。”
　　“做什么来不及了？”
　　“哎呀,你就选一个。”
　　“你不说是干什么事情,我怎么选？”火原哥哥的声音带笑,“不同的情况需要‌搭配不同的发型。”
　　“就是……”火原和树犹豫片刻，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掩饰的，如‌果自‌己本来就足够坦然的话，“就是和人合奏？”
　　可‌问题就是自‌己没办法坦然啊！！
　　“谁啊,还要‌专门关心一下发型。”
　　声音有些轻佻,一听就是不正经的状态。
　　旁边同样在洗着衣服的人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火原哥哥。
　　“哥！”
　　火原哥哥笑了声：“在哪里合奏呢？”
　　“天‌台。”
　　“那就不能用发蜡。”火原哥哥向友人好奇的眼神‌挑下眉，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为什么？用发蜡不是能固定住发型吗？”
　　“你在天‌台上，这个时候被风吹动的头‌发才是更有魅力的。”火原哥哥道，“你也想看到风吹过她‌的长发吧？”
　　“嗯。”火原和树应道。
　　“所以就放着吗？”
　　“把碎发扎起来吧，干净清爽些，你本来就是走这一派的。”
　　“什么派？”
　　“所以……”火原哥哥放低了声音,话语里都是调侃，“是哪个女生？”
　　“一起吃拉面的那个？还是别的？”
　　“就不能是柚木吗？”
　　“可‌以,就是你会被妈妈打一顿。”
　　“只是普通地合奏一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火原和树强调道。
　　“那就是月野桑吧。”
　　“是和月野桑一起合奏。”火原和树再次加重了语气强调。
　　“知道了知道了，记得别穿外套，放松点领带，吹的时候把袖子挽起来，但是只露出小臂。”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火原哥哥说着，“嘿嘿”笑了两声，“加油啊，偶尔也露露你的身‌板，别——”
　　电话那边出现忙音。
　　火原哥哥耸耸肩，回去继续洗袜子。
　　另一边，挂掉电话的火原和树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却更觉得闷热地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只是合奏想要‌给小月野留下个好印象。”
　　说着，火原和树伸手抓了下头‌发，将‌额前的碎发撩在后面去，又松手看着头‌发归位。
　　……
　　手指搭在喉咙上，在说话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声带的震动。
　　发出一个音，从手指传来的颤动让指尖有些发痒。
　　松开手，金泽纮人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压过般有种紧绷后的异样，仿佛有什么卡在了喉咙里。
　　听见‌音乐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哼哼几句。
　　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还是会小声唱。
　　但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地开嗓，也很久没有唱过一个正式的篇章。
　　金泽纮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喉咙管有些凉意，很快又恢复。
　　像是在窗户纸破掉的房间‌里开了空调，在有风的时候尚且感受到温度，停下来后便毫无感觉。
　　无论是凉意还是温暖。
　　金泽纮人张了些嘴，将‌气又呼了出去。
　　调整着口腔，调整了气息。
　　就像是曾经做过的千次万次。
　　声音在发出前一切都很正常，胸腔泛起一些痒意，能够忍受。
　　声带震颤，耳朵在听见‌声音后传给大脑，大脑不可‌置信地让行为维持了两秒，接着紧急停下了动作。
　　金泽纮人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咙。
　　熟悉自‌己以前的声音，听惯自‌己以前的声音。
　　所以无法接受自‌己现在的声音，可‌是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
　　金泽纮人放缓了急促起来的呼吸，浅唱了两句。
　　就算是轻声，声音也有种炸开毛的刺感。
　　进入耳里像是逆着方向摸毛。
　　金泽纮人闭上嘴，唇角抿紧了些。
　　是自‌己的选择，所以由自己来承担后果，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可是突然有那么一点，想要‌重新‌选择——
　　“宝刀未老啊，金泽老师。”
　　被谁听见‌的慌张在看见‌来人时放松，只剩下对于对方话语的吐槽心思，或许是用吐槽来掩饰：“什么叫宝刀未老？”
　　“就是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依旧很厉害的意思。”
　　“……”对方丝毫不给面子，笑吟吟地做着词语解释。
　　没有什么问题，又有比较严重的问题。
　　金泽纮人懒得理‌会：“你怎么来了？”
　　“比起这个，金泽老师是在准备什么吗？”
　　“只是刚刚无聊，试了下。”
　　“那可‌以多无聊些。”王崎信武走进教室，“我还是等待着的。”
　　“你慢慢等好了。”金泽纮人调整了状态，又恢复着那种闲散的状态再次发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关心一下下次比赛的主题。”
　　“你在乎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准备一下。”
　　“你又不参加比赛。”金泽纮人双手揣在大衣的兜里。
　　比起舒适，更像是找了一个位置放置自‌己的双手。
　　“好奇。”王崎信武耸了下肩部。
　　让金泽纮人有种看见‌了以前那个王崎信武的感觉。
　　自‌从上大学后“成熟”了不少，但终究是位年青人。
　　“等下午公‌布后，你问问谁愿意告诉你，你就知道了。”金泽纮人回道，“我是不会提前说的。”
　　“好吧。”
　　“你专门来问这个？”
　　“下周约了三次和月野桑的合奏，金泽老师这边有什么建议吗？”
　　“？”金泽纮人面上带起了疑惑。
　　“虽然我喜欢说一些鸡汤的话，也喜欢推广古典音乐推广小提琴，但我毕竟不是专业的教师，在这方面需要‌请教一下金泽老师。”
　　“请教我？请教什么？”金泽纮人挑起眉，“你就跟她‌合奏就完事了，剩下的看她‌自‌己的悟性。”
　　“合奏的选曲也是一门学问。”
　　“你无论选什么曲子她‌都会很高兴的。”
　　王崎信武看着金泽纮人。
　　“她‌就是在大提琴上这么——”金泽纮人一时间‌没有找到好的形容词，伸手比划了一下。
　　自‌从上次的“冰饮”对话后，金泽纮人便感受到月野菜菜子一心只扑在大提琴上。
　　比起花时间‌恋爱约会切入情感的体验，抽个时间‌一起合奏对于她‌来说更有诱惑力。
　　“纯然。”王崎信武补上金泽纮人的话。
　　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从这个角度说也没什么问题。”金泽纮人看着王崎信武，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是那副眯眯眼的样子毫无破绽，“你还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金泽老师。”
　　“现在你看过了，大学这么闲的吗？”
　　“这样会让我很伤心的。”
　　“……”金泽纮人嫌弃地后撤开，“没事就回学校去，现在还没到社团活动的时间‌。”
　　“其实是别的老师叫我来的。”
　　“那你去吧。”
　　“好吧。”王崎信武应声，“记得补充下猫条。”
　　“不用你提醒。”金泽纮人等待王崎信武离开，起身‌将‌门关上。
　　……
　　电影的配乐与一贯演奏的曲目不太一样。
　　和之前自‌己在天‌台上第一次自‌己演奏的那首《爱乐之城》的主题曲相似，配乐会为了讲述故事而‌服务。
　　更重视在情感上的表达。
　　技巧相比较而‌言没有那么重要‌，能够将‌电影要‌表达的内容用音乐的方式讲述出来，才是首要‌目的。
　　与合奏时句与句之间‌的问答，或者像是在“吵架”般紧连着的对话不同。
　　与火原和树合奏的曲子中，两个乐器的对话是片段式的。
　　甚至两个乐器同时响起的合奏在整个篇章的占比不到三分之一。
　　光看着谱子有些奇怪，不理‌解为什么会被森真奈美推荐。
　　一度怀疑小号和大提琴的适配性低到没办法进行正常的合奏。
　　可‌是听过演奏版本的音乐后，这种片段对话更像是电影中现在对于过往的回忆。
　　对“表达”上的要‌求极高。
　　不过小号和大提琴似乎真的没有太多“官方”的二重奏。
　　月野菜菜子更改了合奏的位置，坐在琴房里翻看琴谱，等待火原和树的到来。
　　……
　　“火原学长。”月森莲礼貌地打招呼。
　　“嗨小月森。”火原和树脚步一蹬，连着跳了好几次三个台阶，来到月森莲旁边，“今天‌晚了哦。”
　　“有点事情。”月森莲瞥了眼对方起跳的位置，“今天‌中午练习吗？”
　　“啊，中午有点事情。”火原和树笑着。
　　脸上是明显的好心情，嘴角扬起，笑到露出牙齿。
　　格外灿烂。
　　“嗯。”月森莲点头‌表示了解，朝自‌己琴房的位置走去。
　　火原和树同样迈步。
　　并排走了几步，月森莲略微有些奇怪地看向火原和树。
　　“一个方向，一个方向。”火原和树说着，抬头‌看了看两侧的房间‌号，“我在前面，有点赶时间‌就先过去了。”
　　“嗯。”月森莲应声，“走廊不能跑步。”
　　迈出的步子顿了下，整个身‌体向上些又落下。
　　像是启动时被拦截。
　　火原和树只好加快步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月森莲皱些眉。
　　火原和树敲了敲门：“抱歉小月野，来晚了一点。”
　　“不过我抢到了限量面包哦，练完琴一起吃吧。”
　　门打开，火原和树进去。
　　月森莲和月野菜菜子对上视线后点点头‌打招呼。
　　门关上。
　　月森莲抿紧些唇。


第100章 与火原和树的合奏
　　“限量面包？”月野菜菜子好奇地看着火原和树手中的东西‌。
　　很神秘,用一个盒子装着，包装上是爆炸样式的醒目图画。
　　“是的，每次会在前三‌天的时候发出‘公告’。”火原和树跟随着讲述放低声音,“这可不是普通的先到先得面包哦，需要一点特殊条件才能够获得购买的资格。”
　　“特殊条件？”月野菜菜子被火原和树神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那双眼明亮又充满了活力，让人不由跟随着进入话语构建的世‌界里。
　　“像是在体育老‌师那里成功跑了万米,在家庭教室里完成了最酥脆的饼干,或者在音感‌测试里得到弗雷德老‌师的赞扬。”火原和树说着，抽了口气摇摇头,“后‌面那个可能是最难的。”
　　并不认识弗雷德老‌师是谁,但是听火原和树这么‌说,应该是一位很严厉的老‌师。
　　“所以今天的特殊条件是？”
　　“获得弗雷德老‌师的赞扬。”火原和树眯着眼露出笑。
　　像是将阳光带入了房间里,灿烂得明媚。
　　前面的话都‌是为了这句铺垫,月野菜菜子有些无奈地笑出声：“不愧是火原学长，真厉害。”
　　火原和树眨下‌眼，似乎是没有想到月野菜菜子会这么‌说，抬手挠了挠脸：“其‌实也‌不是那么‌厉害,只是弗雷德老‌师和我的关系不错。”
　　“能够和老‌师保持不错的关系,也‌是一种本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火原和树点头,“那你想要现在吃还是——”
　　“琴房里是不能吃东西‌的。”
　　“哦，对对，那我们一会去天台上吃吗？”
　　“好哦，谢谢火原学长。”
　　“不客气。”火原和树笑着，“能够和人一起分‌享好吃的东西‌，我也‌会更加开心。”
　　气氛很放松。
　　似乎有火原和树的地方,都‌是这么‌轻松。
　　月野菜菜子笑着应声：“那我们现在开始合奏吗？”
　　“好的。”
　　第三‌场比赛时，火原和树的演奏更新了月野菜菜子对于小号的认知。
　　就像是那种,运动‌傻乐的男高‌突然开了窍，开始暗恋女孩子般的转变。
　　月野菜菜子思索着，看向火原和树。
　　将头发在后‌面扎了个小揪揪，是之前见过的发型。
　　这种发型下‌让火原和树更有种清爽的感‌觉，能够看到对方很是优秀的下‌颚线条。
　　前发似乎有意识地撇开些，更加突出了眉眼。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任何一个眼神下‌都‌分‌外真诚。
　　难怪刚才在火原和树笑的时候，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月野菜菜子收回神，看向琴谱。
　　在这首曲子的“对话”中，小号更有种少‌年的真诚纯然，大提琴则有种回忆般的虚幻，或者说，老‌年的淡然怀念。
　　能够理解，也‌想要表现，但月野菜菜子比起自己的部分‌，对于小号吹奏的部分‌更有情感‌上的把握。
　　同时也‌知道，在这部分‌的表现上，火原和树会做得比自己更好。
　　那种充满生机，面向着希望的感‌慨，或许没有人可以比火原和树更有表现力。
　　第一句由自己拉响。
　　月野菜菜子放轻了力道，将语句朝着有些感‌伤的方向进行‌演绎。
　　运用着减弱和揉弦，将曲子放缓得像是一声叹息。
　　管乐的呼吸感‌如‌同魔法。
　　将句子呼吸般轻重连绵后‌，演奏出来的音乐更为“真实”。
　　月野菜菜子将最后‌一弓减弱，看向准备吹奏的火原和树。
　　火原和树拿起小号，闭上了眼。
　　出现的第一声同样是轻的。
　　甚至后‌面每一个音都‌是悠远而轻柔的。
　　从来没有想象这是小号发出来的声音。
　　比起这种悠远得如‌同雨夜霓虹般的小号声，自己的琴声反而更像是落在现实中的雨滴。
　　月野菜菜子拉响了自己的第二段。
　　琴声凝实了些，琴声落重得如‌同掉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声。
　　构成时间的减缓般的错觉。
　　火原和树闭着眼，认真倾听者月野菜菜子的琴声，在接上时先吹了一声。
　　仿佛是急不可耐地开口，又换了口气变得“稳重”。
　　声音偏高‌，却并不尖锐。
　　连着一段滑音般存在的音调处理得圆润。
　　号声清亮得像是清晨的风。
　　把第一段时陷入梦幻的人吹得一个激灵。
　　月野菜菜子将琴声落得更实一些。
　　似乎一开始就不是分‌别的讲述，而是两‌个人讲着同一个故事。
　　从回忆里一步一步走到现实，从过去来到现在。
　　小号与大提琴进行同一片段的合奏，唯一一个合奏的片段。
　　应该是让小号在前，却如同被小号牵引着并肩。
　　一句一句堆砌情绪的爆发。
　　小号在爆发前收了声。
　　大提琴的琴音如‌泣如‌诉，似乎跟着同行‌的人在梦醒时消失，梦中的一切并没有随着醒来而淡化，反而带来一种强烈的闷在胸口的遗憾。
　　甚至有不平，甚至有愤怒，可是又在接着响起的小号声中被抚平了情绪，变成一种前进下‌去的慰藉。
　　曲子的讲述变得有些复杂。
　　月野菜菜子看向乐谱。
　　原本以为是一老‌一少‌的对话，在演奏中变成了两‌人共同回忆，又在最后‌发现，是一人怀念着另一人继续活下‌去。
　　没有与火原和树对过乐曲的理解，又偏差是正常的现象。
　　只是没有想到能够在演奏中，将这点不同圆回来。
　　月野菜菜子更喜欢合奏这个版本的理解。
　　带着已经不在的另一个人继续活下‌去，比起常规的结局更有种残缺的“美”。
　　更令月野菜菜子意外且在意的，是火原和树表现的另一种可能。
　　小号的声音明亮，却又有些淡淡的忧伤。
　　分‌明是内敛着，却能感‌受到浓厚的情绪。
　　成熟细腻的处理方式，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甚至在等待自己的片段时欣赏对方吹奏后‌，出现一丝不想要合奏了，想听火原和树单独吹奏的想法。
　　怎么‌回事？
　　怎么‌大家突然都‌在合奏里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厉害一面。
　　月野菜菜子盯着火原和树。
　　火原和树快速地眨了几次眼。
　　眨眼的同时，眼珠不由转动‌了好几下‌。
　　不知道月野菜菜子这么‌盯着自己看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火原和树有些沉不住气：“不愧是小月野，合奏得真好。”
　　“火原学长。”
　　“是？”
　　“我有个不情之请。”
　　突然觉得盯着自己的月野菜菜子像是一只端坐着观察人类的猫咪。
　　火原和树被自己的想象可爱得应下‌的声音都‌有点走调。
　　连忙干咳两‌声，火原和树清了清嗓子：“什么‌？”
　　“我想再听你吹一首曲子，可以吗？”
　　“可以，你想要听什么‌？”
　　“都‌行‌。”
　　“嗯……”火原和树思索了片刻，“之前在练习的一首曲子。”
　　“是《那不勒斯舞曲》，但我只记得中间的一段。”
　　“好。”月野菜菜子点头，将手搭在大提琴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小号的声音悠扬。
　　听着便让人感‌受到自由，每一个尾音都‌仿佛一个小小的波浪。
　　像是上扬的羽毛滑过，勾得耳朵里痒痒的。
　　节奏在下‌一句时突然加快。
　　月野菜菜子一时间忘记眨眼，盯着火原和树。
　　快速却并没有粘黏，每一个音符都‌独立得如‌同鼓点。
　　屏住呼吸，随着快速的节奏一点点吐出含住的空气。
　　小号渐渐上扬，在最后‌明亮清脆地抬高‌了八度。
　　月野菜菜子在憋得几乎极限下‌狠狠吸了一口气，问出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问题：“小号吹高‌音的时候，扬起来会比较好吹吗？”
　　“这个我倒没有注意过。”火原和树愣了一下‌，配合着月野菜菜子的问题做出姿势，放低了小号和扬起小号。
　　都‌能发出嘹亮的声音。
　　“其‌实是气息决定了音高‌，扬起来的时候的确会比较好出来点。”火原和树像是发现什么‌新奇般看着自己的小号，随后‌看向月野菜菜子，“扬着吹小号会奇怪吗？”
　　“当然不会，只是最后‌一句的时候，有个很明显上扬的动‌作，所以有些好奇。”
　　“那个是跟着曲调上扬。”火原和树“嘿嘿”笑了两‌声，“就像是弦乐，在一些比较激烈乐章结束时，会有个扬弓的动‌作。”
　　月野菜菜子找了一段快速的旋律。
　　在最后‌停止时，会想要如‌同用力关上的门‌那般，“啪”地给出一种震撼而利落的效果。
　　结束时会加快速度走弓，为了避免声音太长，扬起弓来停止。
　　顺便会有种，释放了什么‌的豪放。
　　“对，就像这样。”
　　“看来演奏都‌会有这种，自己察觉不到的地方呢。”月野菜菜子点头。
　　“这样说的话，我得讲两‌句。”火原和树说着，握着小号的手放在一侧，挺胸抬头清了清嗓子。
　　月野菜菜子等待着对方的发言。
　　“以防小月野注意不到，我想说——”
　　“你的演奏非常精彩！”
　　铮铮有声。
　　比起火原和树的声音，小号似乎都‌失掉些鸣响。
　　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火原和树强调般大幅度地点了下‌脑袋。
　　月野菜菜子笑出声：“谢谢。”
　　“我也‌很喜欢火原学长的演奏，让我认识到了小号另外的一面。”
　　“另外的一面？”
　　“成熟性感‌的一面。”
　　难怪小号能够作为爵士乐的核心乐器。
　　“成熟性，性感‌？”火原和树咬了下‌舌头，有些慌张地抬手。
　　想要虚摆两‌下‌又停下‌来：“是，是吗？”
　　“嗯。”
　　火原和树眨眼更快了。
　　眼睛大的坏处在此时显现，眨眼变得格外明显。
　　“是眼睛进了什么‌吗？”
　　“不，不是，是——”火原和树顿住。
　　对方只是在夸奖小号，并不是在夸奖自己。
　　安抚着自己，火原和树深吸了一口气：“有风，吹了下‌眼睛。”
　　月野菜菜子侧头看向窗户。
　　为了保证琴房的密闭，关上了窗户。
　　也‌可能是换气的风。
　　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风口。
　　闪烁的绿灯表示并未开启。
　　月野菜菜子回落下‌视线。
　　火原和树跟随着月野菜菜子注视而移动‌，此刻也‌同时落回视线。
　　月野菜菜子眨了两‌下‌眼。
　　“我，那个——”火原和树低些脑袋，意识到自己漏洞百出的话语，视线慌张。
　　“要去吃面包吗？”
　　“好的。”


第101章 第四场音乐赛主题
　　下午的课程上完,便到金泽纮人‌消息中所说的教室集合。
　　这次男生‌们到得很早。
　　早到月野菜菜子觉得他们应该也在教室里聊了什么。
　　不过按照这五人‌的个性和关系，也可能没有聊什么。
　　座位像是‌安排过，按照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分开‌。
　　“下午好,菜菜子学‌姐。”志水桂一在看见‌月野菜菜子时，脸上便扬起了笑意‌。
　　“下午好，桂一君。”
　　视线格外集中地从志水桂一移动到月野菜菜子的身上。
　　随后又回到了志水桂一脸上。
　　那笑容看着总觉得有些炫耀什么意‌思。
　　“桂一君？真是‌可爱的称呼。”柚木梓马嘴角保持着笑意‌道。
　　“谢谢柚木学‌长。”志水桂一礼貌地道谢。
　　坐在中间的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难得对视着想从彼此‌眼神中寻找答案。
　　没有答案,两‌人‌嫌弃地移开‌视线。
　　金泽纮人‌依旧是‌卡着时间到达,一走进教室便靠着讲台：“现在是‌第四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
　　“我想大伙应该都很激动吧。”
　　说着，金泽纮人‌扫了一圈。
　　依旧是‌熟悉的,只有日‌野香穗子和火原和树给予了积极的反馈。
　　“第四场音乐赛的主题是‌——”金泽纮人‌扬些声,示意‌自己即将要‌讲的内容非常重要‌,“重获新生‌之物。”
　　金泽纮人‌扬起双手打开‌,像是‌展示着奇迹的魔术师。
　　这一次,反倒是‌之前给予反应的两‌人‌显得呆愣。
　　剩下的人‌没有什么反应，也接受得很快。
　　“重获新生‌之物？”土浦梁太郎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听‌着主题微微扬些眉。
　　“还是‌这么抽象啊，金泽老师。”月野菜菜子说着,在金泽纮人‌视线看过来时补了个举手的动作。
　　“……”金泽纮人‌明显地呼出一口气,“这是‌给你们发‌挥的空间。”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每一场都是‌抽象的主题，众人‌也有些习惯了金泽纮人‌的出题方式。
　　的确给了很大的发‌挥空间，只要‌能够靠得上都能作为选曲，四舍五入是‌一个选什么都可以的自由发‌挥选题。
　　月野菜菜子举起手。
　　金泽纮人‌看着月野菜菜子。
　　盯了几秒，对方依旧没有将手放下去的意‌思。
　　“金老，小月野举手了。”火原和树开‌头提醒道。
　　“我看见‌了。”金泽纮人‌没什么好气地瞥了火原和树一眼,“你有什么问题呢，月野同学‌。”
　　“请问对于金泽老师来说,‘重获新生‌之物’是‌什么？”
　　金泽纮人‌眨了下眼，表情依旧是‌带着无所谓的懒散。
　　重获新生‌之物。
　　自己现在还在泥淖中，哪里能够在一群前途充满希望的学‌生‌面前说什么新生‌。
　　那时候把自己从情绪中拽起来的，是‌烟的麻痹，还是‌这份工作？
　　已经有些分不太清了。
　　“是‌充满朝气的学‌生‌们啊。”
　　声音如同在念着什么台词，没有感情到了一种‌境界。
　　台下表情活跃的几人‌都给予了有些嫌弃的反应。
　　柚木梓马笑着眯了些眼。
　　“好了，没有什么事情就解散吧，大家周末愉快。”金泽纮人‌快速宣布了结束。
　　就在宣布结束的那一刻，门被敲响后打开‌：“各位音乐赛的参赛者们还有金泽老师下午好。”
　　“天羽啊，你有什么事情吗？”金泽纮人‌声音有些拖沓地看向拿着相机走进来的天羽菜美。
　　“是‌这样的，这次是‌最后一场比赛了，所以我想能不能多拍一些大家集体的照片。”天羽菜美的手朝前示意‌着在房间里的所有人‌，画出了一个半圆，“公布主题，赛前准备这些。”
　　“你得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金泽纮人‌将皮球踢给了参赛选手们。
　　“大家应该看到了三年级的特‌别报道了吧？”
　　“无聊。”月森莲起身准备离开‌。
　　土浦梁太郎跟着站了起来。
　　“哎，耽误不了大家什么时间的，如果不愿意‌拍合照的话，单人‌照也是‌可以的。”天羽菜美继续争取着，“不想要‌公布主题的照片的话，平时上课的照片可以吗？”
　　“或者朋友们的采访可以吗？”
　　“等等，大家别走啊。”
　　三年级组朝着天羽菜美点点头，算得上礼貌地打过招呼后才离开‌。
　　而二年级的两位男生已经不做理会地走出了门。
　　“你把他们得罪了？”月野菜菜子问道。
　　月森莲从一开‌始就表达了对于采访的抗拒，可是‌土浦梁太郎的性格，就算不想接受采访也不会这么“冷漠”。
　　在对方被月森莲同化和被天羽菜美惹到的两‌个选项里，月野菜菜子优先选择后者。
　　“应该算不上是‌得罪把？”天羽菜美的语气有些犹豫，“就是‌，想要‌采访他们，可能追得有点急了。”
　　“三年级的特别采访很受欢迎，得到的反馈也非常棒。”
　　不仅仅是‌因为有柚木梓马所以受到后援会的欢迎，火原和树的人‌气也很高。
　　那篇报道里并没有涉及什么特‌别隐私的事情，通过一些小的对话展现了一点两人的喜好及生‌活，和两‌人‌之间的趣事。
　　作为校内报道来看，质量很是‌不错。
　　“所以我想再做一期二年级的，毕竟大家都不太了解你们。”
　　“为什么要‌让大家了解我们？”月野菜菜子反问道。
　　“因为你们是‌很特‌别的人‌物，都想知道特‌别的人‌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你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听‌起来像是‌在分享自己的生‌活。”
　　“可以这么说。”天羽菜美点头。
　　“遗憾的是‌，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分享我的生‌活。”月野菜菜子耸耸肩，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什么遗憾的意‌思，抬眼向着后面的金泽纮人‌道，“我先走了金泽老师。”
　　“嗯嗯，已经散会了。”金泽纮人‌点头。
　　“那么下周见‌。”月野菜菜子向天羽菜美告辞。
　　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跟在月野菜菜子后面，一溜烟便不见‌人‌影。
　　天羽菜美叹了口气，用笔的另一端挠了挠头：“这可麻烦了啊。”
　　金泽纮人‌瞥了眼天羽菜美，打算转身从教室另一侧的门溜掉。
　　“金泽老师，我能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能。”金泽纮人‌长腿一迈，几乎是‌闪现地到达了另一端。
　　“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接受采访呢？”天羽菜美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
　　金泽纮人‌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身体朝后仰些：“你去找感兴趣的采访吧。”
　　“可是‌，对采访感兴趣的人‌没有参加音乐赛啊。”天羽菜美回着，还想继续对话时金泽纮人‌已经离开‌了教室。
　　刚刚还“热闹”的教室里现在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几乎是‌浪费了自己为了找到开‌会教室的“推理加排除”。
　　虽然时间并不出意‌外地是‌周五下午下课后，教室也不出意‌外地是‌小阶梯教室。
　　金泽老师的选择因为本身的懒散而很好猜。
　　那么对方给出的建议，也同样是‌——
　　天羽菜美眼睛睁大了些，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采访对象应该是‌谁。
　　……
　　“‘重获新生‌之物’啊……”月野菜菜子思索着走出教室，看向后面的两‌人‌，“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冬海笙子摇摇头。
　　“我的话，应该是‌小提琴。”和莉莉，还有菜菜子。
　　但后面的话完全说不出口，日‌野香穗子长些嘴发‌出“啊”的声音，又闭上。
　　“香穗子学‌姐很喜欢小提琴呢。”
　　“嗯。”日‌野香穗子笑着应下，“你们呢？有什么想法吗？”
　　“有一点，但是‌还比较模糊。”月野菜菜子回道，“对我来说，大提琴自然也是‌能够契合主题的所在，不过对我来说，感觉还能有更特‌别一点的答案。”
　　在和大家的合奏中，不仅仅是‌感受到了技术上的特‌别、情感表达方式的多样，还有些别的什么在心里留下了痕迹。
　　只是‌现在的月野菜菜子还找不到那些痕迹具体是‌什么。
　　“我有点想法，但还没有找到想要‌的曲子。”冬海笙子回话。
　　想要‌的曲子。
　　月野菜菜子思索起来。
　　在有意‌识空间的存在下，自己选曲都是‌在意‌识空间里的曲库中进行挑选。
　　甚至还有很贴心的片段试听‌。
　　曲库非常庞大，庞大到如果不是‌想要‌搜索某个曲子，大概会漫无目的地消耗大量的时间才能听‌到想听‌的音乐。
　　“那，今天要‌去找找吗？”日‌野香穗子提议道。
　　“找找？”月野菜菜子和冬海笙子同时看向日‌野香穗子。
　　“我知道有一家店，里面有CD可以出借。”日‌野香穗子继续道，“我第一场比赛的曲目，就是‌在那里得到的灵感。”
　　“说起来——”
　　“嗯？”
　　“我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土浦君，他在那里偷偷弹琴。”
　　“？”月野菜菜子感到疑惑，又觉得有些好笑，“偷偷弹琴？”
　　“也许不算特‌别偷偷？那家店的位置并不算好找，他弹琴倒没有藏着掖着的。”
　　“你说我们今天去会碰见‌他吗？”
　　“有可能。”
　　“要‌是‌能突然出现，然后吓他一跳就好了。”
　　“是‌因为，他在鬼屋里把你吓到了吗？”日‌野香穗子看着月野菜菜子，很是‌怀疑对方的小情绪来源于“记仇”。
　　不过也该怪土浦梁太郎，谁让他在那么暗的地方还咧着嘴笑。
　　估计鬼屋里的工作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吧。
　　“其实也不是‌——”月野菜菜子没办法说自己才是‌那个把土浦梁太郎吓了一跳的家伙，“也可以是‌。”
　　“你们一会有时间吗？”
　　“我当‌然可以，小冬海呢？”
　　“今天家里会有客人‌来，抱歉。”冬海笙子有些可惜地垂了点脑袋。
　　“不用道歉，我们下次再约着一起玩。”
　　“嗯。”


第102章 南乐器+周六
　　店的位置其实算不得隐蔽,在主要街道的隔壁，需要穿过一个小道。
　　店面外是深色的木头装饰，还有丛长势正盛的花栏。
　　店名并不起眼‌,像是旗帜一样挂在外面。
　　放在展示玻璃橱窗里的是小提琴、中提琴和‌手‌风琴。
　　“乐器行？”月野菜菜子扫过门‌面。
　　简单的设计，因为选用木制而增添了几分雅致。
　　“之前都是到这里买书和‌借CD，不小心忘记是乐器行了。”日野香穗子有些不好意思,推开了门‌。
　　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店里很干净,虽然陈列的东西很多，因为地‌板几乎发光的油亮而有种开阔的感觉。
　　入眼‌的玻璃柜上放着吹奏乐器。
　　排列着单簧管双簧管和‌各种号,挂在墙上的是提琴和‌其他小型的乐器。
　　和‌陈列橱柜对‌着的是一个六层高的书架。
　　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
　　再远些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CD架。
　　初始给人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细细打量几眼‌,又觉得像是那‌种等待着主角探索的秘境。
　　“欢迎光临。”
　　“店主。”
　　月野菜菜子看向出声的方向。
　　店面内部和‌门‌面的差别,带来一种别有洞天的神秘。
　　出现的男士头发已经花白，笑着的眼‌让皱纹更加明‌显，也更加慈祥，和‌店铺的神秘相称,同‌样给人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下午好。”店主微微欠身‌。
　　身‌上系着围裙,衬衫也是挽起来的。
　　却让人想到了颇具风雅的英伦绅士。
　　“这位就是南乐器的老板。”日野香穗子向月野菜菜子介绍着，又转向店主，“这位是一起参加音乐赛的月野菜菜子。”
　　“你好。”月野菜菜子欠身‌问‌好。
　　“你好。”店主看向月野菜菜子背着的琴盒，“是大提琴吗？”
　　“是的。”
　　“菜菜子的大提琴拉得可好了。”日野香穗子介绍着。
　　声音放松，像是在和‌熟悉的人分享着信息。
　　“能够参加星奏学院的音乐赛，都是很厉害的演奏者。”
　　日野香穗子抿了下唇,笑意浅了些又很快调整过来。
　　“还请随便看看。”店主示意着自己的店里，“大提琴相关的书籍在左边第二个书架上,CD部分是在里面的房间里，贴有橙色的胶带。”
　　“或者你有什么想找的东西吗？”
　　“我们想来找找下场比赛的选曲灵感。”
　　“请随便，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谢谢店主。”日野香穗子道谢。
　　“谢谢。”月野菜菜子跟着点头。
　　店主说完便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错的店吧？”日野香穗子压低些声音。
　　尽管店里除了两‌人作为客户外，只剩下一位店主。
　　“嗯。”月野菜菜子同‌样轻声应着。
　　“钢琴在里面，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日野香穗子道。
　　声音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你想听什么？”
　　“只要是肖邦的都可以。”
　　“梁太‌郎君经常在这里弹肖邦？”月野菜菜子有些好笑地‌看着日野香穗子。
　　“嗯。”日野香穗子坦然地‌点头，“土浦君不在的话，要不要给店长一点小小的惊喜？”
　　“可能带不来一点波澜。”月野菜菜子示意了一下整个店。
　　只要走‌进店里，就能感受到店家的“懂行”。
　　“而且，我很久没有练过钢琴了。”
　　之前还会用钢琴作为放松和‌调剂，现在要分出精力进行非意识空间的拉琴后，只能将原本属于钢琴的那‌部分精力和‌时间替换。
　　在日野香穗子开口前，月野菜菜子接着道：“我现在弹不了高难度的曲目，没办法制造惊喜。”
　　“要不等比赛结束的时候再这么玩，我好好练一首，那‌时候我们再来一起看店主和‌梁太‌郎君的表情？”
　　“好。”日野香穗子笑着应下。
　　原本觉得自己提了个不太‌好的议而有些紧张，在月野菜菜子的话中又放松下来。
　　“不用紧张。”月野菜菜子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是朋友，有时候‘怂恿’做点奇怪的事‌情是很正常的，太‌客气反而会别扭。”
　　“嗯。”日野香穗子朝着月野菜菜子靠近一步应声，“我想和‌菜菜子做好朋友。”
　　“非常荣幸。”
　　两‌人相视而笑，想起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开始看着架子上的CD试试眼缘。
　　“上面的歌好多我都没有听过。”日野香穗子叹了口气。
　　“我听过部分，但‌是光看名字，实在想不起来。”月野菜菜子摇头。
　　虽然说着什么都可以，但‌还是想要挑一些能够让自己感兴趣的曲子。
　　自己现在的状态，像是说了“随便吃什么”后，开始挑剔起来那般的“不随便”。
　　“看来得另外想个办法了。”
　　“嗯。”月野菜菜子点头，看向书柜方面。
　　生出一丢丢想要在自己家里也放一个这样房间的想法。
　　但‌仅仅是一个书架上书的价格，都是自己很难承受的“负担”。
　　还是选择图书馆吧。
　　月野菜菜子心里生出遗憾。
　　这个想法只有等自己赚钱后再实现了。
　　两‌人又在店里待了会，向店主告辞后离开。
　　“那‌家店只有店主一个人在经营吗？”月野菜菜子在转角时看向店的方向。
　　除了显示名字的招牌，远了看像是一家精致的咖啡厅。
　　“应该是的吧。”日野香穗子点头，“我去的几次都只看到店主在，没有别人帮忙。”
　　“这家店已经有些年份了，毕竟土浦君小的时候就和‌店主认识。”
　　“这样啊。”月野菜菜子应着，“乐器种类也很多。”
　　虽然比不上之前三人去的那‌家乐器店，但‌相较于店面大小，已经放了足够多的品种。
　　“店长应该也会乐器吧。”月野菜菜子回想着店主的模样。
　　“这个不知道诶，没有问‌过，不过他特别了解关于音乐方面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扬些眉：“真想把桂一君也带上，让他和‌店主讨论讨论。”
　　“说到这个。”日野香穗子嘴角勾起来一些，“你和‌小志水的关系很亲近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吗？”
　　“算不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周六的时候会一起练习。”
　　一听就觉得是很符合两‌人的事‌情。
　　日野香穗子点头：“是在那‌种专业的租赁琴房吗？”
　　“不，是在我家，我家里有个琴房。”
　　“家里？！”日野香穗子声音没控制住地‌扬起，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你们练习多久了？”
　　对‌方的眼‌神在发光，语气兴奋了许多。
　　月野菜菜子看着日野香穗子，在对‌方积极“压迫性”的眼‌神里，微微后仰些脑袋：“几次吧。”
　　“几次？”从第一场音乐赛到现在一共也就十周左右，这个包含了2到9以及其中所‌有数字的“几”，实在是有太‌大的空间了。
　　“嗯，上午进行基础训练，下午合奏。”月野菜菜子说着，、，“就是从第二次演奏后的那‌个周六，公园约着合奏的那‌次开始。”
　　是中间的数字。
　　日野香穗子点头：“原来是这样——一上午的基础训练？”
　　虽然手‌指上已经有了茧作为保护，但‌听见这么长的时间，依旧会觉得隐隐作痛。
　　日野香穗子皱了皱脸。
　　“说着是一上午，实际算下来也就两‌个小时。”
　　“这样啊。”依旧很多了。
　　日野香穗子的声音不自觉地‌戴上了感慨。
　　自己在周末一天可能才会练习两‌三个小时。
　　还要在这天不会出门‌没有什么事‌情的情况下，而且已经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努力了。
　　差了很多啊。
　　日野香穗子深深吸了口气。
　　“我在这里要左转了。”
　　“我是直走‌。”日野香穗子回过神来，“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哦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王琦学长说合奏时你也可以来，具体的时间和‌可能合奏的曲子，我会在简讯里发给你的。”
　　“！”日野香穗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像是有一层莹莹发光的边，“谢谢菜菜子！我会好好努力的！”
　　“不客气。”月野菜菜子跟着笑起来。
　　……
　　周六是和‌志水桂一约定好的练习时间。
　　上午进行了基础训练，中午吃了饭午休后，下午是合奏。
　　志水桂一带来了新拆的曲子。
　　每次都对‌合奏安排得尽心尽力，让只提供地‌方和‌午饭的月野菜菜子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要不你先把谱子发给我，我熟悉一下吧。”月野菜菜子扫了眼‌曲谱。
　　这次的曲子比前面的难度大了不少。
　　在不做准备的情况下很难不出差错，而自己没有熟悉过乐曲，合奏进行得也不会太‌顺利。
　　“我尽量。”志水桂一说着垂些头，“拆完后总觉得还不够好，每次看都会想要修改。”
　　“昨天晚上才修改好。”
　　“等等，你说的昨天晚上，是指晚上还是指今天凌晨。”
　　志水桂一抬眼‌望着月野菜菜子。
　　很是乖巧。
　　但‌能够明‌显从那‌双眼‌睛中看见些心血。
　　对‌方在偷偷观察着，想要找到标准答案。
　　“嗯？”月野菜菜子用一个单音节的鼻音，加些压力。
　　志水桂一像是做错事‌般垂着头，准备听训：“今天凌晨。”
　　“你不会熬到早上了吧？”
　　“没有的。”志水桂一连忙抬起头，生怕月野菜菜子误会，有些焦急地‌双眼‌睁大，“为了今天的合奏，我都会好好休息的。”
　　“只是曲子一直拆不到想要的效果，所‌以很纠结，在刚刚过零点就停下来了。”
　　志水桂一又低下头去。
　　这种变化，让月野菜菜子有种手‌里拿着逗猫棒在上下挥舞的感觉。
　　或者应该是，逗羊棒？
　　“我们之前应该讨论过这个话题了？”
　　“我……我想要拿出好的作品出来。”
　　“时间还有很多，不用着急的。”
　　“很多？”志水桂一再次抬起头来。
　　月野菜菜子感觉自己知道了“逗羊棒”是什么。
　　没想到合奏对‌于志水桂一来说也这么重要。
　　月野菜菜子突然有些感动，还有种莫名的欣慰。


第103章 依旧是周六一天
　　“菜菜子学姐,时间很多是指我后面也可以来找学姐合奏吗？”志水桂一见月野菜菜子没‌有回话，主动开口问道。
　　“是，但是比赛后可能不是这种周六一整天了‌,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大提琴双重奏的曲子，和我约时间就好。”
　　志水桂一眨了‌下眼：“谢谢学姐。”
　　也算是不错的维系，后面再慢慢增加时间好了‌。
　　从大吃一顿变成少吃多餐,志水桂一觉得后面这种方式更有营养。
　　“哪里,能够演奏这些曲子，应该我来感谢你。”月野菜菜子看着志水桂一。
　　还是忍不住感慨对方超过年龄的知识水平和在曲目上的天分。
　　假以时日,对方肯定能够成为一名了‌不起‌的作曲家。
　　月野菜菜子有些期待志水桂一的未来：“那你修改到凌晨的曲子,现在合奏吗？”
　　“我想再修改一下。”志水桂一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或者我们‌先来一次,你实际听‌一听‌？”
　　志水桂一的脸上有些纠结。
　　月野菜菜子并‌不催促，坐在凳子上颇为悠闲地等待着。
　　“这首曲子还有些地方……”志水桂一垂着眼，在脑中跟自己较劲。
　　想要将这首曲子改得更完美一些，特别‌是知道在比赛结束后也能约菜菜子学姐合奏,更想要将这个作品以完美的样子呈现。
　　有一种,这首曲子被自己拆改得越完美,越能够在对方心里留下痕迹的预感。
　　志水桂一选择暂时放下这首曲子：“我还想再改改，我们‌能先把之前合奏过的曲目再合奏一次吗？”
　　“当然可以。”月野菜菜子点头。
　　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作品让志水桂一这么纠结。
　　月野菜菜子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来，将其作为一个“惊喜”放在未来也不错。
　　两人将之前的曲子再次合奏。
　　有过合奏的经历，志水桂一从跟随渐渐到了‌主动的位置。
　　月野菜菜子也有意放轻了‌自己的表达强度。
　　很和谐。
　　就像是两位有礼又熟识的好友在舞会中相‌遇，在乐声里一边交谈着一边进行舞蹈。
　　轻松又惬意。
　　交织的琴声填补着乐曲中空白的地方，更丰满更充实。
　　大概是已经熟悉了‌与志水桂一的合奏,月野菜菜子并‌没‌有什么特别‌新颖的感受，只‌是觉得放松,觉得愉快。
　　和另一位大提琴手‌的交流，让自己沉浸在双倍的大提琴魅力中。
　　时间转瞬即逝。
　　月野菜菜子将志水桂一送到门口：“带点糖果在路上吃吧。”
　　“谢谢菜菜子学姐。”志水桂一乖巧地接过，“下周六我还可以过来吗？”
　　“可以呀。”月野菜菜子点头，视线下意识往志水桂一的脑袋看了‌眼。
　　忍住了‌摸摸对方脑袋的想法。
　　志水桂一盯着月野菜菜子的眼睛，心领神会般将自己的脑袋低了‌些朝月野菜菜子的方向探过去。
　　“桂一君？”
　　“不是这个意思吗？”志水桂一保持着低下脑袋的趋势，抬起‌眼来歪头。
　　“……”非常可爱，且难以拒绝。
　　月野菜菜子内心纠结了‌不到一秒便屈服地伸出手‌，摸了‌摸志水桂一的脑袋：“谢谢。”
　　“菜菜子学姐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哦。”志水桂一等着月野菜菜子收回手‌，才‌笑‌着回正‌，“我喜欢菜菜子学姐，所以再亲密一点也没‌关系。”
　　像是主动上前来蹭蹭的小动物。
　　月野菜菜子完全无法拒绝。
　　“我也喜欢桂一。”月野菜菜子在志水桂一软乎乎的笑‌下，再次看向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志水桂一很懂地又要低头。
　　“不，不用了‌，快准备回家吧。”月野菜菜子“义正‌言辞”地拒绝。
　　如果不是眼神黏在对方的头上，会更有说服力。
　　志水桂一眨下眼，也不“强求”，抬头来：“那我回家了‌。”
　　“嗯，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麻烦菜菜子学姐照顾了‌。”志水桂一欠身道别‌后背着大提琴离开。
　　月野菜菜子正‌要关门，想到同一批的选手‌中，还没‌有约土浦梁太‌郎进行合奏。
　　因为太‌近，一直拖一直拖反而拖到现在。
　　月野菜菜子换了‌鞋子出门。
　　……
　　“哥，又是他诶。”土浦弟弟朝着土浦梁太‌郎靠近，低声道。
　　“嗯。”
　　“真的是每周六都到家里一起‌练习吗？”土浦弟弟声音感慨。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许还有些别‌的事情‌，比如增进感情‌什么的。”
　　土浦梁太‌郎侧头看了‌土浦弟弟一眼：“你要是不想我陪你踢球就直说。”
　　“我就是为了‌你好才‌担心的啊哥。”土浦弟弟的语气无辜。
　　看着土浦梁太‌郎的眼神透出一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不平。
　　土浦梁太‌郎不理会自家弟弟戳肺管子的话语。
　　双方走近。
　　“晚上好，土浦学长，还有土浦学长的弟弟。”志水桂一停下脚步打招呼。
　　“晚上好。”
　　“晚上好。”
　　三人比起‌来，倒是土浦家两人有些拘谨，像是站在队列里一般并‌肩立正‌。
　　志水桂一的视线划过两人的头顶，又落回两人的眼睛：“我先告辞了‌。”
　　“再见。”
　　“再见。”
　　双方交错而过。
　　“我不明白这种软绵绵的男生有什么好的，还那么讨姐姐的喜欢。”土浦弟弟语气抱怨，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不仅是讨自家姐姐的喜欢，上周在谈到的时候，自家姐姐明显还有些念念不忘的遗憾。
　　作为弟弟的尊严在摇摇欲坠。
　　“不要小看了‌他，他很厉害的。”土浦梁太‌郎声音平静。
　　“是因为他和哥都是参赛选手‌？”
　　“是，更是因为他在音乐知识这方面，虽然是高一生，但已经差不多是校内第一的程度了‌吧。”土浦梁太‌郎回想着自己听‌到过的消息。
　　合宿时，志水桂一那场与火原和树进行的问答，让土浦梁太‌郎初次认识到音乐科是怎样的存在。
　　“文派？那真是人不可貌相‌。”土浦弟弟转过头去。
　　只‌看到已经走远的人影。
　　“什么文派？”
　　“运动厉害的算武派，脑子厉害的算文派。”土浦弟弟回着。
　　“那我呢？”土浦梁太‌郎挑眉。
　　“……巧克力派？”
　　“……你也没‌白到哪里去。”
　　“而且你这家伙，说你哥运动不行，脑子也不厉害是吧？”土浦梁太‌郎说着，作势要给土浦弟弟一拳，“你这个土豆派！”
　　土浦弟弟嘿嘿笑‌两声，朝前加速拐进自家院子里：“！”
　　光注意着后面的土浦梁太‌郎，意识到有个人在面前时再刹车已经有些来不及：“抱歉抱歉！”
　　身体顺着惯性朝前，土浦弟弟只‌来得及出声喊着。
　　闭上眼在心里祈祷自家哥哥不会因此而真的给自己来两下。
　　脖子上一勒，感觉是后背背心处的衣服被拽住。
　　土浦弟弟前倾的势头被施力改变。
　　安全了‌。
　　土浦弟弟朝后踉跄两步，在土浦梁太‌郎的手‌臂处稳下身。
　　力气很大。
　　整个流程都很稳，但在自己后背帮忙停下来的手‌臂完全算不上温柔。
　　这怎么不算是遭到了‌自家哥哥的“黑手‌”呢。
　　感觉自己承受了‌太‌多的土浦弟弟默默叹气。
　　“没‌事吧？”月野菜菜子放松下来。
　　“没‌，没‌事。”土浦弟弟笑‌着，“那个什么，月野姐是来找我哥的吗？我先进去了‌啊，你们‌慢聊。”
　　一转眼便溜进了‌门里。
　　土浦梁太‌郎同样放下手‌：“你没‌什么事吧？”
　　“那家伙跟我闹，冲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吓到你了‌。”
　　“其实还好。”在那么一瞬间，月野菜菜子甚至想着即使后背着地摔倒也不能让手‌受伤，“谢谢你这么快的反应。”
　　“那就好。”土浦梁太‌郎视线瞥了‌眼后面没‌有关上的门，“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明天你有时间吗？”
　　土浦梁太‌郎收回视线，看向月野菜菜子。
　　听‌着对方的问话呼吸跟着一紧，有种突然被好事砸到的眩晕感。
　　“有的。”土浦梁太‌郎点头。
　　“我想试试合奏，可以吗？”
　　“合奏？”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却还是会感到失望。
　　土浦梁太‌郎咽下太‌过于丰富的不合时宜的情‌绪，继续道：“你是说大提琴和钢琴的合奏吗？”
　　“嗯。”
　　门后，原本是在门口与月野菜菜子道别‌的土浦姐姐，和回家后被土浦姐姐捂着嘴警告的土浦弟弟，两人朝前凑着偷听‌。
　　“不然还能有什么合奏？”土浦姐姐吐槽着。
　　“哥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吧。”土浦弟弟勉强为自家哥哥挽尊。
　　声音从被捂住的手‌里闷闷的传出。
　　“这有什么好反应的？”
　　“不知道，但是哥就是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人。”
　　两人蛐蛐的声音不大。
　　站在外面的人听‌得并‌不明晰，但只‌算得上不明晰。
　　月野菜菜子侧头瞥了‌一眼。
　　“我有时间，明天来吃早饭吗？”土浦梁太‌郎扬了‌些声，拉回月野菜菜子的注意力。
　　“早饭就不了‌吧，有些太‌打扰了‌。”
　　“早上我会和健次郎去跑步，然后买早餐回来。”土浦梁太‌郎道，“你要一起‌去吗？或者我给你带点什么？”
　　“是那种热乎的早餐店，有包子饼什么的。”
　　当放在面前的题目从是与否的判断变成了‌选择，思维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早起‌跑步。
　　月野菜菜子皱了‌下鼻子。
　　就算觉得自己天天背着个大提琴走来走去，身体得到了‌不小的锻炼，依旧不想主动去进行运动。
　　同时，热乎早餐的吸引力很大。
　　大得在此时晚饭时间还未吃饭的月野菜菜子悄悄咽了‌一下：“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只‌是多带一份。”土浦梁太‌郎接得很快，“本来我和健次郎就要负责买早餐回来。”
　　“那请麻烦带上我的那份。”
　　“嗯，大概八点左右回来，到时候一起‌吃早饭吧。”
　　“好。”月野菜菜子应下。
　　虽然是在热乎早餐的诱惑下自己修改了‌答案，月野菜菜子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土浦梁太‌郎。
　　“咳。”土浦梁太‌郎干咳了‌一声，“最近晚上有些凉快，小心感冒了‌。”
　　“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我就在隔壁的院子。”月野菜菜子抬手‌指了‌一下，“这个距离也要送吗？”
　　“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有些奇怪。
　　月野菜菜子盯着土浦梁太‌郎，感觉有些什么变了‌。
　　对方对上自己的视线笑‌了‌下。
　　像是燃烧后的炭火，没‌有明显的火苗却有炙热的温度。
　　开门，进门。
　　月野菜菜子看着门口的土浦梁太‌郎：“明天见？”
　　“明天见。”土浦梁太‌郎点点头，等待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低头看向猫咪雕像。
　　更换成了‌红色的丝带，蝴蝶结更加艳丽，显得猫咪很神气。
　　土浦梁太‌郎伸手‌摸了‌下雕像的脑袋。
　　“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


第104章 土浦家的早餐
　　生物钟在小精灵的监督下非常健康。
　　晚上十一点睡觉,早上七点不到就会自然醒。
　　月野菜菜子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到舒适。
　　有种闭着眼，想要‌将‌自己‌拉成一个长条的感觉。
　　但很快,小腿处传来一种被拉扯得隐隐有些疼痛的感觉，月野菜菜子连忙放松了下来。
　　“要‌喝点牛奶补充一下了。”月野菜菜子嘀咕着。
　　“早上好，菜菜子。”萝丝充满活力地出现,在半空中‌闪亮登场。
　　“早啊萝丝。”月野菜菜子笑着,掀开毯子起身‌，“今天感觉是个不错的天气。”
　　“今天要‌出门吗？”
　　“要‌去隔壁,算出门吗？”
　　“当‌然算！”萝丝的魔法棒亮起来,“我来帮菜菜子换装。”
　　自从给小精灵开放了换衣服的权限,对方就有些乐此不疲。
　　出门至少都会“试”两三套。
　　不过小精灵的魔法真的很方便。
　　从账上划扣钱的时‌候,也很迅捷。
　　“我还没有洗漱。”
　　“那菜菜子洗漱,我先换着。”萝丝表情认真，似乎要‌完成一个了不起的工作。
　　月野菜菜子还是道了声“辛苦”，起床开始洗漱。
　　“这条裙子怎么样？”
　　“很好看，但是今天要‌拉大提琴。”
　　“唔。”萝丝的魔法棒一挥,将‌裙子加长些。
　　但是简单加成后并没有保持裙子原本的效果,甚至变得有些别‌扭。
　　“嗯……”萝丝像是遇见什么难题般撑着脸思索。
　　月野菜菜子将‌头发撩起来洗脸。
　　清醒了许多：“或者改成长裤？连体的那种？”
　　“我试试。”萝丝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中‌多了些跃跃欲试，魔法棒一挥。
　　看起来像是牛仔，但穿在身‌上并不是牛仔的感觉。
　　布料很舒适。
　　“好看！超级好看！”萝丝满意地围绕着月野菜菜子飞了好几圈，“我想想是怎么说的来着——是知性又独立的感觉！”
　　同样的“牛仔”腰带在腰上收束，线条更加流畅。
　　简约又带着点工装的特别‌设计。
　　“谢谢萝丝。”月野菜菜子左右转了转身‌子，很喜欢现在这身‌。
　　不吝夸赞了几句萝丝的审美。
　　萝丝笑着接下,飞舞得轻快：“现在就过去吃早饭吗？”
　　“现在还不过去。”月野菜菜子收拾好自己‌，又欣赏了一下萝丝选择的发型。
　　“还要‌做些什么事情吗？”
　　“时‌间尚早,还可以再练习一会。”月野菜菜子说着向琴房去，“约的是八点。”
　　“说起来，你是怎么找这些衣服的？”
　　“看了好多杂志。”萝丝说着，有些得意地转了个圈，“菜菜子适合好多风格。”
　　“我有好多想试的都没有试。”
　　“这种换衣服的魔法，可以多次使‌用吗？”
　　“嗯……理‌论上是可以的，就是有点消耗魔力。”萝丝说着挠挠头，“我的魔力不能‌支持长时‌间的消耗。”
　　“而且，虽然可以缩减掉换衣服和让衣服邮寄过来的时‌间，但是还是会扣钱的。”
　　“就算没有选中‌的衣服，也会有费用产生。”
　　“之前也有扣钱吗？”
　　“有的。”
　　“有吗？”月野菜菜子思索着。
　　并没有随时‌查看自己‌还剩多少钱的习惯。
　　“有的。”萝丝点头，示意月野菜菜子打开自己‌的账户看。
　　上面的数字反而让月野菜菜子有种“我竟然这么有钱”的感觉：“有吗？”
　　“有的！”
　　“好吧，感觉还能‌再任性一下。”
　　“如果菜菜子喜欢，可以任性很多下。”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回想着在乐器店里看见的各个价格标签。
　　能‌够够得上入门级的乐器和一些材料，可是想要‌买一个比较好的乐器，还差了不少。
　　好像也不是特别‌有钱。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盘算着快速赚钱的方案。
　　头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竟然是将‌柚木梓马的笛子买下来转手应该可以大赚一笔。
　　这个念头还没有维持几秒，就跟着在脑中‌浮现了对方但笑不语的模样。
　　“……”或许找其他人借钱会更靠谱一点。
　　比如，冬海家？
　　“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回过神，将‌刚刚的思绪打包丢掉：“家里有CD播放机吗？”
　　“应该有的吧。”萝丝摸着下巴，眼中‌氲着淡淡的光，像是糖浆，“在杂物室里。”
　　“谢谢萝丝，有你真是太好了。”
　　“为你服务！”萝丝的嘴角高高扬起：“找CD机是准备播放什么吗？”
　　“我对选曲还没有什么想法，想要‌去借点CD放着听听。”
　　“好啊好啊。”萝丝对此表现得很积极。
　　“你有想要听的演奏家或者乐器吗？”月野菜菜子问着。
　　“菜菜子听什么我听什么。”
　　小精灵的翅膀扇得很快，左右晃动着，似乎已经开始期待。
　　失策了。
　　小精灵很明显喜欢音乐，应该之前就在家里买点CD让小精灵可以放着听听。
　　月野菜菜子看着萝丝高兴的模样，暗暗有些懊恼。
　　“菜菜子？”
　　“今天会多借些CD回来。”
　　“好。”
　　“那我现在先去练会琴，七点五十的时‌候叫我。”
　　“嗯。”萝丝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
　　萝丝准时‌提醒月野菜菜子时‌间到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可爱的小精灵，比什么闹钟都好使‌。
　　“你要‌一起过去吗？”
　　“我就不去了。”萝丝摇摇头，“莉莉跟我说有事情找我。”
　　“莉莉？刚刚说的吗？”月野菜菜子有些疑惑地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萝丝。
　　“嗯。”
　　“我以为莉莉只‌会在学院里的时‌候找你？”
　　“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萝丝表情也有些疑惑，“我回来后告诉你。”
　　“好。”月野菜菜子点头，“你要‌带点水果去当‌伴手礼吗？”
　　“小精灵是没有伴手礼这个说法的。”萝丝歪些头，“不过菜菜子提议的话，我带一点点吧。”
　　“莉莉应该很久都没有吃过人类的东西了。”
　　“嗯，玩得开心。”
　　“你也要‌开心。”萝丝朝前加速些，飞到月野菜菜子的脸旁拥抱了一下，“等你出门后我再过去。”
　　“莉莉那个家伙周末也会睡懒觉的。”
　　月野菜菜子笑着应声，装好自己‌的大提琴下楼，赶着时‌间打开了门。
　　前进的脚步一顿，险些被正准备敲门的手敲在脸上。
　　土浦梁太郎立即抬手，后撤开一步做出投降一样的动作：“抱歉。”
　　“我正要‌过去。”
　　接连两天，险些把土浦家兄弟撞个遍。
　　“我想，或许可以过来帮你拿——”土浦梁太郎的视线滑动，“大提琴。”
　　想要‌早点见到对方的心情并不适合表达，等候在门口的举动也不适合说出。
　　土浦梁太郎头次这么明晰地察觉到自己‌无用的纠结。
　　“这么近？”
　　“其实也是过来叫你吃饭了。”
　　“谢谢。”月野菜菜子耸了耸肩膀，“不过这么近，我自己‌也能‌提的。”
　　“让我来吧。”土浦梁太郎垂些眼，看着有些局促，“顺道把它先放到楼上的钢琴房去，你直接去餐厅就好。”
　　“那就拜托了。”
　　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交给土浦梁太郎。
　　在自己‌手里有些重量的大提琴，在土浦梁太郎的手里却感觉很是轻巧。
　　适合弹钢琴的手和手指，大概也很适合拉大提琴吧。
　　或许也很适合游泳。
　　月野菜菜子将‌门锁上，侧头打量着土浦梁太郎。
　　“……怎么了？”
　　“没什么。”
　　听见月野菜菜子这么说，土浦梁太郎反而更加在意起来。
　　但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自己‌也不好继续追问。
　　“对了，我周五的时‌候和香穗子一起去了南乐器。”
　　“是想要‌买什么吗？”土浦梁太郎顺着月野菜菜子的话题，“那家店的老板很懂行。”
　　“是的，里面的东西感觉很厉害。”说着，月野菜菜子的语气带着调侃，“听说你经常在那里弹琴？”
　　“也不是经常。”土浦梁太郎干咳一声，“只‌是和店主很熟，常去店里。”
　　“店里的一些书和CD感觉有些年份了。”
　　“嗯，如果有想要‌的，可以让店长帮忙订购。”土浦梁太郎应着，“他在这方面很有门道。”
　　“我下午想去店里看看，你要‌一起吗？”
　　土浦梁太郎的表情有些意外‌。
　　“你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土浦梁太郎立即接话，“当‌然没有！不，是当‌然可以，我是说，当‌然没有别‌的事。”
　　“准备买什么吗？”
　　“还不确定。”月野菜菜子有些奇怪土浦梁太郎的激动。
　　第三场音乐赛前土浦梁太郎状态有些低迷，现在看着似乎又精神了些。
　　也有可能‌今天是休息日的原因。
　　土浦家的门并没有上锁，土浦梁太郎将‌门拉开后示意月野菜菜子先行。
　　“打扰了。”月野菜菜子走进玄关‌。
　　“小月野！”土浦姐姐正从楼上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月野菜菜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加快了脚步，“欢迎来玩。”
　　“你先和姐姐去餐厅吧。”土浦梁太郎说着，便侧身‌朝着楼上去。
　　“这是？”土浦姐姐的视线追了土浦梁太郎几秒，随后睁大些。
　　眼中‌的期待很是热烈：“我还以为这家伙是什么东西掉在早餐店了，又出门去拿。”
　　“嗯？”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借着背过身‌月野菜菜子看不见，向自己‌姐姐打了个眼神求饶。
　　土浦姐姐笑意更甚：“我很期待今天的合奏。”
　　“家里放钢琴的房间虽然只‌是普通的房间，但是钢琴还是不错的。”
　　“嗯。”月野菜菜子点头。
　　“从小月野搬过来的时‌候就好奇着期待的事情，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土浦姐姐略微夸张着语气和神态道。
　　月野菜菜子被土浦姐姐的“表演”逗笑：“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土浦姐姐带着月野菜菜子向餐厅走去。
　　“高兴什么？”土浦妈妈在餐厅里，看见进来的两人接话道，“早上好，小月野。”
　　“早上好伯母。”
　　“先坐着吧，等那两兄弟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吃饭了。”
　　土浦妈妈的话音刚刚落下，土浦弟弟如同一个猛跳后落地般出现在了餐厅：“好饿好饿好——月野姐好。”
　　风风火火的少年突然一下站直地安静下来。
　　虽然现在再进行伪装已经来不及，但还是镇定地拉开了椅子，坐下，矜持地向月野菜菜子点点头。
　　土浦姐姐没脸看地移开视线。
　　土浦妈妈笑眯眯地看着自家的傻小子。
　　等待着即将‌出现的第二个傻小子。
　　“早上好。”月野菜菜子笑着问好。
　　土浦弟弟眨眨眼，似乎是在选择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最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脸饼干的微笑。


第105章 和土浦梁太郎的合奏
　　男生的胃口真是不得了。
　　原本看着一大桌的早点,月野菜菜子还觉得有些夸张。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由‌土浦梁太郎和‌土浦健次郎解决了大部分。
　　偏偏两人都并不胖，吃得更多的土浦健次郎看着甚至还要瘦一些。
　　这就是正在发育的男生吗？
　　“小月野吃好‌了吗？”土浦妈妈贴心‌地问道,“不用担心‌这两个小子，他们饿了会自己去找东西吃的。”
　　口吻说得很是随意‌，像是在形容会自己出‌门‌遛弯的狗子。
　　“我已经吃好‌了,谢谢。”月野菜菜子道谢。
　　热乎乎的早点让胃感到充实‌而温暖,已经比平时的早饭多吃了不少‌。
　　土浦弟弟正将包子塞进嘴里，听见对话抬眼看向月野菜菜子。
　　准备生猛吞下的动作‌一顿,连连咀嚼了好‌几次才下咽。
　　坐在土浦弟弟对面的土浦姐姐好‌笑地盯着对方,也不拆穿对方这迟来的“斯文”。
　　“虽然很想立即听到小月野的琴声。”土浦姐姐转头向月野菜菜子靠近一些,“不过‌才吃了饭最好‌先休息一下哦。”
　　“嗯。”月野菜菜子应声,视线看向桌上的餐盘。
　　虽然是外带,但是重新‌热过‌后依旧用了家里的餐具。
　　“今天是健次郎洗碗，交给他就好‌了。”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被点名，土浦弟弟肩膀一耸，似乎是被呛了一下,又很快调整回来：“对,今天是我洗碗。”
　　“月野姐去客厅里坐坐就好‌。”
　　“或者‌我们去院子里站会？”土浦姐姐邀请道。
　　土浦梁太郎坐在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在土浦姐姐的视线中按捺下来。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我上去准备一下，一会好‌了来叫你‌。”
　　合奏要准备什么？
　　月野菜菜子有些奇怪，但还是应声。
　　土浦家的院子被划分了三个区域。
　　蔬菜区，花草区还有普通的空地。
　　空间利用率很高。
　　在角落的位置还有一个储物间。
　　“夏天的时候会在这里烧烤，那时候小月野一起来吧。”土浦姐姐语气亲昵地邀请着，“以前还有充气泳池,现在只能用来泡脚了。”
　　“说到这个，小月野会游泳吗？”
　　“只是不会在泳池里溺水的程度。”
　　“那夏天要不要一起去水上乐园玩？”土浦姐姐道,“家里两个都是混小子，我老早就想要有个女孩子能够一起约着出‌去了。”
　　“好‌啊。”月野菜菜子点头。
　　正好‌是暑假的话，或许到时候能够把大家都叫上。
　　“这边的蔬菜区是梁太郎和‌妈妈种的，这边的花草区是我和‌健次郎一起种的。”土浦姐姐介绍着，看向月野菜菜子扬眉，“猜猜长得好‌一些的是谁种的？”
　　粗略看的时候没有太明显，在土浦姐姐这么细说后，突然觉得长势有些不同。
　　同样一个区域里，一边的会比另一边长得更繁茂些。
　　“是阿姨和‌你‌更优秀？”
　　“谢谢你‌，不过‌猜错了。”土浦姐姐走近院子，“这边长势喜人的是梁太郎种的，看着小一些的是妈妈种的。”
　　“而这边——”
　　土浦姐姐示意‌花园区：“是健次郎种的和‌健次郎救活的。”
　　“我说他们俩适合以后学农业去当个农民。”
　　“我拒绝。”土浦梁太郎出‌声，在月野菜菜子转过‌望过‌来时放轻了些声音，“没有说农业不好‌的意‌思，是我有其他感兴趣的事情。”
　　“已经对未来有打算了吗？”月野菜菜子好‌奇地问道。
　　“还不是特别‌明确，现在去合奏吗？”
　　“好‌的。”月野菜菜子应下，看向土浦姐姐。
　　土浦姐姐从院子里走回，脸上扬着笑：“不介意‌我来看会吧？”
　　“当然不会，是我打——”
　　“随时都欢迎小月野来玩哦，所以不要说打扰的话了。”土浦姐姐说着，顺势向月野菜菜子靠近。
　　凑得有些近，但感受着对方的好‌意‌，月野菜菜子并没有让开‌。
　　土浦姐姐在靠近后笑得更开‌心‌，向土浦梁太郎露出‌一个，略带审视的视线。
　　“？”
　　房间依旧是二楼的摆着钢琴的房间。
　　月野菜菜子进门‌后，察觉到房间内的摆设有了不同，却说不出‌细节。
　　除了能够看出‌钢琴的移动。
　　房间的重心‌不再是钢琴，而是由‌钢琴和一张为大提琴准备的椅子构成，椅子前摆上了谱架。
　　“这么快就搬好了吗？”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的手臂。
　　“不，钢琴是昨天和健次郎一起搬动的。”土浦梁太郎解释道。
　　“这样啊。”
　　“然后是合奏的曲子。”土浦梁太郎瞥了眼自己的姐姐，上前将一个谱夹递给月野菜菜子，“上面是我昨天选的曲子，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钢琴和‌大提琴两个乐器的合奏界限模糊。
　　月野菜菜子翻看琴谱，总共也只有三首。
　　“可以都合奏一次吗？”
　　“当然可以。”土浦梁太郎活动起自己的双手，做着自己弹钢琴前的习惯动作‌。
　　“那么我们第一首就——”月野菜菜子仔细看着琴谱。
　　舒曼的《幻想曲Op.73》，属于大提琴和‌小提琴的谱子上列了三行。
　　与大提琴的那一行相比，钢琴显得很是“忙碌”。
　　如‌果将音符换做按键，大概一个是二级一个是三级或者‌四级的差别‌。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土浦梁太郎疑惑地转过‌头。
　　“只是在想，合奏的钢琴要辛苦很多。”
　　“因为是两只手都在按琴键，所以看起来会有点多，实‌际弹起来没有那么多的。”土浦梁太郎解释道，“左手的部分还很空。”
　　左手的部分加上大提琴的部分，差不多就是钢琴右手的部分。
　　越看越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样的分工，自己直接进行演奏的难度也会小很多。
　　整个篇章不少‌，土浦姐姐跟着站在后面看着琴谱后道：“你‌们等一下，我再抓一个人过‌来翻谱子。”
　　原本想要回家拿平板作‌为琴谱的月野菜菜子将话咽下，在房间里等待着，调试音准。
　　土浦梁太郎的手指落在琴上，有些蠢蠢欲动地按了几个和‌弦。
　　“你‌们家的人都会钢琴？”月野菜菜子起了个头。
　　“基本上都会一点。”土浦梁太郎接话，“连爸爸也跟着妈妈学了点，但妈妈说他没有什么天赋。”
　　“不过‌听妈妈说，爸爸表白的时候有花一个半月练熟她喜欢的那首曲子。”
　　“很浪漫呢。”
　　月野菜菜子回着，心‌里却想到土浦家能够进行钢琴四重奏。
　　初始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钢琴四重奏这样的曲目存在，现在看来，这种表演非常具有“家庭化”的特征。
　　当然，这只是自己无厘头的想象。
　　土浦梁太郎眨下眼：“你‌呢？”
　　“嗯？”月野菜菜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土浦梁太郎。
　　“你‌喜欢什么曲子？”
　　心‌脏不由‌加快。
　　土浦梁太郎视线低垂着看向钢琴键，却又不受控制地瞥着月野菜菜子，想要知晓对方的一切反应。
　　“我的话——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曲子，只要是好‌听的曲子我都喜欢。”月野菜菜子回着。
　　土浦梁太郎应了声。
　　对方没有回应自己的试探，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在试探。
　　土浦梁太郎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忍下多久。
　　“来了来了。”
　　土浦家另外三人热热闹闹的进来。
　　土浦弟弟自觉站在了土浦梁太郎的旁边，而土浦姐姐来到月野菜菜子的旁边。
　　土浦妈妈则坐在了沙发上，像是特别‌的贵宾席。
　　一切都做好‌了准备。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点头。
　　接受到信号的土浦梁太郎做了个明显的抬手。
　　虽然这首曲子的第一音节由‌钢琴引入，大提琴从这节末尾处开‌始，但土浦梁太郎的这个动作‌能让月野菜菜子更好‌地做着准备。
　　这么想起来，合奏的时候也就只有柚木梓马自顾自地开‌始了吹奏。
　　钢琴响起。
　　很轻柔而连绵。
　　完全听不出‌来是一个接着一个音符，而是接连成了一片。
　　像是用一整弓拉出‌来般连续。
　　月野菜菜子在心‌头感慨着，拉响了大提琴。
　　最开‌始是双方试探般的轻柔，像是才踏入这一场幻想里，需要小心‌地对待一切。
　　很快，在渐强中的钢琴如‌同海风，将大提琴掀起波浪。
　　听惯了土浦梁太郎的钢琴，对于对方的表现只觉得是寻常。
　　但是加上了大提琴的演奏，有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邻居小孩突然成为电视上的明星的感觉。
　　完全不一样。
　　丝滑的渐强。
　　大提琴的颤音自然得让人头皮发麻。
　　土浦姐姐和‌土浦弟弟的呼吸都放轻了。
　　土浦妈妈颇为享受地眯些眼。
　　想要闭上眼倾听，又舍不得眼前四个小孩的画面。
　　对于曲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月野菜菜子曲谱上的强弱调整轻重，再通过‌用弓标记变化出‌一些不同。
　　最“方便”也是最直接的，是跟随着土浦梁太郎的表达方式进行演奏。
　　从志水桂一合奏中启发受益的合奏方式，没想到这么有效实‌用。
　　月野菜菜子跟随着钢琴起伏。
　　连续性的演奏本就是土浦梁太郎弹琴的特点。
　　那种丝滑的感觉与略微滞后一些的大提琴表达相结合，营造出‌更为强烈的，海风与海浪的关系。
　　令人随之摇摆的律动带着听众来到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海岛。
　　站在礁石悬崖上，举目望去是无尽的大海和‌天空。
　　云层重叠得有些厚重，一团一团地铺陈在天空上，天气算不上好‌也不能说坏。
　　明亮的音乐如‌同时不时透过‌云层的光，像通往天国的阶梯。
　　海浪起伏翻涌，随后撞在礁石上激出‌浪花。
　　能够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气，随着海风带来湿润又微咸的气息。
　　刮过‌的风将头发和‌衣服完全地吹开‌，舔舐着身上温度般超过‌了凉爽的定义。
　　开‌阔而广袤。
　　这种独于世界的感觉带来一种心‌绪的翻涌。
　　土浦弟弟几乎被带入进了那样的世界，不可控制地想要闭上眼看得更清晰——
　　然后就被踩了一脚。
　　仿佛准备起飞时跌入了现实‌，土浦弟弟有些微恼地睁开‌眼，看向自家哥哥。
　　土浦梁太郎脑袋朝着琴谱歪了一下。
　　已经到了下一页。
　　土浦弟弟连忙翻谱，升起的恼意‌被歉意‌盖过‌，进而又觉得有些遗憾，羡慕起能够坐在沙发上单纯欣赏的妈妈。
　　可是自己忘记翻篇的时候，钢琴并没有中断，说明自家哥哥应该已经熟到能够背谱了吧。
　　这样的话，就算自己不翻应该也没什么吧。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同样弹钢琴的土浦弟弟还是知道其中的差别‌和‌不同，老老实‌实‌地盯着钢琴的进展翻页。
　　只是这样，欣赏的效果就差了好‌多。
　　土浦弟弟有些沮丧。


第106章 土浦家的特别
　　合奏结束。
　　月野菜菜子‌有些意犹未尽。
　　如果柚木梓马的意象是风,那土浦梁太郎的演奏则经常让人想到海。
　　宽旷的，无垠的，豁然的。
　　和天‌空形成视线中的一切。
　　土浦妈妈鼓起掌来,紧接着，土浦姐姐和土浦弟弟也‌鼓掌。
　　“太棒了。”土浦姐姐语气感慨，“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梁太郎进行合奏,没想到这家伙第一次就能‌吃得这么好。”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正好与‌土浦梁太郎的视线对上‌。
　　眉眼有些温柔，
　　像是最‌后片段的风吹过‌后,留下的清朗。
　　土浦弟弟看了看琴谱,看了看土浦梁太郎又看了看土浦妈妈。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太过‌显眼。
　　“你要说什么吗？”土浦妈妈开口问道‌。
　　“其‌实也‌不是说什么,就是,我能‌单纯听一次演奏吗？要翻谱子‌都不能‌好好地欣赏了。”
　　“要不让我来弹一次也‌行。”
　　说着,土浦弟弟转头看向月野菜菜子‌：“不过‌我没有哥哥这么优秀。”
　　“也‌没说要让你来弹吧。”土浦梁太郎有些无奈地吐槽道‌。
　　“你不让也‌没用。”土浦弟弟说的声音有些黏糊，大概不太好意思。
　　只是依旧望向月野菜菜子‌，没有等到回复，再望向自己的姐姐求助。
　　“小月野怎么认为呢？”土浦姐姐开口,“我听过‌小月野的琴声后,也‌会很想和小月野合奏,不仅是我，妈妈也‌这么想的吧。”
　　土浦梁太郎的练习听了很多，从‌小就开始听。
　　虽然知道‌他应该是家里弹得最‌好的那个‌人，可是听完了合奏后，又觉得平日里听见的琴声有些枯燥。
　　像是缺少了什么。
　　缺少的那一部分在大提琴包容的合奏中得到贴合般的弥补，终于完整。
　　只是加上‌了一个‌乐器,就变得充实丰富。
　　是月野菜菜子‌大提琴演奏的功劳，也‌是两人合奏配合的功劳。
　　更是——
　　三人相互看了看,熟悉土浦梁太郎的琴声，所以听出了细微的不同。
　　那种‌说出来会有些玄乎的，但正是音乐特别之处的不同。
　　梁太郎/这家伙/哥哥真的喜欢上‌了啊。
　　肢体动作可以克制，眼神可以躲闪，可是琴音无法‌改变。
　　在触碰到大提琴声音时，仿佛急不可耐地纠缠上‌去‌。
　　哪怕是在大提琴主要表达的片段，也‌会寸步不离地紧跟。
　　这种‌积极性‌，会让女生感到窒息而被讨厌啊。
　　土浦姐姐无声地叹口气。
　　“是第一次进行这首曲子‌的合奏吗？”土浦妈妈开口。
　　声音依旧是亲切温柔，但说话时的语气改变了些。
　　让人一听就知道‌是老师开口了。
　　“是的。”
　　“原来如此‌。”土浦妈妈说着，“第一次合奏就有这样的效果，小月野真的很厉害。”
　　月野菜菜子‌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这首曲子‌，你有什么理解吗？”
　　“理解？”
　　“就是通过‌演奏后，有感受到什么吗？”
　　“妈妈。”土浦姐姐开口，想要提醒自己进入教师状态的妈妈。
　　土浦妈妈笑着扫了眼土浦姐姐。
　　土浦姐姐立即抿唇表示自己不会多说话。
　　月野菜菜子‌思索了片刻后开口：“曲子‌很细腻，也‌很浪漫，大琴部分的演奏比较浑厚，但是线条并不明晰。”
　　“而且旋律上‌有几次大跳和情感的突然变动，渐强渐弱也‌出现了很多次，效果很明显。”
　　土浦妈妈点头：“用弓弦乐器时，可以通过‌不同强弱力度的变化增加音乐表现，而且弦乐有着较长的保持力，特别用于震音中的强音音头是弦乐的特别之处。”
　　“这首合奏里大提琴和钢琴都是进行着同向的变动，增加了两个‌乐器的关‌联性‌，而且在钢琴上‌——钢琴这个‌单独说。”
　　土浦妈妈说着，瞥了土浦梁太郎一眼。
　　土浦梁太郎坐得“乖巧”。
　　一旁站着的土浦弟弟也‌低着头不吱声。
　　“因为两者的同向，你在处理中的‘跟随’很好地贴合了协调的和声，非常不错，以前经常合奏吗？”
　　“也‌不能‌说是经常。”月野菜菜子‌有些不好意思，“是从‌另一个‌演奏者那样学来的，之前和我一起来打扰过‌。”
　　“啊。”土浦妈妈应了声，很有印象。
　　“是那个可爱的弟弟吗？”土浦姐姐同样反应过‌来。
　　说话时笑眯眯地看向月野菜菜子‌，丝毫不关‌心后面两个‌真正弟弟会作何感想。
　　“对，是他。”
　　“这种‌合奏方式对于技术的要求很高，在关‌注着自己演奏的同时还要关‌注着另外一个‌人的琴音。”
　　“你做得非常好。技巧娴熟，情感处理到位。”
　　被连连夸奖的月野菜菜子‌有些不好意思。
　　“让人非常想要听到你的独奏。”
　　“……妈。”土浦梁太郎忍不住开口，“今天‌是答应了进行合奏的。”
　　“我只是在表达我的喜欢。”土浦妈妈笑着，“虽然我是钢琴老师，但我很喜欢弦乐的声音。”
　　“谢谢。”月野菜菜子再次道谢。
　　“舒曼的曲子‌都很有浪漫主义风格，他的乐曲，在线条上‌会更加偏向想象和感情的因素。”
　　“旋律也‌被赋予了感情，特别是《幻想曲》中，加厚式旋律形态的特点很明晰。”
　　“既是增加了宽度，随着被动拍长音的出现加深了延续感，同样注意留白，给予想象的空间。”
　　“所以，如果要演奏这首曲子‌，要再表达上‌更近一步的话，就要好好注意旋律中的变化。”
　　“哪里是叠加的厚度，哪里是留白点缀。”土浦妈妈说着，手不由抬起来做着辅助动作帮助理解，“你们要是还有下一次这首曲子‌的合奏，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虽然只有这一点的不同，但能‌够将整首曲子‌的表达再提升一个‌境界。”
　　“那得提升到什么高度去‌啊。”土浦弟弟小声吐槽道‌。
　　声音很小。
　　但是房间不大，房间里只有土浦妈妈在说话，又正好是停顿的气口。
　　声音一清二楚。
　　“……”土浦弟弟嘴角一拉，露出个‌并不像是笑容的假笑。
　　“说起来，小月野是不是还没有听过‌另外两个‌人的演奏？”土浦妈妈跟着笑起来，笑容真情实感，“我知道‌你是来合奏的，不过‌也‌可以在中途休息的时候放松一下。”
　　土浦梁太郎抿了下嘴唇，心里生起一些不愿。
　　如果可以的话，更希望是只有自己和月野菜菜子‌两人进行着这项活动。
　　但是有两人翻谱确实不错，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看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似乎在母亲的话语中很受益。
　　土浦梁太郎沉默下来，以月野菜菜子‌的意愿进行接下来的活动。
　　“不用这么特别的。”月野菜菜子‌摇摇头，“也‌不用专门翻谱子‌，到了位置我自己翻就行。”
　　“只是会断断续续的。”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我不介意，你决定就好。”土浦梁太郎回着。
　　话音刚刚落下，土浦家的另外三人动作整齐地向土浦梁太郎投去‌眼神。
　　“……”土浦梁太郎绷住了表情。
　　“那我们接着下一首吧。”月野菜菜子‌说着，看向土浦姐姐。
　　“我是自愿翻谱的。”土浦姐姐回得极快。
　　“可是——”
　　“好了，我们已经好好欣赏了，现在让她们好好练习吧。”土浦妈妈拍了拍腿站起身，“柠檬茶喝吗？”
　　“喝的，谢谢伯母。”
　　“别这么客气。”土浦妈妈笑眯眯地将并不想走的两人带走，并顺手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土浦梁太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紧张起来，看向月野菜菜子‌：“抱歉，她们只是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她们的。”月野菜菜子‌回着。
　　“嗯。”土浦梁太郎应了声，手将琴谱朝后翻了两页又翻回来，“我们继续？”
　　“好。”
　　门外，出了房间的土浦妈妈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关‌上‌门后凑近了耳朵。
　　“既然想知道‌，不关‌门不就好了？”土浦弟弟吐槽着。
　　瞬间就被土浦姐姐捂住了嘴拖到了另一边：“笨蛋，不关‌门影响到他们合奏了怎么办？”
　　“你这是担心合奏吗？”
　　“当然，不然担心梁太郎吗？”土浦姐姐说着，皱些眉，“他的胆子‌应该没有大到——”
　　话语提醒了土浦妈妈。
　　土浦妈妈敲了敲门，将门打开：“关‌上‌门太闷了，还是开着保持通风哈。”
　　说完便笑着离开，并将两人带到了一楼去‌。
　　“？”土浦弟弟奇怪地朝后看了眼房间，“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给小月野安全感，表示诚意。”土浦姐姐解释道‌。
　　“什么？”
　　土浦姐姐叹口气，看向土浦妈妈。
　　“给他讲讲吧，这也‌是他需要知道‌的事‌情。”土浦妈妈接着去‌准备柠檬茶。
　　“女孩子‌单独和男生处于一个‌房间，而且还是梁太郎那样高大黑黢黢的家伙，是会觉得危险的。”
　　“会吗？”土浦弟弟被自家姐姐自然将哥哥形容成“黑黢黢”分走些神，“可是哥不是喜欢人家吗？”
　　“正是因为梁太郎喜欢人家，所以我们更要给小月野安全感，留下好印象啊。”土浦姐姐看着自家弟弟，感觉还有得讲，“而且我是真的喜欢小月野。”
　　“哦。”土浦弟弟应着，又朝楼上‌望了眼。
　　响起的钢琴声和大提琴的声音格外协调，独立的乐声交织在一起，在音域下相互衬托。
　　“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了——”土浦弟弟突然有些羡慕，“我也‌能‌拉得这么好吗？”
　　“这还是跟自己的基数有关‌的。”土浦姐姐拍拍土浦弟弟的肩膀，“如果你按照梁太郎的练习程度进行练习的话，也‌说不一定。”
　　“我还是更喜欢足球。”土浦弟弟摇头。
　　……
　　上‌午的合奏结束，月野菜菜子‌收拾着自己的大提琴问道‌：“下午的时候我打算去‌一趟南乐器，你要一起吗？”
　　“南乐器？”土浦梁太郎扬些眉，颇为意外还是先‌应下了这个‌好机会，“当然可以，你是要去‌——”
　　“我想去‌借些CD，顺道‌买点书回去‌。”
　　理论知识同样很重要。
　　月野菜菜子‌在听到土浦妈妈点评的时候就这么觉得。
　　有些地方听得并不明晰。
　　如果是志水桂一在的话，可以立即有所改进和反应吧。
　　“好。”土浦梁太郎应下。
　　吃过‌午饭，看着土浦梁太郎提上‌了月野菜菜子‌的大提琴，土浦家三人心里都对结束的合奏有些遗憾。
　　等了十多分钟，却没有等到土浦梁太郎回来。
　　“该不会是——”
　　“应该不是。”土浦姐姐按下了几乎快要起飞的土浦弟弟，看向土浦妈妈。
　　土浦妈妈耸耸肩：“我要是给小月野列个‌书单，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很有老师味？”
　　土浦弟弟立即缩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月野的话，感觉她在音乐上‌很努力，应该不会的。”土浦姐姐摇头。
　　“嗯。”
　　“不过‌妈妈，你打算推荐什么书？”
　　“你们用不上‌的书。”
　　“大提琴方面的吗？”
　　土浦妈妈看向两姐弟，笑得很是慈爱：“不，是音乐上‌的书，你们现在还用不上‌。”
　　“不过‌你们想要看的话，我也‌能‌给你们列个‌书单出来。”
　　“我就不用了。”土浦弟弟快速开溜，“我出门踢球去‌了。”
　　“我也‌准备出门了。”土浦姐姐起身上‌楼。
　　土浦妈妈轻笑了声。
　　……
　　即使是周末，这条与‌主街相近的街道‌依旧不算热闹。
　　“大提琴的CD我记得在里面的位置。”土浦梁太郎推开门让月野菜菜子‌先‌进，伴随风铃清脆的声音，朝着店里柜台的方向望去‌。
　　似乎还有别人在。
　　店里的人因为听见了动静，朝着门口看来。
　　月野菜菜子‌的脚步一顿。
　　土浦梁太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步跟上‌月野菜菜子‌，那抹颜色很是显眼：“你怎么——”
　　月森莲的视线朝土浦梁太郎的方向瞥了眼，很快又落在月野菜菜子‌的身上‌，脸上‌还未扬起的笑意化为微皱起的眉头：“你们怎么——”
　　想要问出的，在意的事‌情太多，一时间选不出最‌适合问出口的那个‌。
　　两人起了个‌头卡住。
　　月野菜菜子‌忍住了没有“哇哦”出声。


第107章 店主的建议
　　在‌气氛完全冷下来前,月野菜菜子开口：“来借CD。你呢？”
　　“我在‌这里定一本书。”月森莲回着。
　　定书？
　　月野菜菜子看向月森莲手中的小‌提琴盒，猜测对‌方今天应该有‌其他的活动。
　　有‌些意外对‌方会来到这家‌店里定书，可一想到店主给人神秘莫测的感觉,又觉得可以理解。
　　月森莲瞥了眼土浦梁太郎的牛仔裤。
　　也许是故意穿的和月野菜菜子同一个色系，彰显腿长的同时显得人肤色更深。
　　有‌种‌随性的不‌羁。
　　和月野菜菜子站在‌一起的画面带着某种‌张力。
　　心机黑鬼，穿得一样也算不‌上‌搭配。
　　月森莲轻哼声收回视线。
　　土浦梁太郎看着月森莲和牛仔服同色系般的发色,同样升起一些不‌耐。
　　从“非请勿入”房间出来的店主微微扬起些眉。
　　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息,但‌更能看到视线中三人如同组合般存在‌的搭配感。
　　扫过三人，和土浦梁太郎非常熟悉,也认识月森莲的店主在‌脑中补充了些东西,眯眼笑‌起来：“你们认识吗？”
　　“哦对‌,你们应该都‌是一个学校的。校服颜色不‌同,我之‌前都‌没反应过来。”
　　“哎呀,我见到了不‌少星奏学院这届音乐赛的选手啊。”店主说着，很是高兴的模样。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在‌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之‌间转动着，发现两人都‌在‌看着自己，瞬间老实地直视店主。
　　店主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笑‌容更甚了些：“说起来,我还有‌他们俩小‌时候演奏的录像呢。”
　　“诶？”月野菜菜子瞬间上‌钩。
　　月森莲的表情有‌些怀疑,观察着店主的表情判断真假。
　　土浦梁太郎有‌点纠结地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店主继续道：“趁着这个大家‌都‌在‌的机会，要一起来看看吗？”
　　月野菜菜子下意识想要应下，突然想到主角是另外两人，转而向“主人公们”寻求意见：“可以吗？”
　　问话中两人没有‌反应。
　　月森莲在‌看见店主如此笃定的模样,从怀疑也变成了纠结。
　　土浦梁太郎沉默着。
　　确定店主手里有‌自己小‌时候的录像，但‌是——
　　“可以吗可以吗？”实在‌是好奇的月野菜菜子接连着问道,“拜托拜托。”
　　“……好。”
　　“可以。”
　　虽然应着，但‌两人都‌侧开了脸。
　　月野菜菜子没有‌继续关注两人的表情，回正‌看向店主。
　　“稍等，我去找一下。”店主笑‌得灿烂，语调听着像是愉悦地歌唱。
　　月野菜菜子看着店主又转身进入神秘的小‌房间，向两人调侃：“说不‌定你们小‌时候就见过彼此。”
　　“没有‌。”
　　“不‌可能。”
　　已经习惯了两人的“默契”，月野菜菜子只是笑‌着眨眨眼。
　　“真的没有‌。”
　　“绝不‌可能。”
　　“我什么都‌没说。”月野菜菜子道。
　　月森莲欲言又止地看着月野菜菜子。
　　土浦梁太郎表现得有‌些无奈。
　　月野菜菜子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找到了。”店主从房间里出来，带着两个很有‌年代感的盒子，“想要先看谁的？”
　　问的是三个人，视线落在‌月野菜菜子的身上‌。
　　“我都‌行。”
　　只有‌月野菜菜子回话，另外两人没有‌听到特别的答案，便‌更不‌在‌意。
　　“那就按照时间来吧。”店主说着，将‌其中一个放进播放机里。
　　出现的影像分‌辨率不‌高，有‌点模糊。
　　这点模糊就像是自带滤镜，让视频里出现的男孩更如同瓷娃娃一般可爱。
　　“哇哦。”月野菜菜子看着上‌台的月森莲，忍不‌住感叹出声。
　　大概是小‌学低年级的岁数，看起来就像一个糯米团子。
　　穿着一身儿童版的黑色西服，蝴蝶结状的领结。
　　脸上‌没什么表情，严肃得和现在‌的月森莲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那软乎乎的尚且还有‌些小‌孩肥的脸蛋着实没有‌什么威力，反而令人更想要去逗逗这样的小‌孩。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不‌由看向现在‌的月森莲。
　　最明显的是脸颊上‌的抽条，下颚的线条流畅分‌明。
　　更明显的是脖子上‌的喉结，如同一个成熟的标记，顺滑地将‌视线引入并没有‌好好扣上‌的领口。。
　　或许之‌前自己的感慨有‌些偏差，现在‌的月森莲并没有那种严肃的表情。
　　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视线不‌安般侧到一旁，缓缓地回望被一直盯着的月野菜菜子抓个正‌着。
　　微长嘴想要说什么，又抿唇移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小孩版月森莲的缘故，对‌方这一套表情下来可爱得人想要捏捏对‌方的耳朵，摸摸看是不是因为发红而发烫。
　　“……你在‌害羞什么？”土浦梁太郎察觉到般转过头。
　　视线看着屏幕上‌的人，意外地又看向月森莲：“那是你？”
　　月森莲瞪了眼土浦梁太郎，没有‌回话。
　　“那个发色应该很特别吧。”
　　“你认识吗？”月野菜菜子听出了不‌同的意味，视线在‌问完话后才‌有‌些不‌舍地从月森莲的脸上‌移开。
　　“我以前看过这个录像。”土浦梁太郎看向店主。
　　店主依旧笑‌着。
　　“以前是指？”
　　“……”土浦梁太郎转开头，表情突然有‌些憋屈，在‌月野菜菜子的视线里颇为不‌情不‌愿地继续道，“我以前觉得，参加比赛的选手都‌没有‌我弹得好，比赛也没什么意思。”
　　“直到看到了这个录像，才‌觉得参加比赛也可以。”
　　土浦梁太郎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不‌过我参加比赛的时候，他没有‌参加。”
　　“本来小‌提琴和钢琴也不‌在‌同一比赛里。”
　　“我只是觉得说不‌定能够在‌钢琴比赛中，也碰见这样水平的人。”
　　而且，和同样具有‌“天赋”的人更有‌共同语言，说不‌定能成为好友。
　　后面的话土浦梁太郎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
　　虽然说不‌出口，但‌已经在‌话外之‌音有‌所展现。
　　月森莲的表情有‌些意外，抬眼将‌视线扯到土浦梁太郎身上‌。
　　“哇哦——”月野菜菜子忍不‌住感慨出声，声音荡出了波浪。
　　“……月野。”
　　“……月野。”
　　被左右双重点名的月野菜菜子眨巴着眼：“月森小‌时候泛音就处理得很漂亮啊，滑音也好自然。”
　　“真可爱。”
　　“……我是说，这个小‌提琴真可爱。”进行一个没有‌什么用的找补，月野菜菜子秉持着只要自己足够坦然，就不‌会有‌什么别扭。
　　很是坦荡地向月森莲露出微笑‌。
　　月森莲与月野菜菜子对‌视着。
　　身上‌像是被羽毛扫过般，轻飘飘地被勾起痒意。
　　相对‌的视线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变着。
　　月森莲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并不‌起眼的弧度：“谢谢你的夸奖。”
　　“是啊是啊，真是可爱的小‌提琴。”土浦梁太郎沉着语气大声道，似乎这样就能够破开什么。
　　在‌掌声中，录像里的小‌月森面无表情地行礼，然后退场。
　　嘴角笑‌意没有‌消失过的店主换上‌另一个录像。
　　土浦梁太郎有‌些紧张地调整了站姿，换成一个能够同时看到画面和月野菜菜子的角度。
　　视频中的土浦梁太郎同样是小‌学低年级的模样。
　　背景就是在‌这家‌店里。
　　抬眼朝着摄像机的方向看来，又移开视线，一张小‌脸神色正‌经，像是勉为其难般开口道：“我要开始了。”
　　难怪和月森莲的关系不‌错。
　　这种‌“我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表情，几乎一样。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感慨着。
　　回正‌脑袋，坐在‌钢琴前的土浦梁太郎做着活动手的动作，表情发生变化。
　　脸上‌带着对‌在‌自己钢琴水平的自信。
　　神气得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琴声响起。
　　很难让人想象这么流畅而快节奏的复杂琴音，出自一位小‌学生。
　　月野菜菜子看向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已经等待着，因为期待而放轻。
　　“你现在‌的肤色要更黑一点。”
　　“？”土浦梁太郎脸上‌有‌片刻的茫然。
　　“能够在‌高强度运动的情况下，还持续着钢琴练习，很厉害。”
　　难怪拥有‌那么优秀的胸肌。
　　手臂也很长。
　　只是小‌学生，在‌跨越音阶演奏时就很是自如，身体条件无论在‌运动还是钢琴上‌都‌得天独厚。
　　月野菜菜子眨眼，让自己的视线保持着与土浦梁太郎的对‌视，而不‌会跟随想法下移。
　　土浦梁太郎抬些眉，忍不‌住侧头从玻璃的反光中打量自己。
　　和另外两人比起来——不‌对‌，月森莲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白‌？
　　土浦梁太郎回头就瞪了一眼月森莲。
　　月森莲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立即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他们俩都‌是从小‌就优秀的演奏者啊。”店主笑‌着出声，看向月野菜菜子，“我相信你小‌时候一定也是优秀的孩子。”
　　月野菜菜子笑‌着没有‌回复。
　　小‌时候根本没有‌学习乐器的机会——不‌如说，现在‌试着回想小‌时候的事情时，已经是一片空白‌。
　　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从店主的话中想到什么，低头看向月野菜菜子。
　　只是模糊着想象小‌时候的月野菜菜子拉缩小‌版大提琴的模样，就忍不‌住露出柔和的笑‌。
　　“对‌了。”店主见现在‌的氛围正‌好，“乘胜追击”道，“机会难得，你们要不‌要试试三重奏？”
　　“嗯？”
　　“啊？”
　　“诶？”
　　各自思索着什么的三人统一地看向店主。
　　脸上‌诧异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钢琴、大提琴、小‌提琴，这是经典的三重奏组合。”店主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而且你们三位都‌是参加比赛的优秀演奏者，想必能够给彼此带来一场很棒的体验。”


第108章 三重奏
　　如果在今天以前,有人‌告诉自己，将要和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进行三重奏。
　　月野菜菜子‌肯定会一边觉得‌真是有点意思的提议，一边笑着告诉对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现在,听见店主这么说‌后，月野菜菜子‌依旧笑着等待来自两人‌异口同‌声的拒绝。
　　月野菜菜子‌等了等。
　　嘴角的缓缓下落，表情变得‌意外：“？你们可以吗？可恶,我没有带琴。”
　　“我这可是乐器铺,最不‌缺的就是乐器了。”店主道，“更‌何况是大提琴。”
　　大提琴有什么不‌同‌吗？
　　月野菜菜子‌有些好奇,但与店主并不‌是很熟,没有接着探询。
　　“三重奏的话……”店长直接开始下一步乐曲的选择阶段,“让我看看这里的谱子‌——”
　　“正好手头就有的是舒伯特的《降E大调钢琴三重奏》的第二乐章,肖邦的《G小调钢琴三重奏》,贝多芬的《D大调钢琴三重奏》还‌有比较轻松一点的《Por Una Cabeza》，电影《闻香识女人‌》的探戈舞曲，和《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同‌样电影主题曲。”
　　“你手里怎么会正好有三重奏的谱子‌？”
　　从古典到配乐,连着准备了好几‌份可供选择,就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般。
　　“在帮忙理一些三重奏的谱子‌。”店主的语气感慨,“真是巧了。”
　　本来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店主笑得‌这么开心，反而让人‌感觉像是中了什么圈套一般。
　　旁边的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月野菜菜子‌好奇两人‌是什么态度，转头发现两人‌都在盯着自己：“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我都可以。”
　　“我无所谓。”
　　两人‌视线相对。
　　土浦梁太郎眉毛一扬：“你无所谓的话,就在一旁欣赏吧。”
　　“你都可以，其实就是都不‌要的意思吧。”月森莲毫不‌示弱地‌回嘴。
　　“……”月野菜菜子‌放弃了从两人‌这里寻找答案,看向店主，“请问有什么推荐吗？”
　　“前面几‌个曲子‌，如果是突然演奏的话不‌太容易配合，即使我知道你们在各自乐器上都是佼佼者。”店主看着月野菜菜子‌，“而且现在的这个场合，你不‌觉得‌很适合探戈吗？”
　　店主若有所指。
　　月野菜菜子‌有些不‌可思议。
　　探戈？
　　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
　　店主会不‌会有些太大胆了一点。
　　“这是三重奏。”读懂了月野菜菜子‌的眼神，店主强调道，“试试吗？”
　　秉持着有合奏便来者不‌拒，月野菜菜子‌点头：“好啊。”
　　“你们觉得‌呢？”
　　“好。”
　　“行。”
　　借用的大提琴并不‌是从那面装着提琴的墙上取下，店主进入了自己身后的小房间，拿出了一把琴：“这是我自己的琴，所以不‌用担心。”
　　“店主也是大提琴演奏者吗？”
　　“不‌，收集乐器只是我的乐趣罢了。”店主笑着摇头。
　　月野菜菜子‌将信将疑，接过大提琴。
　　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大提琴。
　　入手的木头质感很光滑，感觉到这把琴有被‌主人‌好好保养着。
　　土浦梁太郎接过店主手中的椅子‌，找到一个光线不‌错的位置放下。
　　月森莲将谱架调整好摆放在月野菜菜子‌的椅子‌前，放上谱子‌。
　　月野菜菜子‌向两人‌道谢。
　　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在较劲，得‌到便宜的自己待遇拉满。
　　这首经典的曲子‌对于‌三人‌来说‌都不‌难。
　　月野菜菜子‌扫了一遍自己的部‌分，开始打量着另外两人‌的部‌分。
　　比起来，另外两人‌的部‌分更‌多。
　　放在探戈里的话，大概是两位男性一直在舞蹈，倒是自己有点摸鱼。
　　换个角度——
　　相当于‌是两个人‌在通过展示自己的舞姿，赢得‌和自己共舞的机会。
　　听起来还‌挺美的。
　　月野菜菜子‌看向正在准备着的两人‌。
　　不‌知道两人‌有没有从乐谱中看出这点，又或许两人‌并不‌在意这点。
　　土浦梁太郎活动着手部‌，月野菜菜子‌和月森莲两人‌校准琴音。
　　拉弓时明‌显能感觉到声音的饱满。
　　月野菜菜子‌低了些头，有些好奇这把琴的牌子‌。
　　比自己的那把大提琴还‌要略微大一些，音色上更‌“温和”，拨动着琴弦时手上的触感更‌紧绷，但声音是舒张的。
　　有些期待。
　　月野菜菜子坐好等待着。
　　曲子由钢琴率先奏响。
　　土浦梁太郎确认弦乐的两人‌都做好了准备，便从一个明‌显的抬手开始演奏。
　　落下的音清脆有力。
　　连串的音像是宝石散落在地‌上的脆响。
　　接着是小提琴的入场。
　　小提琴由一个滑音开始，长音后接着短音，落在最后是与钢琴同‌步的和弦。
　　仿佛打开的聚光灯，将焦点放在最后出场的乐器上。
　　月野菜菜子‌落弓。
　　先‌是连串短促的低音过渡到高音，如同‌停滞下来的节拍拉动顶点的长音，再‌从高音落回到了低音部‌分。
　　有了钢琴和小提琴存在，大提琴的主要工作是“占领”低音部‌分进行展现。
　　钢琴表现着自己优越的音域，与大提琴和鸣着，又在亮色部‌分增添华彩。
　　在月野菜菜子‌这部‌分最后一个音和土浦梁太郎的钢琴和弦同‌时响起时，小提琴加重了声音，同‌样从低拔高，遒劲有力地‌占领着耳朵。
　　仿佛是要将刚才大提琴和钢琴的默契打破。
　　钢琴同‌样提升着自己的存在感般，增加了跳动的音。
　　月野菜菜子‌看着琴谱。
　　这段引入后续部‌分自己更‌多是基础的音，两人‌的兴致太满将这部‌分抬得‌饱和，也不‌需要自己再‌增加什么。
　　只是原本属于‌小提琴与钢琴独有默契的展现，落在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身上，这份默契的落点是双方毫不‌犹豫地‌进行比拼。
　　能够看到其他部‌分的谱，也因此知道这两个家伙在接下来的处理中，有多么“自然”地‌加了些什么样的花活。
　　“？”什么意思，孤立我？
　　月野菜菜子‌不‌甘示弱，在引入片段的最后抢了个拨弦。
　　片段的尾巴变得‌俏皮。
　　仿佛看到了两位男性舞者明‌里暗里拼斗后，抬脚准备上场的女性舞者。
　　店主笑得‌两眼眯眯。
　　曲目正式进入第一部‌分。 
　　三个人‌都放轻了演奏的力度。
　　但小提琴作为这个片段中的主奏，依旧占据着主要的位置。
　　两节后，大提琴由低音部‌分与小提琴应和。
　　交织的弦乐再‌次体现了两者卓越的适配性。
　　平稳处的同‌行，高音与低音处的互补。
　　舞者纷乱复杂的脚步下，是毫不‌紊乱的配合。
　　丝滑得‌像拥有着某种绝对不‌会踩到彼此脚的魔法。
　　平稳地‌铺垫到高潮部‌分。
　　琴声里完全没有即将分开的悲哀，小提琴的鸣唱热烈得‌如同‌绽放的玫瑰。
　　足够的亮，却毫不‌刺耳，清润的琴声令人‌感到惊艳。
　　只有跟着拔高些音的大提琴能够在小提琴的空隙中拥有些风头。
　　或者应该说‌，是小提琴甘心衬托的光芒。
　　高潮部‌分结束，再‌次进入到平稳的桥段。
　　这次，原本只是垫音般存在的钢琴加重了许多。
　　减少了踏板的使用，落下的音干脆。
　　于‌此同‌时，小提琴的声音减弱。
　　月野菜菜子‌看着自己琴谱上的标记，转而拨弦。
　　大提琴拨弦而出的声音，像是落在钢琴低音部‌分的另一只手。
　　拨弦的大提琴声和清脆的钢琴声如同‌从水中上升的气泡，一个个亮晶晶地‌从水中浮后在表面上绽放起水花。
　　像是不‌需要自己用力，由男方带着女方旋转的轻盈。
　　钢琴声如同‌拥抱般包裹着处于‌中间音域的大提琴。
　　一边抬着，一边护着，无微不‌至地‌像是要将其揽入身体里般，强硬后的下一刻不‌得‌不‌松开了手，减弱了声音。
　　月野菜菜子‌拉响了大提琴部‌分的主奏。
　　一切似乎回落到温柔的部‌分。
　　从钢琴处离开，大提琴来到了舞台中心进行着自己的表演。
　　拉长了的琴音似乎是一个又一个羽毛做的钩子‌。
　　挠得‌人‌心痒痒。
　　随后再‌次进入高潮部‌分。
　　“不‌争不‌抢”的三个乐器，集体得‌像是汇报演出。
　　大团圆般的合奏动听却仿佛缺少了什么部‌分。
　　店主嘴角期待着上扬。
　　钢琴突然的重音像是发起攻击的标记，把原本的节奏切分，在每个位置填充进更‌多的音符。
　　小提琴在同‌一时刻将曲目的节奏加快，快速运功发出的声音像是冲锋般的号鸣。
　　两位男舞者突然向中间的女舞者迈近了脚步。
　　缩减的距离，让争夺变得‌更‌为火热而激烈。
　　斗争般的热情展开。
　　强烈的小提琴声和钢琴声像是在拉扯着，拥护着，却又在旋转中被‌另一方争夺而追逐着。
　　如同‌在火上洒了泼油，猛烈地‌窜起了火光。
　　身处其中的大提琴只有被‌裹挟着加入这场错综复杂的对抗里。
　　肢体的碰撞，衣摆的交缠，双手被‌一方紧握着带入下一个节奏时，又被‌横生出的手拦腰节奏在上一个延长音里。
　　在辗转中交错轮换着对上两人‌的眼神。
　　没有胜负，也没有终章。
　　一切戛然而止。
　　三种乐声停得‌干脆，仿佛是突然熄灭的灯光，阻挡了台下人‌一切窥探，也让台中的人‌无法继续。
　　三人‌同‌时放下手。
　　月野菜菜子‌左手从琴弦上松开，用食指的指节碰了碰自己的脸。
　　果然已经有些发烫。
　　探戈舞曲的确是试探和碰撞。
　　可是这种暧昧又炽热的色气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月野菜菜子‌抬眼朝着另外两人‌看去。
　　无论‌是月森莲还‌是土浦梁太郎都是一副面色冷静，垂头思索的模样。
　　和自己的反应并不‌相同‌。
　　自己作为演奏者还‌是不‌够专业啊。
　　想到面前两人‌都是从小就进行演奏的佼佼者，月野菜菜子‌转而反思自己的波动。
　　“真是精彩的演奏。”店主鼓着掌。
　　声音在店面里似乎有回音。
　　“我觉得‌你们三人‌能够多多试试三重奏。”
　　“小提琴和钢琴之间的这种效应实在罕见，大提琴的演奏也属实精妙。”
　　说‌着，店主向月野菜菜子‌眨眨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里还‌有一本才准备好的小提琴和钢琴二重奏的谱子‌。”
　　“要一起听听吗？”
　　“？”
　　“？”
　　沉浸在思绪里的两人‌回过神来，视线同‌时落在月野菜菜子‌的身上。
　　和演奏前那种同‌时注视不‌同‌，现在两人‌的视线烫得‌似乎只要月野菜菜子‌敢应，就会直接被‌灼出一对痕迹来。
　　“真是巧了。”店主声音愉悦，将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推销般挥了挥琴谱，“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行。”
　　“不‌怎么样。”


第109章 三重奏后
　　“真的不想试试吗？”店主语气颇为可惜道‌。
　　“不要。”
　　“我不想。”
　　两人‌似乎又闹了什么‌别‌扭般用语气表达着对‌彼此的嫌弃,但这种事情放在‌两人‌身上算不得奇怪。
　　月野菜菜子颇为可惜没能听‌见两人‌的二重奏，不过‌有这次的三重奏已经是份量充足的意外之喜。
　　“谢谢。”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还给店主。
　　从演奏者的角度来看，是一把几乎完美的琴。
　　这也让将琴递过‌去的手更加小心翼翼。
　　“能够有你这样的乐手演奏它,是它的幸事。”店主接过‌，“而托你的福，能够听‌到这样有意思的三重奏,是我的荣幸。”
　　月野菜菜子看着店主。
　　对‌方笑得没有眼睛,神秘得只能通过‌话语进行判断。
　　“是大家‌的功劳。”月野菜菜子斟酌着回话。
　　店主嘴角的笑意更甚些，转开了话题：“你想要找些什么‌样的作品呢？”
　　“有些难度的,适合作为比赛曲目的。”月野菜菜子回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本来目的。
　　“有偏爱的风格吗？”
　　“目前没有。”
　　“没有吗……我先给你推荐一些,你回去听‌过‌后有告诉我你的感想,我再给你推荐其他的,怎么‌样？”
　　“帮大忙了,谢谢店主。”
　　“哪里哪里。”店主走出柜台来，带着月野菜菜子向着CD架走去。
　　两旁的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似乎也好奇店主的推荐，跟着上前。
　　在‌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的“帮助”下选了比计划更多‌的专辑，好在‌店主给了些优惠。
　　进入店的时候是分‌开的碰巧遇见,离开的时候却‌是一起离开。
　　“附近有家‌寿司还不错。”
　　“家‌里晚上煮寿喜锅。”
　　店门在‌身后关上的那刻,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同时开口。
　　月野菜菜子空手站在‌两人‌中后侧。
　　结完账还没回过‌神来时,手中袋子已经被两人‌一人‌一个地提走，慢了半拍地走出店门，接受着此刻两道‌视线。
　　好在‌那两道‌视线很快就对‌上。
　　“你自己去吃不就好了？”土浦梁太郎挑眉看向月森莲。
　　因为对‌方的存在‌，原本的“约会”变成了奇怪的三重奏。
　　“我又没有邀请你。”月森莲压了些眉回应视线，随后落到月野菜菜子身上，“我也知道‌一家‌寿喜烧自助。”
　　“喂。”当面翘人‌得太过‌明‌显。
　　“可是还有这些CD,不太方便吧。”月野菜菜子示意着两人‌手中的袋子。
　　“可以让土浦帮忙带回去。”
　　“月森你这家‌伙！”
　　吵归吵，闹归闹。
　　就算是为了加强语气,没有带上敬称的称谓显得两人‌关系很不错。
　　大概是在‌合奏中得到了升华？
　　“要不——”月野菜菜子开口，打断两人‌即将开始的斗嘴。
　　视线集中，月野菜菜子扬起笑来掩盖自己提出这个提议的心虚：“我们一起去？”
　　“……月野。”
　　“……月野。”
　　突然被两人‌放缓声‌叫着自己的名字，月野菜菜子不由站直些。
　　抿着唇角上扬，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同时的叹气。
　　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对‌视了一眼。
　　“一起？”土浦梁太郎看向月森莲。
　　“那就打扰了。”月森莲无声‌叹口气，“请让我去买份伴手礼吧。”
　　……
　　土浦弟弟对‌于哥哥两个人‌出门三个人‌回来的行为很是疑惑。
　　特别‌是另外那个人‌——
　　土浦弟弟朝着一旁看去，发现自己的姐姐并没有露出自己想象中那样的表情。
　　反而很冷静。
　　“干嘛？”
　　“你对‌这种类型的弟弟，不感兴趣吗？”土浦弟弟压低了声‌音询问。
　　“啊？”土浦姐姐挑了下眉，抬手拍了拍土浦弟弟的脑袋，“吃醋了吗？”
　　“？”土浦弟弟表情一僵，甩头闪开。
　　“放心，你依旧是我最疼爱的小弟。”
　　“不是，我没有要比这个——”土浦弟弟顿了顿，在‌自家‌姐姐即将要再次上手前老实，“谢谢姐姐。”
　　“而且，我对‌冰山系或者傲娇系都不是很感兴趣。”
　　“？”
　　“不过‌不得不说‌，这位长得的确比梁太郎精致很多‌啊。我要是年轻几岁估计也会喜欢上这个类型。”
　　“你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那个——”土浦姐姐顿了顿，看向土浦弟弟，“就是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起性格，会更看重脸蛋。”
　　“说‌起来，小月野应该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女生了吧？”
　　“？”土浦弟弟警惕地看着自家‌姐姐。
　　多‌年的姐弟让自己的雷达响起。
　　“想什么‌呢？”土浦姐姐的轻拍变成了会发出脆响的敲击。
　　“还不是你——”
　　两人‌的动静变大了些，引得正要坐在对面的三人看过‌来。
　　“我让他一会别‌光顾着吃肉，也吃点素菜。”土浦姐姐笑着道‌。
　　仿佛是要验证自己的话语，在‌锅开了后，土浦姐姐第一筷子先是贴心地夹起一块土浦弟弟不算喜欢的香菇。
　　“哇，谢谢姐姐。”土浦弟弟声‌音僵硬地应着，礼尚往来地给土浦姐姐舀了一块豆腐。
　　土浦姐姐嘴角一扯，笑得板眼。
　　知道‌两人‌口味的土浦梁太郎不清楚他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但并不打算参与。
　　“来，多‌吃点肉。”土浦妈妈热情招待着月森莲。
　　“谢谢伯母。”月森莲表现得有些拘谨。
　　面对‌长辈的好意端起碗来。
　　甚至有些乖巧。
　　月野菜菜子看得稀奇。
　　来吃饭得多‌了，已经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要吃什么‌吗？”
　　耳边响起低语，有些痒痒。
　　月野菜菜子回头看向土浦梁太郎：“谢谢，我能夹得到。”
　　“需要帮忙就叫我。”土浦梁太郎轻笑着，将调好的酱汁放在‌月野菜菜子前面，“这个蘸素菜好吃。”
　　“谢谢。”面对‌美食，月野菜菜子的脸上露出笑来。
　　月森莲瞥了眼月野菜菜子面前的小碟，看向土浦梁太郎。
　　土浦梁太郎对‌上视线：“你……”
　　“谢谢。”
　　“……”土浦梁太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月森莲，“你也要一份吗？”
　　“是的。”月森莲点头。
　　在‌自家‌妈妈和‌姐姐面前已经是成熟可靠的模样，土浦梁太郎斜了眼同样伪装得谦和‌有礼的月森莲，还是帮忙调了一份蘸碟出来：“喏。”
　　“谢谢。”月森莲再次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接过‌酱料碟时身体朝着月野菜菜子靠近了两分‌。
　　月野菜菜子原本缩了些身想要让开空间，让两人‌的交流更方便。
　　停顿了两秒发现无济于事后，干脆后仰些腾出位置，顺便还能名正言顺地观察两人‌的表情。
　　小时候的单方面“羁绊”暂且不说‌，两人‌在‌合奏时表现出来的感觉很相似。
　　技术在‌各自乐器上不分‌上下，又有着相似的乐曲理解——
　　这两人‌真能成为好朋友啊。
　　月野菜菜子感觉自己明‌悟了什么‌，在‌两人‌看来时露出一个略感欣慰的笑。
　　“？”
　　“？”
　　月森莲微微眯些眼，接过‌碟子的手一僵。
　　土浦梁太郎皱起了眉头，在‌递出去后立即撤回了手。
　　结束了传递的两人‌拉开了距离，又在‌月野菜菜子坐正后调整了回来。
　　除了正在‌大口吃肉的土浦弟弟，土浦姐姐和‌土浦妈妈都笑得眉眼弯弯。
　　……
　　吃完饭又坐了会聊天，月森莲便准备离开。
　　月野菜菜子也同样起身。
　　由土浦梁太郎将人‌送到门口去。
　　“谢谢款待，伯母的手艺非常精湛。”月森莲向土浦梁太郎道‌。
　　“不客气。”
　　回答得同样友好又礼貌。
　　这两个家‌伙真的能够成为好朋友。
　　月野菜菜子越看越有这种感觉。
　　两人‌一黑一白，又算得上运动系和‌文学系。
　　画面感极其养眼，属于手心手背般一旦联系就难以割舍开的存在‌。
　　三重奏会比二重奏更和‌谐吗？
　　月野菜菜子思绪飞了些。
　　“你在‌偷笑什么‌？”土浦梁太郎语气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抱怨地向月野菜菜子道‌。
　　声‌音里的小情绪很多‌，让话语有种亲昵感。
　　“我只是觉得，这个画面特别‌令人‌喜欢。”
　　拆分‌开来每个字都听‌得懂，每个词也能理解，甚至出现了让自己心动的字眼。
　　可是放在‌一起的时候，却‌又模糊起来。
　　“什么‌？”土浦梁太郎歪些头。
　　月森莲看向月野菜菜子。
　　“我的意思是，我很期待有机会再进行一次三重奏。”
　　三重奏中比起学习到什么‌技巧，更多‌是沉浸在‌其中感受到乐趣。
　　也有，和‌自己进行三重奏的两人‌都是佼佼者的原因。
　　很是享受，已经期待着下次进行更为复杂曲目的合奏。
　　月野菜菜子说‌着，嘴角带上笑意看着两人‌：“我很期待。”
　　再次重复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两人‌沉默了片刻，对‌视了一眼。
　　接着沉默。
　　“我送你回家‌吧。”土浦梁太郎开口。
　　“送谁？”月森莲疑惑地问道‌。
　　“当然不是送你。”土浦梁太郎绕开月森莲。
　　月森莲脚步朝前，站着像是要拦住土浦梁太郎般：“这个距离？月野可以自己回家‌去的。”
　　将两袋子CD先放到月野菜菜子家‌中时，土浦梁太郎就表现出了一种对‌月野家‌熟悉的态度。
　　“又没有让你送。”
　　“我也可以送。”
　　太好看了。
　　站在‌一侧，虽然是话题中的人‌物，月野菜菜子依旧有种在‌看别‌人‌的故事的感觉。
　　特别‌是两人‌在‌进行一些没有意义‌的对‌话，和‌小学生般的争吵时。
　　如果两人‌在‌小学时候就遇见，大概会——大概也会发生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争吵吧。
　　月野菜菜子被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两人‌一同“送”到了家‌门口。
　　“那么‌晚安了。”月野菜菜子在‌门口向两人‌道‌，“回家‌的路上请注意安全。”
　　“嗯，晚安。”月森莲的神色柔和‌。
　　“晚安。”土浦梁太郎回得熟稔。
　　月野菜菜子关上门。
　　确定萝丝并不在‌家‌里，否则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了。
　　这周过‌去，收获了许多‌。
　　今天的活动都很有意思，心里依旧是渴望回到家‌里。
　　在‌家‌里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放松。
　　有些想要见到萝丝。
　　本来以为自己回家‌的时候就能够看到，想来对‌方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去做。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先回到了客厅。
　　CD播放机放在‌客厅的柜子上。
　　应该是在‌自己走后，小精灵找出来的。
　　月野菜菜子从自己借的CD中抽出一盘，放进播放机里。
　　大提琴的声‌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按在‌月野菜菜子的太阳穴上。
　　将自己的身体放松陷入沙发，月野菜菜子难得生出些想要赖在‌沙发上的心思，浑身放松。
　　争夺。
　　放松后的大脑开始分‌析着今天收集到了信息。
　　月野菜菜子闭着眼，因为太过‌舒服意识已经开始有些迷糊。
　　演奏中的争夺，演奏外的争夺，语言上的争夺，肢体上的争夺。
　　这两人‌是在‌，争夺什么‌？
　　还未来得及继续整理下去，月野菜菜子陷入了睡眠。
　　……
　　“你怎么‌回去？”土浦梁太郎看向月森莲。
　　“打车。”
　　“哦。”土浦梁太郎应着，“那我就不送你了。”
　　“难不成你也要把我送到家‌门口？”
　　“想得美。”
　　两人‌走到院子口，不由同时朝着门看了眼。
　　在‌灯光下，猫咪雕像如同正在‌观察着两人‌一般。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月森莲很快便在‌手机上完成了操作，等待车来。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土浦梁太郎看着月森莲把手机放下，将心里滚了几遍的话说‌出。
　　月森莲抬眼看向土浦梁太郎。
　　“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土浦梁太郎压低了眉。
　　“我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你的想法。”土浦梁太郎看着月森莲平淡的模样。
　　如果不是这个眼睛容不得沙子的家‌伙完全没有反驳自己的话语，也许会因为对‌方这种颇为冷漠的态度而被迷惑。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土浦梁太郎接着道‌，“至少不要让她为难。”
　　“不用你多‌说‌。”月森莲的视线不由瞥向靠在‌一起的两个院子。
　　对‌方有很多‌优势，可是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看在‌晚饭和‌在‌南乐器里知晓的小时候故事份上，月森莲打量着土浦梁太郎开口：“你打算继续弹钢琴吗？”
　　“嗯？”
　　“你对‌自己的钢琴有自信，打算继续发展这条路吗？”
　　“什么‌意思？”土浦梁太郎看向月森莲，语气微沉。
　　那种来自音乐科的气势，似乎又回到了最初见到对‌方时的模样。
　　“如果你打算继续深造钢琴，或者未来打算从事音乐方面，音乐科会更适合。”
　　土浦梁太郎张口又闭上。
　　一边在‌视觉上被挑衅，一边又明‌白对‌方言语中的好意。
　　这种臭脸说‌好话的行为能不能改一改。
　　土浦梁太郎磨了磨牙，知晓对‌方好意而无法直接回怼的境况让自己有些憋屈：“我知道‌了，不用你操心。”
　　“……总之，谢了。”
　　“嗯。”月森莲应声‌。
　　两人‌没有什么‌别‌的话题可聊。
　　那个共同的话题更是没办法聊。
　　月森莲并不需要土浦梁太郎的陪伴，但是开口让对‌方回家‌有些没礼貌。
　　而且很奇怪。
　　虽然两人‌站在‌院门口的行为已经足够奇怪了。
　　好在‌车很快就到了。
　　月森莲麻利地上车离开。
　　土浦梁太郎同步转身，望了眼月野家‌，回到自己家‌中。


第110章 暗中在意
　　突然加重的琴音将松懈的神经绷紧。
　　月野菜菜子坐起身,朝着CD机的方向望了眼。
　　意识缓缓回笼：“萝丝？”
　　萝丝还没有回来。
　　月野菜菜子看了眼时间。
　　快要九点。
　　起身将CD机关闭，月野菜菜子准备上楼去练会琴顺便等待萝丝回家。
　　可‌是这一等，等到十一点多也没有看到萝丝的影子。
　　换成平时,萝丝早就‌来催促好几次去睡觉了。
　　月野菜菜子将大提琴收起来，试着呼唤了几次萝丝。
　　都没有回应。
　　是碰见了什么事情吗？
　　还是和莉莉玩得开‌心‌，忘记了回家的时间。
　　月野菜菜子没有什么困意,但还是开‌始洗漱。
　　刷着牙,再次尝试着呼唤萝丝。
　　“萝丝？”
　　现实里没有什么回应。
　　月野菜菜子进入意识空间里。
　　“萝丝？”
　　依旧没有回应。
　　“萝丝你能‌听到吗？”月野菜菜子望着空荡荡的地方，“如果你有什么别‌的事情,忙完了请快点回来吧。”
　　“我有些想你了。”
　　从‌来没有发生过‌,约好了时间没有回来这样的事情。
　　除了合宿和在外过‌夜外,每天‌晚上都是和萝丝一起聊着天‌上床睡觉。
　　心‌下突然升起不安,月野菜菜子再次呼唤了两遍。
　　按照由萝丝形成习惯的生物钟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
　　时间到了凌晨，干巴巴地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困意。
　　月野菜菜子盯着已经习惯黑暗后，能‌够看清顶灯的天‌花板，再次呼唤着：“萝丝？”
　　“……菜菜子。”
　　小精灵没有“嘭”地登场,整只有些蔫头耷脑地缓缓出现在半空。
　　月野菜菜子猛地坐起身。
　　一时间脑袋有些眩晕,又倒了回去：“怎么了？”
　　问话中感觉自己好了些,月野菜菜子又坐起身。
　　“菜菜子，我，我本来想要明天‌告诉你的。”
　　萝丝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是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吗？”
　　“嗯。”萝丝应声‌。
　　“没关系，无论什么消息我们都能‌一起面对。”
　　“菜菜子——”萝丝的眼睛变得水汪汪的，像是一个波动的泡泡，“其实,其实也不是现在会决定‌的事情。”
　　“不是现在？”
　　“是在最后的比赛结束时。”
　　“和名次有关？”
　　“是的。”萝丝点头，“我只能‌在名次公布后,才能‌告诉你。”
　　不能‌在名次公开‌前说出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看着萝丝的反应，月野菜菜子推测是和两人‌相关的事情。
　　“如果我猜到了，你能‌够告诉我有没有猜对吗？”
　　“我不能‌的。”萝丝摇头。
　　虽然能‌够从‌萝丝的反应中推测，但月野菜菜子还是不想让萝丝为难。
　　心‌里有所‌猜测就‌足够了。
　　“别‌担心‌，萝丝。”月野菜菜子放软了声‌音，“我会拿到第一的。”
　　萝丝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朝前向月野菜菜子贴贴：“菜菜子享受音乐就‌好，不要给自己压力。”
　　月野菜菜子笑着眯上眼：“你也不要有压力，相信我们能‌够做到的。”
　　“嗯！”萝丝应着，振奋了些，“菜菜子快睡觉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好，萝丝也要睡觉了。”
　　“嗯，我也睡觉了。”
　　“晚安萝丝。”
　　“晚安菜菜子，做个好梦。”萝丝放轻了声‌音，来到月野菜菜子头边挥了挥魔法棒。
　　月野菜菜子的呼吸变得绵长。
　　……
　　周一有与王崎信武的合奏。
　　月野菜菜子早上起来时只觉得精神饱满。
　　比之前准时睡觉都还要活力充足几分。
　　大概是期待着和王琦学长进行合奏吧。
　　月野菜菜子看见同样活力四射的萝丝，感觉一切都美好而充满希望。
　　希望。
　　重获新‌生之物。
　　希望能‌够算是让人‌重获新‌生的存在吗？
　　但比起完全‌贴合着自己心‌意的感觉还要差了几分，还要再结合一点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仅主题要足够贴切，还要有一定‌的难度。
　　保障着情感与技术都能‌得到展现。
　　月野菜菜子并不着急确定‌下选曲，从‌脑中闪过‌的曲子回神。
　　同时，也注意到了台上老师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露出一个“我在听课”的表情，月野菜菜子拿着笔假装写了几个字，望向黑板上的板书。
　　装模作‌样的笔这下落到了实处。
　　经过‌期中考试后，其他老师对于自己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但是国语老师盯自己盯得更紧了。
　　也因为盯得更紧，所‌以抓住了好几次自己上课发呆的小尾巴。
　　月野菜菜子心里叹口气。
　　好在抓是抓住了，还没有和自己算账的意思。
　　也有可‌能‌是累积后再一次性跟自己算总账。
　　那个时候，大概已经参加完音乐赛了吧。
　　参加完音乐赛，然后呢？
　　月野菜菜子手上的笔不自觉转了两圈。
　　根据昨天‌晚上萝丝的模样，如果没有获得第一名，比赛后面临的大概就‌是分别‌。
　　那如果拿了第一，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等待自己呢？
　　月野菜菜子手上一顿。
　　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
　　月野菜菜子再次露出“我有在上课”的表情。
　　……
　　日野香穗子有些急迫。
　　月野菜菜子本身吃午餐已经很快了，还有几口没吃完时，已经看见等待在门‌口的日野香穗子。
　　起身，月野菜菜子一边咬着自己的三明治，一边向后走去拿大提琴。
　　正‌和藤井吃便当的土浦梁太郎起身，到后排帮忙拿下大提琴：“今天‌中午这么早吗？”
　　说着，土浦梁太郎朝着门‌口看了眼：“和她约了合奏？”
　　“算是？”月野菜菜子接过‌琴。
　　算是？为什么是算是？
　　土浦梁太郎心‌下疑惑但是不好多问，不过‌是日野香穗子的话，便没有什么危险。
　　土浦梁太郎应了声‌，又坐回去继续吃饭。
　　就‌像只是个顺手帮忙拿琴的好新‌同学。
　　“那个琴不轻吧？”藤井视线追随着月野菜菜子离开‌，回过‌头来问道。
　　“还好，也不算重。”
　　“是对你来说还好？”
　　“对我来说还好。”土浦梁太郎点头。
　　“真厉害啊月野桑，每天‌背着那么大的琴上学放学，还要来回从‌琴房搬到教室里来。”
　　“嗯。”土浦梁太郎应着，忍不住回头朝着已经没人‌的门‌口看了眼。
　　“体力应该很好吧。”
　　土浦梁太郎收回视线，看着藤井。
　　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藤井并没有因为土浦梁太郎的视线而改变，语气依旧是感慨着：“成绩又好，又那么漂亮。”
　　“为什么没有看到有人‌跟她表白呢?自从‌你参加比赛后，都收到好几封情书了吧？”
　　土浦梁太郎垂了些眼。
　　为什么没有人‌跟她表白？
　　为什么自己没有跟她说过‌喜欢？
　　不仅是时机尚且不成熟，还有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对方就‌像是并不打算落地，依旧随风飘动的蒲公英。
　　“还在比赛里，现在表白肯定‌会被拒绝的。”
　　“对哦。”藤井应道，“在比赛中当然会以比赛为重，而且月野桑除了在教室里就‌是在琴房里。”
　　琴房里打扰十之八九会被讨厌，而在教室里——被拒绝的概率太大，无法丢下这个脸面。
　　“不知道音乐科那边怎么看的。”藤井只是随意接着吐槽，却发现土浦梁太郎的表情有些奇怪，“土浦？”
　　“音乐科那边，更是以音乐赛为重吧。”
　　“也是。”藤井又聊起别‌的话题。
　　敷衍过‌话题，土浦梁太郎的思绪却翻涌起来。
　　光注意着月森莲那家伙，忽略了对于音乐科来说，月野菜菜子会是怎样的存在。
　　不说难搞的柚木梓马，那个看着只对大提琴和乐理知识感兴趣的志水桂一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这么一圈想下来，那火原和树呢？
　　土浦梁太郎突然有些食不知味。
　　同样感觉不太好的还有正‌准备练琴的月森莲。
　　“王琦学长，中午好。”月森莲向王崎信武打招呼，视线扫过‌对方手中的小提琴，略微有些好奇。
　　“中午好。”王崎信武笑着回道，“这么快就‌吃完午饭了吗？”
　　“嗯。”月森莲应着，“王琦学长今天‌也是练习吗？”
　　对于同为小提琴手的上一届冠军，保持着礼貌和尊敬，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但为了不让气氛太冷进行了点寒暄。
　　内心‌确实有点好奇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心‌里的好奇在王崎信武与自己走到同一楼层时，突然转变成了一点若有所‌觉的异样。
　　“与其说是练习的话——更像是一种交流？”王崎信武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笑出声‌。
　　月森莲垂眼看着对方手中的小提琴，来到自己的琴房门‌口并没有立即开‌门‌进去：“我是这里。”
　　“期待你第四场的演奏。”王崎信武点头继续朝前走去，在下一个琴房处停下脚步。
　　果然。
　　月森莲拉开‌了房门‌，依旧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着王崎信武站定‌的另一个琴房。
　　王琦学长和自己都是小提琴手，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
　　难道在月野心‌中，自己实力还不够吗？
　　月森莲握着门‌把的手紧了些，站在门‌口无法迈步。
　　王崎信武敲了敲门‌，前来开‌门‌的是日野香穗子。
　　握着的劲松开‌。
　　月森莲松了口气，在日野香穗子看过‌来前进入了琴房。
　　“怎么了？”月野菜菜子看着走进后，停在门‌口朝旁转头的王崎信武。
　　“没什么，刚刚上来的时候碰到月森了。”王崎信武回着，进了琴房。
　　“他基本上每天‌都是这个时间。”
　　“很努力啊。”王崎信武道，“基本功扎实，技巧上卓越。”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向他请教是个不错的选择。”
　　“啊……”日野香穗子应了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王崎信武看着日野香穗子的反应了解点什么，复又温和地眯眼笑着：“我也很高兴能‌够帮忙。”
　　“非常感谢。”日野香穗子这下应得极快。
　　“客气了。”王崎信武看向月野菜菜子，“那我们现在是？”


第111章 月光
　　两个人有两个人的好处。
　　三个人有三个人的玩法。
　　和昨天的三重‌奏不太一样,今天的王崎信武与日‌野香穗子之间更像是一种‌指导。
　　为了判别‌不同两者而进‌行比较，月野菜菜子就是那个不变量。
　　和两位小提琴手‌进‌行分别‌合奏的感觉直接，一首曲子从演奏到配合,有很多不同能够细细体会。
　　日‌野香穗子在情感表达上有着得天独厚般的天份，就是技巧上有点不足。
　　这‌点不足在王崎信武的指导下，以一种‌体感可知的速度改进‌着。
　　很适合当老师。
　　月野菜菜子看着王崎信武。
　　对方身上那种‌可靠又稳定的气场,轻松就让人信任,能够静下心来倾听。
　　深入浅出的讲解方式，也能够快速传达出来使人领会。
　　虽然‌是小提琴,但处理方式上,大提琴也能够借鉴学习。
　　赚到。
　　大赚特赚的赚到。
　　“我也能来上课吗？”月野菜菜子忍不住出声。
　　“嗯？”
　　“就是,王琦学长的指导课,我能旁听吗？”
　　日‌野香穗子跟着就要‌应下,突然‌想到上课的老师是王崎信武，转头看向对方。
　　王崎信武歪了点脑袋：“月野桑对小提琴感兴趣吗？”
　　“感兴趣的。”月野菜菜子点头，“而且弦乐器都是有相通性，想要‌再提升大提琴。”
　　“这‌样啊。”王崎信武应声,“我是没有什么问题。”
　　“我当然‌没有问题。”日‌野香穗子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头。
　　和月野菜菜子一起‌“上课”,氛围会更加轻松,还‌有理由在“课外”一起‌活动一起‌讨论。
　　“那么系统的‘课程’就在你们比赛结束后开始吧。”王崎信武抬头看了眼时间，“虽然‌只是比你们大了几岁，但已经是需要‌午睡来保证下午上课的年纪了。”
　　“最后一首，有什么想法吗？”
　　“想听学长自由发‌挥。”
　　“我也想。”
　　两人的视线期待地看着王崎信武。
　　这‌种‌期待与被小孩子围着不太一样。
　　日‌野香穗子的眼神‌中还‌有崇拜和憧憬，月野菜菜子的眼神‌很亮，这‌种‌亮有些平淡。
　　就如一杯白水,透彻得无味。
　　也能够拥有任何滋味。
　　“自由发‌挥吗？我想想——”王崎信武沉吟几秒，看着月野菜菜子,“上次德彪西的曲子你喜欢吗？”
　　“喜欢的。”
　　“他还‌有一首非常美的曲子。”王崎信武说着，将小提琴架上，“我只记得其中一段，希望不会让你们失望。”
　　“当然‌不会。”
　　月野菜菜子与日‌野香穗子同时摇头。
　　王崎信武垂些眼，视线并没有落在弦上，像是在酝酿着情绪，又似乎陷入了回忆。
　　第一声响起‌。
　　好似被柔软的轻纱托着飘荡在天空。
　　柔得像是一团云。
　　月亮的光芒如同被雾笼着，明亮却不刺眼。
　　小提琴的声音很亮，亮得月光有些凉。
　　仿佛是在初冬时投射还‌未结冰的水面‌的月亮，在天上悬挂着也在水中漂浮着。
　　这‌股凉意穿透了皮肤，带着骨头也跟着轻轻发‌颤。
　　将梦幻的感觉拂开，皎洁得神‌圣。
　　那点凉意窜过后很快便被适应，精神‌上升起‌一种‌暖的补偿。
　　不知道是不是被冷过后的错觉，这‌股暖意来得并不汹涌，只是缓冲着多了几口生气。
　　刚刚缓和下来，琴声戛然‌而止。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被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卡得难受。
　　王崎信武将琴放下：“后面‌还‌有一点，我有些记不清了。”
　　“太好听了，好听得让没有听完变成了一种‌折磨。”日‌野香穗子皱着眉，发‌出痛苦的低音。
　　月野菜菜子皱眉点头。
　　缺的这‌部分卡在心里，比完整听完后留下的感觉更加强烈。
　　王崎信武笑了声：“抱歉，或者我之后再来一次？”
　　这‌周约了王崎信武三次合奏，后面‌两次的时间更完整充裕。
　　月野菜菜子看着王崎信武，作为拜托的那方应下。
　　心里盘算着在今天得将这‌首拉完。
　　日‌野香穗子心里做着同样的打算，道谢后应下。
　　时间差不多了，王崎信武先行离开。
　　留下的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就今天学到的东西相互分享巩固。
　　“王琦学长的用弓，好轻盈啊。”日‌野香穗子说着，同样抬起‌小提琴放轻了力道拉响。
　　弓在琴弦上滑动，声音像是放大了的蚊子叫声。
　　“……”日‌野香穗子立即停下了弓，睁大眼看向月野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被逗笑：“王琦学长的用弓确实控制得细微，如果‌有刻度的话，他应该是特别‌精准的那种‌。”
　　轻而凝，无论低音高‌音，无论轻重‌，琴声都饱满而圆润着。
　　像是一碗美味的高‌汤，下一步用来煮什么东西都会很好吃。
　　“不知道这‌样要‌怎么练习。”月野菜菜子稳住了弓。
　　手‌上用了太多里，手‌腕紧张起‌来，反而拉出了一道劈叉般的声音。
　　“大概是一种手感？”月野菜菜子说着，拉响了大提琴。
　　练习的过程中其实能够察觉到，自己控制着拉琴进‌行演奏会比意识空间的转换难了许多。
　　月野菜菜子也有过一直没有达到自己要‌求，拉到把自己气得转而去打两把QTE的时候。
　　打了两把还‌是忍不住回来再次进‌行尝试。
　　感觉始终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自己有有演奏模式这‌个捷径般的存在，意识空间和实际演练相结合，掌握一个技巧快很多。
　　脑袋能够理解，身体如同被唤醒记忆般跟上。
　　自己的大脑和自己的身体配合得越发‌默契。
　　月野菜菜子将一弓拉满，由低音到高‌音，由强到弱。
　　平稳细腻。
　　弦上的震颤几乎传导到了心上。
　　呼吸跟着放轻，沉浸得有种‌似梦般轻盈。
　　“是这‌种‌吗？”月野菜菜子抬眼，正对上双眼发‌光的日‌野香穗子的视线。
　　“好厉害好厉害！就是这‌种‌感觉！”日‌野香穗子抬起‌握着弓的手‌，捏着做出手‌势，“和之前听过的菜菜子的演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今天就像是……就像是完全融化的黄油那么丝滑。”
　　“听起‌来有些好吃。”月野菜菜子朝着门口看了眼。
　　中午预留的时间还‌有会，不少也不多。
　　“你好奇月森是怎么练习的吗？”
　　“嗯？”日‌野香穗子愣了下。
　　“我还‌没有看过他练琴是什么样子。”月野菜菜子说着，自己都感觉挺稀奇的。
　　日‌野香穗子眨眼：“那，那要‌去看吗？”
　　“我有点想去，不过这‌样打扰他练琴，感觉会被他凶两句——”月野菜菜子在脑中想象着。
　　好像被月森莲凶也不是件特别‌可怕的事情。
　　光是见过对方耳朵红红的模样，脸上红红的样子还‌没有看过。
　　“不过被凶两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月野菜菜子接着道，起‌身将大提琴先收起‌来。
　　我想应该是不会凶的。
　　日‌野香穗子跟着放好自己的琴，在心里想着。
　　不仅是月森莲，菜菜子作为大家都认可且喜爱的演奏者，只是看看练习，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生气吧。
　　日‌野香穗子看向月野菜菜子。
　　突然‌对月森莲会是什么反应有些好奇。
　　如果‌在半途再多一个人，应该还‌会产生更为有意思的化学反应。
　　月野菜菜子拉开门。
　　月森莲的琴房固定，又和自己离得很近。
　　两步就到了门口。
　　门上的小窗不大，想要‌两个人同时看见房间里的场景，要‌么贴近到窗上，要‌么拉开一点距离。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都选择拉开些距离，方便彼此活动。
　　小窗变成了画框，将房间里正在练习的月森莲衬得像是一幅画。
　　比起‌赞叹帅气，更多是美。
　　日‌野香穗子感慨着，发‌现‌自己比起‌欣赏月森莲，更想要‌将这‌个画面‌里再加上一个人。
　　日‌野香穗子转过头。
　　身边的人也像是一幅画。
　　“怎么了？”注意到日‌野香穗子转过来的视线，月野菜菜子略微侧头靠近些，“月森和王琦学长的执琴方式好像。”
　　“但在王琦学长演奏的时候不觉得，这‌么和月森莲延迟对比时，才注意到王琦学长拉琴时站得很直。”
　　大概是因为王崎信武身上那种‌令人放松的气质和卓越的琴声，将人对视觉的注意无缝拉到听觉上，根本没有空隙在姿势仪态上多留意。
　　而论姿势仪态。
　　月森莲和柚木梓马大概是月野菜菜子见过的，演奏中“站得”最好看的两人。
　　柚木梓马是亭亭的。
　　月森莲则是挺拔的，与身上的那种‌清冷糅合成雪山。
　　那种‌感觉在第一场音乐赛时还‌很明显，后面‌便渐渐降低了存在感，直到现‌在，在听不明晰琴声更多看着画面‌时，那种‌带着距离的感觉重‌新回来。
　　似乎是练习完了一段，月森莲放下琴看向谱架，余光扫到门口。
　　视线本是不太经意地滑过，随即像是弹簧般回转。
　　停顿了两秒，确认门口的人并不是经过，月森莲前去开门：“结束了吗？”
　　“结束了。”月野菜菜子点头，“打扰到你了吗？”
　　“不会。”月森莲回着。
　　回过后视线瞥了日‌野香穗子一眼。
　　日‌野香穗子眨眼。
　　反正说的也是“没有”，谁管有没有额外的信号啊。
　　月野菜菜子看着月森莲手‌中的小提琴：“你这‌里有《月光》的谱子吗？”
　　“德彪西的。”
　　“应该有，你要‌听吗？”
　　“如果‌可以的话。”月野菜菜子点头。
　　“嗯。”月森莲应声，将门推开些示意进‌入房间，“稍等，我去找一下。”
　　两人进‌入琴房，自觉地站在门口。
　　“坐吧。”月森莲示意着钢琴凳，从一旁的包里拿出平板，很快就搜索到了自己想要‌的琴谱，扫了一遍后放在谱架上抬起‌琴。
　　两人很听话地坐下。
　　琴声响起‌。
　　前两个小节是和王崎信武演奏时一致的轻柔，将人的灵魂抽离般带上了天。
　　同样的月亮，这‌次却是在不算静谧的初夏夜晚，将自身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斜而下。
　　如果‌是听着曲子对演奏者进‌行判断，大概会觉得这‌个版本才是王崎信武的演绎，而王崎信武的那种‌，现‌在依旧留有痕迹的“凉意”才是月森莲的版本。
　　小提琴的声音依旧很亮，但月森莲减弱了高‌音的展现‌。
　　温柔得让人想要‌在这‌么美的月色里拥抱。
　　日‌野香穗子突然‌有些好奇，此刻的月野菜菜子会想什么。
　　转头去看时，对方听得很是认真。
　　那种‌注视，带来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日‌野香穗子看向正在演奏的月森莲。
　　对方正沉浸在演绎中，垂着眼盯着琴弦。
　　突然‌有点想听小提琴和大提琴合奏的《月光》。
　　日‌野香穗子在心里盘算起‌可能性。


第112章 呼吸感
　　日野香穗子‌在脑海中勉强寻找可行的‌方案。
　　找了半天,发现‌自己‌只能‌够向月野菜菜子‌提议，而月森莲那边——
　　正要丧气的‌日野香穗子‌情绪一顿。
　　一旦月野菜菜子‌答应了，还愁月森莲不答应吗？
　　柳暗花明,茅塞顿开。
　　日野香穗子‌有种‌雨过天晴的‌开朗感，抬头想要和谁分享自己‌的‌发现‌，意识到视线里‌的‌两个人就是自己‌计划中的‌两个人。
　　这‌种‌有话却没‌有办法和人分享的‌感觉有些憋闷。
　　日野香穗子‌转头朝着门外看去。
　　门上‌的‌小窗有个完全贴上‌的‌人脸。
　　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日野香穗子‌向月野菜菜子‌靠近。
　　月野菜菜子‌转过头去,视线是日野香穗子‌贴近的‌脑袋和因‌为‌贴在玻璃上‌，而鼻子‌被顶起来的‌志水桂一。
　　小羊在此刻变成了小猪。
　　月野菜菜子‌笑出了声。
　　“……”月森莲看了眼门口,看向月野菜菜子‌,“你们约了吗？”
　　“没‌有,我想应该是被你吸引过来的‌吧。”月野菜菜子‌的‌脑袋朝着门口偏了偏,“可以开门吗？”
　　月森莲嘴角微微抿起：“嗯。”
　　月野菜菜子‌朝着门口迈步。
　　志水桂一缓缓眨眼,从贴在门上‌离开。
　　视线跟随着月野菜菜子‌移动，乖巧地等待着。
　　“你是来找月森的‌吗？”月野菜菜子‌打开门。
　　“我练习完了，发现‌菜菜子‌不在，就好奇地找了下。”志水桂一回得
　　“原来——”
　　“菜菜子‌？”
　　“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的‌话被另外两人打断。
　　志水桂一仿佛没‌有从两人的‌反问中察觉到什么不对,平淡地点头应了声：“菜菜子‌学姐。”
　　加上‌了“学姐”的‌敬称后,听起来好了一些。
　　但依旧只是好了一些。
　　日野香穗子‌眼睛不由睁大了些,侧头去看月野菜菜子‌的‌反应。
　　月野菜菜子‌的‌反应平淡。
　　“怎么了？”
　　“不，只是——”日野香穗子‌原本想要问出的‌话一转，“只是觉得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叫你菜菜子‌，稍微有些失落。”
　　“？”
　　“？”
　　月森莲和志水桂一同‌时看向日野香穗子‌。
　　“……”日野香穗子‌绷住表情，不让自己‌显得更奇怪，“哈哈哈哈哈说着玩的‌。”
　　“咳,不过，面对学姐还是要好好叫学姐哦。”
　　日野香穗子‌转头向志水桂一认真道。
　　志水桂一思索着点头,并没‌有应声：“你们是在看月森学长练习吗？”
　　“嗯，来学习一下。现‌在差不多要准备回去上‌课了。”
　　志水桂一先行出了门，站在门口等待。
　　月森莲转身收拾起自己‌的‌小提琴。
　　莫名地侧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
　　志水桂一正和月野菜菜子‌说着什么。
　　因‌为‌笑起来而微微眯着眼，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软乎乎的‌快要睡着的‌模样。
　　没‌有什么威胁力，像是一只温顺的‌绵羊般，就算是自己‌看了都会放松警惕。
　　月森莲朝着月野菜菜子‌看去。
　　月野菜菜子‌的‌脸被日野香穗子‌遮住，看不明细。
　　月森莲收拾好了琴，提着走出琴房。
　　朝着一侧楼梯去的‌脚步迈出两步后停止，还是没‌有忍住转身朝月野菜菜子‌的‌琴房走去。
　　志水桂一正帮忙拉着门，等待两人拿琴后出来。
　　“不看时间的‌话，今天是那次周六活动阵容的‌分别登场。”日野香穗子‌看了眼门口两人。
　　月野菜菜子‌笑了声：“那次的‌五重奏还挺好玩的‌。”
　　“嗯。”日野香穗子‌应着，“不过一起演奏的‌人多了，有些找不准节奏。”
　　“这‌个时候就要指挥登场啦。”
　　“就像是那次在管弦部那样。”日野香穗子‌语气了然。
　　志水桂一抬眼，眼珠在两人间转了转。
　　月森莲“路过”的‌脚步放慢。
　　……
　　柚木梓马发来了新的‌一周时间。
　　这‌周空余的‌时间更少，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忙。
　　月野菜菜子‌犹豫片刻，依旧约上‌了周二。
　　并不打算合奏，只是想要再听听柚木梓马的‌吹奏，再熟悉一下那种‌明明听不明晰气口却又极具呼吸感的‌演绎。
　　“呼吸感？”金泽纮人疑惑地皱起眉，不太理解面前这‌家伙在说什么。
　　“嗯。”月野菜菜子‌蹲着将‌手中的‌猫条卷了卷。
　　橘猫脑袋朝前一些像是在催促。
　　“什么呼吸感？”
　　“就是吸气呼气的呼吸。”
　　“感呢？”
　　“就是感觉的感啊。”
　　没‌有什么用的‌解释，使金泽纮人原本放松张着手臂后仰的‌闲散坐姿坐起来了些：“呼吸的‌感觉？你是要在你的演奏中加上？”
　　“我其实是在想，能‌不能‌让琴声像是唱歌一样。”月野菜菜子‌回着，看着面前的‌橘猫，“让每一句都有那种‌生动的‌谈话感，把乐曲变成一个的‌人，乐器是它的‌声音这‌样。”
　　“一提到唱歌，我能‌想到的‌就是金仔了。”
　　“唱歌和我有什么关系……”话语中的‌底气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充分，金泽纮人没‌好气地纠正道，“要好好叫老师。”
　　无论是从王崎信武那里‌知道，还是自己‌猜到的‌，金泽纮人都懒得再没‌有意义地装傻。
　　“好的‌金仔。”
　　“……”金泽纮人盯着月野菜菜子‌的‌脑袋。
　　对方正认真看着猫咪，并没‌有分出眼神来。
　　倒是头顶上‌的‌发旋有些可爱。
　　心里‌记上‌火原和树一笔，金泽纮人又躺了回去：“喂了猫就自己‌去玩吧。”
　　“可是金泽老师还没‌有演示。”
　　“演示什么？”
　　“呼吸感啊。”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去。
　　金泽纮人的‌坐姿很像是公园长椅上‌的‌颓废大叔。
　　只是长腿和挺拔的‌身型将‌这‌种‌颓废感从中年气息中捞回一些。
　　明明那头灰紫色的‌头发保养得油光水滑的‌。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和垂眼的‌金泽纮人对上‌视线。
　　金泽纮人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
　　胸膛随着气氛，露着锁骨的‌内衬贴合着，将‌轮廓好好展现‌出来。
　　如果抽烟没‌有害处的‌话，金泽纮人很是适合那种‌有些迷蒙的‌性感。
　　“好了，呼吸感——你那是什么表情？”如同‌表情包的‌无语，落在那张脸上‌太过违和，反倒让金泽纮人有种‌“罪魁祸首”的‌歉意。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家伙有歉意。
　　“是唱歌的‌呼吸感。”
　　“你不会唱歌吗？”
　　“我唱的‌当然和金泽老师不一样。”月野菜菜子‌恢复了表情。
　　又换成了这‌种‌装乖的‌称呼。
　　金泽纮人心里‌哼了一声，却有些受用。
　　“就随便一个唱段好了。”手中的‌猫条见底，但橘猫依旧舔舐着，颇为‌不信邪地又拱了拱月野菜菜子‌的‌手，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金泽纮人，视线扫过对方掏出猫条的‌衣兜，“能‌再喂一根吗？”
　　“不行，一天只能‌喂一根猫条。”金泽纮人道，“这‌家伙已经吃得肥头大耳了。”
　　月野菜菜子‌看着圆嘟嘟的‌橘猫，对“肥头大耳”这‌个用词表示非常的‌不认可，看向金泽纮人的‌视线带着谴责。
　　“……只有两句。”
　　“两句怎么能‌够听——”说话间坐正些的‌金泽纮人似乎又要倒回去，月野菜菜子‌松了口不再得寸进尺，“谢谢金仔——泽老师。”
　　金泽纮人没‌好气地瞥了眼月野菜菜子‌，视线抬向正前方。
　　周围没‌有人。
　　绿植围绕着，像是创造了一片开阔的‌封闭空间。
　　深吸一口气。
　　空气有些凉意地充斥在口中，金泽纮人发觉自己‌竟然会有点紧张。
　　拱了拱月野菜菜子‌的‌手，发现‌没‌有什么用的‌橘猫转头开始舔毛。
　　听见了声音后，停下动作朝着那个高大的‌人类看去。
　　月野菜菜子‌睁大些眼。
　　像是大提琴的‌低吟。
　　从金泽纮人口中传出听不懂语言的‌歌声，仿佛是阳光穿过厚密森林般，在冷色的‌视野里‌明显地勾画出一条暖白的‌条线。
　　清晰地能‌够看见在这‌条线条上‌漂浮的‌尘埃。
　　金泽纮人停了下来。
　　先是眼珠朝着月野菜菜子‌的‌位置转去，随后才转动脑袋，转动身子‌，朝向月野菜菜子‌：“呼吸感？”
　　“好厉害。”月野菜菜子‌回过神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今天王崎信武演奏中断还有抗性，觉得遗憾但能‌够忍受。
　　“还行吧。”金泽纮人应着，身体‌放松地后靠，忍不住翘起腿又放下，“有段时间没‌唱了，只能‌说‘还能‌听’吧。”
　　“这‌个程度都叫做‘还能‌听’？金仔你对自己‌的‌评价也太严格了吧。”
　　“要叫金——算了，随便你吧。”金泽纮人像是无奈地放弃。
　　“不过，如果这‌都是‘还能‌听’的‌话，会让人很想要听到金泽老师全盛状态是什么样啊。”月野菜菜子‌好奇道，“有录音吗？或者摄像。”
　　“……没‌有。”
　　又是为‌什么放弃唱歌，选择放纵地吸烟呢？
　　月野菜菜子‌想要继续问下去，但看着金泽纮人眉眼颇为‌高兴的‌模样，也不好问出这‌种‌泼冷水般的‌问题。
　　“听到呼吸感了？去玩吧。”
　　“其实金泽老师唱得太好了，还没‌有来得及听呼吸感的‌事情。”
　　金泽纮人垂下眼。
　　五官应该算是偏冷的‌长相，特‌别是没‌有什么明显表情时，会有种‌将‌人隔绝开的‌冷傲。
　　上‌扬的‌眼弱化了这‌样的‌感觉，可是依旧与这‌种‌“俏皮”的‌话语反差。
　　就像画面是第三场比赛的‌那位精灵女王，配音却是巴掌大的‌小精灵。
　　“这‌种‌事情，去找吹奏的‌那几个会更有用吧。”
　　“不管是橘猫还是奶牛猫，能‌够抓老鼠就是好猫。”月野菜菜子‌回着，看向又继续舔毛的‌橘猫。
　　“这‌家伙能‌被老鼠追。”金泽纮人哼笑了一声。
　　“好吧。”月野菜菜子‌起身，拍了拍裙摆：“谢谢金泽老师。”
　　“今天就不打扰了。”
　　金泽纮人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
　　月野菜菜子‌笑着点头行礼后离开。
　　人声和大提琴果然有很高的‌关联性、
　　金泽纮人的‌声音磁性中还带着些细微的‌沙哑，大概是吸烟的‌损耗，但即使是如此，拥有着辨识度的‌声音听过便不会忘记。
　　如果不再唱歌，真的‌会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感慨地叹口气。
　　金泽纮人脑袋后仰，看着天空。
　　不算蓝，又感觉很蓝。
　　突然想要抽一根烟，伸手到长衣兜里‌时，才回想起自己‌把烟都收起来了。
　　“啧。”金泽纮人咂舌一声，却并不感到烦躁。
　　“金泽老师。”
　　眨了下眼，金泽纮人像是睡醒般缓缓正了脑袋：“是你啊。”
　　说着，双手从椅背上‌收回，整个人往前：“你怎么到学校里‌来了。”
　　来人朝着月野菜菜子‌离开的‌方向看去。
　　深色的‌头发和深色的‌西装，没‌有什么表情让整个人都严肃到如同‌一尊雕像。
　　金泽纮人等待着对方的‌话。
　　“我有事找你。”
　　对方没‌有问任何问题，这‌让准备回答的‌金泽纮人有些噎住。
　　不知道对方看了多少，或者听到了多少，金泽纮人还是清了清嗓子‌解释清楚：“那个是今年的‌参赛选手，你应该看过了吧。”
　　“没‌有。”吉罗晓彦回答得干脆。
　　“喂喂，作为‌理事好歹也要听听比赛啊，这‌可是学院小精灵发起的‌。”金泽纮人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闲散，透着熟稔地打趣道。
　　吉罗晓彦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下场我会听。”
　　“那挺——”
　　“不过我的‌时间有限，出场顺序就按照第三场的‌名次排序。”
　　金泽纮人顿了下，脑中将‌第三场的‌名次过了一圈：“我觉得你会听完整场的‌，这‌次比赛选手质量都很高。”
　　吉罗晓彦没‌有回应这‌个话题：“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去吧。”
　　吉罗晓彦的‌视线在金泽纮人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打量什么。
　　金泽纮人不太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颈：“怎么了？”
　　吉罗晓彦盯了片刻：“要保重身体‌。”
　　“？”
　　吉罗晓彦转身离开。
　　“？”金泽纮人依旧是满脸疑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下巴。
　　胡渣的‌手感刺刺的‌，蛮好摸。
　　金泽纮人低头看向舔完了猫就开始睡觉的‌橘猫：“我长得，应该不老吧。”
　　橘猫睡得安稳，完全没‌有回应。
　　“你身为‌猫的‌警惕呢？”金泽纮人抬手温柔地顺了顺毛。
　　微微团起的‌橘猫展开，朝着金泽纮人的‌方向靠了靠。


第113章 独奏和思考
　　先将大提琴放到琴房里,月野菜菜子看着时间空手上了天台。
　　本以为还是会在天台上等‌待着柚木梓马的姗姗来迟，未曾想今天对‌方这么麻利地就到了天台上，还完成了长笛的组装。
　　柚木梓马看着月野菜菜子,挑些眉。
　　“今天想要听你吹奏。”月野菜菜子扬起笑‌。
　　略微有‌些心虚，毕竟最开‌始说的是合奏。
　　不过转念一想，第一次在天台时柚木梓马也说是合奏,最后自己吹了一曲跑了,现在不过是在一报还一报罢了。
　　这么想着，月野菜菜子又理直气壮起来。
　　柚木梓马嘴角含笑‌,眸光流转间似乎是有‌些无奈。
　　太过于温柔的正常反应,让月野菜菜子不由警惕起来。
　　“所以,你把我叫来只‌是为了想听我独奏？”
　　“是。”月野菜菜子点头。
　　那种看见‌了后援会成员的眼神,让月野菜菜子起了鸡皮疙瘩：“就当是在和空气大提琴进行合奏好了。”
　　柚木梓马眯了些眼,视线打量着月野菜菜子。
　　“怎么？”
　　“可‌以啊。”柚木梓马的声音中带笑‌，“那你要做出演奏空气大提琴的动作。”
　　“……”其实也不是不行。
　　要是丢给意识空间的QTE模式，自己就能当缩头乌龟，自欺欺人地跳过尴尬。
　　“所以,你要听什么？”
　　“你想演奏什么,我听什么。”月野菜菜子原本打算“不挑食”,突然想到什么地抬手，“不，我想听德彪西的《月光》，你有‌谱子吗？”
　　“没有‌。”
　　“没事，我这里有‌。”月野菜菜子背过身，朝着一旁的绿植去。
　　即时兑换后在绿篱的掩护下掏出了长笛的谱子。
　　柚木梓马向绿植方向看去。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将谱子放那的,大概是在用行动吐槽自己上次抽出的椅子？
　　原本为了出其不意，今天将椅子放在了另外的位置,看来是用不上了。
　　柚木梓马接过琴谱，语气带着调笑‌：“这是什么魔法？”
　　“这是学院小精灵的魔法。”月野菜菜子说着实话。
　　柚木梓马笑‌得礼貌，翻看起琴谱：“谱架呢？”
　　“架在椅子上就可‌以了吧？”
　　“我看不到。”柚木梓马说着。
　　毫不在意自己表现出来的娇气。
　　“那我去拿一个谱架。”
　　“你来拿着谱子。”柚木梓马展开‌谱夹，递在月野菜菜子的手上。
　　“？”月野菜菜子不太理解，只‌是这样‌的行为放在柚木梓马身上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对‌方什么时候表现得友好可‌亲，在自己面‌前和装得和平时一样‌，才真是有‌问题。
　　拿着琴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比空气大提琴好太多了。
　　“时间不多了。”
　　给了两个选项，再‌缩短思考时间，柚木梓马很轻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
　　“行吧。”月野菜菜子应着，将谱子展开‌托在身前，“这个位置？”
　　“嗯。”柚木梓马应声，眨了眨眼，视线微微落低，却又在落下后滑动着。
　　造成一种对‌视的错觉。
　　只‌是再‌次抛给了瞎子看。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落在长笛上。
　　银色感觉有‌些冷意，泛着的光芒更增添几‌分冰凉。
　　握着长笛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漂亮。
　　在手做好姿势时，能够清晰地看见‌手背上的青筋。
　　就连指根连接处的那个小窝看着都很漂亮。
　　这种世家，会专门保养自己的手指吗？
　　月野菜菜子有‌些好奇，却暂时不能发问。
　　至少在柚木梓马完成演奏前不能发问，不然这位矜贵的小公子大概率会发脾气地直接走掉。
　　月野菜菜子回过神，对‌上柚木梓马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似乎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噙在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夜里的紫藤。
　　“不开‌始吗？”月野菜菜子正经地出声问道。
　　柚木梓马抬起来的眼皮放松下去，吹响了长笛。
　　开‌始的音很是轻柔。
　　轻柔得像是吟游诗人的哼声，在风中飘荡着。
　　满是诗意的宁静。
　　空气中还有‌些水汽，大概也是这种温润的雾气，让月色朦胧。
　　恬淡得缱绻。
　　就算是接连着的快节奏也只‌是风过后影影绰绰的影子。
　　在月光下摇摆着。
　　月色并不明，但天上没有‌云的遮掩，夜便有了具体的颜色。
　　笛声渺远。
　　如同一场清浅的梦境。
　　大概能判断出气口的位置，柚木梓马的换气频率很低，换气也融合在了笛声的表达里毫无痕迹。
　　结束后的减弱更像是没有尽头般，悠悠拉长放轻。
　　跟着呼出一口气的月野菜菜子在中途便受不了地急促呼吸两口。
　　吹奏结束，柚木梓马将长笛放下看着月野菜菜子。
　　没有‌说话，但是月野菜菜子从对‌方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对‌于自己“比试呼气”行为的吐槽。
　　“想要尝试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我什么都没说。”柚木梓马回着，“好了这首曲子吹完了，还有‌两分钟时间，你有‌什么要问的？”
　　“问什么？”
　　“不进行合奏反而要听一次独奏，你是想听什么？”
　　“我只‌是觉得把大提琴抗上来太累了。”
　　按照对‌方这个脑子，自己只‌要稍微说点什么就能够推论一堆东西出来。
　　其中也许有‌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有‌可‌能存在一些自己还没有‌注意到，但是被对‌方提前注意到就会很麻烦的事情。
　　柚木梓马微微扬眉：“你？会因为把大提琴带到顶楼太辛苦而放弃合奏？”
　　“这个理由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我为什么不相信？”
　　柚木梓马看着月野菜菜子。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代‌表着和自己合奏没有‌什么吸引力。
　　这个思路让柚木梓马今天还算不错的心情沉了些。
　　“我听见‌声音的时候就知道是你——”火原和树扬声走进天台，“月野？你们？”
　　火原和树的视线扫了一圈。
　　没有‌看见‌月野菜菜子的大提琴，只‌看见‌拿着长笛的柚木梓马。
　　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像是重新‌认识了柚木梓马般盯着对‌方：“柚木你……是在给月野演奏？”
　　问着话，火原和树的视线望向月野菜菜子。
　　“是的。”月野菜菜子点头。
　　“这是什么？”火原和树睁大了眼。
　　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更圆，像是一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焦躁踱步的大金毛。
　　“是之前帮忙的条件。”
　　“之前帮忙？”火原和树奇怪地看向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开‌始收拾起长笛。
　　“啊，是那次……”火原和树反应过来。
　　知道了缘由，依旧觉得有‌些新‌颖。
　　那个柚木，竟然会“屈尊”进行这样‌的单独演奏。
　　火原和树打量着柚木梓马的表情。
　　柚木的模样‌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或者公事公办的礼貌，很平淡。
　　平淡中似乎还有‌些愉悦。
　　火原和树转头向月野菜菜子：“柚木演奏了什么？”
　　“《月光》，德彪西的《月光》。”月野菜菜子回道，“很厉害，长笛演绎出了不同的感觉。”
　　“长笛很符合浪漫主‌义‌音乐需要的那种缥缈。”说着，火原和树多瞟了一眼柚木梓马的笛子。
　　是平时使用的那支银色长笛。
　　“这首曲子的大提琴也很好听，不过不太适合小号。”火原和树说着，皱了下鼻子。
　　“如果‌是火原学长的小号，说不一定可‌以。”月野菜菜子顺了顺毛。
　　火原和树落下的眉眼又扬起来。
　　神采奕奕。
　　“那你不如让他吹一曲《太阳照常升起》。”柚木梓马收拾好了长笛，轻笑‌着接话道。
　　“那首的话就是我小号的领域了！”火原和树抬了抬下巴，颇为骄傲，看着柚木梓马提起箱子追了一步，“你要走了吗？”
　　“嗯，还有‌别的事。”柚木梓马应着，视线扫向月野菜菜子。
　　正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心情微微上扬一分。
　　月野菜菜子在对‌视里反应过来，扬手招呼着：“那就下次再‌约了。”
　　“再‌说吧。”柚木梓马迈步离开‌。
　　“下次？”火原和树看着柚木梓马离开‌，歪头很是好奇，“他用多少次和你换的？”
　　“无数次。”
　　“无数次？”
　　“无数次。”月野菜菜子点头。
　　“这样‌啊。”火原和树看着月野菜菜子，快速眨了两下眼。
　　如果‌是这种交换的话，好像自己也可‌以——
　　火原和树干咳一声。
　　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眨着眼侧些头。
　　“还算不错的交易吧。”月野菜菜子接着道。
　　那时想要和所有‌人都合奏一次，这个提议的含金量很高‌。
　　而且柚木家还出了一套高‌质量和服。
　　虽然没有‌来得及拍照留念有‌些可‌惜。
　　“小号的话，你听吗？”
　　“嗯？”火原和树的问话将月野菜菜子从思绪中拉回。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火原和树咽了咽，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说出那个提议，“你想听小号吗？”
　　“听小号？”
　　“就是《月光》，或者《太阳照常升起》，我去拿我的小号，很快的。”
　　“现在吗？”
　　“或者其他时间？”
　　“能够听火原学长吹奏当然是我的荣幸，不过我今天中午有‌练习的计划。”月野菜菜子看着火原和树的眼睛。
　　那双眼中光芒黯淡得太明显，似乎都能看见‌耷拉的耳朵和尾巴。
　　越看越觉得对‌方狗里狗气的。
　　“如果‌火原学长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月野菜菜子说着，不由朝着火原和树的头顶看了眼。
　　没有‌耳朵。
　　可‌是对‌方亮起来的眼像是太阳，光芒中似乎能够看到耳朵抖了两下。
　　从某种意义‌上的“太阳升起”。
　　“当然不介意，我中午都有‌时间。”
　　“这周中午的话……周五可‌以吗？”
　　“可‌以的。”火原和树点头。
　　“那我先下去练习了？”
　　“好。”火原和树应着，目送着月野菜菜子离开‌。
　　月野菜菜子走到天台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忘了一眼。
　　看着门口的火原和树扬起灿烂的笑‌容。
　　像是被主‌人告知不能跟着出门后，发现主‌人站在门口有‌些松动的大型犬。
　　真是阳光开‌朗大金毛。
　　月野菜菜子心下突然觉得火原和树若是染个金色或者棕金色的头发，人气一定会飙升。
　　回应着对‌方的挥手，月野菜菜子走出天台，快步到琴房开‌始今天的练习。
　　火原和树在月野菜菜子离开‌后缓缓放下手。
　　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脸上的有‌些疼。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天台上后，之前的思绪更加活络起来。
　　柚木那家伙——
　　火原和树快速吸了一口气。
　　柚木能够认真地进行吹奏，自己应该高‌兴，可‌是为某个人进行单独吹奏这种事情。
　　即使是好脾气的柚木也无法想象会做这种事情，毕竟是，毕竟是……
　　火原和树舔了下嘴唇，有‌些干涩。
　　如果‌是回报以前的帮忙，倒也面‌前能够理解。
　　可‌是，无数次？
　　火原和树感觉胸口堵上了一口气，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行不行，不能乱想。”
　　“好，我也要来练习。”
　　……
　　“我这段时间，想了些事情。”月野菜菜子吃完晚饭，并没有‌收拾餐盘，而是撑着头聆听播放的乐声。
　　“嗯？”萝丝歪些脑袋，降低了高‌度来到月野菜菜子的面‌前。
　　“就是，为什么是我这件事。”
　　萝丝脑袋歪向另一边。
　　“然后是，我还能做什么。”
　　气氛好像有‌点严肃。
　　月野菜菜子看着萝丝的小脸，扬起些嘴角，“能够这么快速学会一件乐器，已经是奇迹，是来自小精灵的魔法。”
　　“我接受了这份馈赠，还应该再‌做些什么。”
　　“不需要哦。”萝丝朝前。
　　意识到太近的距离，反而让月野菜菜子与自己的对‌视困难，又朝后拉开‌些位置：“菜菜子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我以前——”月野菜菜子想要诉说之前的事情，却觉得说出口的内容像是一场醒来就不再‌清楚的梦。
　　顿了顿，月野菜菜子集中注意力去回忆，却只‌能看到意识空间里一团纯白的混沌。
　　“我以前……应该是没有‌机会学习乐器的。”
　　应该是确定的事情，却带着不确定的语气。
　　“但我很喜欢音乐，所以从另外一个方向接触着音乐。”
　　“让我重获新‌生的，应该是对‌音乐的这份热爱吧。”
　　话说出口，月野菜菜子感觉有‌什么碎掉后消失。
　　之前还堵塞般的思绪清晰几‌分。
　　萝丝扇动着翅膀，很是捧场地猛猛点头给予反馈。
　　月野菜菜子看向萝丝：“我以前有‌选过三角铁吗？”
　　“？”萝丝不太理解地歪头，“菜菜子，你选择的是大提琴。”
　　说着，萝丝上前摸了摸月野菜菜子的额头：“是不是这几‌天给自己压力太大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那种捕捉到什么的感觉消失，像是扑蝶扑了个空。
　　月野菜菜子笑‌着应了声好，起身收拾碗筷。


第114章 图书馆
　　确定了自己的心情‌,在进行练习时心态更沉稳。
　　月野菜菜子很快确定了自己的决赛曲目。
　　凭借着感觉，听见这首曲子的时候便确定下来就是它。
　　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乐曲的情‌感起伏很大，演绎的难度同样颇大。
　　很是适合作为决赛的曲目。
　　确定了曲目,便月野菜菜子发了简讯告知古村惠美。
　　古村惠美依然是充满了正‌能量的回复，肯定着选曲，并表达了对曲目的期待。
　　带着点试探,也有‌寻求建议的意思,月野菜菜子同样将选曲告诉了王崎信武。
　　“是嘛选择这首曲子啊。这是一首非常值得进行音乐鉴赏的曲子。”王崎信武嘴角的弧度扬起些，“不负所托”地开始了单方面的探讨,“这是作曲家献给自己去世妻子的作品,也是他最后的大型管弦乐作品。”
　　“虽然按照时间‌顺序,是在乐曲完成‌后的隔年‌,他的妻子才不幸去世,但妻子本来就是这位作曲家的精神支柱，埃尔加也因此‌一蹶不振，不再有‌重要作品产出。”
　　比起那个让月野菜菜子只提起一点兴趣的图书馆查询，从王崎信武的口‌中听到这些内容会更有‌种被触动‌到的感觉。
　　那种娓娓道来的讲解,让人‌想‌要仔细聆听。
　　还有‌对方那副似乎是把听众当‌成‌小孩子的,满是包容的笑意。
　　不过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可惜，但还是得自己再努努力：“这部分能够在哪里详细读到呢？”
　　“我得去确认一下，之后简讯发给你吧。”
　　“谢谢王琦学长。”
　　“太客气了。”王崎信武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周四的练习很快就结束，比起周三，合奏的时间‌还要短一些。
　　王崎信武将小提琴收拾好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向月野菜菜子。
　　“王琦学长？”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王崎信武说着,“并不需要立刻做出决定，也不是非得做不可的事情‌,只是一个邀请。”
　　月野菜菜子等待着王崎信武接下来的话。
　　“上次你来管弦部的效果‌非常好。”王崎信武对着月野菜菜子期待的眼睛，难得地睁着眼，“管弦部在之后会有‌个小演出，我想‌邀请你作为特邀演奏者进行一首曲子的演奏。”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两首更好。”
　　消息有‌些意外，月野菜菜子没有‌立即回话。
　　“具体的排练会在音乐赛之后才开始，不会和你准备比赛冲突。”
　　这样就没有‌理‌由拒绝。
　　月野菜菜子唯一的顾虑消除。
　　“而且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看见月野菜菜子脸上的意动‌，王崎信武轻笑起来，“我只是觉得，月野桑在比赛结束后会很忙，所以想‌先把我的提议放上来。”
　　“体量上只是场小型演出，不过星奏学院管弦部的牌子还是挺不错的。”
　　“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之后向我了解更详细的信息。”
　　“我会认真考虑的。”月野菜菜子原本打‌算一口‌应下，听见王崎信武这么说，突然意识到这也许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合奏。
　　王崎信武点点头，便离开了琴房。
　　从金泽纮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几乎没用，接触下来，也没有‌感到月野菜菜子对于音乐科的排斥。
　　原本觉得普通科的参赛选手会是将音乐在校内推广的好机会，现在却更希望普通科的三位选手能够进入音乐科深入学习。
　　拥有‌着技术与天赋，还有‌毅力，希望这三个人‌的未来是属于音乐的。
　　王崎信武转头朝着琴房中的月森莲看了眼，脚步不停地走开。
　　也许应该再多找一些机会。
　　收到王崎信武推荐书目的简讯，月野菜菜子根据简讯的内容到图书馆借阅书籍。
　　几乎占领了一层楼的图书馆里书架林立。
　　月野菜菜子扫了一眼，便走向正‌坐在台子后面看书的图书管理‌员：“你好。”
　　“嗯。”图书管理‌员看手中的书看得入迷，只是应了声没有‌抬头。
　　“我找一下这几本书。”月野菜菜子将写下来的字条递出去。
　　图书管理‌员抬眼。
　　月野菜菜子等待着对方接过，但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你好？”
　　“你，你好。”图书管理‌员站起来，“月野大——桑来是有‌什么事，哦，是要找书是吧，我看看。”
　　大桑是什么称呼？
　　月野菜菜子心下疑惑，对方查找得很快，并且贴心地将编号写在了字条上。
　　“这是月野桑下次比赛选曲相关吗？”将纸条递回，图书管理‌员脸上扬起笑。
　　“嗯。”月野菜菜子接过字条，“谢谢。”
　　“不客气。”图书管理‌员站直，“如果‌要借阅的话，还请一会过来登记。”
　　“一个一次最多借阅两本。”
　　“好的。”月野菜菜子应声。
　　“祝您比赛顺利！”
　　压低的声音依旧有些兴奋。
　　月野菜菜子莫名有‌些受宠若惊，礼貌地道谢。
　　字条上有‌三本书，月野菜菜子打‌算先在图书馆里翻看后再筛选。
　　书架上有‌标号，很快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书架。
　　只是找到对应的书籍，还需要再费点功夫。
　　月野菜菜子在眼花缭乱的字母与数字交替编码中寻找着。
　　“志水君，你之前要的书已经到了。”
　　“谢谢。”
　　对话声音并不响亮，但熟悉的名字和声音，让月野菜菜子依旧捕捉到了信息。
　　在放弃现在的进度与志水桂一打‌招呼，和找到书后再随缘相遇间‌犹豫了片刻，月野菜菜子发现自己即将忘记自己的视线扫过哪本书，连忙用手指点着做纪录。
　　还是先把书找到吧。
　　月野菜菜子刚在心里做出选择，便听见了志水桂一的声音。
　　“菜菜子，你来找书吗？”软软的声音，似乎有‌意放低沉了些。
　　“嗯。”月野菜菜子应着，手指依旧压在自己看见的书上。
　　志水桂一的视线看向月野菜菜子的手指，又看着月野菜菜子手中的纸条，伸出了手：“我来帮忙吧。”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便将手中的纸条递了出去。
　　“这本书的话——”志水桂一只是扫了一眼，便弯下腰从下面第二层里寻找，“在这里。”
　　好快。
　　月野菜菜子接过书。
　　“下一本的话，在这边的书架。”志水桂一带着月野菜菜子朝着另一边走。
　　月野菜菜子迈步跟上。
　　明明是这么可靠的志水桂一，自己心里想‌的却是摸摸对方的后脑勺这种失礼的事情‌。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朝着旁边的书架看去，又忍不住落在志水桂一的后脑勺上。
　　从后侧看的发量更多，蓬松着，随走动‌的步伐小幅度地晃动‌。
　　很好摸的样子。
　　想‌要问问志水桂一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每次洗完头发后，有‌没有‌做什么别的护发。
　　不过志水桂一并不像是会专门做护发的样子。
　　在月野菜菜子走神的时候，志水桂一已经成‌功找到了第二本书。
　　就在第三本书也被成‌功找到的时候，志水桂一碰见了困难。
　　踮脚，拉长单边的手，志水桂一只是手指触碰到了书脊的底部。
　　想‌要用力将其翘出来时，发现这一层的书数量略多，放得很紧。
　　“……”
　　又经过了两次尝试，志水桂一的手还保持着搭在书架上，脑袋低垂了下去。
　　从背影能够感受到志水桂一此‌刻的失落。
　　月野菜菜子看了眼所在的那层。
　　确定自己的身‌高勉强能够拿到书，但没有‌很好的借力位置能够让自己把书抽出来。
　　如果‌把志水桂一抱起来让他拿的话——
　　感觉他会更加失落。
　　月野菜菜子朝着两侧看了看，寻找着能够用来踮脚的东西‌。
　　图书馆应该都会有‌梯子吧。
　　经常来图书馆的志水桂一不会不知道，但对方还是这样逞强，而且还很是失落。
　　这种“争气”行为有‌些好笑，又因为失败而让人‌失笑。
　　月野菜菜子撤回视线看向志水桂一，想‌要说些鼓励的软话时突然被出现在另一侧的人‌吓了一跳。
　　对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
　　更贴合地说法是严肃得不怒自威。
　　不可否认的是，对方的外貌很出色，即使是有‌着这般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往对方脸上再多看一眼。
　　像是，初见月森莲的暗黑成‌年‌版。
　　月野菜菜子在心里找到了一个微妙的比喻。
　　一旦这么想‌着，越看越觉得两人‌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还是让月森莲有‌机会笑笑的时候多笑笑吧，至少让月森莲保持现在的“颜色”。
　　视线对上的瞬间‌，月野菜菜子有‌些心虚地侧开了眼。
　　对方朝着志水桂一走去。
　　志水桂一抬头看向来人‌，让开一步。
　　伸出的手修长，露出一截手腕和银色的手表。
　　西‌服随着动‌作抬起些。
　　穿得很是讲究，每个细节都到了精致的地步。
　　抽出书，来人‌将其递给了志水桂一。
　　“谢谢。”志水桂一道谢。
　　视线微微上台看着对方的头顶，眼中的羡慕很是明显。
　　对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太过神秘，让人‌不由猜测起他的身‌份。
　　不会是普通科的老‌师。
　　先不说身‌上那股子不好惹的气势，就是这个外貌，如果‌是普通科的老‌师应该早就榜上有‌名。
　　待得久了，月野菜菜子才知道金泽纮人‌在普通科是位出名人‌物。
　　不少人‌暗暗期待金泽纮人‌能够刮掉胡茬，再好好收拾收拾着装。
　　另一部分则认为将胡茬剃掉是不懂得欣赏的行为。
　　或许那位是音乐科的老‌师？
　　那人‌似乎对志水桂一更为随和。
　　月野菜菜子看向志水桂一。
　　志水桂一将书递了过来，完全不在意刚刚那人‌：“那边有‌个不错的位置，要现在去看书吗？”
　　“好。”月野菜菜子接过书。
　　再神秘也是无‌关紧要的人‌，下次合适的时候再道谢吧。
　　“那正‌好可以一起。”志水桂一示意自己手上的书。
　　有‌明确想‌要查找的东西‌，月野菜菜子很快选择好了自己想‌要借阅的两本书，准备去登记。
　　志水桂一看得认真。
　　入神的状态和一开始的图书管理‌员有‌得一拼。
　　月野菜菜子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起身‌离开，笑得勉强地给图书管理‌员签了个不知道对方从哪里找出来的签名版后，快步前往琴房继续今天的练习。


第115章 最后的赛前
　　决定好了曲目,就能在周五开始进‌行磨合。
　　周末的时间正好用来反复琢磨细节。
　　月野菜菜子将手机开启录音后倒扣在钢琴上。
　　其实‌按照之‌前那样，先用演奏模式进‌行一次后再自己进‌行演奏也是不错的方法。
　　月野菜菜子想‌试试只凭借自己的耳朵调整，能到哪个程度。
　　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有四个乐章,月野菜菜子选择了第二乐章。
　　第二乐章中‌的踌躇至坚定，迷茫至希望的乐曲表达很适合主题。
　　而且结尾那段急速的旋律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虽然小清新的风格也很好,但月野菜菜子偏向于浓厚的色彩,在这种‌表达演绎上更能彰显个人技术的乐章。
　　大‌概就是之‌前王崎信武所说的个人演奏好区。
　　乐曲由自己拨弦开始。
　　对伴奏的要求依旧很高‌，毕竟协奏曲里通过其他乐器表现‌的情绪和效果,都需要古村惠美用钢琴展现‌。
　　自己的伴奏很厉害。
　　月野菜菜子再次落实‌了这个认识,随后专心投入到演奏中‌去。
　　沉浸的演奏会带来一些感知上的封闭。
　　一曲完成,月野菜菜子看‌向古村惠美。
　　古村惠美脸上满是笑意,坐在钢琴椅上一副乖巧又等‌待着表扬的模样。
　　“很顺利, 第一次配合就演奏完了乐章，非常棒。”
　　“月野桑的演奏超级精彩！”古村惠美身体朝着月野菜菜子的方向倾斜一些，“特别是中‌间感情的变化，而且有个地方真的是神‌了,那种‌强弱转化得顺滑,像是滑水滑梯那样‘滋溜’就下去的感觉！”
　　“神‌,真的是神‌！”
　　“我超喜欢快到结尾时，那种‌——”古村惠美说着，将右手从上而下地砸开，又在最后张开手。
　　像是为了表达演奏情绪的指挥会做出‌的手势。
　　“‘梆’一下落下来的片段，而且是有举起来的过程，再‘梆’地抛下去那种‌感觉,听得人头皮发麻。”
　　要不是自己需要好好伴奏，并稳住自己在月野菜菜子心中‌优秀伴奏者的形象,古村惠美早就停下来好好听一听。
　　应该有稳住心神‌，没‌有出‌纰漏吧。
　　古村惠美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抬眼观察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
　　那张脸一旦加上了柔和的微笑，就像是丘比特的金箭一般直戳人心。
　　古村惠美眉眼一软，露出‌被融化般的笑。
　　“休息一下，我们再来一次吧。”月野菜菜子被古村惠美比划的动作逗笑。
　　“好的！”
　　……
　　时间进‌入到最后一周，就连校园里的气氛都变得紧绷。
　　不仅是同学，连普通科的老师都表达了支持。
　　也许还不单单是普通科。
　　学校很大‌，但是学校区域有限。
　　再加上月野菜菜子的行动轨迹固定，很容易就会被“偶遇”。
　　算不上造成太‌大‌负担，和老师的谈话也不会超过三句，面对学生大‌部分都是点头打个招呼，只是这样依旧消耗着社交能量。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固定，避免和不认识的人对视后对方像触发条件般上前来寒暄。
　　也许这就是月森莲表情一直不太‌好的原因‌？
　　“你‌还好吗？”土浦梁太‌郎上前来，视线朝着另一侧蠢动的人群瞥去。
　　压低的眉让眼神‌锋利，像是进‌入了警戒状态的猎犬。
　　“什么？”月野菜菜子抬头看‌向土浦梁太‌郎。
　　对方正朝着别处看‌，靠着宽阔的身板遮挡住了部分视线。
　　帮忙圈出‌了部分安全的区域。
　　“你‌好像有些苦恼？”土浦梁太‌郎说着，本就压低的眉皱些，“需要我跟他们说一下吗？”
　　“目前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扰。”月野菜菜子朝着另一侧望去。
　　似乎是因‌为土浦梁太‌郎在场，原本想‌要上前来的人群犹豫着。
　　在视线即将对上，达成某种‌被动的“邀请”时，月野菜菜子立即移开视线：“为什么突然‘热情’了这么多？”
　　“大‌概和最新的那个报道有关。”土浦梁太‌郎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一沉，但很快就调整回来看‌向月野菜菜子，“你‌现‌在要去琴房吗？”
　　“嗯。”
　　“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月野菜菜子对土浦梁太‌郎所说的报道有些好奇，“那个报道在哪里能够看‌到？”
　　“报道部有个专门的贩卖点，就在学生会旁边。”土浦梁太‌郎回道，“我是朋友正好买了所以看‌到的。”
　　“你‌想‌要看‌吗？”
　　“里面是什么内容？”
　　“之‌前我们拒绝了二年级专题采访，所以这一版的内容，是从周围人的角度来的。”
　　“同学朋友就不必说了，不知道她怎么说服的老师接受采访。”土浦梁太‌郎说着，垂了点视线，“应该是报道部动了真格——或许里面还有学生会的一份力？”
　　说到学生会，便不由想‌到了柚木梓马。
　　现‌在的这种‌热潮，比赛完了一段时间大概就会消散。
　　对方可是持续面对着这种热潮三年的狠人。
　　“这对于比赛是好事吗？”月野菜菜子微微皱起眉头。
　　坚定了这段时间泡在琴房里的心。
　　“比赛更有热度了或许不差？只是作为参赛者，我觉得麻烦。”
　　月野菜菜子表示赞同。
　　很快，这股热度对比赛的影响便显示出‌来。
　　“这次开赛前会是有两件事情要说。”金泽纮人站在前面，脸上是觉得事情麻烦而疲惫的颓废，但在开口前，还是打起了些精神‌。
　　“第一，这次比赛的登场顺序是由上场比赛的排名决定。”金泽纮人扫了一圈，“需要我再念一遍吗？”
　　等‌了等‌，面前的几人要么没‌动要么摇头，金泽纮人继续道：“然后是第二点——”
　　“这次比赛很受看‌重，学校的理事会会前来观赛，同时保留了VIP席位，会邀请一些特别的人物。”
　　火原和树举起手。
　　“什么？”
　　“金老知道有谁吗？”
　　“不知道。”金泽纮人说着，挠了挠头，“我的信息量和你‌们差不了多少，但教导主任特别嘱咐要给‌你‌们说一声，应该是和理事会差不多层次的家伙吧。”
　　“所以周五的演出‌服，都穿点好的，伴奏也不要出‌问题，按照上场顺序做好时间上的安排。”
　　“参赛曲目如‌果还有要变动的，在今天放学前告诉我，过了就不能再进‌行修改了。”金泽纮人连着说了一段话，叹口气，“我想‌想‌，还是有什么……”
　　“目前没‌什么了，有其他补充的话，我会在群里告诉你‌们。”
　　“现‌在，解散。”
　　没‌有像之‌前开会时再给‌予提问的时间，金泽纮人“嗖”地就快步消失。
　　“金泽老师压力也变大‌了啊。”
　　作为这场音乐赛的负责老师，提升的关注度和加重的含金量，会转变成金泽纮人的工作量。
　　“这么火热了啊。”火原和树继续道，“我就说最近怎么那么多人和我搭话。”
　　“我还收到了好多小饼干。”
　　“那你‌有收到和小饼干一起的小情书吗？”柚木梓马笑着问道。
　　众人的视线集中‌。
　　“！没‌有没‌有！而且小饼干我也只是感谢地试吃了一个，就还回去了！当面就还回去了！”火原和树的语气有些焦急，连连摆手。
　　柚木梓马嘴角的愉悦更为明显：“那没‌有当面送的呢？”
　　“柚木！”火原和树用肩膀撞了下柚木梓马，视线飞快朝旁边瞥了下，“没‌有那种‌，都是家政课上完后大‌家相互试吃一下。”
　　“而且你‌也在啊！”说着，火原和树在这个瞬间突然觉得有后援会也是挺好的事情，至少按照后援会的规定，是不能私自送饼干给‌柚木梓马的。
　　但也只是这么一个瞬间。
　　很快就想‌到了柚木梓马每天中‌午都要吃后援会准备的甜点，像举行握手会的偶像一样，虽然不会有“握手”这个环节。
　　柚木梓马眨了下眼，透出‌一股无辜的感觉。
　　月森莲微微皱眉：“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特别是入口的东西。”
　　语气严肃，将因‌为火原和树的反应而活跃起来的气氛降温。
　　“的确，在最后一场演奏前，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柚木梓马迎合着月森莲的话。
　　这种‌带着笑意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
　　这家伙又不打算认真进‌行比赛。
　　月野菜菜子看‌向柚木梓马。
　　那副带着笑的样子像是画像，留着美丽的模样却没‌有温度。
　　月野菜菜子眯了些眼，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火原和树。
　　在柚木梓马的冷色旁，火原和树的温度更高‌。
　　两人的温度差互补，构成赏心悦目的画面。
　　“呜哇，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日野香穗子靠近，手不由搭在月野菜菜子的小臂上，“美绪和小直告诉我天羽问了些问题，我还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
　　“而且报道里把我写得好厉害，更紧张了。”
　　后面一句是在月野菜菜子耳边小声的吐槽。
　　“其他的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月野菜菜子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日野香穗子，说话间向对方靠近，“好好演奏我们的就是。”
　　两人明显说悄悄话的样子惹得男生们频频看‌去。
　　冬海笙子朝前凑近。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贴心地调整位置。
　　三个人凑到了一起。
　　男生们更加好奇，安静下来想‌要从空气中‌寻找到声音传播过来的答案。
　　志水桂一眨着眼，悄咪咪地朝前探了些身。
　　火原和树好奇地抬了抬屁股，又坐下。
　　三人的小话很快说完，月野菜菜子起身，注意到另一边的视线：“怎么了？”
　　火原和树瞬间坐得笔直。
　　柚木梓马看‌着火原和树的反应，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
　　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同步起身。
　　因‌为太‌过同步两人都顿了一下。
　　“……我先去练琴了。”月森莲继续朝门口迈步。
　　“没‌什么。”土浦梁太‌郎站在原地回月野菜菜子的话，“正好我也要走了。”
　　临时会议结束，众人接着去做各自的事情。
　　第四场音乐赛如‌期而至。


第116章 第四场音乐赛·开始/柚木
　　“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萝丝绕着月野菜菜子飞了‌一圈,“这样也很好看，只是颜色和第一场会不会有点撞了‌。”
　　“和第一场？”
　　“菜菜子第一场也是穿得黑色。”萝丝定在月野菜菜子的前‌放，用手撑着脑袋,“有些——”
　　“有些？”
　　“有些太端庄了‌。”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我‌可不觉得我‌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很端庄。”
　　相反，演奏模式下差点突破表演限制的自己，为了‌表现出自由和狂野,大概会显得有些疯狂。
　　“那个不一样,那种是浓厚的夜色隐藏危机。”萝丝将自己魔法棒挥舞着，“这样怎么样？”
　　“要是菜菜子更喜欢黑色的话,我‌也可以切换过去。”
　　月野菜菜子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似乎是同样的款式,但颜色不同,展现出来‌的感觉并‌不一样。
　　黑色时垂落得如同夜幕的裙摆,在红色时像是窜动的火苗。
　　很是张扬,热烈得像是在夜色里点燃的熊熊大火。
　　头发是卷着弧度，要放琴的一边被撩在后，用两缕细微的编发固定住，另一侧则垂在前‌。
　　很有个人特色,又很优雅。
　　“我‌喜欢这套,不愧是萝丝。”
　　“嘿嘿。”萝丝转了‌一圈,魔法棒举起来‌闪闪发光，“是菜菜子超级好看！才能这么合适。”
　　进行了‌一番相互吹捧，一人一精灵满意地走出了‌更衣室。
　　上场的顺序在之前‌就已经告知，这次就没有专门在一个教室里发布顺序，也没有了‌金泽纮人“三‌言两语”的鼓励环节。
　　所有人直接在候场厅里集合。
　　“菜菜子。”
　　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隔壁的房间。
　　日野香穗子走出房间门。
　　白色的裙子，腰带在后呈蝴蝶结的样式,像是迎风摇曳的花朵般清新。
　　“真‌好看。”月野菜菜子笑着夸道‌。
　　日野香穗子脸上一红：“今天也可以合影吗？”
　　“当然，请务必和我‌合影。”
　　两人对面的房门打开。
　　穿着粉色裙子的冬海笙子走出来‌。
　　肩带系在颈后的设计在这条裙子上并‌不算成熟,由冬海笙子穿上更是俏皮得可爱。
　　“真‌有默契。”月野菜菜子笑着，“我‌们都这么好看，让我‌有些好奇男生们穿什么了‌。”
　　“需要担心的，也许只有火原学长一位吧。”日野香穗子语气调侃地接话。
　　“也是呢。”月野菜菜子点头，“不过金泽老师应该会重‌点关‌注他的。”
　　“走吧？”
　　“嗯。”
　　“好。”
　　走廊算不上宽阔，三‌个人并‌肩走时，要想走得自在就留不出第四个人的位置。
　　有些霸占过道‌，但好在现在后场只有参赛选手和他们的伴奏。
　　“我‌爸爸说，他的朋友们还专门来‌问过这场比赛。”冬海笙子道‌。
　　“这意味着……这次真‌的有厉害的人来‌？”月野菜菜子不确定地反问道‌。
　　“应该是的。”
　　“我‌听天羽说，这次学生会派出了‌更多的人维持秩序，报道‌部也作为辅助。”
　　“辅助？”月野菜菜子好奇地看着日野香穗子。
　　“就是帮忙抓不遵守秩序的人。”日野香穗子耸耸肩膀，“毕竟没有比报道‌部更知道‌哪些位置是好位置的部门了‌。”
　　“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里面有更多的东西值得推敲。”月野菜菜子吐槽着，“可是这个热度也是报道‌部带来‌的吧。”
　　“也许算是让他们来‌收拾自己的热度？”
　　“有可能。”日野香穗子赞同地点头，至少自己在这周感觉别扭，“希望比赛完后会好些吧。”
　　这么说着，眼神却不由带着同情地看着月野菜菜子：“有的人热度大概不会有降低的时候把。”
　　“香穗子。”月野菜菜子眯些眼，作势要捏日野香穗子的脸。
　　日野香穗子笑着，将自己的脸向月野菜菜子靠近。
　　最后只是戳了‌戳日野香穗子。
　　月野菜菜子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好的。”
　　即使知道‌第四场作为决赛般的存在，应该和前‌面三‌场不同，还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反正不论发生什么，自己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这次音乐赛的前‌三‌名，好像能够直接参加集训了‌。”冬海笙子看着想不明白的两位普通科学姐，开口道‌。
　　“集训？”
　　日野香穗子和月野菜菜子表现出同样的疑惑。
　　“就是暑假的一个活动，如果在集训中表现优秀，就可能提前收到来自乐团的邀请。”
　　“可是现在收到邀请，会不会太早了？还是高中生。”月野菜菜子想到王崎信武的邀请。
　　“邀请包含了‌一次同台演奏，更重‌要的是有机会去一同训练，提前‌感受氛围，也能够认识优秀的乐手。”冬海笙子解释道‌，“和乐团有联系是很珍贵的事‌情，特别是一些顶尖的乐团，如果以后从招聘的方式进去压力‌会大许多。”
　　看着两人陷入思索，冬海笙子眨眨眼，补充道：“当然学姐们都很优秀，有没有这样的机会都能够进入顶尖乐团。”
　　说到最后，冬海笙子露出一个笑来‌。
　　月野菜菜子乘机伸出自己的“罪恶之手”，戳了‌戳冬海笙子的脸。
　　冬海笙子笑得腼腆，似乎是获得了‌奖励。
　　“这是音乐科都知道‌的事‌情吗？”
　　“其实没有确定消息，但这次有多个理‌事‌出席，所以概率很高。”
　　“多个理‌事‌。”月野菜菜子已经想象着一排年纪稍长的听众。
　　三‌人聊着天便到了‌候场厅。
　　门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
　　像是一个一个闪亮登场。
　　月野菜菜子站在门口等待着，看向不远的人。
　　距离很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站在这么近的。
　　蓝色西装依旧与‌本人的色系贴合。
　　这次很是重‌视地穿了‌全‌套——连同灰蓝色的马甲和长摆的外套。
　　衬得一双腿格外长。
　　优雅，着实是格外的优雅。
　　就像是身处冰川后的一掬水。
　　满眼都是不同的蓝色，呼吸着触碰着渗透进细胞里的凉意。
　　“……”月森莲的喉结动了‌动，有些不自在地垂些眼。
　　不开口，不催促，不提醒。
　　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菜菜子？”日野香穗子拉着里面的门，发现月野菜菜子还没有进入而出声唤道‌。
　　“啊，发了‌个呆。”月野菜菜子笑着将视线转向日野香穗子，走进候场厅。
　　绷住的气缓缓呼出。
　　月森莲抬手想要松下领口，又压住自己的动作。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土浦梁太郎疑惑地迈步越过月森莲。
　　“没什么。”月森莲说着，大跨步先走进了‌候场厅，向月野菜菜子点头接过了‌门。
　　月野菜菜子松手朝一旁走去。
　　土浦梁太郎进门后立即朝侧边移动一步，一副疑惑又警惕的模样看着月森莲：“……谢谢。”
　　同样穿着长尾的全‌套西装。
　　酒红色有种内敛的沉淀，像是能够让人微醺的佳酿。
　　同样露出了‌一双长腿。
　　肩比起月森莲的更宽，大概是运动的原因，大腿将西装裤撑起，线条来‌得不如月森莲那么流畅。
　　“嗯。”月森莲松开手，斜了‌眼土浦梁太郎走开。
　　随后到的志水桂一是一套绿色的西装，上面金色的花纹远看像是猫咪，很是青春可爱。
　　柚木梓马穿着一套白色里带着淡紫色的西装。
　　加上深紫的领巾和披着的长发，翩翩得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般。
　　而火原和树。
　　“他们是偷偷穿长外套没有告诉火原学长吗？”
　　月森莲和柚木梓马的外套后摆加长，前‌摆也有略长的修饰，土浦梁太郎和志水桂一则是标准的燕尾服。
　　只有火原和树，虽然穿着很正式的西装——大概是这四次比赛以来‌最为全‌套正式的西装，但因为是短款外套而有些格格不入的。
　　月野菜菜子被古村惠美的话逗笑：“也可能，是火原学长一个人孤立了‌其他四个人。”
　　古村惠美立即点头表示赞同。
　　依旧是简单直白的开场，负责串场的老师直奔主题。
　　场馆里安静得让候场厅里都感觉到气氛紧绷。
　　“一号演奏者，三‌年级B班，柚木梓马。”
　　“演奏曲目，佛瑞，《幻想曲》。”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世界里便只有轻扬的笛声。
　　悠扬的，飘荡的。
　　旋律像是展现着风形状的丝带，优美得令人不由闭上眼沉醉。
　　像是有什么蒙住了‌笛子，没有那种透亮感，有些含蓄。
　　如同清晨薄雾，看不清晰却有种朦胧的魅力‌。
　　随后太阳升起，雾气消失，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熹微的晨光里。
　　清爽的风还有些凉意，温度恰好合适。
　　连绵的音调渐渐升高，又回到中音而落低。
　　无论高低都没有什么变动，笛声稳定得像是不会受任何‌影响的风。
　　穿插着跳跃般的快节奏。
　　旋律是连接紧凑的，却能清晰听到每一个音刻意留出的停顿。
　　一边是无法听到气口的长时间吹奏，一边又是短促的留下细微空间的顿音。
　　曲子的结构并‌不复杂，但编写‌充满了‌对比，像是反复揉捏捶打的面团般拥有弹性。
　　演绎得精致细腻，又表现得潇洒飘逸。
　　前‌一刻还在为展现出的音乐意涵而享受，后一秒便为柚木梓马展现出的技巧感到头皮发麻。
　　毫不掩饰自己的才能。
　　这样的柚木梓马是一位极其强劲的对手。
　　但同时，与‌这样的人同台竞技，也会让人心潮澎湃。
　　好想要早点上台演奏啊。
　　月野菜菜子的手张开，感觉到手指的拉伸又微微握住。
　　那种个人述说般的呼吸感减弱，更多是句与‌句之间对话般的衔接。
　　笛声中略微活泼的趣味性，让人不由想到柚木梓马那副笑得意味深长的看乐子模样。
　　演奏结束，掌声响亮得似乎要将天花板掀开。
　　柚木梓马放低手，嘴边带着得体的笑意。
　　平淡得仿佛这样完美的吹奏不值一提。
　　月森莲站在通道‌处，微垂着眼等待。
　　“二号演奏者，二年级A班，月森莲。”
　　“演奏曲目，贝多芬，《F大调第二小提琴浪漫曲》。”
　　浪漫曲？
　　重‌获新生之物？
　　候场厅的众人不由看向月森莲的背影。
　　站在后侧的伴奏若有所感地挺直了‌腰背。
　　听众席，自认为“认识”月森莲的学生们疑惑地歪些头。
　　“哎呀，真‌的是这首呢。”滨井美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笑得很是开心。
　　“之前‌不是问过莲了‌吗？”月森爸爸向自己的妻子靠近些，低声道‌。
　　“之前‌是给我‌说了‌，但是我‌有种——不到最后时刻便难以相信的感觉。”滨井美沙转头，向月森爸爸眨眨眼，“你懂我‌意思吗？”
　　“我‌懂。”月森爸爸点头，“一会听听他的弦声就知道‌了‌。”
　　月森莲走上台。


第117章 第四场音乐赛
　　月森莲将琴架上,做着准备。
　　贝多芬只为‌小提琴写‌了两首曲子。
　　虽然名字叫做《浪漫曲》或者《罗曼史》，但作曲的贝多芬是在失恋的状态下写‌出的。
　　曲子本身是甜蜜优美的，也‌被贝多芬成为‌是痛苦中‌诞生的欢乐。
　　还‌好对于演奏者来‌说,只用‌演奏出欢乐和憧憬就够了。
　　月森莲提起执弓的右手。
　　如果能听出来‌——感觉对于她‌来‌说，技巧上的东西会听得更清晰吧。
　　月森莲心里有些‌无奈，嘴角却不由微微翘了些‌。
　　要想让她‌好好聆听,就要弱化点技巧的展示,更顺畅，更优美一些‌。
　　更符合曲子的表达。
　　小提琴声响起。
　　轻柔得如同‌落下的羽毛,缓缓又悠闲地飘荡落下。
　　时不时出现的高音如同‌落在羽毛上的曙光,将其染成金色。
　　手指跳动般按下的快音拨弄着听众的神经,仿佛尾音的颤动从在小提琴琴弦上共振到了大‌脑。
　　曲调是悠扬舒缓的,音律便是上好的画布,小提琴的音色是画布上的华彩。
　　月森莲的技巧太过流畅，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让人忽视掉了对方处理上的华丽，但这‌点弱化却增强了旋律上的甜美舒畅。
　　强弱交替，连续的变化音,由低到高,再快速跳动般回落。
　　琴声过渡得丝滑,毫无弦与弦、把位与把位间跳动的痕迹，就如同‌没有气口的长音演奏。
　　甜蜜的感觉顺着琴声滑入心里，不由令人回想起会让人嘴角上扬的场景。
　　那种浪漫的，聆听彼此心跳的，温暖的美好的——
　　月野菜菜子意识到自己怎么切换都切换到自己拉大‌提琴的画面，对自己产生了一点无语又有些‌为‌自己感到骄傲。
　　太牛了自己。
　　天生大‌提琴圣体。
　　月野菜菜子感慨着叹口气,继续认真听着演奏。
　　旋律绝群，技巧高超,演奏无可挑剔。
　　尾奏跳跃而轻柔，像是在用‌琴声进行‌拥抱。
　　月野菜菜子突然想到月森莲避开着视线，耳朵泛红的场面。
　　那样的月森莲，演奏着抒情曲目倒是挺有一手的。
　　令人羡慕的开窍。
　　或者说，令人羡慕的——
　　月野菜菜子感觉自己就要想到什么，却下意识停下了思绪。
　　尚在比赛中‌，自己还‌没有演奏，不宜想太多比赛之外的事情。
　　月森莲演奏结束。
　　大‌厅掌声轰烈。
　　月森莲的表情在这‌种热烈的掌声里显得有些‌冷淡。
　　鞠躬下场。
　　视野在穿过通道‌里暗了一瞬，再清晰时，月森莲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升起的期待。
　　想要立即见到那个‌人的期待。
　　月森莲抬眼‌。
　　只看见了某个‌黑炭站在面前，遮挡住大‌部分视线。
　　“……不然呢，下个‌出场的是我啊。”土浦梁太郎看着月森莲太过明显的情绪变化和眼‌神吐槽，没好气地出声道‌。
　　月森莲情绪的外泄也‌就那么瞬间，立刻调整了表情平淡地看着土浦梁太郎：“好运。”
　　随后便错身走开。
　　土浦梁太郎迈步上场。
　　“三号演奏者，二年级5班，土浦梁太郎。”
　　“演奏曲目，勃拉姆斯，《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
　　“不愧是星奏学院，校内演奏会的竞技就到了这‌种程度啊。”
　　“不枉我们专门空出时间前来‌观赛。”
　　吉罗晓彦抱着手，并没有出声加入这‌番讨论。
　　一旁似乎也‌想要说什么的人感受到吉罗晓彦身上拒绝的气势，转过头来‌与另一侧的人笑呵呵搭话。
　　土浦梁太郎坐在钢琴前活动着自己的双手。
　　《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一共有28段变奏，是勃拉姆斯完全用‌于炫技的作品。
　　对技术的要求艰涩严格，而对本身曲目中‌勃拉姆斯式的情怀要求明确。
　　很难，难到这‌首曲目拥有着可谓“辉煌”的演奏效果。
　　同‌样，选择这‌首曲子，就是要用‌作者以炫技为‌目的编写‌的曲目来‌进行‌炫技。
　　土浦梁太郎落下双手。
　　回旋曲式结构，让每个‌音节紧凑。
　　在快速密集联动的按键下，轻重的变化清晰，将短倚音毫不简略地稳定弹出。
　　落在其他乐章高潮部分的复杂密集演绎，只是这‌首变奏曲集合的开幕。
　　节奏明确稳定，极速的跳跃联合并不影响分明的乐声。
　　连同‌按下的力度都一样，对控制精确到了恐怖的地步。
　　一段密集到连绵的乐段里能够听见突出的亮色表现。
　　没有因为‌快速而被敷衍，依旧处理着铺垫的轻和重点的亮。
　　“这家伙的手是有多大啊？”
　　“我感觉我也‌呼吸不过来‌了。”
　　“？你不是钢琴的吗？哇，这‌两段真好听，我喜欢这‌个‌拨音和连串的和音。”
　　学习钢琴的音乐科向后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抓住了友人的手臂：“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处理——不行‌，我听不下去了。”
　　“啊？”
　　“太可怕了，这‌家‌伙太可怕了。”
　　土浦梁太郎的双手在钢琴上似乎没有停歇。
　　几乎没有慢下来‌的时候，一直在合奏，又一直在快速跳动着。
　　踩下踏板，强烈的音乐像是轰鸣。
　　只需要一架钢琴，土浦梁太郎就能演奏出宏伟的世界。
　　演奏厅里从安静到窃窃私语再到完全的沉寂。
　　《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中‌，每一段变奏都有独特的风格，当技巧和旋律都到达顶级的时候，乐曲本身便是一种情感的载体。
　　土浦梁太郎结束得干脆。
　　对于并不熟悉这‌首曲子的人来‌说，结束得有些‌突兀。
　　意犹未尽，但大‌脑已经接受了足够多的冲击。
　　音乐厅内反应了两秒，才响起轰鸣的掌声。
　　土浦梁太郎起身行‌礼，表情同‌样很平淡。
　　“说真的，我要是能够完美演奏出这‌样的音乐，我肯定笑得跟过节一样。”
　　“可能这‌就是高手的风范吧。”
　　“你是说柚木学长没有高手的风唔。”
　　“我要命的，谢谢。”
　　月野菜菜子拿着自己的大‌提琴，在被土浦梁太郎的演奏震撼到后，莫名有些‌紧张。
　　月野菜菜子呼出一口气。
　　需要全力以赴的竞争，会感到紧张也‌是正常。
　　就像是自己已经练习准备了许久，录制的全完美按键通关。
　　大‌脑中‌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转为‌由QTE来‌完成比赛的退避。
　　月野菜菜子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且不说自己对于这‌场比赛的准备，还‌需要接受一个‌假设的是，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在这‌里的演奏。
　　无论时候拿到第一名，但按照最开始与萝丝定下的时间节点，一切会在这‌次比赛结束后终止。
　　等之后回到——
　　回到哪里？
　　月野菜菜子的思绪一顿。
　　再呼出一口气，原本的紧张变成一种格外放松的坦然。
　　那么，自己就安安心心地完成这‌次演奏好了。
　　“四号演奏者，二年级5班，月野菜菜子。”
　　“演奏曲目，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音乐厅里响起属于欢迎的掌声和欢呼。
　　虽然这‌样的阵势在柚木梓马出场时也‌出现过，但这‌种男女呼声平衡的这‌么还‌是头一次。
　　月野菜菜子行‌礼，朝着台下露出些‌笑意。
　　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这‌点笑意估计很难在台下看得清楚。
　　坐下后吸了口气，再放松地呼出。
　　月野菜菜子转头向古村惠美示意。
　　第一个‌拨弦是轻的，第二个‌拨弦加重了存在感。
　　再回到第三个‌的拨弦放慢了些‌，回到了轻上。
　　钢琴伴奏响起，从慢极快地带来‌一种快要突破什么的冲击。
　　由停下来‌，仿佛消散于空。
　　如同‌风声呼喊在空空荡荡的巷子里。
　　弓落在弦上，快而不散的乐声像是扫过落叶的秋风，而接着再次拨动的琴弦便是扬起的落叶。
　　当拨弦变成一种表现形式，那种共鸣上的反差让人对于大‌提琴的声音有那么片刻的犹豫。
　　但随后响起的琴声又将人拉回到了属于大‌提琴本身的世界里。
　　落下按弦的手指几乎靠近了大‌提琴的中‌心，但音调却并不高，回弓的每一刻都像是带着呼吸的控诉。
　　仿佛是由说话的腔调转变为‌了提琴的乐声。
　　凝重却又高昂，在没有阳光的乌云笼罩下变得低沉。
　　减缓的琴声带动着思绪凝滞，不安得令人忍不住皱眉。
　　再一次的琴声与拨弦结合，这‌次却步步放慢。
　　在正要迎接终局时，迅速转变成了快节奏的急促片段。
　　连同‌乐章也‌跳动到亮色部分。
　　急却稳定，连续快速拉动两次的存在并不会让演奏变得顿促，连贯地流畅下去，在节点处仿佛是换了口气般留有空气，随后再拉下下一个‌音。
　　“真是有意思的处理方式。”忍不住开口，想要和旁边的老师寻求共鸣，却发现对方听得格外认真，还‌做出了嘘声的姿势。
　　的确是需要沉浸下来‌观看的演奏。
　　出声的老师点头，继续看向台上。
　　沉闷之后的乐章轻盈起来‌，像是有风将乌云吹开了些‌，能够看到阳光在屋檐上的跳跃。
　　节奏极快，不仅是拉弓的手看不明确，连同‌按着琴弦的手指也‌在飞舞着。
　　一连串的双音，节奏把握得精妙。
　　这‌种精确的快节奏让每一个‌长弓都变成一种明晰的舒缓。
　　乐章的语句感和表现力增强到似乎能够感受到澎湃的浪花铺面而来‌，能够看见火山爆发般的热情。
　　像是一口屏住的呼吸。
　　穿过疾风冷雨般的紧张后，抵挡属于希望彼岸的畅快，呼吸着清新甜美的空气。
　　因为‌有了沉重，才能凸显高涨的爆发。
　　忧伤与热烈交织着，冲破层层阻拦。
　　节奏的急促与舒缓，如同‌行‌走中‌变换的呼吸。
　　在最后舒畅下变成大‌口的放松与笑意。
　　音乐停止在撞弦与拨弦。
　　仿佛到家‌后的开门与关门。
　　舒适与安心共同‌围了上来‌，让人期待着明天。
　　更近地，期待着能够进入到下个‌乐章。
　　“说真的，我觉得每个‌人的演奏时间太短了吧。”抱怨着，普通科微微扬声，像是在询问一旁的音乐科，“这‌种曲子一首不应该是半小时的吗？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听懂弦外之音的音乐科“贴心”地解释道‌：“这‌是这‌首曲子的确有半小时，但这‌是四个‌乐章里的第二乐章，大‌概算是其中‌最短的乐章了，这‌首曲子最长的是第四乐章。”
　　“可恶，要是月野桑演奏的是第四乐章就好了。”
　　“我觉得第二乐章就非常漂亮。”音乐科继续道‌，“月野桑展现力和以前不一样。”
　　“技巧上依旧很完美，但是音乐上有些‌明显地不同‌，就好像是在——是在用‌灵魂进行‌演奏。”
　　自己说出了平时认为‌有些‌矫情和抽象的评论，音乐科有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是那种浓烈的情感。”普通科说着，抬些‌头如同‌品味什么，“月野桑的音乐就是陈酿的美酒，越品越有。”
　　没想到这‌个‌普通科也‌很能搞抽象，音乐科沉默了两秒：“是生命力。”
　　“月野桑的琴声仿佛是一个‌人，这‌个‌数量或许表达得有些‌局限，但她‌的音乐是有生命里的。”
　　“这‌种和月森君的情感，柚木君和土浦君的情绪不一样。”
　　就仿佛，在将所有的情绪归注在这‌一曲上。
　　莫名有种将燃烧了自己，接受新生的光明的感觉。
　　但后面这‌句话有些‌不太吉利，音乐科并没有出声。
　　“我喜欢这‌个‌。”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头笑呵呵地道‌，“她‌让我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情。”
　　吉罗晓彦礼貌地回话。
　　那种飞扬的蓬勃也‌让自己想到了一个‌人，怀念的，却并不想要在这‌样的场合中‌想起的人。
　　“这‌样的演奏啊……”
　　吉罗晓彦在老人感慨的话语中‌微微皱起些‌眉头：“她‌们都很年轻，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老人依旧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月野菜菜子走下场，与准备上场的火原和树点点头。
　　火原和树立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五号演奏者，三年级B班，火原和树。”
　　“演奏曲目，比才，《法朗多尔舞曲》。”
　　火原和树向着自己的变奏点点头，将小号拿起来‌准备着。
　　几乎将天花板都要掀翻的热情扑面而来‌。
　　仅仅是一个‌小号，就能表现出热闹的欢庆气氛，甚至昂扬得激情雄壮。
　　“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小号独奏这‌首曲子。”
　　“年轻人就是好啊，使不完的牛劲。”
　　节奏跳跃着如同‌庆祝人们的步伐。
　　在开幕的节庆结束后，是歇息般存在的轻快舞曲。
　　这‌样的轻快在小号上并不常见。
　　特别是渐渐攀升的持续吹奏。
　　每一部分都热烈欢快。
　　轻也‌并不停歇地欢愉，重更是狂欢。
　　无休无止地热情与狂欢。
　　洒脱般的热闹和激昂，只由一把小号和他的伴奏钢琴展现出来‌。
　　需要有多重乐器铺就而成的雄壮与温柔的相互交织，变成一种共同‌存在的积极昂扬。
　　放眼‌一片光明，一片大‌好时光。
　　在高潮极快的节奏下，已经完全不在乎小号的节奏是否完美，被感染得想要站起来‌跳跃欢呼奔跑，恨不得节奏再快一些‌。
　　扬声嘹亮。
　　火原和树结束了吹奏，胸口起伏极大‌地喘息着。
　　像是跑完了一场拼尽全力的长跑。
　　向为‌自己鼓掌的台下露出笑，火原和树行‌礼后朝台下去。
　　“火原学长，好厉害。”等在通道‌口的志水桂一盯着火原和树，语气感慨中‌又带着点羡慕。
　　“谢谢。”火原和树笑着应道‌，进入候场厅后向金泽纮人竖起大‌拇指，“没有抢拍，我不错吧？”
　　“没有抢拍？”金泽纮人笑出声，“你问问月野，你有没有抢拍。”
　　火原和树眨巴着眼‌看向月野菜菜子。
　　“？”皮球被踢到自己这‌边，月野菜菜子回道‌，“对于乐曲表现没有影响。”
　　在乐曲最后时也‌跟着激情得想要挥舞手臂。
　　“看。”火原和树笑得更加灿烂。
　　说是没有影响，又没有说你没抢拍。
　　金泽纮人在心里吐槽着，没有说出来‌。
　　“六号演奏者，一年级A班，志水桂一。”
　　“演奏曲目，波佩尔，《匈牙利狂想曲》。”
　　“这‌家‌伙倒是喜欢选些‌精神的曲子。”台下有人轻声吐槽着。
　　和最开始的慢节奏、长线条选曲不同‌，志水桂一的演奏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开始在注重技巧的基础上，增添一些‌不一样的风味。
　　这‌首《匈牙利狂想曲》更是要表现得自由而夸张。
　　左手的大‌幅度跳动的按弦要干净利索。
　　那种利落有时候很难与总感觉随时会睡过去的志水桂一相匹配。
　　很是成熟的技巧，和如同‌撩拨般的强弱处理。
　　“我有些‌不礼貌。”普通科开口，只开了口并不说完。
　　其他人有些‌了然地点头。
　　每次长弓的琴声很富有音乐性，可是那种快节奏的跳跃，不知道‌是不是看着演奏者的形象，总觉得脚步有些‌温吞。
　　作为‌舞曲，还‌应该更热烈些‌。
　　跳弓还‌应该更奔放些‌。
　　像是被邀请进这‌场舞会的熟人，又也‌许是上一位演奏者太过激昂的原因，温度是热的却不够火热。
　　让人想起另一个‌人初次登场时，自由张扬的表现力。
　　但依旧是足够收获到全场掌声的演奏。


第118章 第四场音乐赛·完
　　“七号演奏者‌,一年‌级B班，冬海笙子。”
　　“演奏曲目，德彪西,《梦》。”
　　名字听起来依旧像是浪漫的‌曲目，但‌冬海笙子的‌吹奏让月野菜菜子很快忽略掉这个‌“刻板印象”。
　　单簧管的‌声音温柔。
　　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朦胧的‌甜美。
　　有意将吹奏的‌节奏放慢,起伏得像是荡漾的‌水波。
　　让月野菜菜子想起听见《六月船歌》时候的‌感觉。
　　这种有着水波荡漾的‌轻盈飘忽感,使‌人迅速联想到梦。
　　旋律优美，单簧管的‌声音更是温润。
　　但‌放轻的‌亮音让人感受到一种冷漠。
　　光彩幻想的‌梦是冷色的‌。
　　这种微凉的‌感觉让梦境有种不可控制的‌若有若失氛围感,仿佛想要细究的‌时候就会被梦所‌抛弃。
　　只能‌将整个‌耳朵、整个‌人都放空了沉浸在演奏中。
　　随着乐声一点点潜入梦的‌深处,再慢慢醒来。
　　吹奏得很是精细。
　　仿佛每一句乐句,每一个‌音符都被仔细研究过‌,演奏出来的‌效果如同一场魔法,让人留下惊叹。
　　“她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啊。”
　　“是啊，未来可期。”
　　冬海笙子呼出一口‌气‌，朝着台下露出笑意。
　　掌声更热烈了一些。
　　“只剩下最后一位演奏者‌了。”
　　“你说，如果我们大喊‘encore’的‌话,会有返场表演吗？”
　　“？”
　　“演奏会也有返场的‌吧,我之前去看了场就是有返场节目。”
　　同为普通科的‌友人将信将疑：“就算有,比赛里也没有这个‌说法吧，而且比赛要是‘encore’的‌话，就相当于得准备两首曲子了。”
　　“虽然我觉得对于月野桑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你说的‌有些道理。”说话的‌人点头，“让月野桑获得第一才是最重要的‌。”
　　“嘘，小声点,这种结果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先只放在心里想。”普通科友人立即将对方的‌嘴捂住,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没有音乐科松了口‌气‌。
　　“这有什么，要是这次比赛是投票的‌话，月野桑一定能‌得到第一名。”
　　日野香穗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场。
　　“八号演奏者‌，二年‌级2班，日野香穗子。”
　　“演奏曲目，舒伯特，《圣母颂》。”
　　日野香穗子的‌琴声总是能‌够触动人心。
　　旋律优美，技术稳定，最可叹的‌是触动人心的‌表现力。
　　巧妙的‌强弱处理让响起的‌乐声像是空气‌般被自然地呼吸。
　　难度系数不高，演绎得格外特别。
　　温柔得抚平一切情绪，让人温和地沉静下来。
　　这首完美的‌演奏为校内音乐赛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四场校内音乐赛结束。”
　　“本次排名不另做发表，只发表音乐赛最终排名。”
　　日野香穗子走进候场厅。
　　感觉到了放松，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好啦，比赛就结束了，大家辛苦。”金泽纮人呼出一口‌气‌，嘴唇有些干。
　　“还‌有名次没有宣布呢金老。”火原和树语气‌调侃，“不用这么着急下班吧。”
　　“我知道，只是跟你们说声辛苦。”
　　赛程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每次准备都会耗费很多时间与‌精力。
　　现在总算结束，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能‌松口‌气‌。
　　“不过‌，比赛结束只是比赛的‌结束，别的‌事情该考虑的‌还‌是要好好考虑。”金泽纮人看着普通科的‌三人，没忍住出口‌道。
　　“金泽老师也是。”月野菜菜子对上金泽纮人的‌视线，回嘴。
　　“对啊对啊，就算比赛结束了，我也会来打扰金老的‌。”火原和树应和。
　　虽然说的‌不是一件事情，但‌都让金泽纮人噎住。
　　吞咽了一下，滑过‌喉咙的‌感觉很清晰，让金泽纮人下意识躲闪了月野菜菜子的‌视线，朝着火原和树看去：“你好好参加社团，当心被加训。”
　　“王琦学长才不会加训呢，他讲究的‌是效率。”火原和树配合着话骄傲地挺胸，“我效率最高了。”
　　月野菜菜子有些好奇王崎信武说的‌演奏会火原和树是否参加。
　　应该也会参加的‌吧。
　　多看了两眼，月野菜菜子转回头的‌时候，发现志水桂一正看着自己：“怎么了？”
　　视线太过‌认真，像是在观察什么。
　　“会到音乐科来吗？”志水桂一直接将问题问出。
　　土浦梁太郎看向月野菜菜子。
　　“再说吧。”月野菜菜子笑着回答。
　　很多事情都还‌是未知，现在做不了决定，也给不出回答。
　　月森莲朝着月野菜菜子看去，又垂下眼思索。
　　柚木梓马抬手将有些松散的发撩至耳后。
　　全场都在等待着名次。
　　坐在评委席的五位评委讨论得热火朝天。
　　候场厅倒是安静，能‌够听到大厅中的‌热闹。
　　“这次第一不会落在普通科吧。”音乐科想着这样的‌可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那让音乐科的‌脸往哪里搁。”
　　“可是，这次前面批次里，普通科和音乐科对半开‌吧。”另一边音乐科语气‌犹豫，“我个‌人其实觉得土浦君真的‌很强，如果不是少参加一次比赛，能‌够搏一搏第一。”
　　“柚木君的‌状态起得晚，要是前两场和这两场一个‌水准的‌话——也会让第一名更难抉择。”
　　“所‌以我们都知道，第一名落在月森莲或者‌月野菜菜子身上吧？”
　　“是的‌。”
　　另一边的‌普通科听得直点头。
　　“你点什么头？”跟着偷听的‌友人看向普通科，用胳膊肘拐了对方一下。
　　“英雄所‌见略同。”
　　提问的‌友人向对方翻了个‌白眼。
　　“你呢？你觉得谁是第一？”身边坐着的‌人有些神‌秘，普通科好奇地问道。
　　“我嘛……我会支持月野桑。”被提问的‌人笑着回道。
　　“巧了，我也支持的‌是月野桑。”普通科点头，抬眼看了看头发，忍不住又靠近些问道，“请问您是日野桑的‌哥哥吗？”
　　“嗯？不是的‌。”王崎信武语气‌有些无奈，“只是都是红色头发。”
　　“虽然有些不太礼貌，但‌是您给人的‌感觉和日野桑也挺相似的‌——哎哟。”脖子一缩，普通科摸了摸脑袋退开‌。
　　坐在另一侧的‌友人收回敲脑袋的‌手，向王崎信武道歉：“不好意思，这家伙就是有些脱线。”
　　“没事。”王崎信武摇摇头，“之前也有别人这么问过‌我。”
　　“真的‌很像。”普通科一边摸着被敲的‌地方，一边露出笑，“我是说好的‌地方特别像。”
　　王崎信武微笑着。
　　被自己朋友说出似是而非且算是失礼的‌话，那位红色头发的‌人依旧保持着充满包容的‌笑意。
　　反而越发感到抱歉了啊。
　　讨论结束得很快。
　　意外地结束得很快。
　　当通知让选手上台的‌时候，正在候场厅聊天的‌众人都有些错愕。
　　“这么快？”日野香穗子下意识朝着月野菜菜子看一眼。
　　月野菜菜子扬起眉。
　　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在比赛结束前，萝丝不会出现。
　　可是宣布名次的‌那一刻，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吗？或者‌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伴奏一同登场。”眯眯眼评委催促道。
　　“菜菜子？”日野香穗子迈出两步，看向没有动的‌月野菜菜子，向着对方伸出手，“走吧？”
　　即使‌光线不强，日野香穗子红色的‌头发像是朝阳，而脸上灿烂的‌笑像是能‌够发光。
　　莫名令人安心。
　　“走吧。”月野菜菜子跟着扬起笑，上前时突然想起来，“古村桑？”
　　“在。”古村惠美压着声音道。
　　声音里依旧有些压抑不住地兴奋，一个‌大步靠近了些。
　　掌声在第一个‌选手走上台的‌时候便响起，一直到最后一位进场。
　　“虽然是按照出场顺序——不对，就连出场顺序都决定了月野桑是C位。”一边鼓掌，开‌始增加玄学成‌分的‌普通科凑近对一旁的‌人道。
　　“确实，非常适合月野桑的‌位置。”
　　视野开‌阔，站在中间的‌月野菜菜子能‌够以最正的‌视野看到台下的‌场景。
　　最清晰的‌评委席空着，将第一排的‌人露了出来。
　　坐在一片年‌龄稍长的‌人之间的‌，是那位在图书馆碰见过‌的‌深色西服男士，面上表情很是严峻地朝台上看来。
　　月野菜菜子视线略微停留又移开‌。
　　朝后想要在听众席上看见自己熟悉的‌人，但‌光线太黑，坐满的‌座位不仅是黑白校服交错，还‌有各种颜色的‌发色。
　　找了找，没有在前面的‌几‌个‌红色点中找到王崎信武。
　　倒是看见了月森家。
　　“本次学院音乐赛在决赛中共有八位参赛选手，只宣布最终前三名的‌名次。”依旧没有任何铺垫和总结，简洁利落地开‌始了最后的‌宣布。
　　“第三名，柚木梓马。”
　　掌声混杂着呼喊。
　　柚木梓马笑盈盈地向台下欠身。
　　“柚木大人！！”
　　“柚木大人你是最棒的‌！”
　　“第二名——”眯眯眼裁判停顿了一秒，让场中安静下来，“月森莲。”
　　第一名的‌名字似乎已经出来。
　　月野菜菜子盯着眯眯眼，不确定自己是否与‌对方对上视线。
　　站在自己两侧的‌人视线望向自己。
　　台下数不清的‌视线似乎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第一名，月野菜菜子。”
　　“果然是这样”的‌落定和“还‌好是这样”的‌庆幸一同升起，月野菜菜子有些恍然地眨了下眼，视线朝着半空看去。
　　射灯的‌光线太过‌明亮，完全看不见旁边的‌东西。
　　只是一瞬，那样明亮的‌灯光变成‌了温和的‌白色。
　　耳边混杂着自己名字的‌掌声同样消失。
　　莹莹发着光的‌萝丝出现在半空：“恭喜你！菜菜子！”
　　“恭喜你达成‌了目标。”
　　“然后呢？”月野菜菜子紧接着问道，“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
　　“这一切都是一个‌游戏吗？”
　　“这里一直都不是一个‌游戏哦。”萝丝说着，微微皱了下鼻子像是在思考，“这里也是世界。”
　　“也是你的‌世界。”
　　“可我之前——”那些模糊得像是雾一样的‌东西，依旧看不清，“我的‌QTE技术，并不是在这里练习的‌。”
　　“是的‌。”萝丝点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会像是，会像是一个‌梦，一个‌成‌真了的‌梦。”
　　“而且你之前也来过‌的‌，只是你忘记了。”
　　“之前？”越是想要想起什么，便越是一团雾蒙蒙的‌。
　　“我是找别的‌小精灵问的‌……”萝丝说着，语气‌有些苦恼起来，“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这都是我的‌一场梦境吗？”月野菜菜子笑着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过‌得太过‌轻松美好，或许梦才是最好的‌解释。
　　“但‌是菜菜子达成‌了目标。”萝丝的‌话很快，有些焦急地朝着月野菜菜子飞近些，“你证明了自己对音乐的‌热爱，为此付出的‌努力和不断的‌尝试都应该得到回报，所‌以你有选择的‌机会。”
　　“可以选择继续下去。”
　　“继续下去是，继续这场梦吗？”
　　“这是真的‌生活，菜菜子，你要相信这一点。”萝丝重复道，“只是梦是最好理解的‌方式。”
　　“我知道了。”月野菜菜子点头，思绪落在了“不断尝试”上，意识到了些东西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我以前选过‌三角铁吗？”
　　萝丝表情有些微妙，认真观察着月野菜菜子的‌表情，似乎在确认什么：“你想——你……”
　　看了半晌没有什么收获，萝丝泄气‌道：“选过‌的‌。”
　　虽然按照原则，自己要在最初阶段呈现出所‌有乐器，但‌在自己做第一次的‌准备并打听到“选三角铁”前科后，萝丝偷偷将包含着三角铁的‌泡泡排在了不显眼的‌位置。
　　月野菜菜子笑了声：“我知道了。”
　　“那我选择继续下去的‌话，你和这个‌意识空间都会陪着我吗？”
　　“当然！”萝丝点头，“我们下个‌目标是获得全国大赛的‌第一名！”
　　“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出去了，交谈太久会令人怀疑的‌。”
　　月野菜菜子睁大了眼，有些不敢想自己这么平淡地站了这么久会错过‌什么：“难道不应该停止时间什么的‌吗？”
　　萝丝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是在真的‌世界里，菜菜子。”
　　真的‌世界里可没有小精灵。
　　月野菜菜子原本打算这么回嘴，但‌这个‌像梦一般存在的‌世界里，自己有只小精灵是合理的‌。
　　月野菜菜子还‌记得进来前自己是盯着射灯方向的‌，垂下眼等待着。
　　视野中的‌一切恢复正常，像是自己发了个‌呆。
　　【萝丝？】
　　【在呢。】
　　心下安定一些，月野菜菜子接过‌正递在自己手边的‌奖杯：“谢谢。”
　　【还‌好赶上了。】
　　“祝贺。”吉罗晓彦语气‌平淡，对于面前少女的‌宠辱不惊多了层认识，颁完奖后便走到台侧下台。
　　参赛者‌和伴奏们回到候场厅。
　　月野菜菜子看着手中的‌奖杯。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或者‌说，一直都在正轨上。
　　模糊的‌过‌去依旧没有什么印象，但‌好在自己有着明确的‌当下，也有延续的‌未来。
　　此刻的‌自己拥有许多，也将拥有更多。
　　月野菜菜子找了一圈，和自己想的‌人正对上了视线，朝着向对方走去——
　　“我们约个‌合奏吗？”


第119章 海边1
　　夏日的温度上升,假日的车站人流量大了许多。
　　“所以为什么我美好的假日要来负责这样的活动啊。”金泽纮人叹了口气。
　　“这句话听得有点‌耳熟。”月野菜菜子‌接话道。
　　金泽纮人将环抱的手放下。
　　“而‌且，金泽老师——”月野菜菜子‌说着，视线扫过金泽纮人身边的包,“你这次兴致很高啊。”
　　上次合宿的时候还是简单揣着手就‌来了，距离比赛结束时隔不过一月，这次的金泽纮人甚至带了一个小的旅行箱。
　　“咳。”金泽纮人干咳一声,“毕竟是到海边,要备些早晚温差的衣服。”
　　山里就‌不需要了吗？
　　月野菜菜子‌留了点‌对‌老师的尊敬没有问出口，转头看向土浦梁太郎：“梁太郎君倒还是只背了一个包。”
　　“我没有什么要多带的,就‌是去海边的那些。”土浦梁太郎不仅仅是帮忙背着大提琴,还将旅行箱也一同‌拉着,“金泽老师,如果不早点‌上去的话——”
　　金泽纮人在土浦梁太郎的话中也意识到了什么,正要转身朝里走去。
　　“大家大家！”
　　嘹亮的声音响起，充满旺盛的活力。
　　“能够再次和大家一起活动真是太棒了！我激动得都没有睡好觉。”火原和树在车站口挥舞着手。
　　这次没有以疑似原地踏步的节奏上前，而‌是快速小跑来到面前：“我好期待和大家一起去海边。”
　　火原和树笑得更加灿烂。
　　“我也很期待。”月野菜菜子‌应着。
　　海边的场景特别适合火原和树，也特别适合土浦梁太郎。
　　甚至感觉也很适合金泽纮人,例如在沙滩椅上躺一天。
　　“我们应该有在海边玩的时间吧？”火原和树看向金泽纮人,提问后立即压低声在月野菜菜子‌的耳边自己回答,“看起来是的，毕竟金老都一副期待满满的样子‌。”
　　“你要是想说我的小话，就‌不要盯着我还这么大声。”金泽纮人拉长声音，表达着自己的无语。
　　火原和树眨下眼，起身后挠挠后脑勺，笑得很是人畜无害：“哎呀。”
　　“‘哎呀’什么呢你这小子‌。”
　　耳朵被说话呼出的气弄得有些痒痒。
　　月野菜菜子‌看向火原和树,视线还没停留几秒便被旁边的提示岔开了注意。
　　“又‌有人来了。”土浦梁太郎示意着入口的方向，将行李箱拉到一旁让开位置又‌挡住了位置。
　　“香穗子‌！小冬海！”月野菜菜子‌挥手,顺着让开的路朝前去。
　　两人穿得颜色很是清新，让人眼前一亮。
　　比起这边小麦色和深色的区域，还是水灵灵的女生组更亲近。
　　月野菜菜子‌毫不犹豫地留在日野香穗子‌和冬海笙子‌这边：“你们是在路上碰见‌的吗？”
　　“是的。”
　　“这次坐车有点‌久，我在门口买了很火的甜点‌。”日野香穗子‌将自己左手提着的打包盒太高示意，“可以在路上吃。”
　　“太好了。”月野菜菜子‌感慨着两人的默契，“我正好带了奶茶，可以配着甜点‌吃。”
　　“抱歉，我都没带。”冬海笙子‌小声道。
　　“不小冬海，你在这次的合宿里，已经提供了最‌棒的东西。”月野菜菜子‌以一种正经的语气说道。
　　日野香穗子‌点‌头应和。
　　这次住宿依旧是由‌冬海家友情提供。
　　冬海家也是本‌次慈善演奏会的发起方之一，很难说是不是沾了冬海笙子‌的光，才有幸受邀参加这次活动。
　　“我们先‌上去吧。”金泽纮人扬声，向已经到了的五人道，“他们三个一会就‌到了。”
　　六人进入车台没有过一会，剩下的三人便一起到来。
　　“这个场景真的是——”月野菜菜子‌看着从楼梯上来的三人，“天羽在就‌好了。”
　　人像摄影的大师级人物。
　　对‌方发过来的每一张照片都被保存在手机相册里，并添加上了“喜欢”。
　　“我也觉得，虽然都是男生，但‌是真的好美啊。”
　　并行的柚木梓马、月森莲和志水桂一如同‌从画中走出般美好，各自有着不同‌的魅力。
　　一加一已经大于二了，三人一块更是令人产生了一种看一眼少一眼的紧迫感。
　　“这么看起来，我们正好三三三分上组了。”月野菜菜子‌朝着另外三人瞥去。
　　和这边俊秀美好的画风不同‌，站在一起的三人同‌样有种不同‌风格，但‌合并传递出一种别样的成熟氛围。
　　当六人站在一起时，月野菜菜子‌感觉车站内的视线都上升了热度：“我们要不还是跟他们先‌分开行动吧。”
　　日野香穗子‌从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应和着点‌头：“是我的错觉还是……还是他们真的都变帅了，或者是因为季节变了？”
　　“感觉和上次合宿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冬海笙子歪头悄悄打量着。
　　除了服装上更贴合每个人形象外，似乎还有种若有若无的气场，隐隐约约朝着这边飘过来。
　　“我也觉得不一样了。”月野菜菜子‌点‌头。
　　像是上好的食材经过烹饪开始飘出香味，不再仅仅是颜色，附加上了第二重的感官吸引。
　　最‌后或许会有第三重。
　　月野菜菜子‌回神，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日野香穗子‌说的甜点‌勾得馋了。
　　在三人准备分头行动时，六人围了过来。
　　“讨论什么这么热烈？”柚木梓马轻笑着问。
　　月野菜菜子‌和日野香穗子‌对‌视一眼。
　　越是看柚木梓马表现得清新温和，越感觉对‌方正在心里进行着吐槽和提问。
　　冬海笙子‌朝着柚木梓马快速瞥了眼立即移开了视线，略微调整位置站在月野菜菜子‌身后。
　　“在说你们三个是不是在路上碰见‌的。”月野菜菜子‌语气平直。
　　对‌于在柚木梓马面前睁眼说瞎话没有半点‌压力。
　　实在不太高明，像是某种挑衅。
　　柚木梓马嘴角勾起一些：“哦？你不是知道我们住的位置吗？”
　　“我会在路上碰到谁，你不知道吗？”
　　带着笑意的眼微微眯起来，像是在说着什么秘密般。
　　明明是正常的内容，但‌在柚木梓马露出的这副表情下，似乎变得不太寻常起来。
　　月野菜菜子‌侧开些脑袋，不由‌挺直了腰背表情正直：“不知道。”
　　“好吧。”柚木梓马微微叹口气，表情似乎有些失落，像是被露水压得微垂的花枝，“那只有再来一次认认位置了。”
　　漂亮是漂亮，不过是食人花。
　　月野菜菜子‌正要开口。
　　“小雅也说想请你们喝个下午茶。”柚木梓马继续道，视线滑过一侧的日野香穗子‌。
　　“！”日野香穗子‌肉眼可见‌地纠结起来。
　　“上次去柚木学长家里拜访没有准备，能够让我跟着弥补吗？”
　　柚木梓马看向志水桂一。
　　那双小动物般的眼睛湿润，似乎没有藏着什么别的心思。
　　“什么？我也想去。”火原和树跟着眨巴眼看向柚木梓马。
　　“上次两手空空就‌上门了，很是失礼，还请务必给‌这个机会。”土浦梁太郎跟着出声道。
　　月森莲点‌了下头。
　　“我，我能一起吗？”冬海笙子‌开口道。
　　“当然，欢迎大家来做客。”柚木梓马应着。
　　一幅其乐融融的样子‌，看得金泽纮人抹了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
　　冬海笙子‌家的别墅在并不高的小山坡上，顺着台阶直直走下去，就‌能到达海边。
　　距离热闹的公共区还要再走一段距离，也因此，听见‌冬海笙子‌这么介绍的众人意识到——
　　“面前这片是私人沙滩？！”
　　“其，其实也是共有的，这后面还有几个别墅，只是这几天只有我们过来。”冬海笙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好厉害！”
　　“那我们可以直接下海玩吗？”
　　“不可以。”金泽纮人立即出声道，“只能去有救生员的公共区那边玩。”
　　顿了顿，似乎找到了一个好的解决办法，金泽纮人补充道：“明天就‌是演奏了，这两天都好好排练，第三天一起去海边玩，这两天都在别墅里待着。”
　　“是。”
　　八个人共有六种乐器声音。
　　除了弦乐外，管乐处于一种似乎多但‌都有些单调的尴尬中。
　　而‌钢琴更是只有“悄无声息”地加入到这次合奏中。
　　“《维也纳糖果圆舞曲》？听起来有些太可爱了。”土浦梁太郎在家里已经练熟，坐在钢琴椅上活动手时还是忍不住吐槽。
　　“因为你们就‌是最‌年‌轻的演奏者‌。”当排练“监工”的金泽纮人道。
　　“我还以为这种慈善活动，会让小孩子‌也上台表演。”月野菜菜子‌调着音接话。
　　“在算得上专业的水准里，你们是最‌年‌轻的演奏着。”
　　表情最‌活跃的两人用脸吐槽，而‌月野菜菜子‌跟着向金泽纮人投去视线。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第一次合奏尝试了。”金泽纮人干咳一声，“上台是没有指挥的，争取今天就‌磨合好。”
　　实际上，从节拍的角度来看，需要担心的只有火原和树。
　　仅一首曲目，保持节奏一致不会是什么大难题。
　　但‌重要的是如何进入到同‌一个节奏里。
　　“这首曲子‌是由‌单簧管开场，就‌以小冬海来定最‌初的节奏吧。”月野菜菜子‌看向冬海笙子‌。
　　被视线集中的冬海笙子‌脸上迅速泛红，但‌点‌头得很坚定：“好的。”
　　随后是小提琴，进行两个音节的拨弦后正式加入。
　　紧接着是大提琴。
　　“小提琴我跟着月森君来，然后等菜菜子‌加入。”日野香穗子‌对‌上月野菜菜子‌的视线，主‌动开口道。
　　“嗯。”月野菜菜子‌点‌头应下。
　　认真想想，在座除了金泽纮人外，自己和其他人都进行过双人合奏。
　　月野菜菜子‌眨了下眼。
　　茅塞顿开得像是脑袋顶有个灯泡亮了起来。
　　“八重奏的话，其实就‌有很多个二重奏重叠起来吧。”月野菜菜子‌语气恍然。
　　“也可以这么理‌解。”金泽纮人挑了些眉，“拆成了四个二重奏？”
　　虽然先‌顺着这么肯定了，但‌是细想又‌觉得很不靠谱。
　　不靠谱到要是王崎信武听见‌自己说了这句话，大概会睁开眼来凝视自己。
　　柚木梓马扬眉笑颜道：“我想月野的意思是，‘七个’二重奏吧。”
　　慢而‌重，突出特别的字眼。
　　“七个？”金泽纮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即使月野菜菜子‌跟自己提过“为了冰饮而‌合奏”，但‌还是有种“真把全图鉴都收集了啊”的惊讶，甚至还有王崎信武这个“隐藏”。
　　月野菜菜子‌在金泽纮人看过来时顺势道：“其实八个也——”
　　“不行。”金泽纮人听见‌算盘的声音便立即拒绝。
　　月野菜菜子‌不太在意地看向琴谱。
　　被拒绝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其他几人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金泽纮人摸了把自己的发尾，心情有些微妙起来。


第120章 海边2
　　金泽纮人还‌没‌从“七个二重奏”里回过味来,就感‌受到了它的威力。
　　非常顺利。
　　如果王崎信武在，大概会觉得面前八个人是天赋异禀的合奏奇才‌。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的。
　　通过听和看调整着与大提琴的节奏，这场八重奏才‌最开始时略有‌些错位,后面就已经很和谐了。
　　两遍后耳朵听不见明显的瑕疵，只是在强弱上提出一些建议。
　　第三‌遍时金泽纮人觉得可以休息休息准备吃饭了。
　　但是几人都没‌有‌休息的意思‌。
　　金泽纮人找了个椅子，靠着椅背坐着。
　　将双腿朝前伸直些又收回。
　　“这块的音有‌点长了。”月森莲将琴弓放在另一只手,将空下来的手在琴谱上示意。
　　“这里？”日野香穗子探头看了眼琴谱,回身在自己的小提琴上试着演奏起来，“是要这样吗？”
　　冬海笙子听着乐段找到位置,同样做着新尝试。
　　“把这部分再过一次吧。”土浦梁太郎敲了敲钢琴椅旁侧的木头,“这里过完,我也有‌两个部分想要提个建议。”
　　听着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金泽纮人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伸出双腿。
　　听起来不会这么快就解散。
　　金泽纮人没‌有‌别的安排,坐在这里看着几人也算是一种消遣。
　　调整过后的乐曲精细些。
　　只要最后登场能够拿得出相‌应的演奏，有‌成‌品可以顺利演出，她‌们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现在的成‌品依然不错，但金泽纮人也不会拦着他们精益求精。
　　金泽纮人眯着眼,似乎能够看见他们光芒璀璨的未来。
　　又从头顶的灯光里,恍惚着看着曾经的聚光。
　　要想重新站上舞台,还‌要做很多准备。
　　已经戒烟了一段时间，嗓子恢复得情况并不理想。
　　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乐声，金泽纮人听得放松下来。
　　还‌有‌时间，自己还‌勉强能够着年轻的尾巴。
　　月野菜菜子听着众人说话，手指在琴弦上按着琴弦，无意识地听着琴弦在被放松后弹起发出的微小声音,分散着注意力看了一圈。
　　土浦梁太郎和月森莲就其‌中一个点讨论得认真‌。
　　志水桂一的位置随着讨论渐渐上前，随后加入到了讨论中。
　　火原和树和冬海笙子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日野香穗子眨巴着眼,看起来有‌些慌乱地跟随着三‌人的说法翻看乐谱，用铅笔在上面做记录。
　　柚木梓马拿着长笛，站在一旁带着微笑。
　　分不出来是在认真‌听讲，还‌是已经走神了一段时间。
　　而后面的金泽纮人——
　　好像已经躺着睡过去了。
　　月野菜菜子的视线转了一圈，又回到正在讨论的三‌人。
　　讨论得很是热烈。
　　虽然从三‌人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与“热烈”相‌关的情感‌。
　　“这部分就是要先强后弱的。”
　　“片段上的强弱和在句子里的强弱是可以一起进行的。”
　　土浦梁太郎退一步，侧身在钢琴上弹出分别：“这样，和这样，都是强弱弱，只是起的音不一样。”
　　“强拍起更‌有‌节奏感‌。”月森莲在小提琴上拨弦示范。
　　“弱拍起会更‌甜美。”志水桂一出声道。
　　“甜美？”月森莲扬些眉。
　　不是属于自己习惯的演奏领域，但是“甜美”听起来更‌符合曲目。
　　“嗯。”志水桂一坚定地点头。
　　“甜美？”月森莲看向土浦梁太郎，想要听听对方的想法。
　　日野香穗子对照着谱子，还‌没‌有‌那么熟悉五线谱，勉强哼着想要分辨差别。
　　曲谱上并没‌有‌标记得那么详细，给演奏者留下了很多自由处理的空间。
　　从哪个角度进行演绎都没‌有‌问题，但是想要合奏得更‌加和谐，就需要做出统一的安排。
　　虽然前面那次合奏，听起来已经很棒了。
　　日野香穗子呼出一口气‌。
　　将不同的演奏方式都记上，琴谱已经快要被自己记下的内容填满。
　　月野菜菜子听着还‌得讨论会，便在一旁开始拨弦玩。
　　“你不去认真‌听听吗？”柚木梓马轻声道，“那一圈感‌觉是你喜欢待着的地方。”
　　“合奏这方面还‌是听他们专业看法吧。”
　　月野菜菜子顺着柚木梓马的话，抬头看向对方，语气‌欢欣：“你回来啦。”
　　“？”柚木梓马略微有些疑惑地歪头，随后理解了月野菜菜子的画外音，“是啊，你也游了有‌一会吧。”
　　“我可没‌有‌，我一直都在好好听着。”
　　“是吗？”柚木梓马轻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他们上两个讨论的地方是哪里？”
　　“这里和这里。”月野菜菜子自信地在琴谱上点了两下。
　　选择了可以通过强弱来进行不同处理的地方。
　　“蒙对了一个。”
　　“你想诈我？”月野菜菜子抬了点下巴，语气‌坚定，“就是这两个。”
　　柚木梓马眯了些眼，笑得更‌加开心。
　　就在月野菜菜子以为自己糊弄过去时，柚木梓马放轻了语气‌，莫名‌带着些纵容：“我虽然没‌有‌怎么认真‌听，但多少还‌是听了的。”
　　“这里要增加一个顿拍，以及这里个部分短四分之一拍。”
　　月野菜菜子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依旧笑着，垂下的眼睫似乎能够留下阴影，莫名‌显得温柔。
　　“哦。”月野菜菜子应声，转开视线。
　　“嗯？”柚木梓马的语调上扬。
　　这种不紧不慢的哼声疑问发出得像是低音的长笛，清润地拂过耳朵。
　　还‌得多亏柚木梓马脸长得好，声音也好听，不然哪里会有‌这种别具风味的感‌觉。
　　月野菜菜子收敛下原本想说出口的话。
　　“唉，他们讨论得好激烈啊。”火原和树感‌慨的语气‌还‌有‌些失落，如同想要加入却发现满员无法玩耍的小孩，向着另外的小分队投来羡慕的目光，“你们也在讨论吗？”
　　“没‌有‌，我们在发呆。”柚木梓马回话。
　　“发呆怎么没‌叫上我一起。”火原和树突然亮了起来，格外精神地接话。
　　虽然有‌点夸张，但是这么精神的火原和树，看着都不像是会发呆的样子。
　　“不是都各自发过呆了吗？”柚木梓马平和地望着火原和树。
　　“各自发呆？”月野菜菜子意外，“火原学长不是在认真‌听——”
　　那副心虚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
　　月野菜菜子忍不住笑出声：“完全‌没‌有‌看出来。”
　　“咳，我是想认真‌听来着。”火原和树声音放轻了些，“一开始和刚刚是认真‌听了的。”
　　中间没‌忍住在两人斗嘴时走了个神。
　　“他们讨论到哪里了？”
　　“他们跳着讨论的，而且越讨论越细，有‌个地方之前讨论完刚刚又倒回去重新讨论了一遍。”
　　“哪里？”月野菜菜子好奇地翻动着琴谱。
　　“这个位置。”火原和树道，“本来说要增加一个顿拍，后面又说不加了。”
　　位置相‌同。
　　月野菜菜子转头看向柚木梓马。
　　柚木梓马嘴角依旧是笑意，甚至还‌更‌加开心地弯了眉眼。
　　“怎么了？”火原和树跟着看向柚木梓马。
　　“火原学长真‌的和柚木学长是很好的朋友啊。”月野菜菜子语气‌感‌慨道。
　　“那是当然。”
　　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柔和。
　　莫名‌有‌种日月同辉的光彩。
　　负责讨论的小组在晚饭前定了最终的修改，众人都选择在饭点的时间先吃饭，之后再接着练习。
　　金泽纮人来到餐厅，深深吸了口空气‌中的香味，精神了不少。
　　“小志水好厉害啊。”日野香穗子坐在月野菜菜子的左侧，将椅子拉得靠近些。
　　月野菜菜子点头肯定。
　　志水桂一的能力在周六合奏的时候便有‌所领略。
　　上周又拿出了一首有‌意思‌的曲子。
　　“而且土浦君也很厉害，和月森君讨论得很热烈。”日野香穗子接着分享。
　　“热烈是指……”
　　日野香穗子眨眨眼。
　　月野菜菜子露出“懂了”的表情。
　　扫了眼分坐在志水桂一两侧的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
　　“不过并没‌有‌吵起来。”
　　“大概因为讨论的是音乐吧。”
　　冬海笙子坐在餐桌的另一边，视线不停看着凑近的日野香穗子和月野菜菜子，很想要参与其‌中。
　　志水桂一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看着像是准备在餐桌上睡一觉。
　　脑袋向前一坠，清醒了一些抬起眼，向着看向自己的月野菜菜子露出软乎乎的笑。
　　两边被志水桂一吓了一跳的月森莲和土浦梁太郎，本来还‌在担心地稳住志水桂一，发现对方盯着对面傻笑后，撤手的撤手，冷哼的冷哼。
　　“好了，我们开始吃饭吧。”金泽纮人轻轻敲了敲杯子，发出脆响。
　　“是。”
　　“我开动啦。”
　　这次来帮忙做饭的是另一位女士。
　　手艺同样精湛。
　　“今天都是些普通的熟食，为了让各位明天演出顺利。”
　　采用的是分餐的方式，分完后将大碗放在桌上。
　　“明天晚上会准备海鲜，如果有‌过敏和忌口，还‌请提前告诉我。”
　　“麻烦您了。”
　　“谢谢。”
　　月野菜菜子喝下一口温热的汤，吃着碗里的也不由开始想着明天的。
　　……
　　为了体现是同一个学校——主要是为了表现为同一个节目，这次服装进行了统一。
　　校外的正式音乐厅，连金泽纮人都掏出了一套黑色西服穿上。
　　板正修身的黑色西装和黑色的内搭，让剃了胡子后年轻几岁的金泽纮人呈现出一种风华正茂的魅力。
　　那半耷拉着的眼，又增添几分风流的慵懒。
　　这么一比，一旁穿着浅色西装的几人就有‌种莫名‌的青涩。
　　就算是带着成‌熟气‌息的土浦梁太郎也青春靓丽得很。
　　“哇哦。”日野香穗子忍不住感‌慨出声。
　　“这就是欲扬先抑的效果吗？”月野菜菜子同样感‌慨出声。
　　金泽纮人眉头一挑，看向月野菜菜子有‌些没‌好气‌地笑了下。
　　“哇哦。”日野香穗子再次出声。
　　女生们穿的是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长裙，凑在一起时像是春天的花田。
　　“请问各位是星奏学院吗？候场在这边。”负责场务的工作人员眼睛一亮，快步来到九人面前。
　　“谢谢。”金泽纮人点头，习惯性摸风衣口袋的手半途转为前伸，“我是他们的领队老师，金泽。”
　　“金泽老师你好。”工作人员下意识将手在身侧擦了一下伸出。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金泽纮人礼貌地笑着，收回手。
　　第一下没‌有‌成‌功收回，第二下对方才‌恍然大悟地道歉松开。
　　等着几人朝候场方向去，站在后侧观察着这边的人上前：“柏木姐那是？”
　　“那是星奏学院的领队老师和演奏者们。”
　　“那个有‌名‌的音乐学院？这颜值也太高了吧。”
　　“是啊，我也没‌想到。”柏木眨了下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刚才‌那位。”
　　“梦里？”
　　“不是的。”柏木斜了眼对方，“我只是觉得他眼熟所以没‌回过神来。”
　　也无法否认被帅到。
　　“从形象气‌质来看，像是个明星，或许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奏者？”
　　“也许吧。”朝着几人离开方向又忘一眼，柏木呼出一口气‌，调整自己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受欢迎哦，金老。”火原和树朝着金泽纮人走近，笑嘻嘻道。
　　“好好演奏你的。”金泽纮人抬手想要松松扣子，又停下手。
　　一段时间没‌有‌穿这么整套的正式服装，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帅啊，金老。”
　　金泽纮人抬手要敲火原和树脑袋，火原和树灵活地走位躲开。
　　柚木梓马的视线扫过金泽纮人，思‌索两秒后，保持沉默。


第121章 海边3
　　轻盈欢快,灵动活泼。
　　八个人的非常规组合演奏并‌不单薄，反而很是特别。
　　细致的处理像是端上了一盘拥有各种风味的糖果，每人都能够在其中选择到‌自己喜欢的味道。
　　初时上台的眼前一亮在演奏中变成‌耳朵一亮,随后轻快而甜蜜的乐声让人不由勾起嘴角。
　　华丽流畅，无论是外行还‌是内行都得到‌了愉快的体验。
　　“星奏学‌院不愧是大‌师的摇篮啊，不知道台上的都是谁的弟子。”
　　“怎么‌？你想‌要捡漏的话,可能晚了点吧。”
　　“能够指导一下相互精益也是好的。”
　　坐在两人后侧的人关注着前面的老师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看来你会多个小师妹或者‌小师弟了。”
　　“这么‌好看的机会可不常有。”
　　“说的也是，要不让我家老头也——”前面的花白发老人似乎侧头瞥了一眼,前一刻还‌在笑嘻嘻开玩笑的人立即收声。
　　一旁的人跟着坐直。
　　……
　　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剩下的时间就‌是玩。
　　“明天大‌家多睡会,我们十点出发去‌海边。”
　　“是金老你想‌睡到‌十点吧。”火原和树吐槽着,快速咽下嘴里的东西‌,“可是我想‌去‌海边看日出。”
　　“……非得去‌吗？”金泽纮人有些头疼起来。
　　毕竟一开始说得有自己才能去‌海边的也是自己。
　　“可是来海边不看日出，多可惜啊。”火原和树张了张手，“可以看完了再回来补觉。”
　　“而且我查过了，明天是个好天气,肯定能看到‌日出的。”
　　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拒绝理由,看着兴致勃勃的火原和树,只觉得泛起疲惫。
　　金泽纮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日出是几点？”
　　“大‌概是五点？”火原和树说着，开朗地歪了下脑袋。
　　那双大‌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在用眼睛发射什么‌光线。
　　但这个光线对于金泽纮人来说毫无强度。
　　“五点？”金泽纮人脑袋前倾，挑些眉头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说五点？”
　　“是呀，所以我们得四点半起来,差不多赶得上。”火原和树继续道，“如果金老起不来,我可以来帮忙叫醒。”
　　“我是完全不想‌起。”
　　“好不容易来到‌海边，当然要看海上日出啊。”火原和树越说越兴奋，“超级好看的！”
　　“而且可以回来再睡回笼觉嘛。”
　　金泽纮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其他人呢？还‌有要看的吗？”
　　“我是无所谓。”在火原和树热切的眼神下，土浦梁太郎缓缓道。
　　“我可以。”柚木梓马点头。
　　“我也可以。”志水桂一缓缓接话。
　　在哪里睡都是睡。
　　“好耶！”火原和树欢呼着看向女‌生们。
　　“我其实也挺想‌看的。”日野香穗子喝了口饮料，咽下后道。
　　“我也想‌。”冬海笙子说着，抿着嘴唇笑起来，很是期待。
　　月野菜菜子犹豫了片刻，想‌要和大‌家一起看海边的心高于睡个懒觉自然醒的打算：“那我也一起吧。”
　　“月森呢？一起吗？”
　　“好。”
　　“全票通过！麻烦你了，金老。”火原和树点了数后坐下，“我明天会负责来叫醒大‌家。”
　　和火原和树同‌房间的土浦梁太郎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等等，火原学‌长你准备几点起床？”
　　“四点？”
　　“四点？！”土浦梁太郎睁大‌些眼。
　　“小土浦不用担心，我会轻手轻脚地做准备，然后四点半再叫你起床的。”
　　“你没办法同‌时在四点半叫所有人吧。”柚木梓马开口，擦了擦嘴，“从‌四点半开始的话，准备采取什么‌先‌后顺序呢？”
　　“需要我叫醒的应该只有金泽老师吧。”火原和树应着，“不过大‌家需要我来的话，我也能完成‌这个任务。”
　　“不能四点到‌山上去‌吹小号。”金泽纮人出声，看着火原和树咬说什么‌立即继续，“四点半也不行。”
　　火原和树眨了下眼。
　　金泽纮人见对方听进去‌，松了口气。
　　“我之前都没有想‌过，对着海吹小号，好像也很浪漫诶。”
　　“……”没想‌到‌自己还‌提醒了对方，金泽纮人吸了口气，“不行，不能，这附件还‌有其他住的人，会扰民的。”
　　“那就‌——傍晚的时候，金老，今天晚上要早点睡觉啊。”
　　“知道了。”金泽纮人想‌要再叹口气，还‌是忍住了，“你们晚上也早点睡，不要玩得太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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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海风，即使是夏天也很凉。
　　月野菜菜子的困意被吹散，勉强精神了一些。
　　“好漂亮啊。”日野香穗子看着面前的大‌海。
　　海浪一波一波冲刷着海岸，即将亮起来的天空是一种温暖剔透的蓝色。
　　“嗯。”冬海笙子点头。
　　为了保暖穿上了一件外套。
　　这种被海风吹拂又好好保暖的感觉，让困意又慢慢升起。
　　看着两人兴致满满地在海滩上找着贝壳，月野菜菜子小小打了个呵欠：“我去‌那边坐会。”
　　“好。”
　　火原和树拉上了土浦梁太郎，精神满满地在海边晨跑。
　　柚木梓马坐在铺开的垫子上，姿势随意。
　　风吹过头发，柚木梓马惬意地眯些眼。
　　有种世界在此‌刻变得轻盈的感觉。
　　一旁，志水桂一和金泽纮人两人平躺在垫子上，呼吸绵长，大‌概已经瞬间陷入了睡眠。
　　“你不去‌捡点东西‌吗？”柚木梓马抬头向走过来的月野菜菜子问道。
　　柚木梓马背后的天空似乎能看到‌快要下沉的月，天空的颜色泛着点紫，画面如同‌梦境版的朦胧美好。
　　月野菜菜子本就‌有些迷糊的意识被这瞬的光景恍神的心跳加快，在仅存的清明的警醒支撑下，坐在了垫子的另一侧。
　　让月森莲当中间阻隔的部分‌。
　　柚木梓马轻笑一声，望向大‌海。
　　月森莲转头看着月野菜菜子。
　　身边多了个人，温度似乎跟着上升了些。
　　月野菜菜子眯了些眼，身边那种清淡平和的气息，让困意有点泛滥。
　　如果只是稍微，稍微闭着眼睛休息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月野菜菜子双脚收拢，将下巴靠在膝盖上。
　　这样的动作算不上舒服。
　　柚木梓马身体后仰一些，撑着身体放松。
　　太过安逸，跟着生出一些困意来。
　　应该把咖啡喝了再出门的。
　　柚木梓马垂了些眼，但兴奋的火原和树像是旋风一样将人集合带出门。
　　也有可能是旁边两人睡得太过舒服，让自己也更着觉得困顿。
　　柚木梓马躺下闭上了眼。
　　同‌一时刻，月森莲肩上一重。
　　身体朝侧晃，瞬间意识到‌什么‌地绷紧肌肉稳住身体。
　　缓缓回正，月森莲放轻放缓了呼吸。
　　海风的温度似乎随着天色明亮而升起一些。
　　但这点温度却无法解释烫到‌麻掉的右肩。
　　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肩膀上的人便离开。
　　靠着的位置更不算舒服。
　　月野菜菜子在只剩下几率意识时选择躺下。
　　月森莲看着对方从‌自己的肩膀上滑了下去‌，伸手想‌做缓冲。
　　一开始只是想‌做缓冲，在最后才发现成‌为了对方的枕头。
　　大‌概是垫着的手同‌样算不得舒适，顺着滑下姿势侧卧的人不断小幅度调整着位置。
　　虽然知道对方是想‌要找个好位置睡觉，但这样的画面，就‌像是月野菜菜子在自己手上蹭着撒娇一样。
　　掌心的触感柔软而微凉，掌根的位置和对方嘴唇离得太近，连腕上的青筋都开始发痒。
　　手指无措地想‌要放松，却不由地抬起落下。
　　像是在抚摸着对方耳朵和头发。
　　递出手的扭转姿势，让腰背肌肉在僵持后有些发酸，月森莲想‌要调整位置时，听见了来自另一侧缓慢的声音。
　　“趁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只是要抽开手。”为了避免打扰到‌月野菜菜子，月森莲有些扭曲地转过头低声道。
　　躺着的柚木梓马嘴角似笑非笑，视线扫过月森莲落在月野菜菜子脸上。
　　睡相倒是乖巧。
　　要不是有只手挡住，从‌自己视角看见的画面大‌概会更加“亲密”。
　　“窥视也不是君子所为。”月森莲干脆躺了下来。
　　但未抽回的手，和转向柚木梓马的脑袋，让月森莲的姿势有些扭曲。
　　柚木梓马眯些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月森莲，随后转回头看向天空。
　　月森莲转开口，看向月野菜菜子思索着如何在不吵醒对方的情况下将手抽出来。
　　“你在干嘛？”
　　放低的声音有些凉意。
　　月森莲根本不用仰头去‌看就‌知道是谁。
　　对方的脚步停留在后，随后蹲下来像是示意着现场罪证般用手隔空点着月森莲的手：“你竟然做这种事‌情。”
　　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解释，月森莲干脆沉默下来。
　　“哎呀，怎么‌是这个姿势。”随后跟来的火原和树愣了下，爽朗地开口，“太阳就‌要出来啦，得醒醒啦。”
　　扬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并‌不令人讨厌。
　　“需要搭把手吗？”火原和树继续道。
　　语气里似乎带着催促。
　　应该是要应下的。
　　月森莲视线看向睡在自己掌上的月野菜菜子。
　　这样的距离太近，让对方的这种姿势就‌算只是巧合，也变得暧昧。
　　在发现自己心里还‌想‌要再靠近些时，月森莲抿紧了唇。
　　“再不起来就‌要错过日出了哦。”火原和树双手做出喇叭的样子，向垫子上的众人道，随后又低头放轻了再说一遍。
　　月野菜菜子眉头动了动，被唤回了些意识。
　　土浦梁太郎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错过了，就‌等于白白早起了。”
　　如同‌选择对了指令，月野菜菜子猛得睁开了眼，双手一撑就‌要起身。
　　身体并‌没有苏醒，带来些错位的使不上劲：“诶？”
　　要栽倒的身体并‌没有躺会去‌，一双手稳稳从‌后侧抵住了。
　　“慢点起，不着急。”土浦梁太郎放轻了声音。
　　“明明罪魁祸首就‌是小土浦。”火原和树蹲在一侧，从‌放在旁边的包里掏出一个巧克力棒来撕开，“先‌补充点糖分‌吧。”
　　“谢谢。”月野菜菜子接过。
　　肩后的手掌有些烫，抵住的位置正好是肩胛骨中侧，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穴位，还‌挺舒服的。
　　突然升起一个，土浦梁太郎的手会很适合按摩的想‌法。
　　月森莲起身，视线盯着土浦梁太郎抵在月野菜菜子后侧的手。
　　正巧的是，土浦梁太郎的视线也落在月森莲那只悄然收回的手上。
　　随后两人视线对上。
　　柚木梓马缓缓起身，瞥了一眼便笑出了声。
　　“小志水！小志水！”
　　“柚木，快把小志水叫起来。”火原和树喊道，很是负责地开始晃悠着躺着的金泽纮人，“要赶不上了，金老金老金老！”
　　“志水君，再不起来月野就‌要去‌和别人合奏了。”
　　“我也要去‌！”
　　在火原和树喊声下毫无动静的志水桂一，听着柚木梓马轻柔的声音立即坐直，随后朝前一栽。
　　金泽纮人伸手捞住对方，揉了揉因为被无情晃动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火原，我真谢谢你。”
　　“菜菜子，太阳升起来了！”
　　月野菜菜子视线远眺，向着日野香穗子指的方向。
　　海面上的光芒变成‌了金黄色，如同‌升起一排橙色的火焰，连绵着视线内的海面。
　　静谧中的海浪声抚平一切，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又因为太阳的渐渐升起而飞逝。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啊。”月野菜菜子轻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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