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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是个女巫！》作者：明州伯劳鸟
　　晋江VIP2025.02.23正文完结
　　总书评数：702 当前被收藏数：3431 营养液数：3182 文章积分：28,959,384
　　凯瑟琳穿越到了一个欧洲古代的村子，村民封建、愚昧，无时无刻不想着烧死“女巫”。而自己——红发碧眼，标准的“女巫”长相，从一出生就被父母藏在房子里。
　　在这个女巫被人人喊打，什么事都可以推到女巫身上，一天三百次猎巫活动的糟糕世界，凯瑟琳发现自己真的有魔法。
　　她对这个糟心的环境不抱希望，一门心思研究怎么回去。
　　然而有一天意外发生，父母和哥哥不幸去世。
　　透过窗户看着举着火把冲到家里的村民们，凯瑟琳想：好在她真是个女巫。
　　注：整个世界只有女主有魔法，以及不基建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西幻 古代幻想 史诗奇幻 轻松
　　主角视角凯瑟琳安娜配角亚历山大国王
　　一句话简介：在异世界的冒险
　　立意：当你的敌人说你有什么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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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凯瑟琳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木制的屋顶……
　　凯瑟琳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木制的屋顶。她躺在一张木头做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块毯子。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应该做什么？
　　不远处的木门外吱吱呀呀地响起来，像有人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脚步声渐近，凯瑟琳撑起身体，意识恢复了一点。
　　木门被打开了，一个女人探头进来把一个盘子放在地板上。
　　凯瑟琳这才发现这道门的矮小——她只能看到女人的上半身。
　　“——凯瑟琳，这是午饭。好孩子，快吃吧。记得一定不要发出声音！”
　　女人神经兮兮地叮嘱她，飞快地说完这串话后就把门关上了。
　　凯瑟琳晃了晃她的脑袋，终于回过神来。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不同的床上醒来，凯瑟琳掀开毯子站到地面上，发现这里是一个阁楼。
　　屋顶是木头做的，而墙壁是石头。看来这里是她的“卧室”。
　　怪不得这扇门这么矮，刚才的女人只能探头进来。
　　对了，刚才的女人，她叫自己“凯瑟琳”。
　　她已经发现这不是她熟悉的家，而自己仿佛住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甚至还叫凯瑟琳。
　　她摸索着走到门边，推了一下，没推动。外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好在还有窗户，虽然小的只能让她的一只眼睛看到外面。
　　她挪过去，趴在石壁上使劲地看向窗外。
　　……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21世纪。
　　窗外俨然是个村庄，如出一辙的石头屋，下过雨后泥泞的路面，有一架马车正从她的窗户下路过，车上载着木材。
　　这还比较正常。
　　但没有哪个21世纪的村庄还在用剑和斧头当武器，也没有哪个21世纪的人会穿这种“古色古香”的衣服。对面的马棚外站着两个男孩，他们拿着剑互相较量，身上穿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粗糙的衣服，腰间系着皮带。
　　凯瑟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是差不多材质的布料。
　　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从跪在床上的状态改为坐下。
　　凯瑟琳彻底清醒了。
　　没想到有一天电影里的古早情节发生在她身上，而且这个身体还疑似被关起来了，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有。
　　不行，她得回去。
　　凯瑟琳可不是童话里的女主角。做梦穿越到古代成为公主这种剧情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回到那张木板床，闭上眼睛，试图“原路返回”。
　　不过这具身体好像过于虚弱，她居然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开门声惊醒的，白天的女人又来了，照例给她送饭。看到她躺在床上，女人把中午她没吃的那份收走了，而且没提出任何问题。
　　房门关闭，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很坏，自己还在这。
　　凯瑟琳爬下床，将地上的晚饭端了过来。一点鸡肉，几片胡萝卜，还有一片面包，她三两口消灭掉它们。再不吃饭她可能会跟随这具身体一起饿死在这。
　　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以至于被关在阁楼里。
　　凯瑟琳吃完饭瘫倒在床上，她住进的这个身体弱得不行。这一串动作甚至让她微微有点喘气。
　　凯瑟琳懒得下床，她盯着空盘子，意图让它自己回到地上。
　　……
　　菜叶子吃多了，她产生了幻觉。那个木头盘子居然真的乖乖落回了门口。
　　！！！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凯瑟琳迅速坐起身，缩向墙角。
　　过了很久，盘子都没再移动一点。惊恐被好奇心替代，她谨慎地靠近，趴到地上盯住它。
　　没有动静。盘子里没有小精灵突然冒出来。
　　凯瑟琳慢吞吞地爬起来，揉揉胳膊肘。
　　她到底来了一个什么鬼地方？难道这才是女孩被关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可惜没有镜子，凯瑟琳摸摸自己的脸，感觉还算正常，起码没有崎岖不平或者多一些少一些东西。
　　也许她真的在做梦……说不定醒了就回到她柔软的大床上了。
　　凯瑟琳坐在床上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天越发黑了，屋子里变得更加寒冷。桌上只有一根短短的蜡烛。凯瑟琳重新开始活动，她摸索着点亮它，试图在这间屋子找到一些原主人的蛛丝马迹。
　　桌子上还有一根羽毛笔和一些墨水。见状她在房间里翻找，在床单下找到一本不知道什么裁成的本子，看起来不像是羊皮纸。凯瑟琳迫不及待地把蜡烛怼上去。同名的小女孩没写日期，笔记也凌凌乱乱。
　　藉着烛光，她阅读这份可能让她弄清现状的笔记。
　　‘我好害怕，今天有人来敲门了。
　　妈妈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
　　哥哥告诉我昨天梅丽莎被烧死了，因为汤姆摔断了胳膊，她给他包扎的时候被汤姆的父亲看到了。
　　哥哥送了我一只蜻蜓。
　　爸爸今天带回了一只兔子，我分到了一只腿。
　　丽莎死了。
　　昨天梅琳达被沉进了河里。
　　卡罗尔送给哥哥一朵花，哥哥把花给了我。
　　卡罗尔死了。
　　薇薇安失足落水死了。
　　下午克拉丽丝被判了绞刑。
　　伊莱扎被判有偷窃罪。
　　伊丽莎白也被判了火刑。
　　……’
　　无一例外，全是女孩的名字。而且越到后面越简洁，只是简单写了谁死了，谁又死了，另一个凯瑟琳甚至不再写她们的死因。
　　凯瑟琳把这本笔记从头翻到尾，忽略一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只感觉满页都写着“死人”。与其说是一本日记，不如说是死亡笔记。
　　她这是来到了恐怖片里？


第2章 是不是恐怖片还有待商榷，凯瑟琳倒是从这本笔记里窥……
　　是不是恐怖片还有待商榷，凯瑟琳倒是从这本笔记里窥探到一些原主人的个人信息。
　　小女孩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哥哥。看来今天给自己送饭的多半是妈妈。而这个家庭的男主人和总是出现在日记里的哥哥她还没见过。看日记里描述的样子，“凯瑟琳”和哥哥很亲近。
　　日记里的梅丽莎只是简单地因为帮助一个男孩包扎就被弄死了，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一些奇怪的规则。只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而且还只针对女人。凯瑟琳脑子里一下闪过以前看过的都市怪谈。
　　以这里年轻女孩的死亡率来看，这家人把她关起来可能是怕她死了。
　　‘妈妈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
　　不过，如果不触犯规则也许还是能活下来的，这家的母亲就正常进出。这么看这女孩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只要被发现就会死。
　　凯瑟琳想到那个诡异的盘子。
　　……
　　在第二天她的部分疑问得到了解决。
　　日记里的“哥哥”来了。早饭是他送的。
　　一个和凯瑟琳差不多大的男孩猫着腰把盘子端进来。他还带来了一桶水。
　　“妹妹，早饭。”
　　棕色卷发男孩把食物放在桌上，又来叫凯瑟琳起床。昨天她研究那本日记到半夜，此时昏昏沉沉地被男孩推起来。
　　“哥哥”送了饭却没像母亲一样着急走，他帮着凯瑟琳穿好鞋子，坐在一旁看着她吃饭。
　　在凯瑟琳梦游一样机械地咀嚼时，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石头，从桌上献宝似地推给凯瑟琳。哥哥告诉她这是在河边捡到的，他一眼就看到了，没让汤姆抢了先。
　　凯瑟琳接过来，假装乖小孩，对他腼腆一笑，说：“谢谢哥哥。”
　　这无疑给了男孩极大的满足感。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惶恐和担忧。他凑过来，示意妹妹也坐近些。凯瑟琳隐约觉得，这是又要和她说谁又死了。
　　不过好像更严重点。
　　“今天我在外面听到老费恩说，”他抿抿嘴唇，“城堡那边来了一个新的巫师猎人，他受国王的命令巡视下城区。”
　　他看看凯瑟琳，又急忙安慰她。
　　“别担心，没人见过你的头发，也没人知道你在这。”
　　小男孩把哥哥的架势摆得很足。
　　“巫师猎人？”凯瑟琳摆出同款担忧的表情。
　　“是的，听说他是国王的宠臣。因为咱们法莫尔最近出了太多女巫，这次他要清理整个‘下城区’。”
　　法莫尔是村庄的名字。下城区，估计是指城堡外围的村子。
　　“最近有很多女巫吗？”
　　“对呀，我跟你说过的，卡罗尔，艾丽莎，梅丽……”他列举了一系列名字。
　　“伊莱扎就该离那里远一点，金币丢了他们只会第一个怀疑她。”
　　“还有就住在附近的梅丽莎，要不是汤姆他父亲大声嚷嚷，她也不会送了命。”
　　男孩学着父亲的样子叹了口气。
　　梅丽莎，这是日记上的名字。凯瑟琳记得她的死因。
　　原来是这样。该死的猎巫运动。
　　日记……这家人也是胆大，还教她读书写字，哪天被发现更会佐证了“她是个女巫”。
　　随后凯瑟琳又在心里讽刺地想，女巫不都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吗？
　　男孩又说话了：“父亲不让我跟你说这些事情。”说完有点扭捏地看着她。
　　凯瑟琳秒懂：“放心吧，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她连“爸爸”的面都没见过呢。
　　哥哥的胸脯又挺起来，满意地看着凯瑟琳收起石头。
　　早饭时间很开心地进行下去，凯瑟琳趁机套了他不少话。比如男孩的名字叫做麦克森，父亲叫做麦克……真是简单粗暴。这里只有贵族有姓氏，所以她就叫凯瑟琳。
　　男孩收起她吃完的盘子，出门去了。
　　凯瑟琳看看地上那桶水，为这简陋的条件感到担忧。她现在没心情洗漱，于是躺回床上，回想刚才打探到的消息。
　　哥哥提到了她的头发，以及女巫和猎巫人。她捻起发尾，红色的。看来仅凭这一点就能把她判为女巫。以这家人的经济条件，估计也没有多余的钱买染料来掩盖她不同寻常的头发。看看墨水瓶那薄薄的一层和短短的蜡烛吧。
　　怪不得不让她出门。这糟心的地方和糟心的人类，她撇撇嘴。
　　但目前她什么都做不了，这个身体不但娇娇弱弱，她还不认路。即使跑她都不知道能跑去哪，甚至可能连累这无辜的一家人。
　　凯瑟琳翻了个身，却在无意中看见什么，随即瞪大眼睛坐起来。
　　这，这蜡烛怎么自己亮了！！
　　明亮的一小团火焰明晃晃地飘在那根短蜡烛上，火苗的高度快要比蜡烛还高，在这个昏暗的清晨格外显眼。
　　凯瑟琳下意识地又缩回床上。
　　她可是知道这半截蜡烛有多难点亮，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蜡烛芯昨天让她用打火石打了半天。
　　大白天的闹鬼了！？
　　小精灵又钻到蜡烛里去了？！
　　像昨天一样，凯瑟琳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忽闪忽闪的火苗，吹灭了它。
　　她想起那如出一辙诡异的盘子。
　　‘——难道我真是个女巫？’
　　不是吧……她以为这只是个封建愚昧的村子。
　　难道……不是恐怖片，而是什么黑暗/童/话不成？


第3章 凯瑟琳决定验证这异想天开又充满希望的猜想。……
　　凯瑟琳决定验证这异想天开又充满希望的猜想。
　　说不定这个突然的发现和她来到这有什么联系。这个古怪的世界也许仍然存在返回去的通道。
　　这个念头一涌上来，她便克制不住地兴奋，对刚才的奇怪事情也不怎么害怕了，这反而成为她的希望。
　　凯瑟琳坐在桌旁，把蜡烛拿近，默默盯着它，心里不停念叨着些什么，试图尝试她在电影里看过的所有施法手段。
　　她甚至闭上眼睛，用最虔诚的声音祈祷。希望刚才奇怪的现象不是做梦，而是她造成的。
　　片刻后，也可能是很长时间自言自语的碎碎念后，她慢慢睁开眼睛。
　　！！！！
　　那簇火苗真的在她的期盼里亮起来了！像刚才一样，短短一截的烛台上飘着一点火焰，稳定的，明亮的，亮在那里。
　　凯瑟琳把蜡烛推开，呆呆地坐在板凳上，而心里在打鼓。她清晰地听见心脏砰砰砰地跳，把兴奋传递给她的五脏六腑。她感觉全身都变得酥酥麻麻的，下意识深呼吸起来。
　　她仿佛在玩一个游戏，而这一刻，游戏成真了。
　　过了好久，她回过神。又试了好几次，而象征希望的小火苗每一次都点燃了。
　　每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
　　她是个女巫！
　　传说中的女巫！
　　巫师！
　　她有魔法！
　　这一刻她甚至几乎忘了自己身在猎巫活动的高危世界和回家的愿望。
　　很快，凯瑟琳冷静下来。她又想，如果她有魔法，那可能别人也有，而专门对付巫师的猎巫人很可能也有什么特殊办法。在找到回家的办法之前，她得先躲过巡视下城区的猎巫人，活下来。
　　她需要知道更多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哥哥来看望她，凯瑟琳都会和他聊天说话，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猎巫人和之前被烧死的女孩身上，想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有魔法。
　　同时，家人送来的三餐她一点不剩地吃光，哪怕有时候只有一碗黏糊糊的炖菜。凯瑟琳还在阁楼里做着各种健身运动。如果有机会逃跑，她不能跑着跑着晕倒了。
　　嗯，她现在很像那种即将准备越狱的犯人。
　　麦克森：妹妹好像活泼了很多。
　　然而意料之外却令人安心的是，死去的女孩中并没有发生过不同寻常的，奇怪的事。甚至在哥哥的口述中，他好像知道她们不是什么会魔法的女巫，只是因为做错了事，统一被按上一个名为女巫的罪名处死。
　　也是，如果是女巫也不会被烧死了。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冤枉。
　　凯瑟琳冷笑。
　　那这股力量也许就是她的穿越者福利。
　　在凯瑟琳发现魔法的半个月后，猎巫人来了。他驾着黄金做的马车，拄着象征身份的权杖，带着最凶猛的猎狗驾临了法莫尔，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以上来自麦克森的转述。
　　凯瑟琳压根没见到他，据说猎巫人把全村人聚集到一起，让他们互相检举谁是隐藏的女巫。就是这么简单又不严谨的做法，倒是救了她一命，万一这个所谓的宠臣心血来潮，挨家挨户地搜查可就完了。
　　好在在那些人看来，凯瑟琳家简直是这个村子里的模范家庭。父亲麦克是个勤快的马车夫，母亲伊丽莎白是本分的妻子，从不做多余的，她不该知道的事，而麦克森是个好小伙子。没有多出的女人，没有女巫。
　　其实主要是，他们家穷得让人生不出别的心思。
　　但不幸的是，人群中仍然诞生了牺牲品。猎巫人卡尔克昂需要完成国王的命令，那么下城区就必须有女巫被清理掉，所以必须有女巫被发现。
　　麦克森在晚饭后告诉了她这些事。哪怕这个事件里的人凯瑟琳并不认识，却由衷地感到恐惧。
　　在他讲述完后阁楼的木门突然被沉闷地敲响，吓得他僵住，然后抱紧妹妹。
　　门被推开，是个中年男人，有着和麦克森一样的棕色卷发，两鬓斑白，双颊瘦削，皮肤粗糙，胡子拉碴，但眼睛却没有其他干重活的村民们的麻木和呆滞，反而炯炯有神。
　　是两人的爹。
　　麦克森松了口气，凯瑟琳从他的怀里抬起脑袋。
　　“睡觉了。”这个男人言简意赅地说。
　　凯瑟琳看到哥哥立刻站起来回应父亲的命令，于是她也乖巧地走向床边。
　　高大的男人从矮小的门里挤进来，给了已经躺好的凯瑟琳一个晚安吻，然后拎走了麦克森。
　　阁楼又黑了，父子俩临走前还帮她吹灭了蜡烛。
　　凯瑟琳感觉他的胡子真扎人。


第4章 这一晚，凯瑟琳没再研究日记和那根蜡烛，她乖乖睡觉了……
　　这一晚，凯瑟琳没再研究日记和那根蜡烛，她乖乖睡觉了。
　　也许是因为她鬼使神差地听了那个男人的话，哦，现在这是她父亲了。
　　第二天早上，麦克森比平常晚了些才敲门。他带进了一股凉风。
　　这场仿佛酝酿已久的清理活动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卡尔克昂来去匆匆，带走了几个女人的脑袋。
　　猎巫人离开村庄，凯瑟琳一家不再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虽然她母亲还是那副紧张且神经兮兮的样子。不过最近送饭的多是哥哥。
　　麦克森又恢复了给她带小礼物的习惯，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比如河边漂亮的石头，一个打磨光滑的小铁片——不过凯瑟琳把它们全都收了起来放好。
　　即使没了猎巫人的威胁，凯瑟琳仍然不能出门。于是她继续练魔法，听故事，打探消息。
　　这门从没见过的新手段对于她来说却得心应手，仿佛用了多年。现在她已经能让火焰变大了许多，这也让蜡烛燃烧地快了不少。于是凯瑟琳目前在尝试不借助蜡烛，徒手生火。
　　……难度不是一般地大。
　　不过她现在充满信心，像打了咖啡因一样从早练到晚。
　　毕竟也没其他的事可做。
　　让凯瑟琳没想到的是，很快她就要见证另一场火焰了。这将是一场让她最接近这个世界的火。
　　某一天晚上，凯瑟琳在睡梦中被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透过圆孔窗户，她看到外面成群的男人举着火把，把一个女人绑在了马棚前的木架上。
　　木架是临时搭建的，夜晚昏暗，凯瑟琳看不清她的脸，女人的双手被绑在架子上，男人们就走了。女人在咒骂着什么，一会儿又突然安静下来，似哭似笑。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陆续回来，每个人抱着一捆干枯的树枝，整齐地摆在木架的下方。渐渐的，越垒越高，树枝快要把女人淹没了。
　　凯瑟琳不知道她是谁，叫什么，曾是谁的女儿。哥哥估计知道，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凯瑟琳意识到他们想要做什么，此时脑海里闪过许多个名字，无一不是日记上的。她的呼吸仿佛被冻住了，人也是。她不想继续看，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窗外。
　　火把挥舞着，火舌窜到空中，干燥的木柴瞬间被点燃，熊熊火焰点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女人的脸。马棚里的马惧怕火焰，嘶鸣着，扬起蹄子拚命地向后扯着拴住它们的绳索。
　　窗外响起醉酒的人的辱骂和欢呼。
　　一些住在附近的邻居们也被这动静惊醒，纷纷从窗户偷窥这一远古时代的暴行。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男孩跑出家门，在男人们的身后钻过去，近距离围观这场审判。而这次事件中心的女人渐渐叫不出声了，她被烟呛住，只能发出低低的哀鸣，像草原上濒死的母兽。
　　有人带了瓶酒，凯瑟琳不知为何竟能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听到木塞子被打开的声音。
　　……这里可真颠，这些人陌生地不像同类。
　　凯瑟琳突然不想就这么看着，但也不想让自己和家人送了命。
　　马棚前。
　　这次被烧死的女人是威尔森的寡妇，她的丈夫两个月前死了，死后给她留下了一座大房子和数不清的金币。这就是点燃她的火把。
　　女人逐渐没了声息，凯瑟琳觉得她已经被烧死了。围观的男人们渐渐散去，有一个临走前还踹了没烧完的树枝一脚。
　　但当那个落在最后的男人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木架上本快熄灭的火苗骤然变大，像有了生命一样窜向他的脸，顷刻间爬满了他所有的胡须和头发，火焰疯了一样燃烧着它的养料。
　　从凯瑟琳的角度看去，他整个脑袋都成了一团火。
　　嗯，让她想起来以前中餐馆里厨师们的杰作。她一直不理解那种神奇的锅内起火是怎么做到的。
　　“啊！！！！！———”
　　惨叫声响起，凯瑟琳有预感地撇过头。
　　后来怎么样凯瑟琳没去看，她缩回脖子，住在楼下的父母和哥哥也没有发出声音，一家人紧闭房门。凯瑟琳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和男人们混乱的叫骂声睡着了。
　　她的魔法太弱小，只能希望那个可怜女人死去的灵魂能在临走时拉个垫背的。


第5章 不出意外地，第二天午饭时凯瑟琳从哥哥口中得知了后……
　　不出意外地，第二天午饭时凯瑟琳从哥哥口中得知了后面的故事。
　　现在麦克森是她的主要消息来源。
　　昨天的男人叫做格里厄姆，他毁容了。诡异窜出的火焰不但烧光了他脸上的毛发，皮肤也被毁坏，现在整个脑袋被包扎着。不出意外地，他应该是长不出头发了。
　　“现在他到处叫喊，说威尔森寡妇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巫，就是她操控火焰伤了他。”
　　麦克森压低声音和她分享最新消息。
　　凯瑟琳挑挑眉毛，有点可惜，居然没死。昨天杀人的时候不是挺意气风发的。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那个乖乖软软的好妹妹，女巫纵火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把蘸了浓汤的面包塞进嘴里，好奇地问。
　　“大家怎么说？”
　　凯瑟琳很给哥哥捧场。
　　“没人相信，老汤姆说他昨天是喝多酒昏了头。一头栽进了木柴堆里。”麦克森发出几声窃笑。
　　“现在大家都说他疯了，爸爸还让我别去他家那边。”他补充道。
　　“那杰克他们怎么样了？”
　　杰克是死去女人的孩子，凯瑟琳听哥哥提过几句。
　　“听说他们被赶出来了。”麦克森摇摇头，“不知道去了哪，我和他们不太熟。”
　　凯瑟琳丝毫不意外，那么多金币不是三个小孩能守住的。
　　要不是不能出门，凯瑟琳真想看看格里厄姆现在长什么样了。
　　麦克森又和她碎碎念了一些小事，满意地看着妹妹很感兴趣地在听。
　　凯瑟琳喝完那盆汤，把盘子交给哥哥。
　　麦克森离开后，凯瑟琳想到一个问题。真的没人见过她吗？在她出生前她的父母总不可能提前预知了这个孩子的长相。
　　下回还得问问哥哥。
　　凯瑟琳继续练魔法。她暂时放弃了徒手生火的“高级版”，转而研究别的。万一哪天有人找到这，她得有备用计划。
　　快到冬天了，屋子里越来越冷，而她仍然对回家的途径毫无头绪。唯一的金手指小得不行，只能靠意志力触发。不过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的适应能力惊人，在这个古代的村子里她居然已经住了好几个月。她顽强地挺过了简陋的洗漱条件，简陋的厕所，简陋的饭菜，以及长达数月没有被烧死。
　　好样的，凯瑟琳。
　　时不时地，仍然有女人被烧死或一些离奇的事情传来，但是没有在她窗户下发生的惨剧了。可能是麦克森的消息太过灵通，最近都是一些远离法莫尔的新闻。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哥哥早早帮父亲收好马车，直奔凯瑟琳的阁楼。
　　他的斗篷上全是还没融化的雪，在凯瑟琳替他脱下斗篷的时候，麦克森从怀里掏出几个滚烫的土豆塞给她。
　　男孩快活地给她描述土豆的来历，凯瑟琳慢慢吃着，时不时分给他一半。
　　冬天来了，她家更穷了。
　　不过哥哥还带来了另一个大新闻。这次终于和惨死的女人无关。
　　“奥斯金的国王要同我们开战了。”
　　男孩有点担心，战争会不会波及到村子。
　　……怎么，这里还有好几个国家？凯瑟琳不动声色，继续听哥哥说。
　　“爸爸说国王的骑士们已经出发了。”
　　“奥斯金离我们很远吗？”她适时问道。
　　男孩点点头，“他们的国家在北方，远离纳米尔平原，只有夏天积雪才会融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凯瑟琳啃着土豆。
　　“在消息传到咱们这之前，大概有半个月了。”
　　“今天我在铁铺那听见几个来订货的商人说的。”
　　麦克森在一个铁匠那做学徒。
　　“你冷不冷，妹妹？我再给你拿一个毯子来。”麦克森转而问道。


第6章 凯瑟琳没拦住她活泼好动的哥哥，麦克森跑下阁楼，又给……
　　凯瑟琳没拦住她活泼好动的哥哥，麦克森跑下阁楼，又给她拖来一床厚重的毯子。现在他们窝在床上，靠在一起。
　　“再和我说说奥斯金吧。”凯瑟琳要求。
　　麦克森讲述了他知道的一切，做学徒的日子让他接触到不少来往的商队，这让他知道了许多似真似假的故事。他从北方王国历年来的战争讲到他们的居民冬天怎样生活。
　　“传说那里有一种药草，吃了就会让人昏昏欲睡，头脑不清醒，别人说什么便做什么。”
　　“他们那的男人会用它来泡酒。”
　　凯瑟琳表示怀疑，不过她没反驳。
　　“爸爸说，从十年前奥斯金就向四周发动战争，他们的领土已经扩大了一倍。周围的村子全部被占领了。”男孩的语气忧心忡忡。
　　不过法莫尔离北方还有段距离。
　　“他们占领村子后都做了什么？把人全杀光？”凯瑟琳问。
　　“那倒没有，但是他们会收很多的税，让所有人都去工作，包括女人。”
　　“他们杀女巫吗？”
　　男孩摇摇头，他没听说过。
　　“那有什么不好？”凯瑟琳故意逗他。
　　麦克森张开嘴，一时被妹妹问住。
　　……好像，确实。
　　“但是他们会监视你，以防你去给军队通风报信！想想看，你一天吃了什么他们都知道！”麦克森终于从脑海里翻出一点不利的证据。
　　“你说的有道理。”
　　凯瑟琳有点昏昏欲睡，懒得逗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渐渐停止交谈。可能是屋里太过暖和，麦克森搂着妹妹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母亲伊丽莎白从矮小的门里钻进来，轻声推醒麦克森。凯瑟琳其实醒了，但她迷迷糊糊懒得睁眼。她感觉到母亲把她平放在床上，盖好毯子，理顺了她的头发。而妈妈的手在拂过她的红发时短暂地停了一下。
　　凯瑟琳放松下来，又睡过去了。
　　战争仿佛离他们很远，在前线的骑士没影响偏远的法莫尔。麦克森转述老约翰的话：“反正都是贵族老爷之间的战争。”只有贵族子弟才能担任国王的骑士。
　　凯瑟琳一家平安度过了这个冬天，只是食物有些短缺。哥哥送饭的时间都变得不确定起来。有时候一天只有一顿，有时候凯瑟琳又能得到一条兔腿。
　　她偶尔听到麦克森传来的八卦：丧偶多年的亚历山大国王新娶了一个王后，是拉诺亚特的公主。贵族们总喜欢联姻，当然也可能是奥斯金给的压力太大了，国王迫不及待地找个盟友。
　　北方，寒冷，怪不得到了冬天要发动战争。
　　据哥哥所说，在这片大陆上共有五大王国，北方的奥斯金，西南的拉诺亚特和霍普兰，东边的贝蒙德，还有位于纳米尔平原中央的卡特兰，也就是凯瑟琳所在的国家。而国王亚历山大在他登基的那天颁布了一项法律：卡特兰王国不允许巫术和巫师存在。
　　这条似乎没写完的律法在最初给了王公贵族们极大的权利，成为他们排除异己的手段。上一任国王给亚历山大留下一个混乱的国度，他用这些极端的手段迅速控制了王城。很快，对巫师的围猎扩展到下城区，又渐渐缩小到女巫的范畴，愚昧无知的村民用它审判无辜的人。
　　……就这种癫狂的国家居然还是五个里最强盛的。
　　凯瑟琳感觉它迟早要完。
　　她听到这个的时候问了哥哥一个问题。
　　“人们真的认为有巫术吗？”
　　这个看似高深富有哲理的问题难住了麦克森，他皱起眉毛，思考片刻。
　　“大陆上一直都有巫师和巫术的传说。”他停顿了下。
　　“好像没人亲眼见过，但是总有些传闻，而目睹的人们都失踪了。”
　　“所以没人敢说巫术一定不存在。”
　　凯瑟琳：……好吧。
　　她认为，能够持续苟住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改变她的发色和眼睛。在能够控制小火苗后她就开始整天拽过一绺头发试图把它变成常见的棕色。
　　不过这魔法也不是人人能练的。她的变色魔法没有进展，但其他的有了新的进步，在来到这里半年以后。一天哥哥照例送饭，当他猫着腰探头进来，却发现妹妹不见了！
　　“凯瑟琳！”
　　“凯瑟琳！”他去掀被子。
　　被子里没有，他又趴到床底下。
　　麦克森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想回身去找父亲。
　　“哥哥！”
　　男孩转头，在角落发现了妹妹。
　　他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去哪里了？”他飞快走上前，检查凯瑟琳有没有哪受伤了。
　　“我一直坐在这，可能是这屋里太暗了吧。”她熟练地拉过哥哥，示意自己一直在这。
　　“是吗？”麦克森一头雾水。不过妹妹好像确实一直坐在那没动过，难道自己年纪轻轻已经眼神这么不好了吗？
　　“好吧。那我再给你拿根蜡烛来。”他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安心地看到凯瑟琳还在屋里。
　　哥哥没怀疑她，凯瑟琳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凯瑟琳的第二个魔法。当然，没有隐身那么厉害，只是能够让人下意识地忽略她。如果哪天有人找到这，起码能糊弄一阵，再择机逃跑。
　　就是没办法在人群中试试。她有点遗憾。而且回家的路仍然漫长，她低微的魔法没法带她一下破开时间和空间回到21世纪。


第7章 冬天过去，春天来临。卡特兰不愧是地理位置最好的地……
　　冬天过去，春天来临。卡特兰不愧是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四季分明。如今气候温暖了许多，凯瑟琳的屋子里也照进了阳光。
　　冬季的战争仿佛声势浩大地开始，但是草草结束了。
　　不再下雪以后，麦克家恢复了以往的生活，食物不再短缺。人们能在树林里打到更多的猎物。
　　凯瑟琳最近热衷向哥哥打听奥斯金的事，于是麦克森总会在听到大人们谈论的时候多竖起一只耳朵。
　　“谁打赢了？快和我说说。”凯瑟琳一边压低声音，一边帮麦克森把斗篷脱下来。哪怕到了春天，他还总是穿着它。
　　“嘘！”男孩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
　　最近他觉得妹妹越来越活泼了……甚至有点过于活泼了。凯瑟琳有时候捉弄他，他也能反应过来。
　　关于冬天的那场战争，麦克森听到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杰斐逊先生从西边路过法莫尔，说他看到了一些逃跑的士兵。”
　　“我们国家的？”
　　“当然不是！”
　　“噢。”
　　男孩接着说：“是拉诺亚特的。”他压低声音。
　　“不是我们和奥斯金打起来了吗？”凯瑟琳不解。
　　“杰斐逊先生说，奥斯金战败了。但是他们不甘心，于是去抢劫我们的盟友。”
　　“——你知道，国王刚娶了他们的公主。”
　　凯瑟琳不理解，为什么北方战场的奥斯金士兵会绕过半个卡特兰，专门去抢劫拉诺亚特。
　　……这连路费都不一定够吧，还要冒着被卡特兰从后背偷袭的风险。
　　算了，哥哥说什么就听什么吧。
　　“所以我们胜利了？”凯瑟琳最后问道。
　　麦克森点点头。
　　“冬天到了，杰斐逊先生说奥斯金的人们需要准备过冬的食物，他们没功夫打仗了。”
　　凯瑟琳歪在床上，看着坐在对面的麦克森兴致勃勃地给她说那些听来的新鲜事。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了。
　　过了一会儿。
　　麦克森被父亲叫出去干活了。
　　凯瑟琳碰到了压在被子下的那本日记，她冷静下来，感觉自己刚才疯了。
　　她把日记塞回去，开始对着自己的头发练习魔法。
　　傍晚，哥哥又来了。最近他抢占了所有送饭的机会。关于奥斯金的故事他肚子里还有一大堆没说呢。
　　凯瑟琳接过盘子开始狼吞虎咽，麦克森清清嗓子，引起妹妹的注意。
　　凯瑟琳端正坐姿，示意哥哥可以开始说话了。
　　“我听说，这次奥斯金是另有图谋，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打仗。”麦克森用带着兴奋的低音量告诉妹妹。
　　“哦？”
　　“奥斯金撤走军队的第二天，听说城堡里丢了什么东西。”
　　“有人说宝库里丢了一块水晶，那可是价值连城，甚至能买下整个拉诺亚特。”
　　“还有个人，他说他就在城堡里干活，给骑士们刷靴子，他证实了这点！想想看，居然有人能潜入国王的宝库，……”
　　麦克森：balabala……
　　凯瑟琳发现，哥哥真的对这些金碧辉煌的财宝很感兴趣，上次来了个猎巫人，麦克森一边骂他一边给自己描述他的马车。
　　凯瑟琳吃完饭，意味着晚上的谈话也结束了，麦克森得去帮父亲收马车，他恋恋不舍地带上门，从外面锁好。


第8章 凯瑟琳没想到的是，随着春天来临，平静的日子很快结……
　　凯瑟琳没想到的是，随着春天来临，平静的日子很快结束了。
　　这本来是普通的一天，就像往常一样。却不知怎么，凯瑟琳从早上就心神不宁。哥哥一早被老爹打发去跑腿，早餐是父亲送来的。
　　她没想到的是，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次看见这个男人。
　　麦克给女儿送过饭和水之后便驾车出了门，随后又是一声木门的响声，这是母亲伊丽莎白出门去。
　　凯瑟琳无聊地看向外面，路边的小草已经发芽，几个男孩又捡起去年的剑和斧头，喝醉的老约翰晃晃悠悠从门前路过。这是这个村庄的常态。而冬天之前那场火刑的痕迹已经没了。
　　她回过神，轻车熟路地让水杯飘到手心里，不再看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她的魔法经过一冬天的“顽强”训练，可以做到控制火焰，控制小型物体，以及让人暂时忽视她。
　　哥哥在冬天的时候带给过她几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说这是他在村子外的酒馆附近捡的。也许是哪个贵族扔掉的。上面的花体字繁复又飘逸。写作的人也许是个诗人，她想。
　　因为她读起来很费力，而且这似乎也不是一首诗，而是什么王国法律。
　　麦克森总是会把从各个地方搜罗的“宝贝”带给妹妹，凯瑟琳把他们都摆在床头。
　　太阳越升越高，凯瑟琳已经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哥哥却还没来。以往不到正午他就会端着盘子来敲门。凯瑟琳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她试着去推那扇木门，外面仍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虽然她可以用魔法强行打开，但她想了想放弃了。凯瑟琳又去看那扇小窗户，肉眼所及的地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她看了看天色，疑惑更甚，平常这个时候大概到了午餐时间，邻居的男人们会陆陆续续回家，伴随着吼孩子和砍木头的声音。
　　窗外刚才打闹的两个孩子也不见了。
　　太过安静了。
　　村子里的人都去哪了？
　　哥哥呢？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法莫尔又来了什么“大人物”，比如上次的猎巫人卡尔克昂，所有人都去看热闹或者被召集到了广场上。
　　但哥哥不会不给她留下午饭，所以这个可能废除。
　　那就只剩下一个，村子出事了。
　　“光当！！！”巨大的关门声响起。是楼下的大门。
　　凯瑟琳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抄起桌上的蜡烛躲在门后的角落。
　　在她用打火石点燃蜡烛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轻微地撬动。像是外面有人在试图打开它。
　　凯瑟琳出乎意料的冷静，好像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总会有人找到这来。
　　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又粘稠。
　　外面的人很墨迹。凯瑟琳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红色的液体顺着高高的门槛流到阁楼的地板上，粘稠的是血，一只浸了血的手抓住了门框。
　　是哥哥。
　　“……快跑。”他说出一个单词。
　　他已经没有力气钻过这道窄小的门，他甚至没看见门后的凯瑟琳。不过他知道这屋里有个人在等着他。
　　凯瑟琳的蜡烛掉在地上，她冲过来接住了麦克森。但是男孩已经死了。
　　“哥哥？”
　　“哥哥。”
　　她轻声叫他，血沾满了凯瑟琳的衣裳。
　　凯瑟琳觉得自己在做梦，这应该不是真的。
　　但是早上不详的预感在这一刻成了真。凯瑟琳感觉心脏突然静止了，血液也停止了流动，最终都变成怀里的鲜血，凝固在男孩的衣服上。
　　“麦克森！！”
　　她大吼。
　　男孩的手软软地垂下来。
　　麦克森的肚子上被人用剑刺穿，她试着用刚得到的魔法让伤口愈合。凯瑟琳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她祈祷着魔法的生效。
　　凯瑟琳的手有点抖，可能是沾了血的缘故。
　　咚——咚——咚
　　震耳欲聋
　　扔在地上的蜡烛随着她的心跳跳动着火苗。
　　凯瑟琳越发觉得眼前的一切不是真的，她在眼睛里看见房子被压缩，坍塌。而她回到了现实，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一个女孩和一个倒在地上的男孩。
　　凯瑟琳抱着麦克森，她像个RPG游戏里被操控的玩家，正在用药剂救助倒下的人。
　　魔法生效了。但是魔法没办法起死回生。
　　凯瑟琳坐在地板上，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她抱紧哥哥，想知道谁杀了他，想帮他报仇，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虽然以前在伦敦，在巴黎，在电视上，她总能见到各种各样的死去的人类，甚至还有曾经在窗外被烧死的那个女人。但那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昨天还跟她说话的人满身血地躺在面前，这是凯瑟琳和这个世界唯一有连接的几个人之一。
　　天色在麦克森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变暗，距离午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麦克和伊丽莎白仍然不知所踪，凯瑟琳将哥哥抱到床上，帮他洗净了鲜血。魔法让伤口愈合，现在他像在睡觉。
　　凯瑟琳快速地做完这一切。然后想起麦克森回来后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凯瑟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哥哥死了，父母可能也凶多吉少，她不能再待在村子里了。
　　她掀起毯子，带上麦克森给她带来的各种小玩意，钻过那扇小门，第一次踏进阁楼以外的地方。
　　通往阁楼的是一架木梯子，凯瑟琳顺着梯子爬下来。大门被哥哥锁上了，她发现了父亲没带走的皮包，已经磨损地很严重，在木头柜子上，她踩着桌子拿到了它。
　　屋子里很黑，没有点蜡烛。
　　这就让窗外的火光异常明亮。
　　凯瑟琳趴到窗户前，听到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商人举着火把。她还认出了老汤姆，就是那个把梅丽莎送上火刑架的老头。
　　这是冲她来的。
　　他们在叫嚷，辱骂她的父母和哥哥。即使看起来离得很远，讨厌的声音仍然传了过来。
　　“那个女巫就住在前面！”
　　“该死的麦克！他一直在隐瞒那个巫师女儿！”
　　“——听说她有红头发和绿眼睛。就是因为她害了村子！让奥斯金人发现了我们！”
　　“她毁了我们的村子！”
　　叫喊声在持续。
　　‘我得逃跑。’她的脑子里清晰地出现这个指令。
　　但凯瑟琳不能把哥哥就扔在那。
　　本来她的计划是偷走对面邻居的马车，带着麦克森一起出城，但现在来不及了。
　　凯瑟琳拎着皮包又登登登地爬上阁楼，一股脑地把各种东西塞进去。木头盘子，水杯，几件衣服，甚至早上吃剩的面包，还有刚才拿着的各种小玩意。
　　最后，她把毯子给哥哥盖上，捡起掉在门后的半截蜡烛，再次爬下楼梯。
　　门外的人群已经越来越近，凯瑟琳没有犹豫，用魔法折断了通往阁楼的木梯，打开大门跑向了对面的马厩。
　　好在他们的房子在转角处，凯瑟琳刚刚蹲下，一群人便举着火把蜂拥而至。领头的男人她甚至见过好几个，正是那天在她窗户下把威尔森寡妇架上木架的几个。但是被她毁了容的那个不在。
　　凯瑟琳小心地遮掩着蜡烛微弱的亮光。
　　夜色中，火把将凯瑟琳家的门前照得透亮，男人们扛着斧头，有的腰间挎着剑，昂首挺胸地停在大门前。
　　一时居然有些安静，只有火把燃烧时的声音。可能他们在想逮到女巫之后的事情。
　　凯瑟琳这才发现，其实来的人只有十几个人，两匹马，它们拉了一车干枯的树枝和成捆的干草。
　　这群人将货物卸下马车，村子里的商人赶着马走了。
　　村民们的首领，一个秃头男人一脚踢开木门，在黑夜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是一个开关，一个开始围剿女巫的信号。
　　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涌进凯瑟琳的家。她蹲在马厩的栅栏后面，听到有人在喊：“屋里没有人！”
　　“说不定他们早就逃跑了！”
　　嘈杂的声音中，一个人说：
　　“麦克森那小子被刺了一剑，不可能跑得动。麦克和他老婆已经被逮住了。”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盯着人群，想要记住每个人的声音。
　　刚才出声的是个瘦子，戴着灰色的帽子，有点佝偻，正挥舞着剑摇摇摆摆走在人群里。
　　凯瑟琳在这一刻做了个决定。
　　村民们陆续进入屋子，麦克家穷得不行，凯瑟琳还把最后几个金币和食物拿走了。他们闯进麦克夫妇和麦克森的卧室，什么都没发现。
　　“四处找找，应该没跑远。”
　　凯瑟琳听到有人在吩咐。
　　有两个人又钻出来，一个向村口走去，一个在四周转悠。
　　凯瑟琳吹灭蜡烛。
　　他们发现了阁楼。凯瑟琳走的时候已经将它的伪装破坏了。
　　“这有个阁楼！那女巫一定在阁楼上！”
　　“小心点，这梯子断了。”
　　随即又有几个人钻进屋，也许是想爬上去。
　　她手里的蜡烛快要燃烧完了，蜡油不断地滴在烛台上。拎着斧头的村民快要过来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
　　村民们兴致勃勃地围观这场猎杀，没人注意到身后马车上的木材被点燃了一根树枝。
　　落在后面的年轻男人趴在前面的肩膀上，向屋里探头。
　　火焰变大了。
　　终于有村民意识到什么，那个年轻的男人，他刚转过头就被扑面而来的大火扑头盖脸地袭击，他跌倒在地，无论怎么翻滚脸上的火焰都不熄灭。他撞到了其他人。
　　凯瑟琳从马厩这边看去，后方的人群开始骚乱起来，火焰无视风向和他们水囊里的水，有生命般的火蛇爬上每个人的后背，火把掉在地上，成为火蛇的养料。每个人疯狂地扑打身上的火苗，但它总会窜到别的地方。
　　“是女巫！”突然有人叫喊。
　　“女巫诅咒了我们！”
　　“格里厄姆说的没错，这是女巫干的！”
　　“这地方被诅咒了！”
　　轰——
　　火焰发出爆炸般的声音，直直窜过房顶。
　　有些人丢下火把向村子内跑去。
　　有些人拔出了剑，退后几步，打量着面前变得恐怖的房子。
　　屋里还有人。
　　整间房子开始了燃烧。火焰窜过门框，浓烟滚滚，有人想要砸破木头窗户，而大火封住了每一个出口。屋内的人们被困在里面。
　　见门外碍事的跑了，凯瑟琳站起身。
　　有人看到了她。
　　隔着火光，红发与火焰融为一体，碧绿的眼睛让他们心生恐惧。
　　没人知道为什么石头做的房屋也会被点燃，那个爬上阁楼的男人刚刚看到躺着的麦克森，身上便燃起大火，他像一株养料，火焰在他身上长大，甚至没能来得及发出叫喊。
　　凯瑟琳站在对面，看着这座房子瓦解、坍塌，最后房顶的残余木板砸下来，激起一片灰尘。
　　凯瑟琳转身离开这里。


第9章 凯瑟琳趁着夜色从马厩牵出一匹马，费劲地……
　　凯瑟琳趁着夜色从马厩牵出一匹马，费劲地蹬上去，然后紧紧趴在马背上，一路离开法莫尔。
　　她刚刚在村口看见了麦克和伊丽莎白的尸体。
　　凯瑟琳现在只想逃跑。
　　卡特兰王国不愧占据了地理位置最好的纳米尔平原，一路走来，水草丰美，她偷来的马不缺吃喝，而她只能啃那块干面包。
　　村庄和村庄离得很远，时不时地，凯瑟琳还会经过一些村民种的玉米地，她还没走出法莫尔境内。可能因为她的马走得并不快，凯瑟琳以前总是骑马，但这个小女孩的身体没什么力量。
　　黎明到来，凯瑟琳加快了速度。她怕村民们追杀她，可能有人已经看到了她的长相，回去集合人手了。
　　呼呼——
　　她耳边只有风声。
　　直到再也看不见农田，凯瑟琳才敢停下来歇一歇。她爬下马，把它拴在树上，掏出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
　　这是一片树林，春日的清晨不是很冷，怕被发现，凯瑟琳没有生火。
　　她终于有时间停下来想想了。
　　昨天一整天的经历都不像她真实经历的，现在头脑不再发热，凯瑟琳突然很茫然。远离了法莫尔，她甚至觉得哥哥还活着，而自己莫名其妙地骑了一整夜的马。
　　不知道村民们是怎么发现了她，凯瑟琳隐约记得有人提到了奥斯金的战争，村子可能遭到了损失，又得知了她的长相，从而迁怒他们一家。
　　凯瑟琳想起那些麦克森给她讲过的故事，拉诺亚特的劫掠，战争终于波及到了这里。她想到什么，翻开皮包，拿出了那张羊皮纸。
　　起初她以为这是王国的法律，麦克森以为这是一首诗歌。现在凯瑟琳耐下心一个词一个词地看过去，分明是一份宣战书。法莫尔人人都知道战争要来，却没人知道会如此深入卡特兰境内。凯瑟琳把它扔在一边，想了想又捡回来。这怎么说也是麦克森送给她的。
　　她现在头脑发涨，浑身发冷。一夜没睡且持续高度紧绷的状态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又一次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是漂浮在空中。
　　她感觉自己精神恍惚。小女孩的身体即使经过半年的锻炼仍然称不上强壮，凯瑟琳两腿发抖，呼出的白气飘散在眼前。
　　凯瑟琳开始想念自己在阁楼里的那张床了，还有温暖的被子。然后才想起来房子已经被她烧了。
　　没有追兵，精神和身体渐渐松懈下来，凯瑟琳打了个哈欠。慢慢地，她靠在草地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太阳照在凯瑟琳的眼皮上，迫使她过早地睁开眼睛。她的胃开始收紧，昨天的食物已经全吃光了。凯瑟琳从地上爬起来，解开马匹再次爬上去。
　　在回家之前，她得先活下来。凯瑟琳打算先去整点吃的。反正在这她已经是个通缉犯了，她现在胆大包天。
　　她从皮包里取出了哥哥的披风，戴上帽子遮住她显眼的头发，然后骑马迎着太阳再次向远离法莫尔的方向奔跑。


第10章 凯瑟琳又累又饿，还不得不控制着对于她来说巨大的马匹……
　　凯瑟琳又累又饿，还不得不控制着对于她来说巨大的马匹。
　　好在没过多久，凯瑟琳看到了远处的村庄，让她不至于就这么饿死在荒郊野外。
　　但是她没敢贸然过去，这里还是卡特兰的国境，对女巫的态度是一样的。更何况她现在不但是个家乡人人喊打，“货真价实”的女巫，还是个通缉犯。
　　忘了问问哥哥其他国家对女巫的态度。要不在回去之前可以到那避一避。希望这个世界不是一样的有病。凯瑟琳想。
　　她不自觉又想起麦克森，一阵难受。那个会给她送早饭讲故事的男孩再也看不见了。
　　她又想到那些烧死的人们和倒塌的房屋，只觉得胃里在翻腾，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快乐。
　　凯瑟琳努力把这些抛在脑后，又向树林深处躲了躲，晚餐时间，有几个砍柴的村民背着砍刀从村子里出来。
　　人不多，于是她在远离树林边缘的地方停下，水囊里的水倒是充足。这是她在溪边接的，今天早晨她看着马吃草，恨不得自己也变成食草动物。
　　凯瑟琳一直等到了太阳彻底下山。才想着进村子偷点食物出来。凭借能够让人忽视的魔法，也许不难。
　　她想，反正横竖都是死，要么饿死，要么被杀死。
　　夜晚降临，凯瑟琳慢慢向村子那边摸去。
　　这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庄到了晚上陷入一片黑暗，人们关闭房门，熄灭了烛火。
　　凯瑟琳走走停停，用披风的帽子裹紧自己的脸，用魔法遮掩自己的身形。
　　刚下过雨，村庄里的道路是泥泞的。凯瑟琳提着披风，鬼鬼祟祟地闯了进去。
　　她看到了马厩。村民们把四周围了起来，凯瑟琳凑过去顺着缝隙看向里面。木头围栏把里面的空间分隔开，里面只有三匹马，另一侧放着马车，绳子，以及一堆不知名的器具。还有一小袋胡萝卜和大麦。木门被锁住了，但这难不倒会魔法的小女孩。
　　凯瑟琳钻了进去，又把木门恢复原状。值得一提的是，在昨天晚上，她学会了徒手点火。
　　过了一会儿，雨点声打在棚顶上，屋外下起了雨，她有点庆幸。这下应该没什么人会出来乱逛了。
　　……
　　她高兴地有点早了。
　　半夜，在凯瑟琳咯吱咯吱啃着喂马的胡萝卜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人群杂乱的脚步和叫嚷声。
　　……真是熟悉。
　　凯瑟琳只好匆匆熄灭了火苗，翻过围栏和马躲到一起，慌乱间还踩到了一脚的马粪。不过这似乎不是冲她来的，不少人急匆匆路过了马棚。
　　她隐约从雨声中听到只言片语。
　　“……交给罗伯特大人。”
　　“……值十五个金币。”
　　“——才十五个？xxxxx！我xxxx混蛋！”后面跟着一连串脏话。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你只给我十五个？”这是个粗着嗓子的男人。凯瑟琳觉得他应该有一脸大胡子。
　　一些讨价还价的声音。
　　……“叮！铛！”
　　“铛铛铛铛！”铁器敲击的声音。
　　“……噗呲”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还有靴子重重踩进水里的声音，车轮压过的嘎吱声，男人粗哑的叫骂，杂物散落，嘈杂在一起传进凯瑟琳的耳朵。
　　外面似乎打起来了。凯瑟琳从木板的缝隙里向外看去，马棚前方，被雨水冲刷的浑浊的泥地里，有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不远处的木桶滚落在路上，但没人在意这些酒。一场混乱的打斗在进行。
　　凯瑟琳缩了回去，继续啃胡萝卜。不关她事，还是不要凑热闹了。万一他们打着打着发现这里有个女巫，突然两波人合二为一来抓她怎么办。
　　雨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渗进马棚。凯瑟琳又翻过围栏，躲开马儿踢踏的蹄子和臭气熏天的马粪，回到刚才放杂物的墙角，开始清理靴子。
　　打斗声不知是被雨声掩盖了，还是人们停下来了。渐渐地，她在马粪的味道里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凯瑟琳被冻醒。空气十分安静，只有室友发出的响鼻声。她透过马棚的缝隙，门外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因为泡在雨水里，有些苍白的脸庞变得浮肿。
　　……为什么我总会遇到这些事。凯瑟琳想。
　　没有人来收尸，她又耐心地等了一天，这个村子仍然没有“活过来”。安静地像失去了所有人。
　　凯瑟琳把剩下的几根胡萝卜塞进皮包里，准备出去看看。


第11章 傍晚，凯瑟琳小心翼翼地打开木门的一条缝，尽量不使……
　　傍晚，凯瑟琳小心翼翼地打开木门的一条缝，尽量不使它发出声音，然后灵活地钻出来，避开脚下的泥坑和尸体。
　　她待的马棚在一个路口处，肉眼所及，遍地都是尸体，夜晚凄惨的月光照在死去人的脸上，他们脏兮兮的衣服浸泡在泥水里，打斗毁坏的马车横在路中间。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现在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心态诡异地到了下个阶段。
　　从最开始的恐慌，哥哥死后的悲伤，自己一个人在不友好世界的担惊受怕。到现在——这该死的又荒诞的世界，她现在想杀了所有人。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都紧闭房门。没有一个人上街走动，不知是晚上都睡了还是都默契地避开了这边。
　　凯瑟琳抓着皮包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的靴子跨过一具尸体的时候，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脚踝。
　　凯瑟琳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出声。
　　手的主人说话了。他气若游丝：“…告诉…罗伯特大人，”
　　“罗瑞克抢走了……”
　　“抢走了什么？”
　　凯瑟琳突然回头，弯下腰和善地问他。
　　地上的人看到她的一瞬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你！你是个……”
　　凯瑟琳挑挑眉，从地上捡起一把斧头，架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哆哆嗦嗦地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便惊恐地咽气了，最后一句话卡在他的喉咙里。凯瑟琳把脚抽出来，翻了个白眼。
　　凯瑟琳蹲下身，伸进男人的衣兜里，拿走了一对打火石，几个金币和一张羊皮纸。这个人连块面包都没有。凯瑟琳只好失望地拿走了他的斧头。
　　她拎着那把斧头闯进一间敞着门的空房子，搜刮了所有的食物，把皮包塞地满满当当。趁着夜色，凯瑟琳返回马棚，牵了一匹马出来。
　　凯瑟琳又一次在晚上骑马，好在昨天睡了一觉恢复了精神。
　　她打算先跑到别的国家去，至少在卡特兰她摆脱不了通缉犯的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凯瑟琳和这匹马一同在马棚里过了夜，它比从法莫尔骑出来的那匹要乖得多，她不用使劲拽缰绳了。
　　凯瑟琳并不认路，她只好沿着昨晚来的方向，绕过这个村庄，继续向前方走去。
　　这次她遇到了峡谷，漆黑的入口像一个墓穴，凯瑟琳在原地犹豫一会儿，决定继续前进。但是半夜走在这种地方实在有点吓人，凯瑟琳让马儿停下，捡起地上的树枝捆在一起，又扯下一角披风，做了个简易的火把。
　　这一路战战兢兢，时不时有风声穿过，划过尖锐的响声。
　　在天刚亮的时候她走出了峡谷。
　　凯瑟琳在马上昏昏欲睡，任由马匹带着她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前行。
　　远处传来几句人声。这瞬间刺激了她，凯瑟琳立刻清醒过来，环顾四周，控制马匹向树林深处走去。
　　凯瑟琳藉着树林的掩护，看到不远处过路的是一个车队。大概二十人，两辆马车，其他人骑着马。
　　有人在喊领头那个骑在马上的中年人。
　　“罗瑞克，我的马蹄坏了。”
　　一个年轻人停在原地，检查他的马。
　　刚刚被叫做罗瑞克的中年人调转马头，来到年轻人面前，一剑刺穿了马脖子。
　　“嘿！”
　　“你发什么疯？”年轻人大声嚷嚷。
　　“帮你解决问题。”罗瑞克面无表情地说。
　　车队产生了一些骚乱。
　　凯瑟琳：……为什么到处都是癫人。
　　在这群土匪叽里呱啦喊着什么的时候，她看到马车铁窗的栅栏出伸出来一只手，握住了栏杆。
　　‘人/贩子？’
　　里面貌似关着一个小孩，那孩子身高不够，凯瑟琳只能遥遥看到一点金色的发顶。
　　片刻功夫，罗瑞克已经整顿好队伍。车队继续向前走。刚才死掉的马被扔在了路上。一行人来去匆匆，留下凯瑟琳在原地凌乱。
　　她原地等了会儿，调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12章 也许凯瑟琳今天注定要碰到罗瑞克，这个沉默的疯子。……
　　也许凯瑟琳今天注定要碰到罗瑞克，这个沉默的疯子。
　　他们又相遇了，不过这次相遇的是尸体。下午的时候，凯瑟琳在树林里发现了他们。
　　车队的人全被杀死，只剩几匹没有受惊逃跑的马站在原地。马车的门开着，那个刚才一闪而过的小孩不见了。
　　凯瑟琳懒得管闲事，她现在自身难保。驱使马匹向另一个方向行进。不过从法莫尔跑出来以后，凯瑟琳仿佛终于对魔法这门新学科开窍了。
　　杀死罗瑞克的一伙人没走远，而凯瑟琳倒霉地撞了上来。
　　……她明明都特地绕开了。
　　“小子，站住。”
　　“你叫什么名字？”
　　凯瑟琳不幸被发现。
　　她和这群人隔着稍远的距离，穿着麦克森的披风，他们以为她是个男孩。凯瑟琳不敢说话，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是个女人，场面肯定十分难看。
　　“问你话呢。”光头开始不耐烦。
　　凯瑟琳一直沉默，这伙亡命之徒的耐心告罄。
　　“杀了他。”光头转转脑袋，示意他的马仔。今天的事他不想节外生枝。
　　凯瑟琳：……你这杀人是不是太随意了。
　　虽然心里很无语，但凯瑟琳的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她夹紧马肚子，扯过缰绳，发挥她100%的骑术催促这个临时伙伴快跑。
　　“杀了他！”
　　光头再次下令。
　　这群人没看出披着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矮个子是个女孩。但是目睹了罗瑞克的尸体就得去陪他。
　　光头的狗腿子们立刻催马上前，分散奔跑起来，试图包围这个倒霉蛋。
　　凯瑟琳的速度比不过整天待在马背上的雇佣兵们，刚刚的距离已经被不少人渐渐追上。
　　穿着黑色皮甲的壮汉们挥舞着流星锤和剑，骑马在凯瑟琳的两侧，对她不怀好意地看过来。
　　凯瑟琳自知半吊子的骑术撑不了多久，她得想办法稍微拖延下时间。她从腰上抽出斧子，伏低身体，下一刻跟在凯瑟琳后面的人便看到一个燃烧的斧头从前方旋转着飞过来，砍在同伴的脑壳上。
　　其他人离得远，仍在追杀前面的小个子。只有刚刚幸存的那个立刻勒紧缰绳让马停下，他不敢相信刚才看见了什么。铁做的斧头，着着火，还那么大？
　　这个叫沙克的男人下马匆匆跑过去，地上只剩下了同伴的尸体，那匹该死的马早就跑了。
　　可怜的同伴摔下来的时候背对着他，沙克伸手搬过尸体，却看到斧头上的火焰仍在燃烧，利刃狠狠地嵌在尸体的胸口里，而同伴的血液在火焰里冒着气泡，周围的皮肤已经被烤熟。尸体死不瞑目。
　　这还吓不到沙克，他走上前，想把斧头拔出来。确认是不是刚才自己眼花了。
　　当他试图拔出斧头柄的那一刻，异变产生。火焰仿佛察觉到什么，被沙克拔动的斧头仿佛被火焰裹挟着，深深地陷入被烧化的尸体里。然后产生爆炸，整个木质的手柄断裂，飞到了旁边的树上，又掉下来砸在不远处。
　　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他后退。
　　而在他退后的瞬间火焰爬满死者的尸体，将他几分钟前的同伴变成一块焦炭，然后向他的方向爬过来，沿途点燃了掉落的树叶和草，留下焦黑的痕迹。
　　“help！！”
　　在烤肉的味道里，沙克撕心裂肺地大喊。
　　火焰缠上了他的脚踝。
　　凯瑟琳不敢回头，一个劲地趴低身子向前骑。渐渐地，周围少了马蹄声，只剩她自己。刚刚追逐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马匹也失去踪迹。
　　凯瑟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一片火海。
　　“……”
　　“……这么夸张？”
　　女巫对自己造成的破坏丝毫不知情，凯瑟琳震惊地睁大眼睛。她造成了森林火灾！
　　远处的浓烟已经飘到天空上，树木折断的辟啪声不绝于耳。鸟雀早已逃离这片无法生存的树林。她不知道跑了多远，这里已经听不见人类的惨叫。
　　凯瑟琳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我干的？
　　她萌生了想回去瞅瞅的冲动。
　　不过好奇害死猫，她克制住了。直起身子，控制马向没有着火的地方前进。
　　树林里烟雾弥漫，凯瑟琳连连咳嗽。凯瑟琳纵马走下一个斜坡，她的马蹄差点踩上什么东西。
　　居然是一个小孩。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孩。
　　也许就是马车里的那个。凯瑟琳心头升起一阵不妙的感觉。
　　小孩说话了。
　　“请帮帮我。”他可怜巴巴的，鼻涕眼泪挂在脸上。额头被熏黑了，也不知道怎么跑到这来的。
　　从下往上看，凯瑟琳的眼睛和头发无从遮掩，但这孩子毫无异常的神色。
　　‘这小孩……一看就不简单。’
　　凯瑟琳面不改色，趋马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现在自身难保，没有圣母心去带孩子。
　　小孩看着她走，不哭不闹，继续等下一个人。


第13章 凯瑟琳甩开身后的大火，直到再也看不见浓烟。……
　　凯瑟琳甩开身后的大火，直到再也看不见浓烟。
　　她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闲逛，短短几天已经经历了两波想杀死她的人。甚至第二波都没看见她的头发，只是因为她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凯瑟琳沉重地叹口气。这个癫狂的世界，人类的杀性这么重吗？
　　她想起来从那个抓住她的男人身上搜出来的羊皮纸，凯瑟琳从包里翻出来，把它展开。
　　是一份地图。羽毛笔所画。
　　这古代的地图简略地像简笔画。甚至不如凯瑟琳以前买的游戏地图详细。山丘就是几个倒V，河流就是躺着的S，平原和村庄只用名字标注，让人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难辨认的字迹配上这种地图简直是灾难。凯瑟琳寻找她唯一一个知道的地名，法莫尔。麦克森曾经给她拼过。
　　顺着法莫尔，凯瑟琳看到距离它最近的地点被画上了圈，凯瑟琳猜测这是她躲在马棚的那个地方，这是地图主人的目的地。
　　这群人估计就是在那绑架了金发小男孩，被疯子罗瑞克打劫，罗瑞克又被刚才那波人抢走了目标。然后刚才的土匪被凯瑟琳烧死。
　　这群倒霉蛋。
　　现在这张最初的羊皮纸在自己手里。
　　完美。
　　充满刺激的一天结束，太阳开始落山，落日让凯瑟琳轻松地辨别出方向。不过保险起见，以防这个疯狂的世界连地球也是倒着转的，她对照了地图上来时的路线。
　　凯瑟琳发现，自己所在的郊外夹在下城区和王城中间。也难怪最近碰到了这么多个团伙的雇佣兵，只有城堡里的人有钱这么花。
　　天空越发黯淡，光线被黑暗分隔成小块，视野越发不清晰，茂密的树林也遮挡着不多的阳光。但白天仍未结束，昏暗的太阳让凯瑟琳有点晕头转向。
　　所幸，在荒郊野外没有追兵，凯瑟琳原地扎营。说是营地，其实也只是升了一团火，把皮包当枕头，斗篷当毯子，然后就着火光啃她的干面包。
　　‘我真想念伦敦的餐馆。’
　　都让一个人开始想念英国菜了。
　　土地邦邦硬，凯瑟琳觉得还没前天的马棚睡得舒服。至少稻草还是软的。
　　她调整了下姿势，闭上眼睛。也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但火堆仍在燃烧着，这让她一整个夜晚都是温暖的。昨天捡来的木柴已经烧完了，留下黑色的遗物，但火苗仍然顽强地活跃在上面。
　　凯瑟琳感到有点诡异。
　　她爬起来，收起被她枕平的皮包，穿上斗篷，然后把火踩灭。临走时又捡了些树叶杂草，掩盖住生火的痕迹。还是保险点为好。
　　凯瑟琳背上皮包，准备前往下个村庄。然后整点吃的。
　　路上，她坐在马背上拿着那份地图，左看右看，来回翻转，确定了自己的目的地。
　　一个叫希恩的地方。这村庄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因为它离得近，而凯瑟琳恰好吃完了她的面包。
　　我来了！新的倒霉蛋们！


第14章 凯瑟琳以为这又是一次偷偷摸摸的行动，至少能从马……
　　凯瑟琳以为这又是一次偷偷摸摸的行动，至少能从马厩搞点胡萝卜。
　　然而到达地图上的位置的时候，村民们在搭建绞刑架。
　　此时凯瑟琳想骂人。她感觉自己误入了一个奇葩的游戏，所到之处全是类似的过场剧情。
　　村民们没在村子里做这件事，而是把它放在了村庄外，于是她从树林里看见了这一幕。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凯瑟琳仍然把马拴在树上。慢慢靠近。她用那个“人类能够短暂地忽视我”的魔法，站在了最外围。她第一次在人群中使用这个魔法，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暂时没人注意到她。
　　绞刑架很高，等到撤掉犯人脚下的木板时，需要确保能杀死这个人。
　　凯瑟琳轻松地可以看到上面的一切，又不用太靠近人群。为了方便逃跑，她还是离得有些远。
　　人们还在聚拢，不时从村子里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几乎所有人都来围观了。
　　凯瑟琳看到那个叫嚣地最厉害的男人从一间房子走出来，后面跟着他的儿子们。她默默退出了人群，偷偷钻进这间房子。
　　等她回来的时候，皮包已经装满了食物。围观的人变得更多，也许整个村庄都聚在这里。他们还让出了一条路。
　　今天的主角登场了。
　　几个年轻人抓着一个人带上绞刑架。凯瑟琳丝毫不意外，她悄悄点燃了木架下的一根草。
　　等等，是个男人？
　　凯瑟琳把火熄灭。
　　她惊讶地看着他，凯瑟琳还以为这种事只针对女巫。难不成是法莫尔的家乡特色？
　　那些年轻人又推上来几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男孩。他们所有人都被绑住了手。
　　一个黄色胡子有些发白的中年人踏上绞刑架，开始说话。人群顺势安静下来。他似乎是村庄的领袖。
　　“我们希恩城从来都是国王的忠实拥护者。”
　　他顿了顿。
　　而凯瑟琳皱皱鼻子。
　　这明显就是一个村子，连小镇都算不上。
　　“但是这个人，”黄胡子用剑指着身后的男人。
　　“他和他的弟弟妹妹勾结臭名昭著的女巫伊丽莎白和她的反对组织，试图解放巫术。”
　　“希恩城不允许有这样的叛徒！”
　　一片叫好声。
　　他列举了台上人的种种“罪行”，连那个小孩子因为偷吃了一点鸡肉也被判了偷窃罪。
　　最后，他宣布。
　　“——我会将他们的头送去王城！”
　　黄胡子张开双臂，完成了他的“审判”。
　　人们开始吵嚷，叫骂，还有人向台上扔石头和马粪。小男孩被吓得哭出来。年轻女人却不甘示弱，她回骂着下面的村民，唾沫横飞。但那个男人一声不吭，凯瑟琳敏锐地发现他一直在扭着手腕。
　　黄胡子中年人示意那几个年轻人把罪犯的头塞进套索。小男孩不够高，只得踩着酒桶，他哭得更大声了。
　　凯瑟琳想做点什么。她还想问问那个所谓的反对组织。
　　黄胡子抬起手，示意刽子手们做准备。
　　他的命令含在嘴里，三个年轻人的性命只在他一念之间。凯瑟琳盯紧了绳子。
　　“——噗呲。”
　　黄胡子倒下去。
　　这时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脖子，精准又狠辣，让他最后一声卡在了喉咙里。
　　凯瑟琳扭头看去，人群外骑马赶来一群人，为首的女人不停地抬箭射向台上的刽子手。
　　这个女人也有一头红发。
　　凯瑟琳呼吸加快了些，她的眼睛追随着她的身影。
　　“嘿！我还在这呢！”绞刑架上年轻男人冲着射箭的女人大喊。他倒是不像刚才那样沉默了，同伴的出现让他活跃起来。他挣脱出一只手，伸长胳膊去够钉在木架上的一支箭。
　　人群在变故出现的时候溃散，村民们推搡着跑回村子。也许来人就是黄胡子口中的反对组织。刚才对前者唯命是从的几个人召集他们的同伙试图拦住红发女巫。但是收效甚微，来看热闹的村民们本质上十分胆小，他们慌乱地夺路而逃，哪怕他们的人数众多。
　　被送上绞刑架的年轻人叫派克。他的妹妹梅丽莎，弟弟哈克。凯瑟琳见到的第二个叫梅丽莎的人，这一次显然她命不该绝。
　　派克终于够到了那只箭，立刻戳断了拴着自己另一只手的绳子，随即跳下绞刑架去帮助同伴们。
　　凯瑟琳躲在一旁看见他丝毫没管自己还被拴在一旁的弟弟妹妹，亢奋地挥着剑冲向刚才押着他的几个村民。
　　村子里的男人正和来人打起来，场面混乱又无序。凯瑟琳找准机会从一旁冲过去，她的心咚咚直跳，这一路躲躲藏藏，还从没这样暴露在别人面前。
　　她捡起一把斧头，哒哒哒爬上木架，砍断了捆着男孩和梅丽莎的绳索。
　　凯瑟琳戴着兜帽，当她抱下哈克后转过身来，梅丽莎睁大了眼睛。
　　但她只说：“……谢谢。”


第15章 凯瑟琳接近他们就是想知道反对组织的事。她想看能不能……
　　凯瑟琳接近他们就是想知道反对组织的事。她想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苟一苟，总不能天天生活在野外。
　　凯瑟琳和她救下来的的小男孩哈克在一起。现在他不哭了，至于他的姐姐，在凯瑟琳刚松开她的时候就抢过前者的斧头冲了上去。和他们的哥哥一样。
　　凯瑟琳正拉着哈克向树林里跑。
　　‘万一一会儿发疯的村民追杀，活下来的几率还大点儿。’
　　她也不是突然善心大发非要带着一个拖油瓶，只不过因为她想和这些人搭上话。而且这孩子一直死攥着她的手。
　　红发女人也知道他们对抗不了整个村子，无非是占据了马匹和弓箭的优势。等村民们反应过来，他们陷入包围，可能走都走不了。凯瑟琳回头看见她打出了撤退的手势。
　　凯瑟琳停下来。她拉着哈克躲在了树后。
　　过了一会儿凯瑟琳听到马蹄声。
　　来的不是村民，是反对组织的人。那一头红发太过显眼，凯瑟琳慢慢走出来。哈克跟在她屁股后面。
　　骑手们在她面前停下来，双方没人说话。他们刚刚便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个子。
　　凯瑟琳只是在思考说什么，毕竟她动机不纯粹。
　　“刚刚她救了我。”梅丽莎率先开口。她骑着马在首领的左侧。
　　“还有我弟弟。”她又看见了缩在凯瑟琳袍子后面的小不点，补充道。
　　凯瑟琳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摘下她的兜帽。和对面如出一辙的红发披散开，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四目相对。
　　凯瑟琳清晰地感受到汇聚在她脸上的视线变多了。而那个首领，她下了马来到她面前，然后拥抱她。
　　“欢迎加入反抗联盟。”她在凯瑟琳的耳边说道，似乎笃定了后者无处可去。
　　……
　　凯瑟琳就这样跟着她走了。当然，她做好了随时放火逃跑的准备。
　　红发女人的名字是伊丽莎白，和她母亲一样。
　　反抗联盟有自己的营地，在森林深处。而平常他们会在附近的村子周围游荡，解救被绑上断头台的女人们。
　　以及打劫过路的土匪和那些试图执行私刑的每个人。营地里的物资一半就是这么来的。
　　“那另一半呢？”凯瑟琳追问。
　　“我们会打猎。”
　　“你们不种玉米吗？”
　　梅丽莎给了她一个眼神，仿佛这个新来的问了个蠢问题。每个人都忙着战斗，当然没空去种玉米。而且效率太低。
　　凯瑟琳坐在梅丽莎的马上，被她带着一路向营地走去。刚才拽着凯瑟琳的哈克被他哥哥强行抱上了马。
　　从天亮走到天黑。凯瑟琳一开始还试图记住来时的路，后来她就放弃了。她看周围的环境都是同样的树，同样的草地，甚至绕过了好几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湖。凯瑟琳坐在后面昏昏欲睡，几次把脑袋磕到前面梅丽莎的背上。
　　漆黑的半夜，他们到达了营地。这里和外面的村子没什么区别，除了那些举着火把巡逻的人。
　　凯瑟琳跟着梅丽莎进入一间房子，这里没有生活用品，只有几张长桌和十几把椅子。
　　一会儿伊丽莎白进来，梅丽莎向她点点头便走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凯瑟琳紧张起来。
　　伊丽莎白，虽然共用一个名字，但她和凯瑟琳的母亲像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在凯瑟琳有限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慌慌张张，生怕别人发现他们家的秘密，有些沉默寡言。凯瑟琳曾经在那扇窗户看到她和父亲一起出门，那背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妇人。
　　而眼前这个女人，昂首挺胸，气势逼人。在蜡烛昏黄的光下，凯瑟琳看到她一头红发，简单在鬓角扎了个辫子，剩下的披在身后。她不像凯瑟琳这么瘦弱，她常年拉弓的手臂有强壮的肌肉。而且她比凯瑟琳高一个头。
　　“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她向凯瑟琳露出一个笑容。
　　凯瑟琳却觉得这像个假笑。
　　“我叫凯瑟琳。”她试探地说。
　　“你好，凯瑟琳。”伊丽莎白冲她点点头。
　　“如你所见，我是这个营地暂时的管理者。”
　　“我们每个人都曾经上过绞刑架，或是断头台，或者差点被烧死。”
　　“你很勇敢，你帮助了梅丽莎一家。这很不容易。”
　　“有很少人会选择站出来。”
　　“我只是想到我自己，有一天希望别人也能来救我。”凯瑟琳虚伪地回答。
　　她才不需要救，她能杀了所有人。
　　伊丽莎白笑了笑。
　　“当然，也有一些人崇拜女巫的力量。”
　　“但只有傻子才会相信有巫术这种东西。”她又冷下脸，嘲弄地说道。
　　凯瑟琳：……我不是傻子，我真会。
　　但她表现地一脸赞同。
　　“我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弗拉米尔的村民们想烧死我。”
　　她说了远离家乡的一个村子名字，然后添油加醋地描述一路逃亡的她有多惨。
　　嗯，相信弗拉米尔的村民们一旦看见她确实会想烧死她。而且伊丽莎白没办法求证。也许她能让手下打听到哪个村子烧死了女巫，但没人会准确记得每个女孩的名字。毕竟死了就是死了。
　　凯瑟琳讲了个好故事，真真假假，伊丽莎白在盘问了她的祖宗八代后就放走了她，让她去找梅丽莎安排房间。毕竟凯瑟琳什么都能答上来，和她说的也对得上。
　　‘也许是因为我的头发。’凯瑟琳想。
　　红发绿眼，在外面活不过两天。而且和伊丽莎白自己一样，可能这是她相信凯瑟琳的原因。
　　梅丽莎带着凯瑟琳穿过村子，大多数是女人。也有一些像派克一样作为“家属”的男人。营地里第二个红头发女人的出现吸引了大多数的目光，凯瑟琳大方地回看回去。她在下意识模仿伊丽莎白的样子。
　　沿途有一片空地，树着几个靶子，她们还会偶尔路过扛着猎物的男人。即使是夜晚，营地里也人头攒动。
　　梅丽莎给她送进了一间房子，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住户。凯瑟琳只能睡在阁楼。
　　“抱歉，最近伊丽莎白带回来的人有点多。”
　　“没关系，这很好的。我在家里也住在阁楼。”
　　这句话不知道让梅丽莎联想了什么，给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
　　‘终于有床了！’
　　梅丽莎走后凯瑟琳扑上床，蹬掉鞋子在床上翻滚起来。


第16章 睡了一整晚舒适的床，第二天早晨，凯瑟琳被扒拉醒……
　　睡了一整晚舒适的床，第二天早晨，凯瑟琳被扒拉醒。
　　她努力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凯瑟琳？梅丽莎让我叫你去广场。”
　　凯瑟琳点点头，迷迷糊糊地伸出右手。
　　“幸会。”她想和新室友来个友好的握手。
　　对面的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犹豫一秒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凯瑟琳瞬间清醒了，这个看着怯生生的女孩手劲格外地大。把她像提起一个麻袋一样拎了起来。
　　在短暂的洗漱时间里，她们互相认识了彼此。凯瑟琳把昨天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她现在倒背如流。
　　卡洛琳——凯瑟琳的室友，曾经也是被伊丽莎白救出来的，她从前的家就在希恩城。两年前她失手把丈夫砸死后被带到了河边。
　　村民们认为一个女人不会有那么大力气，一定是被女巫附身了。
　　如果卡洛琳被绑上石头扔进河里，浮上来的是女巫，沉下去的是人。
　　凯瑟琳：……横竖都得死呗。
　　卡洛琳讲述这些的时候平平淡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而那个被她砸死的丈夫也像个陌生人。凯瑟琳觉得她的表情还不如自己母亲丰富。有种呆呆的感觉。
　　凯瑟琳听到她谈起这些经历，从寡淡的叙述里体会到一个普通女孩的绝望。如果没有魔法，她是不是也只能任人宰割？
　　后来当然就是伊丽莎白发动了袭击，救下了卡洛琳，抢劫了村民，反抗联盟顺利过冬。
　　怪不得希恩城的人们对伊丽莎白深恶痛绝，原来这渊源由来已久。这个小村子不是没有将这里的情况送信到城堡里，但国王不可能派自己的骑士们出来，只为给无能的城主抓一个女人。时间长了，国王亚历山大也只是派了几个猎巫人过来。他们装模作样地带走几颗人头，都说这女人叫伊丽莎白。
　　凯瑟琳被卡洛琳带着去往“广场”。
　　“她可能会给你安排工作。”女孩开口向她解释。
　　凯瑟琳表示理解，伊丽莎白不可能白养着她。
　　来到广场，凯瑟琳的手里被塞了一把弓。
　　她兴奋起来。
　　来的时候她以为会让自己做饭，洗衣服这种事，没想到上来就这么刺激。
　　是不是再过几天直接让她加入英雄救美的队伍了！
　　英雄是她，美人也是她。
　　这是一张简陋的弓，没有现代弓箭复杂的结构。凯瑟琳拿起来，发现很沉。和她一起在广场的还有其他的男男女女，以及几个孩子，包括哈克，那天被吓得拽着凯瑟琳不撒手的小不点。
　　梅丽莎塞给她一个护臂，布条做的。
　　凯瑟琳使劲拉动弓弦，假装自己瞄准了对面稻草做的靶子。
　　然后她就被制止了。
　　梅丽莎警告她不许再试图放空弦。
　　凯瑟琳乖巧地点点头，任由梅丽莎纠正她的姿势。旁边的哈克连弓都拉不开，看见姐姐，登登登地跑过来。
　　梅丽莎暂时放过了凯瑟琳，让她自行练习，转而去摧残她弟弟。哈克的身高刚比弓箭高一点，梅丽莎根本没有耐心，教了一会儿就跑了。
　　凯瑟琳低下头和小不点对视一眼。
　　伊丽莎白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女人。凯瑟琳认出他们都是那天营救小队的一员。包括凯瑟琳在内的所有人围过来，真正的教学开始了。


第17章 凯瑟琳练习时长一整天，除了中午吃饭休息，晚上回到她……
　　凯瑟琳练习时长一整天，除了中午吃饭休息，晚上回到她的阁楼时两条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而且手臂上还被弓弦抽了不知道多少下。
　　后背也疼，感觉腰也扭到了。也许因为她不正确的发力姿势。
　　凯瑟琳觉得，要不她还是老老实实做饭吧。像她的室友一样。
　　第二天，她再次被卡洛琳叫醒，昏昏欲睡地跟着后者前往广场。伊丽莎白不在，她的小队成员们也没在这，除了来练习的孩子们，只有一个大胡子男人在这教导。凯瑟琳看了看旁边的小屁孩哈克，他们的临时老师梅丽莎也不见了。
　　卡洛琳没给她问问题的机会，去做别的事了。
　　“其他人呢？”凯瑟琳只好问哈克。
　　小男孩有点呆。他摇摇头。
　　于是她换了种问法。
　　“梅丽莎呢？”
　　“早上伊丽莎白叫她出去。”哈克反应过来。
　　“她有说去做什么吗？”
　　小屁孩又摇摇头。
　　……行吧。凯瑟琳猜测她们又策划了一起行动。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倒霉的希恩城。
　　没人一直盯着，凯瑟琳懈怠了很多，她慢慢悠悠地搭弓射箭，时不时歇一会，缓解她酸痛的后背。中午，大胡子被叫走之后哈克更是直接放下弓坐在了地上。
　　凯瑟琳走过去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
　　哈克不为所动。
　　‘这小子居然是个懒蛋。’
　　凯瑟琳捶捶自己的肩膀，加入他。
　　中午，两个人早早结束了锻炼，手牵手去吃饭。
　　午饭仍是面包和浓汤，还有一块奶酪和一根香肠。最近他们的午饭有什么取决于希恩城或者其他倒霉村子的人们吃什么。
　　凯瑟琳和哈克在闲聊。
　　“你们是怎么被村民发现的？”
　　哈克小脸一皱。
　　“我在家里睡觉，听到派克在喊我。”
　　“我出去找他，结果就被他们抓住了。”
　　‘……这家里的一个个都这么坑弟。’
　　“他们一直在和梅丽莎吵架。说她不该放走一个女人。”哈克接着说。
　　“是因为这个？”凯瑟琳还挺佩服梅丽莎的。
　　哈克不说话了，眼神有点躲闪，低头舀了一大勺汤。
　　陆续有其他人来到吃饭的地方，看到哈克不想说，凯瑟琳也只好闭嘴。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她都没有看到梅丽莎，小队的人还没有回来。傍晚凯瑟琳回到卧室躺了下来，村子里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木头，手上亮起了一束火光。
　　这些天不是在逃跑就是在偷东西的路上，凯瑟琳已经很久没研究过魔法了。
　　她放过两次火，一次是在法莫尔，一次在逃跑的树林里。第一次她毁掉了自家的房子，第二次凯瑟琳亲眼看到了她造成的灾难。一整片树林都被付之一炬，不断有跑不掉的鸟儿从天上摔下来，伴随着追杀之人的惨叫声。
　　凯瑟琳当时除了震惊只有一心逃命，后面又被路旁冒出来的诡异小孩拦住了去路。现在想想，这魔法实在是不对劲。
　　这威力大过头了！
　　她点蜡烛的时候那么费劲，怎么杀人的时候就这么好用了？
　　……而且除了给麦克森报仇的时候，她甚至没想杀了他们。凯瑟琳发誓，她只想引起一点混乱，好逃走的。
　　凯瑟琳拿过房间里的烛台点燃。
　　她努力控制火苗，也只让它大了一点，和在法莫尔的时候一样。
　　她闭上眼睛，努力设想着：她要杀了这根蜡烛。
　　但火焰一丝波动也没有。
　　凯瑟琳放弃了，她爬回床上。


第18章 接下来的两个月，伊丽莎白和梅丽莎不知所……
　　接下来的两个月，伊丽莎白和梅丽莎不知所踪，村子里人员稀疏。但大家对老大不在的情况似乎习以为常。
　　这倒没什么，凯瑟琳巴不得在这混吃等死。射箭那她已经不怎么去了，天天和卡洛琳混在厨房工作。吃完饭每天早早回屋练习魔法，说不定哪天一睁眼就躺在了水泥路上，回归她心爱的大床，美味餐厅，漂亮的服装店。凯瑟琳做着白日梦。
　　在法莫尔的日子逐渐在记忆中被包上一层来自现代的塑料膜，像博物馆里积灰的油画，画上画着那晚发生的事。回家的渴望逐渐又占了上风，麦克森的死亡被她刻意地不去想，那个杀死哥哥的灰帽子男人也死在了那个晚上，凯瑟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横冲直撞，三个亲人死去，凯瑟琳想，也许她该干掉始作俑者。
　　凯瑟琳从胡思乱想中回到现实，她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午饭变少了！
　　——这可是大问题！
　　要是伊丽莎白再不回来他们就没饭吃了！
　　凯瑟琳吃完饭，没去训练的地方，直接去找卡洛琳。她要去打听打听消息。别看她的室友呆呆的，但在餐厅可以听到不少新消息。
　　哈克最近一直跟着她，见状连忙跟上来。凯瑟琳伸手让他拉住，带上了这个跟屁虫。
　　卡洛琳在这里的工作就是做饭，就像她以前还在希恩城的家里的生活。在村子里卡洛琳厨艺高超，凯瑟琳每次在这只能给她帮忙。
　　凯瑟琳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切胡萝卜。
　　“卡洛琳？”
　　卡洛琳一脸状况外地抬头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刀。
　　凯瑟琳眼珠转了转，把哈克拉到身边。
　　“我们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梅丽莎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卡洛琳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自认回答了她的问题后继续手起刀落切胡萝卜。
　　凯瑟琳：“……”
　　这就怪尴尬的。
　　“……那伊丽莎白呢？”
　　“不知道。”
　　凯瑟琳有点郁闷。
　　“要是他们不回来了怎么办？”
　　这次卡洛琳没回答她。凯瑟琳找了个凳子坐下，继续向卡洛琳搭话。
　　“那你知道他们这次去哪了吗？”
　　卡洛琳已经切完了胡萝卜。她点点头。
　　“这次他们去王城。”
　　凯瑟琳闻言瞪大眼睛。
　　“那里不是有骑士和守卫吗？还有贵族们的雇佣兵，我们才那么点人！”她从凳子上跳起来。
　　哈克见状把屁股挪上去，占据了唯一的凳子。
　　卡洛琳停下动作，终于透露出一点凯瑟琳认为有用的消息。她放下菜刀，有点犹豫地说道：“梅丽莎说伊丽莎白有个大计划。”
　　“什么计划？”凯瑟琳关心地问。
　　“好像和奥斯金有关。”
　　卡洛琳作为做饭的厨子也就知道这么多，伊丽莎白不可能大咧咧地把计划到处说。凯瑟琳接下来不管怎么旁敲侧击也没问出更多来。
　　她带着哈克回去了。
　　两个人坐在广场边的那颗树下发呆。
　　凯瑟琳觉得也许，应该，是时候再次跑路了。


第19章 自从在卡洛琳那听闻这个消息，凯瑟琳心里……
　　自从在卡洛琳那听闻这个消息，凯瑟琳心里变得不安起来。不管伊丽莎白想要做成什么大事，凭借那20多人的小队都是不可能的。
　　法莫尔的回忆再次翻涌，那些火光撕裂了层层塑料膜再次在脑海里燃烧起来。
　　凯瑟琳最近有点难受，因为麦克森的身影开始在她脑子里蹦跶，就像在阁楼的时候一样。
　　就连一个村子里来抓她的都有20来个人，而且就现在这个王国的现状来看，哪怕杀了国王都转变不了猎杀女巫的思想。
　　他们还会变本加厉地把这事推到女巫身上。
　　‘我可不要等死。’
　　凯瑟琳说做就做，她回到阁楼收拾东西，仍是那个她父亲的皮包，被她塞了蜡烛，火石，水壶，还有一把匕首。并打定主意从今天开始每天的午饭留一些带回来。
　　她准备好一切，又去试图游说卡洛琳，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走。凯瑟琳觉得，自己带上卡洛琳，加上一个小不点哈克，应该是没问题的。
　　而且她的好室友还会做饭。
　　然而凯瑟琳认识的有限的几个人都对伊丽莎白抱有迷之信心，丝毫不觉得她会失败。哪怕有些人连她去做什么，去了哪都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呀？凯瑟琳。”卡洛琳，这个总是表情呆呆的女孩难得对着她笑嘻嘻地说。
　　“这里很安全的，别再为之前的事情担心了。”
　　卡洛琳反过来安慰她。她的好室友以为她之前有着悲惨的过往，就像她们一样。毕竟凯瑟琳在刚来的时候对着伊丽莎白讲了一个夸张的悲伤故事。
　　凯瑟琳：“……”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们也太纯良了吧。万一伊丽莎白犯了大事，真有贵族的军队摸到这来，我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凯瑟琳在这住了两个月，村子里的人和善，慷慨，说话又好听，不但收留她而且无条件地相信了她胡编乱造的谎言。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一头红发。
　　凯瑟琳在自己做好准备的同时当然希望这些人能活着。
　　凯瑟琳有点焦虑，像在等一座休眠的火山。
　　她陆续打听到伊丽莎白过往的事迹，知道了这位传奇女性的行事有多疯狂。
　　比如她曾经带着四五个人就敢冲进雇佣兵的营地，比如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村子，而这个村子正好在举行一些和他们宗旨背道而驰的活动，再比如倒霉的希恩城，如今已经到了人人认识伊丽莎白的地步，反抗联盟是那儿的常客。
　　凯瑟琳：‘……累了。’
　　凯瑟琳开始沿着村子外围转悠，探究林子外有多少条岔路，她打听到城堡的方向，规划逃生路线。她还从教他们射箭的大胡子那套来一张地图。村里人没限制里面的人不能出去，凯瑟琳摸清了外出的道路。
　　一天吃完饭，她不抱希望地试探哈克。
　　“你姐姐临走时有叮嘱你什么吗？”
　　当然没有。
　　派克和梅丽莎这两个不靠谱的大人只知道挥着剑向前冲，凯瑟琳在上次的绞刑架事件后就领教了。
　　“梅丽莎让我跟着你。”
　　凯瑟琳挑挑眉毛。有点意外。
　　“——那如果我叫你的时候，你记得跟紧了我。”
　　凯瑟琳做好了村子被骑士们进攻后的准备。
　　然而在这时，伊丽莎白回来了。


第20章 在一个夜晚，只有伊丽莎白和梅丽莎回来了……
　　在一个夜晚，只有伊丽莎白和梅丽莎回来了。
　　凯瑟琳正在厨房帮卡洛琳收拾盘子，哈克仍然粘着她，在吃饭的地方把凳子搞得光当响。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个闲不住的人跑出去。
　　凯瑟琳远远看到火光照在她的剑上带着血迹。
　　伊丽莎白被一群人簇拥着，凯瑟琳一开始没发现他们少了人。
　　她根本没能凑上前去，伊丽莎白一回来便被人们围住。但领头人行色匆匆，叫上几个人进了一间房子。
　　跟在凯瑟琳身边的哈克还在找哥哥姐姐。
　　凯瑟琳的手下意识捏紧身上的皮包——这两天她一直随身携带。
　　“你看到派克了吗？”小男孩有点慌乱。
　　派克没回来，这让他像一只突然被抛弃的小狗，着急地攥住凯瑟琳的衣角。凯瑟琳这才发现很多人不在。
　　小队呢？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她衣服上挂着哈克，逆着穿过人流，跟了上去。
　　凯瑟琳捂住哈克的嘴，踩在窗外的木板车上一起偷听里面的谈话。只有两个轮子在两侧，上面的木板摇摇晃晃，凯瑟琳抓住哈克让他不要再动，稳住了平衡。
　　好在今天守卫们也进去开会了，没人驱赶他们。两人专心偷听。
　　伊丽莎白先是问了她不在的这一个月村子里的状况，人们在交流着，此时语气都很平和。她没听到关于领头人到底去干了什么，都是村子里的琐事。
　　凯瑟琳耐心听下去。
　　哈克不满她捂着自己的嘴，把凯瑟琳的手扒拉下去。一大一小继续偷听。屋子里说话的声音时断时续。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能确保行动顺利吗？”
　　过了几秒钟。
　　“我不能保证。”
　　伊丽莎白回答她。
　　什么行动？
　　凯瑟琳的脑袋快伸进窗户了。
　　“不过我能保证的是，城堡那里已经成功了。”
　　“但是派克他们被抓了！”刚才的女人反驳她。
　　什么成功了？他们做了什么？
　　凯瑟琳的好奇心被勾地痒痒。
　　“我会再去救他们。”
　　伊丽莎白的声音又响起，仍然充满让人信服的力量。
　　“村子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即使他们成功了，还能活着回来吗？老国王不是傻子，他可能会看不出来我们想达成什么目的吗？在这种时候？”
　　另一个男人疲倦的声音。
　　偷听的凯瑟琳：到底是什么事？快说呀！
　　但是后面那一半她没听到，因为她被抓住了。
　　一个男人一手拎着一个她和哈克的领子，把他们扭送进去。凯瑟琳听得太认真，居然没发现有人来到他们身后。
　　“这两个小孩在外面偷听。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他们被揪着站在门口，凯瑟琳看到坐着的人们齐刷刷地回头看她。
　　哈克被吓得呆住，凯瑟琳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看到哈克那副傻样。
　　“那个是梅丽莎的弟弟，不用担心他们。”
　　伊丽莎白跳过了对凯瑟琳的介绍，村子里的人都认得她。一头红发在这简直是通行证一样的存在，没人会怀疑她是外面派来的“卧底”。
　　凯瑟琳有点疑惑，怎么知道他们在偷听的？
　　难不成红头发的人真会魔法？
　　“你的喘气声太大了。”
　　在她问出口后男人回答道。


第21章 凯瑟琳被抓进屋子，抓住他们的汤利把门“……
　　凯瑟琳被抓进屋子，抓住他们的汤利把门“砰”地关上。
　　“他们踩在那辆木板车上，不知道听了多久了。”汤利粗声粗气地汇报。他觉得小鬼是不可控的因素。应该找两个人看着他们。
　　不过，凯瑟琳的出现打断了刚才紧张的氛围，这也让她没能听到他们后面的计划，此时被抓包，和哈克一起在一旁缩成鹌鹑。
　　“放开他们吧。”
　　伊丽莎白发话了。红头发的领头人声音有些疲惫，她看着两个捣乱的小鬼很无奈。
　　她从里面走过来。
　　“——你们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到处说？”伊丽莎白威胁的眼神扫过他们。
　　哈克赶紧点头。
　　“说什么？”凯瑟琳觉得自己压根没听到什么具体的事情。
　　伊丽莎白看着她的脸，一会儿，又移开了视线。
　　凯瑟琳被放开后站到一边，居然没人把她赶出去。
　　伊丽莎白继续说道：“我们明天就出发。各位，有愿意和我一起的吗？”
　　她放过和同伴对于后续计划的争执，决定速战速决现在的问题。
　　屋里一阵沉默。
　　“那这里呢？我们要抛弃吗？我们自己建立的家园？”
　　有人出声问道。村子的所在地在和奥斯金的边境线附近，群山环绕，避过交通要道，这几乎是完美的隐藏地。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敢这么靠近城堡。
　　“我们都知道这是去送死！”
　　也许他觉得没必要冒这么大险，说不定这时候派克几人已经被砍头了。
　　“我不会抛弃同伴的！”伊丽莎白不容置疑地决定。她表示，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要去。
　　刚才揪住凯瑟琳的男人第一个响应她。
　　“我加入。”
　　“我加入。”另一个男人举起手。
　　“还有我。”这是梅丽莎。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地举起手响应她。
　　“我也是。”
　　“我加入，伊丽莎白。”
　　刚才提出质疑的男人被淹没在这些声音里，在这个村子里，伊丽莎白的威望高于一切，她是个“传奇”。
　　“我会叫上我弟弟一起。”刚才反驳她的女人抱着手臂最后说道。
　　凯瑟琳也举起了手，没别的，只是她不想躲在这了，不如去王城看看。她觉得，不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只把希望寄托在伊丽莎白一个人身上。没人和她一样。她的家也不在这。
　　她不怕死，大不了继续跑。何况，死得还不一定是谁呢。
　　伊丽莎白站起身清点人数，然后踢出了队伍中的未成年——凯瑟琳和跟着前者举手的哈克。
　　凯瑟琳：……
　　她还想争取一下。
　　“我不会让一个孩子跟我去的。”
　　“独裁者”伊丽莎白解释道。
　　凯瑟琳看出她神色中的坚定和不容拒绝，乖乖闭嘴。
　　再多的，伊丽莎白便不让她听了。凯瑟琳和哈克又被原样送了出去，这次他们一出来便有人接手，杜绝了两个小孩继续偷听的愿望，直接将他们送回了睡觉的房子。
　　凯瑟琳：好吧。不去就不去。
　　梅丽莎负责把他们送回去。
　　回去的路上，哈克问她：“派克会回来的吧？”
　　“当然。”凯瑟琳轻快地说，好像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
　　梅丽莎看了看她，也给出肯定的答覆。哈克放心了，他心满意足地跟着梅丽莎回去。
　　晚上，凯瑟琳回到她的阁楼，照例将晚饭带回来的面包塞进了皮包。


第22章 凯瑟琳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阁楼外响起马……
　　凯瑟琳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阁楼外响起马车车轮的嘎吱声，重物的坠落声，木头砸在地上沉闷的响声。还有男人女人搬运货物时的喘气声。
　　有人在向马车上搬运东西，凯瑟琳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在法莫尔的窗台上她足足听了一整年。
　　凯瑟琳还是坐起身，探头向楼下张望。伊丽莎白正在和几个人交代着什么。
　　“伊丽莎白准备把村子里剩下的人送到别的地方。”
　　卡洛琳悄悄和她说。
　　她的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阁楼，给她带来了一个玉米。
　　这是厨房工作的福利，有时候会有剩下的食物。
　　“她是不是就没打算回来？”
　　凯瑟琳忧心忡忡地问道，眼睛还看着窗外。
　　“咚咚。”
　　“凯瑟琳、卡洛琳，以及贝尔？”装车的男人站在楼下的门口喊道。贝尔是另一个女孩，凯瑟琳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能在厨房看见她。
　　两个女孩爬下去，她们的另一个室友不在。
　　“你们的行李放到车上来，天亮我们就离开这。”男人在门口吩咐她们。
　　“我们要去哪？”
　　凯瑟琳问他。
　　“去南边。”大胡子男人模棱两可地回答。
　　“南边的哪？霍普兰？”
　　凯瑟琳继续追问，但大胡子也说不知道。
　　卡洛琳闻言便去收拾东西了，而凯瑟琳浑身上下就这一个皮包，她坐在一楼的凳子上，看卡洛琳进进出出。
　　凯瑟琳转头看向外面忙碌的人们。不禁想到：如今她能靠着反抗联盟生活，是因为伊丽莎白救济了他们这些孩子。若是伊丽莎白死了，他们这些人恐怕也要散了。
　　凯瑟琳走出房子，在村子里没有目的地逛起来。晚饭后村子仍然处处点着火把，人们都在收拾行李装车。
　　她迎面撞上哈克，后者正要来找她。梅丽莎不在的日子，他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凯瑟琳的小跟班。不知道他怎么躲过梅丽莎的看管又跑了出来，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村子里的人忙碌地走来走去。
　　“你上次没说完呢，你们是怎么被抓住的？”
　　凯瑟琳没话找话。
　　哈克的小脸皱起来，凯瑟琳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之前快要被吓死了。
　　“就是那样，我当时听到派克在外面叫我。”他拘谨地耸了下肩。
　　凯瑟琳看着他，顺手掰了一块玉米递给哈克。
　　“梅丽莎放走了一个他们说的女巫，后来被邻居知道了。”
　　“那你怎么也被抓了？”凯瑟琳咯吱咯吱地啃着玉米。
　　“……因为我给她带过一点鸡肉。”
　　这个她应该是指当时那个女巫。凯瑟琳想起希恩城那场审判，原来偷窃罪是这么回事。
　　“派克本来想带着我们逃跑，但是人太多了。他们都从家里出来，围着我们的房子。有人在骂梅丽莎……”哈克不由自主回忆起那天晚上的场景，眼里流露出恐惧。
　　“好吧。那这个‘女巫’，她干了什么？”凯瑟琳见状打断他。
　　“不知道。”哈克摇头。
　　凯瑟琳刚想为这个不聪明的小脑袋瓜叹口气，就听到哈克继续说：“只是听说她还有一个同伙，”小男孩挠挠脑袋。
　　“是一个男人，城堡一直挂着他的通缉令。希恩城的凯恩看到了这个消息，把它带回村子，邻居们也就都知道了。”
　　凯瑟琳从小男孩有点混乱的叙述中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这倒霉的兄弟姐妹三人一如既往地放跑了一个女人，以及她的同伙。本来事情有被遮掩过去。但是好事的邻居从王城看见了其中一个的通缉令，结合之前看到的，发现了梅丽莎他们。
　　“派克还留着那份通缉令呢，当时凯恩把它塞进了他的嘴里。”
　　哈克脸上浮现出担心的神情，他想到了他可能还处在危险中的便宜哥哥。
　　“他一直想报复回去。”
　　哈克说着掏出了那份通缉令，派克让他代为保管的。
　　然而，随着脏兮兮的小手展开这团“东西”，凯瑟琳看见了她父亲的脸。
　　即使通缉令上面目模糊，凯瑟琳还是认出了，这就是麦克。


第23章 命运总会和你开玩笑，就像来到这个荒诞的……
　　命运总会和你开玩笑，就像来到这个荒诞的世界一样。
　　凯瑟琳看到通缉令时瞳孔地震，很快又平静下来，仿佛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呢。
　　她发现自己居然毫不惊讶，好像这种离谱的事就该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像她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人都那么不正常。
　　也许只有她是不正常的。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玛丽。但是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她告诉我城堡里有很多扇门，中间还有个巨大的广场，国王总在那发布法令。”
　　“对了，她还说新王后十分漂亮。”
　　“——就是很倒霉嫁给了那个傻x国王。而国王的儿子也是傻x，怪不得天天和他父亲吵架……”
　　哈克惟妙惟肖地学舌，凯瑟琳仿佛看见一个叫玛丽的嘲讽脸在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苹果会从树上掉下来吗？”
　　“她还问了我这个奇怪的问题。”
　　“——凯瑟琳，我想吃苹果。”小屁孩突然又想到吃上面去。
　　“——吃你的玉米。”
　　哈克还在回忆他和女巫的谈话和他加了私货的碎碎念，这个小子的话匣子打开，说个不停。而凯瑟琳已经左耳进右耳出。
　　她从没发现哈克这么嘴碎，平常这小子像个闷葫芦，只会跟着她。连这次的事也是她问了两遍才问出来。
　　“关于那个通缉令上的男人，你还知道什么？”
　　凯瑟琳脑子有点乱，强行打断他。
　　“什么男人？”
　　“噢。”
　　小男孩回过神。“玛丽说他是个善良的人。”
　　“不过我没见过他，只有梅丽莎见过他一面。”
　　凯瑟琳皱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三年前，眼前的小不点才4岁，所以在那个她还没来的过去，麦克到底干了什么？
　　还有那个新王后，麦克森在差不多一年前告诉她老国王和拉诺亚特联姻了。那“女巫玛丽”口中的王后是谁？这王后还老换着？
　　哈克语焉不详，凯瑟琳问也是白问。
　　她拿过那张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通缉令，看到了她爹的罪名：窝藏女巫、打伤卫兵、偷窃金币——凯瑟琳下意识摸了下皮包，她从家里带来的金币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她继续看——侮辱贵族、刺杀埃博温大人（Lord Ebowin）。
　　凯瑟琳：……这么刺激的吗？总感觉通缉令的主要原因是这后几个吧。她爹是已经不想活了还是怎么的……
　　凯瑟琳的好奇心像煮开的汤，不断从心底翻涌上来。在法莫尔，麦克只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有个麻烦的女儿，调皮的儿子，神经兮兮的妻子以及并不富裕的生活。但他从来不抱怨，不像凯瑟琳每天在窗户旁听到的村里其他人那样。他总是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
　　就连冬天食物短缺的时候他都能打到兔子呢。
　　这通缉令上的行为显然和麦克平时的模样截然相反。但人不会短时间性情大变，所以老爹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凯瑟琳突然想去王城。她想去揭开这个秘密。
　　也许在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决定十分愚蠢，危险以及自大。但是她不想在陌生的世界随波逐流，不如做点什么。这个破地方就像个巨大梦境里的闯关或者解谜游戏，一味躲着永远结束不了它。
　　而且最近麦克森总在她脑子里蹦跶。
　　哎，她的小哥哥。
　　但是伊丽莎白已经拒绝了她。她转念想到红发领头人那张不容拒绝的脸。
　　凯瑟琳决定偷着去。
　　在过去的一个月，箭术没有长进，但她成功用魔法让自己的眼睛变了颜色，她只需要再想办法遮住头发。虽然这可能是个大工程。
　　凯瑟琳行动力很强，在清晨她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背上父亲的皮包，爬下阁楼。她顺走了所有的墨水。天色还昏暗着，她的室友们还在熟睡，凯瑟琳悄悄打开房门，一路偷偷溜出了村子。魔法让她在守卫鼻子底下钻过栅栏也没被发现。
　　她默默地在心里和认识的几个人说了声再见。


第24章 凯瑟琳没有等伊丽莎白他们出发再悄悄跟上……
　　凯瑟琳没有等伊丽莎白他们出发再悄悄跟上去，而是提前沿着村子入口那唯一的一条路向外跑。
　　她在门口的马厩偷了一匹马。摸黑骑了一会儿。庆幸马棚是修在外面的，否则她没办法牵着巨大的动物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天亮了，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很好地为她指明方向，虽然有点下雾，但依据之前得到的那份不清晰的地图，凯瑟琳还是找对了方向，她沿着一条小路前进。
　　她以为会在半路被伊丽莎白他们追上，毕竟他们的目的地都在同一个方向。但直到太阳高高挂起，这条路上也寂静地只有她一个人。
　　走错了？
　　马匹仿佛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凯瑟琳骑在马上晃晃悠悠。
　　她看着手里的地图，脚下的路。
　　不应该啊，她一直向着同一个方向，而且根本没遇到岔路口。
　　也许是他们有事情耽搁了。凯瑟琳甩甩缰绳，整理了下头发，确保红头发没有露出兜帽后继续向着既定的目的地前进。
　　凯瑟琳又在马上检查她的皮包，水囊，蜡烛，打火石（虽然这个不太用的上），面包，一把匕首。很好，即使迷路她也能幸存下来。
　　凯瑟琳又一次体会到风餐露宿的感觉，这在她跟着伊丽莎白回去后好久没有过了。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她摆脱了层出不穷的池塘和泥泞的小路，找到了去王城的主路。
　　也许是因为那些巨大的城堡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或许是因为路上多了些风尘仆仆架着马车的商人。
　　人们为了抵挡一路的风沙，都裹得很严实。这倒是让凯瑟琳这身包着脑袋的装扮变得没那么醒目。
　　不过她还是在偶遇了一队车队后就躲进了路边的树林。通往城堡的路宽又阔，路边的杂草都有被修剪过的痕迹，没有丝毫树木的遮挡。
　　一直等到天黑后，路上的行人渐少。凯瑟琳扯掉包在头上的斗篷帽子和围巾，用包里的匕首割断自己的头发。长长的红发掉在地上，凯瑟琳生了一小团火，把它们烧掉。现在她的脑袋上只有狗啃一样的短发，比这里的大多数男孩还要短。
　　最后，她翻出从村子带来的一瓶墨水，闭上眼倒在了头上。冰凉的液体接触到头皮，让凯瑟琳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魔法不精通的下场，只能通过原始手段改头换面。好在这个世界的墨水上色后足够牢固，凯瑟琳用魔法让它们分布在每一根头发上。
　　等墨水干了后，凯瑟琳就着月光找到一个浅浅的水洼，勉强照出她现在的样子。
　　现在她看不出来是个女巫了，倒像个灰头土脸发育不全的男孩。
　　凯瑟琳再次拿起那把匕首，简单修理了下她的头发。最后，从地上抓起一捧土，扣在头上。
　　很好，现在估计连麦克森也认不出她来。
　　凯瑟琳解放了马匹，看着马儿撒开四蹄穿过树林，头也不回地向她来时的路跑去，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离城堡太近，凯瑟琳没敢生火。就这么将就了一晚上。第二天天色微亮的时候，她背上皮包向地平线上的巨大建筑群走去。


第25章 凯瑟琳在清晨踏上通往城堡的路。……
　　凯瑟琳在清晨踏上通往城堡的路。
　　一路上凯瑟琳经过不少居民的房子，这里的房屋比法莫尔的要好上不少，屋顶不再是稻草，而是铺满整齐的木板。哪怕马棚也要大上几倍，屋门前碎石铺的路面比村子里干净不少。
　　凯瑟琳还经过了一间酒馆，可惜它还没开门。
　　也可能是刚关门。
　　巨大的城堡在地平线上，却并不近。她走了很久，才看到守卫们。卡特兰的卫兵在巡逻，现在正是他们换岗的时间，凯瑟琳看到一队队士兵步伐整齐地踏过石子路。
　　在这个时间，人们从床上起身，开始新一天的活动，有炊烟飘起。安静祥和，仿佛从来不存在绞刑和烈火。
　　凯瑟琳发动技能：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本就矮小的身材和魔法让她成功躲过了卫兵的检查。凯瑟琳像一颗石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穿过石头砌成的拱门，她来到了这个国家的中心——卡特兰的王城，国王的城堡，围剿巫术的发源地，审判的刑场，还有对于凯瑟琳来说，新的冒险地。
　　这是一片由多个建筑组成的建筑群，里面包括各种各样的广场，圆形的角斗场，国王的剧院，还有集市，酒馆，骑士们训练的地方，以及国王和贵族们的住处。在刚刚凯瑟琳经过的酒馆旁，还住着不少雇佣兵们，而酒馆就是他们常常出没的地方。这些雇佣兵都是贵族们养着的。
　　凯瑟琳又穿过了一扇石头拱门，来到城里。脚下的路是石头铺就的路面。她裹着斗篷，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时有列队的骑兵经过她，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凯瑟琳顺着人流走了好久，路过了关着门的剧院，闯进集市，经过卖布匹和卖蔬菜的摊位，最后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也许就是女巫玛丽曾提起过的地方。
　　已经有超级多的人聚集在这里，凯瑟琳放眼望去，这几乎有三个法莫尔的人口。而人群聚集的最前方，是一个几乎有着几层楼高的长阶梯，阶梯的尽头站着一群人，他们的身前是列队的卫兵，身后是进入城堡内部的大门。
　　在平民们的前方，广场的周围，有不少披着披风的骑士们。
　　凯瑟琳太矮了，她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周围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是国王开始了讲话。那个站在上面的小人影。
　　“……我，亚历山大·克里姆，戴上王冠已经19年，我平定了叛乱，我赢得了整个纳米尔平原！我们甚至在冬天赢得了和奥斯金的战争！”
　　“在冬天，他们落荒而逃，逃回他们的老家，我们将他们赶了出去！奥斯金人就该滚回北方去！”
　　他的声音清晰可闻，凯瑟琳觉得要么是这个广场发挥了作用，要么国王是个歌剧演员。
　　人们给他鼓掌，叫好。为国王这些年英勇的战绩。凯瑟琳只觉得讽刺，春天的时候奥斯金人还在村子里肆虐。
　　国王做了个手势，凯瑟琳听到人群又安静了。
　　“我自诩是公平正直的君主，和平已经在这个国家由来已久。但现在，我们仍然面临着来自强盗和野蛮人的威胁！”
　　他顿了顿，像每个演讲者一样。
　　“我相信，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每个卡特兰的男人都希望为国而战。”
　　“因此我宣布——这里，将举行一场角斗！”
　　“卡特兰国度内的任何男人都可以参加，胜者，将会获得卡特兰最高的荣誉——可以成为我的骑士！”
　　——山呼海啸的欢呼淹没了凯瑟琳，她完全不能共情周围激动的人群。女巫抓女人，骑士只要男人。凯瑟琳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好在现在她不需要魔法也没人会注意到她了——一个脏兮兮的半大男孩和无上的荣誉相比，凯瑟琳就像路边的麻袋。
　　她从人群中钻出来，向另一侧走去。在夜晚到来之前，她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第26章 感谢这些游手好闲又沉迷享受的贵族们，凯……
　　感谢这些游手好闲又沉迷享受的贵族们，凯瑟琳逃离人群后混进城堡，找到了一间空房间。魔法帮了大忙，城堡的每个走廊都有守卫，凯瑟琳在他们的鼻子底下找到了这个好地方。
　　也许它曾属于哪个公主，凯瑟琳在衣橱里翻到了一些裙子。不过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窗户紧闭，桌子上有一层灰，屋里没有任何食物。也许它的主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房间。
　　晚上，凯瑟琳躺在柔软的床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晚安。”她快活地对自己说。
　　……
　　第二天，凯瑟琳是被巨大的敲击乐器声吵醒的，是皇家的乐队。昨天国王的命令被写在羊皮纸上，由骑士传达到整个国度。王城的居民洋溢着巨大的喜悦，迎接这场盛事。这是前所未有的，从未有平民能够获此殊荣。
　　凯瑟琳不得不说，老国王挺会收买人心。
　　凯瑟琳从这个房间溜出来，去城市中央的集市上顺手牵羊。昨天困得她都没吃东西。
　　走在繁华的卡特兰广场上，凯瑟琳终于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她从出发到这里，再也没有见过伊丽莎白！在路上没碰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疯狂的女巫袭击城堡”的传闻。
　　凯瑟琳怀疑自己——难道因为自己的偷听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是救人这种事不应该趁早吗？还是说已经成功了？
　　凯瑟琳游荡在这座城市里。她宛如一个透明人，魔法让卫兵们下意识地忽略她，就像路边的小草，你看到了却不会在意。
　　然而除了仍然贴着她爹头像的陈年通缉令，没有派克几人的踪迹。而伊丽莎白仿佛从没来过。
　　凯瑟琳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时听错了。他们要去的根本不是这。
　　……
　　十天后，勇士角斗在凯瑟琳的纠结中开始了。她跑去凑热闹。
　　凯瑟琳仍然是那副邋遢男孩的样子，这两天她用墨水重新染了头发，身上的衣服料子和款式也已经融入了这里的居民。这是凯瑟琳整天在集市劳作的成果。这样即使她维持不住魔法，也不会引起过分的注意，人们只会当她是个不爱干净的捣蛋鬼。
　　角斗场很宏伟，贵族和平民都在围观这场盛大的活动。
　　凯瑟琳挤进贵族们的领地。没有任何人分给她一个眼神。很好，魔法仍在生效。
　　这场盛大的活动将会持续一整个月。
　　就像凯瑟琳曾经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两个全副武装的骑手在场地的两侧，手拿长矛，同时开始冲刺。
　　凯瑟琳不太懂这些古老的规则，只看到一个人被打下马，另一个就赢了。
　　……有点无聊，对于麦克的线索没有任何帮助。
　　凯瑟琳想，要不干脆试试绑架国王？
　　她把注意力从比赛上移开，四处打量。
　　他们的老国王胖得像个铁桶，年轻时平定叛乱，四处征战的好身材已经不复存在。
　　凯瑟琳觉得把他打晕了好像也拽不动。
　　老头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美人。这是那位新王后。凯瑟琳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是真的很漂亮。她看了会儿美女，发现后者的手里拿着什么。凯瑟琳向前挤了挤，看见她牵着一个孩子。
　　金色头发。
　　凯瑟琳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吧。
　　可惜看不见小孩的脸。
　　凯瑟琳退后一步，登上更高一层的看台。国王夫妻两侧坐着不少男人。那个孩子多半是老国王的儿子。
　　她的位置实在不够好，凯瑟琳放弃了，她又转向看台上的其他人。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罗伯特大人？凯瑟琳想到她刚跑出法莫尔时的遭遇。或者埃博温？凯瑟琳又想到她爹的罪名。
　　老国王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把凯瑟琳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又是一场胜利，亚历山大起身宣布了胜者，那个幸运的年轻人被巨大的喜悦几乎冲昏了头脑。
　　老国王挥挥手将他赶了出去，有点不耐烦地示意下一场开始。凯瑟琳发现，这老头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生龙活虎了，无精打采地坐在王座上。旁边的金发男孩挣脱王后的手，跑过去趴在他大腿上。
　　凯瑟琳看到亚历山大很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又把他抱起来放在身上。


第27章 看到他们“父子情深”，凯瑟琳无语地移开……
　　看到他们“父子情深”，凯瑟琳无语地移开眼睛，又去研究看台上别的人。
　　在凯瑟琳胡思乱想，到处乱看的时候，勇士们的比赛仍在进行，不过她现在没什么心思看这个。
　　无聊的节目。凯瑟琳钻出人群，回到城堡搜刮了一些食物，又躺回那间小房间。勇士们的比斗让她提不起兴趣。
　　过了一天，凯瑟琳再去角斗场。这次她找了个离国王近的地方，想看看昨天那个小孩长什么样。她总觉得，自从离开法莫尔，她一直在各个圆圈里打转，就像是——她在一个怪谈里，不断偶遇有剧情的NPC们。
　　凯瑟琳运气不好，老国王今天姗姗来迟，王后和金发小男孩压根没来。亚历山大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凯瑟琳注意到他的服饰和骑兵们很像。
　　也许是什么侍卫队长，或者骑士的头领。凯瑟琳没多注意他，既然她想找的人不在，凯瑟琳打算走了，一会儿去城堡里转转，找找哈克跟她说过的，那个叫玛丽的女人存在的痕迹。
　　但老国王的命令让她停下脚步。
　　亚历山大像昨天一样，率先站起身。
　　“在这之前，我必须宣布一件事。”
　　凯瑟琳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两个月前，一伙强盗袭击了我们在下城区的村庄。昨天我们的骑士抓住了他们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同伙。”
　　他仍然顿了顿，保持他的说话风格，等人群反应。
　　凯瑟琳转回身体，维持着魔法。
　　“这些希恩城来的混蛋！他们甚至胆大包天地试图刺杀我的儿子！卡特兰的王子！”老国王愤怒地吼道。
　　“他们是一群野蛮人！巫师！卑鄙的流浪汉！”
　　凯瑟琳听到希恩城。
　　国王向一个年轻人的方向伸出手，后者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凯瑟琳发现这是刚才她注意到的那个骑士。
　　“——但他不仅是王子，他还是我的骑士长！这群混蛋面对他毫无还手之力！”
　　老国王仍在怒吼着闯入者的罪行和他的军队的英勇，渐渐变成了演说。他喜欢这种环节。
　　凯瑟琳有点走神。
　　所以这是伊丽莎白的目标？凯瑟琳混在人群里看到那个年轻男人。
　　他有什么特别的？
　　继承人？
　　但是老国王还活着……这有什么用？
　　除非他不能生了。
　　不过，老国王还有个小儿子。
　　她好像隐约明白了伊丽莎白的用意。杀掉正值壮年的继承人，等老国王一死，贵族们便会开始争夺王位，那个小孩，如果他真是亚历山大的儿子，怎么抵抗的了……如果这时候奥斯金发动战争……
　　凯瑟琳胡思乱想的时候，亚历山大还在发表慷慨激昂的讲话，人群在附和他，每当他停顿的时候。
　　凯瑟琳回过神，看到老国王对他儿子点点头。后者向他的队伍招手，士兵们压上台几个犯人。
　　凯瑟琳：……
　　不出所料，里面有一个是派克。
　　“作为国王，我宣判他们死刑。”亚历山大终于闭嘴了。
　　凯瑟琳闭了闭眼睛。有种看到熟人的无力感。
　　……
　　凯瑟琳看不到其他人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它们，只有派克，被推搡着压上台，仍然昂着脖子。
　　所有人被反绑双手，士兵们压着跪在一旁。
　　国王的命令下达后，举着砍刀的屠夫便走近，刚刚的王子——凯瑟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举起手——
　　紧接着一整排的刽子手挥刀——等着他们的长官下达最后的命令。
　　然而，
　　——猝不及防地，整个临时行刑台上的人全都掉了下去。
　　刚刚踏足的木板突然纷纷断裂，仿佛年久失修般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声。下面的支柱已经支撑不住般倒塌，有个人直接被断裂的木刺刺穿了身体。凯瑟琳老远听到他的惨叫声。
　　希望不是可怜的派克。她心虚地撇过头。
　　倒塌牵连到了旁边国王的看台。
　　仿佛接力一样，看台上的红地毯像海浪一样翻滚，圆形角斗场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逐个坍塌。国王头上的遮阳棚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到一个坐在边缘的男人腿上。这个胖老头大声叫嚷，他的妻子扶着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拉起来，但是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的重量让她无能为力。
　　一时台上一片混乱。
　　好消息，只有贵族们那边塌了。坍塌并不快，看台下面的支柱左右摇晃，现在他们在台上像惊慌失措的老鼠四处乱窜。
　　凯瑟琳听到老国王惊恐地大叫守卫。而那个王子仍在试图指挥他的骑士们。
　　周围的平民们也发生骚乱，人们眼睁睁地看到这一切，有人想要冲到下面，被台下的骑士们用剑挡住。试图跑下看台的人群脚下不停动作，凯瑟琳感觉地板在颤抖。
　　现场混乱不堪，还有等待决斗的勇士不知怎么冲进来了。凯瑟琳戴上斗篷的帽子，挤开人群，从侧边的楼梯向下走。
　　刚刚连同卫兵一起掉下去的派克已经挣脱出一只手，在废墟中捡起一把砍刀，砍掉了两个刽子手的头。这是他第二次上断头台，经验丰富。
　　凯瑟琳看见他爬出来，放下心，决定再帮他一把。
　　士兵们人数很多，国王在这，他们几乎包围了整座角斗场。不过现在，所有人都赶着去解救国王。
　　角斗场的入口突然燃起大火，火焰窜的老高，烧毁了大门，火势还在慢慢朝着国王那边蔓延。
　　坍塌停止了，但不少人被困在了遮阳棚下面。骑士们都把剑插回腰间，去搬动倒下的木板。
　　“快去接水！”有人喊道。
　　士兵们的速度很快，但这火焰很邪门。水浇上去引起了剧烈的浓烟，但火焰没有熄灭，烟雾扩散，连凯瑟琳周围的居民们也被呛到。他们只好去搬运更多的木桶。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唐克！你去哪！”
　　有人在叫住捣乱的孩子。
　　“国王陛下！”有人还在试图冲上看台。
　　……
　　士兵们终于顾及不上平民了，凯瑟琳用披风捂住脸，跟着居民们向外跑。


第28章 凯瑟琳凭一己之力毁了国王的节目。而且所……
　　凯瑟琳凭一己之力毁了国王的节目。而且所有人认为这是个意外。
　　派克逃走了，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出城，但他的同伴有两个不幸被再次抓住。当场就被骑兵一剑刺死。
　　凯瑟琳为他们默哀了一秒。
　　那个圆形的，漂亮的角斗场变得面目全非，除了看台上的贵族们受了惊吓，其中一个被压断了腿，只能在床上躺半年以外，没人受伤。还有刽子手们，他们被派克一伙人第一时间干掉了。
　　而那把火烧掉了半个角斗场。废墟堆在那，只剩另一半依然矗立。第二天凯瑟琳看到有一些仆人装扮的人在清扫。
　　凯瑟琳低估了亚历山大办这场角斗的热情，哪怕比赛前需要处决的犯人逃跑了，他和他的亲戚们丢了脸，他也要看男人打架。
　　好在他的城市有足够多的地方举办这些粗鲁的活动。十天后，决斗重新开始了。
　　这次没有高大的看台，而是个长方形的场地。可能他们现在害怕登上木质的楼梯。贵族们的座位占领了整整一侧，平民们全都挤在另一边。凯瑟琳来晚了，和很多人一起，只能站在围栏的外面。
　　老国王这次没有兴致发表他的长篇大论，决斗很快开始了。
　　两个勇士入场。
　　看起来决斗改了规则，两人都没有骑马，而是身着铠甲，提着剑和盾牌。随着两个勇士向国王行礼，一个骑士将两枚小盾牌挂起来。盾牌上画着象征勇士们城市的图腾。要是一会儿谁死了，他的盾牌就会被撤掉。
　　凯瑟琳抱着胳膊眺望里面的场景。
　　这古代的礼节很是繁琐。好一会儿过去，两个男人才开始战斗。
　　凯瑟琳看了一会儿，感觉没意思。今天王后和那个金发小男孩仍然不在看台上。她的眼睛又飘到骑士长身上。棕色头发，长得……也就那样吧。想起她的“情报”里说，这个王子总是和他爸吵架。
　　凯瑟琳转身走了。
　　最近她的伪装不错，凯瑟琳甚至试探地撤掉了魔法都没人关注她。只有在她经过一些摊位旁被摊主警惕地看着，甚至在凯瑟琳摸了下土豆后，一个直接出声：“小子，你要是不想被我找到你父亲，让他揍你一顿，就离这远点——”
　　好吧，她被当成了teenager。
　　晚上，凯瑟琳开始在城堡里踩点。
　　如果在一个王国想找到过去的记录，那必然要去堆满羊皮纸的地方。图书馆或档案室。她想去看看亚历山大颁布过什么法律，和奥斯金的战争，巫术的传说，这一切的起源。至今为止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只限于道听途说。
　　在凯瑟琳的世界，人们在古代也这么干。他们记录曾发生的历史，记录诗人随手写下的诗歌。这是个需要大量羊皮的工作，安达卢亚修道士制作的塞维利亚圣经至少用了375头羊的羊皮。在这里，凯瑟琳相信，这座宏伟的城堡一定也有着一个巨大的房间，用来存放贵族们的地契，血统的证明，老国王的战绩还有任何他们认为重要的杂七杂八的事情。
　　亚历山大国王一定有许多敌人。
　　凯瑟琳拿着一根熄灭的蜡烛，小心翼翼地再一次绕过转角的卫兵，心里感叹道。老国王几乎把整个城堡不影响通行且能站人的地方都安排了守卫。
　　通往地下的楼梯尽头是一扇大铁门。它被巨大的铁锁锁住，但没有一个守卫。凯瑟琳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她扶着扶手下楼，然后沾了一手灰。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墙上挂火把的铁环空无一物，凯瑟琳只好又点燃了蜡烛。
　　她一步一步缓缓向下，努力降低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这个空旷的地方回声很大。
　　然而在破坏铁锁的时候动静大了些，把凯瑟琳自己吓一跳。她屏息不动，好一会儿也没有守卫闻声赶来，这才放下心，缓慢打开一条缝钻进去。
　　这扇门后面并不是一个房间。一条幽深的地下走廊，不见丝毫光亮，蜡烛的火苗已经不够照亮前方的路。凯瑟琳用上魔法，火焰变大了。
　　凯瑟琳向前走了没多久，便撞上一堵墙。定睛一看，原来是到了岔路口。凯瑟琳转弯，在左手边看到了一扇门。
　　——打不开，被锁住了，且这扇门很矮小。凯瑟琳放弃它，继续向前。
　　地道里有些老鼠的尸体，蜘蛛网，和立在墙边的盾牌、熄灭的火把。不知道被什么人带过来的。
　　凯瑟琳迈过地上的一团黑迹，在不知道转过多少个弯之后，她看到了一段旋转向上的楼梯。
　　凯瑟琳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爬。为什么不直接把楼梯修到目的地！先下后上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她气喘吁吁地爬上去——小女孩的身体仍然算不上强壮。现在她站在两扇几乎三米高的大门前，到达了修建这段路的主人的最终目的地。门把手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门没有锁，凯瑟琳试探了下便打开了它。
　　这里似乎曾是一个舞厅，造型精美的烛台倒在地上，却没有凯瑟琳希望的那样，比如找到隐藏的金库或密室。这里似乎就是个废弃的地方，多年不用，里面很空荡，并没有摆满了藏品。
　　凯瑟琳很失望，但她还是走进去。
　　宽阔的房间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木质的地板上，形成丁达尔效应。凯瑟琳沿着墙壁抬头看到挂在上面的画，都是人像，距离门口最近的那一幅的右下角刻着“亚历山大·克里姆”，画布上画着一个中年男子，与现在的老国王大相迳庭。在它旁边是一个女人的画像，凯瑟琳猜测这也许是原来的王后。
　　也许是亚历山大得到王位的那年，它们被挂了进来。
　　贵族们也许曾经在这举办晚宴，庆祝新一任国王或者王后的诞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后来弃之不用了。
　　凯瑟琳继续向前走，发现克里姆家的人长得都差不多。粗重的眉毛和鹰钩鼻，让他们看起来凶狠又好斗。
　　她打算回去了，这没什么好逛的。白浪费她一整晚的睡眠。
　　不过，在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凯瑟琳在大厅的尽头发现了一幅画。
　　是个女人，和前面的王后一样，名字那写着她丈夫的姓氏。
　　但不同的是，画像上的她是红头发。


第29章 凯瑟琳只是感叹了两句，便回去睡觉了。……
　　凯瑟琳只是感叹了两句，便回去睡觉了。
　　从老国王上台，红头发莫名其妙变成了女巫的标志。谁能想到几百年前还有人做过王后呢。
　　不过凯瑟琳还是把那个女人的名字记了下来。然后这个大厅成为了她在城堡的第二个窝点。看这厚厚的一层灰，一定很安全。
　　第二天一早，她仍然是被庆典乐队吵醒的。老国王的节目要持续整整一个月，欢乐的噪声已经成了常态。凯瑟琳不想在白天大摇大摆地在城堡里晃——即使国王不在，这里仍然站满了守卫和来来往往的仆人。还是晚上安全一点，黑暗能更好地为她的魔法打掩护。
　　于是凯瑟琳又去了角斗场。
　　这几天的比试已经死了不少人，场地变得有些血腥。亚历山大并不派人去清理那些血迹和死去勇者掉落的头盔以及武器——他认为这才是决斗的意义所在。墙上的盾牌被摘掉了不少，但仍有络绎不绝的勇士来到卡特兰王城。
　　人人都想成为骑士。但大部分人会死去。
　　凯瑟琳觉得今天很倒霉。
　　最近她有点懈怠，白天混在人群的时候懒得用魔法，也没人注意过她。
　　然而今天，观看决斗的时候她站在人群后面，突然被一把剑抵住了脖子。凯瑟琳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感到金属的冰冷。她想扭头看过去，却听到一个压着嗓子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如果你不想立刻丢掉脑袋的话，就跟我过来。”
　　凯瑟琳手心里的火苗灭了下去，乖乖跟着架在脖子上的剑移动。
　　身后的人隐蔽地带着她离开角斗场，然后在到达门口时放下剑走在了前面，凯瑟琳只看到他的背影。
　　很快就有两个仆人装扮的人赶上，把她包围着夹在中间，两个人按住她的肩膀。凯瑟琳没试图逃跑，仍然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现在不是逃跑的好机会。
　　几个人奇怪的姿势引起了卫兵的注目，立刻被刚才威胁他的人吼了回去。凯瑟琳想，看来这人是个贵族。
　　男人带着她拐了两个弯，从城堡下面的一间小门钻进去。他挥挥手，仆人们便撤了出去。凯瑟琳环视一周，这不是间卧室，看起来更像是骑士们休息的地方，凯瑟琳看到靠墙的木架子上挂着一连串的武器，角落里还有一套锁子甲。
　　可能是觉得她一个小孩没有什么威胁，骑士打扮的男人将剑收了起来。
　　凯瑟琳乖乖站在原地，看到他转过身，抱着胳膊倚在桌子旁。
　　“你的皮包是哪来的？”他表情严肃地问。
　　凯瑟琳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说话！”男人大喊。
　　凯瑟琳抖了下肩膀。这人嗓门太大了，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她不能说话，一说话就露馅了，她还指望这副打扮能在城里多混些日子。
　　凯瑟琳把皮包摘下来扔在地上，向后退了两步。对面前的骑士用行动表示这东西归他了。
　　然而这个莫名其妙的骑士却只看了一眼。
　　他想了想，又盯着凯瑟琳问道：“你认不认识麦克？”
　　凯瑟琳：！！！
　　麦克……为什么连包都有人认得？
　　那张通缉令还在包里，凯瑟琳权衡一下，选择出其不意地转身就跑。她仗着身材矮小，拉开木门就钻了出去。身后的男人没想到刚才还呆愣愣站着的人突然跑了，还跑得比谁都快。他慢了一拍，凯瑟琳已经跑出去了。
　　骑士——他的名字是杰克逊，反应过来，冲出房门大声叫他的两个仆人。
　　“多吉！斯坦！”
　　“——大人。”
　　“——大人。”
　　两道声音从门后传来。
　　杰克逊看到他们气得不行，这两个蠢货，竟然就眼睁睁把人放跑了。
　　“快滚去追！在这站着做什么！”
　　他环视四周，没看到凯瑟琳的身影。
　　两个仆人对视一眼，向不同的方向追去。剩下气愤的杰克逊将他的佩剑拔出来，狠狠劈了木门一下。他让一个小屁孩子给耍了！
　　凯瑟琳跑出去直奔集市，很快甩掉了两个“追兵”。刚才的骑士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好像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只派了两个人，而不是动用他的士兵。
　　用上魔法，凯瑟琳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个盲目地找人，摇了摇头。果然主人傻，仆人也傻。
　　凯瑟琳不再管他们，从另一边绕出去了。


第30章 不说杰克逊找不到人如何的无能狂怒，凯瑟琳丢了皮包，……
　　不说杰克逊找不到人如何的无能狂怒，凯瑟琳丢了皮包，不得不在集市上偷东西补充物资。
　　蜡烛，面包，番茄，蜂蜜……凯瑟琳跟在人群后面，在卖货物的摊位前转悠，思考这两天要不要先躲进房间里。练练她的魔法，等她能把头发变成棕色，就可以穿着裙子出门了。那个傻子骑士估计认不出她来。这时候她再好好查查他为什么认识麦克。
　　凯瑟琳抱着一堆东西慢悠悠地在广场上移动，准备穿过广场回到城堡。她以为已经甩掉笨蛋主仆三人了。
　　却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大叫：
　　“他在那儿！”
　　她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到杰克逊站在塔楼的窗户上指着她，视线向下，他的两个仆人正朝这边来。
　　凯瑟琳震惊，他怎么这么锲而不舍！
　　眼见周围的行人疑惑地寻找声源，她拔腿就跑。不忘抱紧了怀里的“战利品”。
　　魔法并不能让她完全消失，当凯瑟琳不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的时候，效果大打折扣。她赶忙离开空旷的广场跑回集市，熟练地让自己混在人群里。
　　凯瑟琳来不及细想这个傻（消音）骑士的用意，看到四肢发达的仆人紧追不舍地向这边跑来，她赶忙借助一个摊位掩盖身形，转着圈遮挡他们的视线，然后慢慢远离了这里。
　　仆人们还在里面打转。凯瑟琳看到他们甚至揪住几个路人询问，头大地快速走开。在远离集市后，她发现自己在刚才跑动的时候掉了块面包，忍不住咒骂这个抽风的骑士。
　　确保现在魔法没有问题，凯瑟琳走另一条路回到了城堡里的小屋，郁闷地锁好门躺在床上。本来她还想在角斗场多待一会儿，被打乱计划，现在暂时也不敢出门了。
　　凯瑟琳早早地躺下睡觉。
　　……
　　清晨，凯瑟琳再次顶着一头乱发坐起身。
　　最近总是在看热闹，魔法进度严重落后，凯瑟琳还记得自己在法莫尔就定下的目标，目前只做到了一个。
　　她认为是自己最近的疏忽和松懈，以及城里的居民们未曾注意过她，才让那个笨蛋骑士发现了自己。
　　凯瑟琳爬下床，确保门锁仍然好好地挂在那。她决定了，先在这躲几天。
　　……
　　凯瑟琳一待就是十天，这十天来她昼伏夜出，哪怕只能捡到摊位上丢弃的番茄和小个的土豆，她也绝不在白天出现。
　　第十天的夜里，凯瑟琳气喘吁吁地从门外抬进最后一桶水，然后蹑手蹑脚地锁好门。
　　来到城堡半个月，头发长了一些，她不得不每天都补点颜色。白天她被迫丢弃了皮包，连同里面的墨水瓶。
　　凯瑟琳放好水，将头扎进去洗掉了上面的墨水。她拿过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不是很清晰的投影，志在必得。
　　变化发生在几十秒之后。
　　原本潦草且狂乱的红发慢慢变成了棕色，不再张牙舞爪地支棱在她的头上，反而软软地垂下来趴在头顶。而那两条红发人种特有的浅色眉毛也被染上深色，像被墨水浸染了一样。镜子里的面孔变得不再那么凌厉，颜色的改变让她反而显得更加柔和。
　　凯瑟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脸，现在她身上的必死理由少了一个，去掉红发的女巫，只剩下通缉犯的女儿，法莫尔的纵火者，郊外树林的杀手，和反抗联盟的勾结者。很好，又学会了一个魔法。不枉她废寝忘食地锻炼，果然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
　　凯瑟琳做好准备，打算出门去找那个奇怪的骑士，这个突然的线索。
　　第十一天，被早晨的特定节目叫醒后，凯瑟琳换上了那天碰见骑士杰克逊的衣服，接着揉乱她现在变得柔顺的头发。然后大摇大摆地沿着广场走去。
　　她很快钓到了她想要的那条“鱼”。在她傻兮兮地在广场上坐了两个小时之后。
　　多吉和斯坦受骑士的命令仍在寻找那天的小男孩。他俩其实不太理解杰克逊大人在想什么。想要那个皮包直接抢过来就是了，问小屁孩那么多问题干嘛？
　　不过这个被他们抓住的小子倒是很识相，主动交了出来。看在他很“上道”的份上，多吉大度地没有为难他。
　　可之后杰克逊大人的命令却更加让人难以捉摸了。他们无端挨了顿骂，还把臭小子跟丢了。
　　不过还好，现在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整整十天找不到影子的小男孩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眼前。多吉指挥着斯坦，让他快去和大人报信，而他悄悄跟在了后面。
　　男孩在广场坐着。
　　斯坦很快带来了主人。
　　杰克逊很高兴。
　　不等主人表扬他们，前方的小乞丐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站起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人，他跑了！”多吉激动地喊道。
　　“闭嘴！快跟上！”杰克逊大人低声对他们吼。
　　凯瑟琳大老远听到三个男人在她身后说话，他们的嗓门即使压低声音也那么明显。在两个仆人大声密谋的时候她就听见了。不过凯瑟琳依旧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继续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凯瑟琳和她的“追兵们”保持一种奇异的队形一前三后，后面那三个高大的男人却怎么看怎么鬼鬼祟祟。她走着走着，突然加快脚步，身形一闪进了集市。
　　“大人——”多吉又想说什么。
　　“闭嘴！”
　　看到小乞丐跑进集市，三人以为又要跟丢了。杰克逊一马当先，拔出象征身份的剑，驱赶前方的平民们为他让路。城堡里的贵族们几乎都在看台上，此刻杰克逊就是集市的老大。
　　主仆顺利穿过集市，居民们纷纷避让。在拐过转角后他们庆幸地看到前面逃跑的小子正靠着墙休息。
　　凯瑟琳看到他们跟上来，状似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开始拔腿向前跑。
　　“快！给我抓住他！”杰克逊累的气喘吁吁还不忘指挥两个仆人。
　　仆人们不再掩饰，大呼小叫地追着凯瑟琳而去。
　　中间还有个侍卫长跑过来拦住杰克逊。
　　“需要我们帮忙吗大人？”他慇勤地问。
　　但杰克逊根本不领情。
　　“别挡路！”
　　他看也不看，绕开卫兵继续追。
　　凯瑟琳时快时慢，拐弯转角的同时确保后面的三人能跟上她。
　　最近城里的居民大都聚集在角斗场，不知不觉凯瑟琳带着他们拐进了没人的小巷子。巷子里是个死胡同，成堆的酒桶挡住了去路。
　　杰克逊跟着钻进去，看到前面的小屁孩终于停了下来。
　　“混蛋！我有话问你。”他喘着粗气不忘说道。同时示意仆人把他抓过来。
　　凯瑟琳反而转过身对着他们呵呵一笑。
　　多吉感到自己和主人被嘲讽，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杰克逊和他的仆人们便失去了意识。
　　砸晕他们的是成堆的酒桶，它们被酒厂的主人堆在这里，垒到一个相当高的高度。凯瑟琳在那十天中的一个夜晚发现了这里，以及它的主人沉迷决斗的事实——白天他不会在这附近。
　　凯瑟琳抚顺自己越发潦草的头发，在她脚下，杰克逊，多吉，斯坦和还在四处乱滚的酒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看着三个男人壮硕的体格，凯瑟琳感叹一句，真是个大工程。
　　……
　　杰克逊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马棚里。因为他是被一股熟悉的臭味熏醒的。马粪的臭味。耳边的噪音不绝于耳，他清醒后发现这是从角斗场传来的。这里是……角斗场后面的马棚？
　　凯瑟琳将他们三个绑成一团，每人嘴里塞着脏兮兮的破布。两个仆人还没醒，斯坦的脑袋甚至搭在杰克逊的肩膀上。杰克逊发现自己再一次被小乞丐耍了。
　　骑士翻了个白眼，奋力扭动身体想要挤开他们。
　　凯瑟琳在这时候从一旁走过来。杰克逊甚至没注意到她在屋里。
　　“别费力气了，你就算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见。”年轻女孩得意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
　　杰克逊睁大眼睛，不知是意外她竟是个女孩，还是在骂她居然敢绑架一个贵族。
　　“好吧我忘了，你也喊不出来。”她懒洋洋地说。
　　“呜呜呜呜！呜呜！”
　　杰克逊一边努力发出声音，一边向外面看去。
　　“没错，这就是角斗场。感谢这个该死的庆典。”
　　凯瑟琳看到他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而两个仆人还在呼呼大睡。她拿掉杰克逊嘴里的脏布——好像是清理马厩用的——然后举着一根点着火的铁棍走来。杰克逊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
　　不等他说话，面前的女孩先开口了：
　　“现在该我问你了——你怎么认识的麦克？”


第31章 杰克逊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告诉凯瑟琳想知道的一切，……
　　杰克逊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告诉凯瑟琳想知道的一切，即使他正被威胁着。
　　不过凯瑟琳只用了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就诈出了杰克逊的真心话。
　　她打晕了杰克逊，又用水泼醒了他。扔掉了那根没起作用的铁棍。
　　被折磨的可怜骑士睁开眼又看到凯瑟琳那张可恶的脸。而他的两个仆人不见了。
　　“真没想到，杰克逊大人——我听你的仆人这么叫你，你居然藏着这种秘密。”
　　那张可恶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什么？多吉和斯坦呢？你干了什么？”
　　他以为凯瑟琳在他晕着的这段时间干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小小地问候了一下他们。”
　　凯瑟琳满不在乎地说。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杰克逊压抑着怒气问。
　　“等我出去，你就会被关进地牢，国王不会容忍他的骑士受到这种侮辱！”
　　“你会后悔今天做的一切！”
　　杰克逊喋喋不休，试图恐吓她。这招在对付平民的时候无往不利。
　　“——那国王知道了你的秘密之后呢？多吉可都跟我说了，你和那个通缉犯麦克……”
　　凯瑟琳丝毫没被他吓到，反而欲言又止地提起一些事情。
　　“那又怎么样！我没犯罪！他不过是帮了我一次……”
　　话音未落，在看到凯瑟琳的笑容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我从没和他们说过。”
　　“你这个混蛋！卑鄙的乞丐！你骗了我！”
　　“谁给你的勇气竟敢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欺骗一个骑士在卡特兰的罪名……”
　　杰克逊没料到这个，他现在恨透了眼前的小孩。成为骑士不久年轻人没想到这个他能随手拿捏的平民孩子如此胆大包天。
　　凯瑟琳才不会放过他。
　　杰克逊脸上新的怒意还未形成，便听到眼前可恨的女孩继续说：“现在我知道了，你不但认识通缉犯，他还帮你做过什么事情。你说，我把这件事散布出去，国王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好好查一查你俩的过往？”
　　“也许他会觉得你是个不被信任的人。”
　　“他会不会剥夺你的骑士头衔？”
　　“或者，更严重一点，你被判有罪。”
　　凯瑟琳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已经看见了骑士杰克逊悲惨的未来。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杰克逊快被她气疯了。
　　凯瑟琳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多吉和斯坦在这时醒了过来，他俩被凯瑟琳扔到了墙角，被稻草盖住。此时吵吵嚷嚷地大声叫他们的主人。
　　“斯坦，把你的腿拿开！”多吉大呼小叫。
　　“闭嘴！”杰克逊发号施令。
　　……
　　凯瑟琳很快知道了她想知道的，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法莫尔？”
　　“你是法莫尔的杰克逊？”
　　骑士不明所以地点头。随即警惕地问道：“怎么了？我的血统是有证明文件的，国王亲自认证。”
　　“我没怀疑这个。”女孩满不在乎地说。
　　这确实是有可能的，上一任国王一堆的孩子和私生子，在他死后分散到大陆各地。杰克逊死去的老爹威尔森是其中的一员也不奇怪。
　　“我已经都告诉你了，他只是给了我一点儿钱做路费。我当时不知道他是通缉犯。”
　　他还在试图糊弄凯瑟琳。
　　但凯瑟琳已经看穿了他。
　　“那你还打听他干嘛？你总不会现在还不知道他是通缉犯吧。”
　　“我是……我是想弥补我的错误。对，如果我能抓到他，我要把他献给国王！”
　　年轻的杰克逊耿着脖子强行解释。
　　“——即使国王的法律导致村民烧死了你妈妈？”
　　“即使——你们兄妹三人被抢走财产，赶尽杀绝？”
　　“你不是说麦克帮了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凯瑟琳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杰克逊已经大惊失色。
　　他从来没告诉任何人他母亲的事！
　　在刚才的故事里他把自己伪装成了孤零零无依无靠的独生子，她怎么知道弟弟妹妹的！
　　杰克逊的脑子一团乱的时候，凯瑟琳致命一击。
　　“你说，国王知道你母亲是个女巫吗？”
　　杰克逊沉默了很久，甚至顾不上已经安静如鸡的仆人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透露着软弱。
　　“通缉犯的女儿。”凯瑟琳回答他。


第32章 杰克逊虽然是个骑士，但他才成为骑士十个月。而且他……
　　杰克逊虽然是个骑士，但他才成为骑士十个月。而且他是个有点懦弱的年轻人。
　　所以他根本不敢相信凯瑟琳干出的这一系列胆大包天的事。她不怕死吗？
　　不过想了想她如果是麦克的孩子，好像也还算合理。
　　事实上，他有自己的计划。
　　“所以你的计划是……升职成为骑士长，掌管军队，然后让国王收回这条法律？”
　　“当然不止这些！我要判那些村民们绞刑——还有抢了金币的人，我要把他们全都关进地牢！”
　　凯瑟琳怜悯地看着他。
　　“想得很好，下次别想了。”
　　杰克逊张嘴就要反驳，但凯瑟琳接着说出的话让他目瞪口呆。
　　“你要送去绞刑的人已经都死了，你没机会了。”
　　她继续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现在的骑士长是威尔弗莱德（wilfred）——谢天谢地凯瑟琳终于知道了王子的名字——你觉得国王有什么理由不让亲儿子继续担任？”
　　“还是说你有信心在他死后接任？”
　　“你比他小几岁，也许你真有机会呢。”
　　“哦对了，你现在是什么官职来着？”
　　杰克逊不知道如何反驳，他觉得凯瑟琳的嘴像喝了毒药的弓箭一样。而自己十分倒霉地碰到她。
　　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巡逻队的一员。没有一个属下。
　　骑士带着他的两个仆人和凯瑟琳回到了城堡。这次的对话发生在杰克逊的卧室里，他威胁了一番多吉和斯坦，然后把他们赶了出去。
　　“你怎么不直接把他们干掉？”
　　“什么？”杰克逊不可置信。
　　“我当然不能——他们没做错什么。”
　　“你不怕他们暴露秘密？”
　　“当然不！他们面对你都没说出任何事，我的仆人对我很忠诚！”
　　凯瑟琳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像她根本不担心泄密，只是意外于他的处置措施，随口一说。
　　反而杰克逊在知道凯瑟琳身上背着比他更重的“罪行”后，变得坦诚了许多，不是刚才嘴硬的模样了。
　　“你……你父亲还好吗？”他问道。这也是他最开始抓凯瑟琳的目的。
　　“不太好。”凯瑟琳叹口气。“他死了。”
　　她没有心情继续调侃杰克逊了。
　　“村民们杀死了他。”
　　“怎么可能？即使是被抓住了，国王给的悬赏有2000个金币呢！他们怎么不把他送到城堡来？”
　　“等等——我记得他只有一个儿子麦克森。”
　　杰克逊警惕地看向凯瑟琳，又一次抽出剑指着她的脖子。他终于回忆起母亲出事前法莫尔的一切。
　　“你如果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
　　这次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然而面前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女孩站在那躲也不躲。
　　“我说的是实话，麦克森是我哥哥。”
　　“我一直生活在阁楼里。”
　　“他们认为，”她停顿了下，“我和你妈妈一样。”
　　凯瑟琳为他展示了麦克森的披风，回忆了法莫尔的样子，甚至那些可恶的村民们和他们做过的暴行。不过她避过了去年在阁楼上看到的那场火刑。
　　杰克逊收起剑，彻底相信了她。
　　他以为凯瑟琳的本职工作是乞丐，于是大发善心地让她去和自己妹妹住在一起。
　　“emm，你就说，你是艾莉的女仆。没人会在意这个，等我找人给你做一个下城区的身份证明，你就可以找别的工作了。”


第33章 杰克逊把凯瑟琳当做了自己人。……
　　杰克逊把凯瑟琳当做了自己人。
　　他邀请她在城堡里住下来，和他妹妹一个屋。还归还了凯瑟琳的皮包。
　　不得不说，杰克逊虽然嚣张跋扈了点儿，总摆出贵族架子。但他仍然很善良，或者说单纯。他能想到对凶手们的刑法是最正常不过的，他甚至没想过干掉国王自己上位。现在他还试图给救命恩人的女儿安排工作。
　　凯瑟琳：很感动，但其实她可以继续在城堡里游荡的，还不用工作。
　　杰克逊恨铁不成钢：“难道你要一直做乞丐吗？你知不知道在城堡里做贵族们的仆人是多荣誉的一件事。很多人都得不到这个机会呢！”
　　没有“门路”的普通人不可能获得这份“荣耀”的工作。
　　他看不下去麦克的女儿竟然如此堕落。
　　他身后的多吉和斯坦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
　　“好……吧，我需要做什么？”
　　杰克逊清清嗓子，得意地开口：“我可以推荐你去德拉尔夫人那。”
　　他所在的巡逻队归德拉尔大人管辖。就是那个在角斗场被凯瑟琳人为制造的灾难压断了腿的那个。而德拉尔夫人的女仆在前段时间去世了。
　　凯瑟琳脑海里跳出一个胖子的身影。还有他瘦小的妻子。
　　凯瑟琳纠结了没多久就同意了。虽然是仆人这种工作，但她很感谢杰克逊。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出现，有了自己的身份（假的）。最主要的是，还能接触更多的人，了解更多的消息。
　　她相信，这份工作估计不会一直做下去的。
　　杰克逊满意地走了，让她等他的好消息。他要去给德拉尔大人献慇勤去了。
　　艾莉很好相处，她只有3岁，是个软软的小姑娘。在凯瑟琳来之前，没有头衔的她和哥哥们共用两个仆人。就是多吉和斯坦。杰克逊今年18岁，他的弟弟托马斯13岁，和凯瑟琳算是同龄人。凯瑟琳每天只用陪两个小孩玩就能让他们很开心。杰克逊整天在巡逻队待着，没那么多时间哄孩子。当然，他也没耐心。
　　不过他会在午饭的时候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吃，现在算上了凯瑟琳。
　　一天，杰克逊从骑兵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关门上锁。
　　“发生什么事了？”
　　凯瑟琳见状收起和托马斯对打的木剑，又去把窗户关上。
　　杰克逊挥挥手让他们都过去。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最近你们除了去厨房取食物都不要出门。如果不小心听见了什么传言也不要相信。就当做没听到！”
　　三人点点头。托马斯和艾莉跟着哥哥一路走来，早就懂事地学会了闭嘴。但杰克逊看凯瑟琳也不问他，有点憋不住了。
　　他忍不住小声透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下城区传来的。说角斗场的意外是因为国王杀了太多无辜的人，连年征战，神灵看不下去了。”
　　凯瑟琳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这种传闻？她来到这听到了不少老国王以前的“赫赫战功”。要是真有神灵，老国王活不到这岁数。
　　感觉多半是派克他们搞出来的。凯瑟琳想到他和梅丽莎那两个不省心的亢奋怪。
　　杰克逊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愤愤地走了。凯瑟琳懒得管他，叫上托马斯继续他们的游戏。


第34章 杰克逊很快成功了。……
　　杰克逊很快成功了。
　　他让凯瑟琳得到了这份工作。凯瑟琳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了自己的上司，又是怎么把她吹成了她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在一天的巡逻后，他带着一身汗兴冲冲地敲开妹妹的门，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明天我就带你去见德拉尔大人和他的夫人，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他在一个晚上叮嘱道。
　　凯瑟琳……凯瑟琳根本不知道怎么表现，她没有做仆人的经验。
　　“不要到处看！跟着我做就行了。如果问你问题……我给你的羊皮纸背过了吗？”
　　他说的是凯瑟琳的新身份。杰克逊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靠谱。
　　第二天，杰克逊带着她前往城堡深处，德拉尔夫妇的房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超级大的总统套房。凯瑟琳收回自己曾经的话，她找到的那间屋子绝不是公主的房间。……公主不会住那么小的房子。
　　德拉尔夫人在一个大厅接待了他们，她坐在其中一张豪华的椅子上，身旁的位置空着。凯瑟琳没看到她丈夫，也许断了腿还在床上躺着。
　　杰克逊按照排练好的，带着凯瑟琳行礼。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凯瑟琳低着脑袋听到一个中年妇女说话。
　　“凯瑟琳是吧？把她留下吧。”德拉尔夫人随意地瞅了她一眼，让杰克逊走了。
　　这就完了？杰克逊这么给力？
　　凯瑟琳茫然地跟上德拉尔夫人的另一个仆人。
　　她得到了一个小房间，其实是个夹层，隔壁就是德拉尔夫人的卧室。如果晚上她的雇主叫她，就会拉响铃铛。凯瑟琳就可以从一扇小门直接进去。
　　好在最近老头行动不便，爱德华·德拉尔并没有住在这边。凯瑟琳的服务对像只有一个人。
　　坏消息是她再也睡不了懒觉了。凯瑟琳都快忘了还有决斗这回事，即使丈夫动不了，德拉尔夫人仍然需要出席国王的活动。凯瑟琳和另一个女仆佩莱妮，每天跟着雇主一起“上班”。
　　甚至她们需要起得更早。在德拉尔夫人起床前，佩莱妮准备好出门的东西，凯瑟琳要去厨房取来早饭。而佩莱妮去卧室服务主人起床后，凯瑟琳还得收拾房间，把脏衣服拿去洗了。
　　果然新来的是最底层的。
　　凯瑟琳：听我说，谢谢你，杰克逊。
　　不过她不用跟着去角斗场了，剩下的时间是自己的。直到晚上其他人才会回来，凯瑟琳只需要在这之前取来晚饭。
　　凯瑟琳从第一天就想跑路，但是忍耐下来。杰克逊对她不错，她暂时不想牵连到他。而且女仆的工作甚至在城堡里都是最清闲的工作，多吉和斯坦还需要替杰克逊刷训练换下来的靴子，打磨铠甲，抛光头盔，以及保养那把象征贵族身份的宝剑。他们还乐此不疲呢。
　　除了每天需要干一堆保洁的工作外，贵族的仆人确实方便她做很多事。
　　比如，国王的晚宴上，她终于近距离见到了王后和那个金发小男孩。


第35章 凯瑟琳是作为仆人参加的。她看到太阳落山，算着时间前……
　　凯瑟琳是作为仆人参加的。她看到太阳落山，算着时间前往厨房，却被告知今天的晚餐没有了，国王要举办宴会。
　　等待宴席开始的时间，凯瑟琳和城堡里其他的仆人们站在一起，她旁边站着多吉。
　　“现在知道杰克逊大人是多么的慷慨了？那可是德拉尔夫人。”
　　凯瑟琳敷衍地点点头。
　　多吉的热情不减，现在他认为凯瑟琳是“自己人”。
　　“你怎么这个表情？要是我是德拉尔大人的男仆，那可是——”
　　“怎么，你想背叛杰克逊？”凯瑟琳坏心眼地打断他。
　　“当然不是！你这个小混——”他戛然而止，意识到现在凯瑟琳是个女孩了，不能像之前那样骂她。
　　凯瑟琳仰头看着他，挑了挑眉毛。
　　多吉有一万句话问候她，但被迫咽回喉咙里。因为大门被守卫们打开，国王驾临。
　　晚宴开始了。
　　凯瑟琳忙起来，没空再和多吉搭话。她得在厨房和宴会间奔跑，和其他的仆人一起端着托盘呈上一道道菜。回到宴会也不能休息，德拉尔夫人的葡萄酒总是喝得很快，凯瑟琳还得给这些贵族夫人们倒酒。
　　“凯瑟琳——”德拉尔夫人叫她。
　　“凯瑟琳——”另一个夫人。
　　“凯瑟琳——”一个老太太。
　　“来了！”
　　也就是在这些忙碌的工作间隙，凯瑟琳抽空撇了下坐在上首的几个人。她听到国王叫王后“安娜”。看来这是王后的名字，可能过不了多久，写着安娜·克里姆的画像就会被挂进某个房间。
　　那个孩子也来了。看到男孩的脸时，凯瑟琳心里一沉。
　　这不就是那天拦住她的小破孩子嘛！
　　凯瑟琳赶紧把头低下，假装认真做事，怕被认出来。
　　然而在上菜和端酒的过程，凯瑟琳无法避免地和贵族们面对面。凯瑟琳有些踌躇，她慢慢地将一碟水果放在王后的面前，从男孩对面经过。
　　他没认出她来。
　　凯瑟琳放心了，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事实上，凯瑟琳改变了头发和眼睛后她的外貌给人很不一样的观感。原先的红色长发和绿色眼睛极其具有冲击力，鲜艳的颜色和浅色的瞳孔让她锋芒毕露，披散的头发张牙舞爪地生长，在脸颊两侧。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尤甚。凯瑟琳那时还戴着兜帽，傍晚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仿佛从天堂来的恶魔。
　　如果问那个男孩，这会是他的答案。
　　宴会持续到很晚，凯瑟琳最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却一点儿也不困。那个孩子——亨利王子，他显然不是现任王后的孩子。
　　那就是私生子了。
　　但是有人不想让他回来。凯瑟琳想到那几波杀手雇佣兵。
　　伊丽莎白想干掉威尔弗莱德，不知名人士（疑似贵族）想干掉亨利，以及不知名不知名人士想干掉前者。
　　凯瑟琳在黑暗里转转眼珠。有意思。
　　最好把国王也干掉，她阴暗地想。
　　国王的家事和凯瑟琳没什么关系。她比较感兴趣图书馆在哪。
　　仆人也是有休息日的。半个月过去，庆典结束之后的一天，凯瑟琳带着礼物去找杰克逊。
　　他拆开凯瑟琳包装好的礼物——一对造型精美的金镶边杯子，满意极了。
　　“你知不知道图书馆在哪？”
　　杰克逊今天也休息，他打算拿着这对杯子去酒馆里和朋友炫耀一下。听到这话诧异地看着凯瑟琳。
　　“我不知道你还读书？”在他印象里凯瑟琳一直是个野蛮小乞丐的形象。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把骂他的冲动按下。
　　“所以你知道在哪吗？”
　　“呃，当然。”
　　杰克逊为她指明了路线，凯瑟琳迫不及待地走了。她的假期可是很短的。


第36章 图书馆位于广场的西侧，虽然对所有人开放……
　　图书馆位于广场的西侧，虽然对所有人开放，但凯瑟琳没见到几个平民。这年头认字的人不多。
　　凯瑟琳想到麦克，他甚至教了儿女们如何阅读和写字。
　　凯瑟琳把纷乱的情绪甩到脑后。来到城堡后她才发现偏远地方的人有多野蛮。事实上，她感觉这里很割裂。
　　在法莫尔，甚至离城堡较近的希恩城，在那里巫术是极大的罪行，甚至当一个人，一个女人的“罪行”被公之于众的时候，所有人默认他们可以被处置。但在城堡这，贵族夫人们却不怎么受到这种束缚，她们尊贵而且拥有特权。也许这就是贵族和平民的巨大壁垒吧。
　　凯瑟琳感觉自己一脚从蛮荒踏入了文明城市。
　　她走进图书馆。
　　守卫核查了她的身份后恭恭敬敬地将她放进去。德拉尔夫人的女仆给了她很大的便利。在这里贵族高于一切。
　　凯瑟琳将自己一整天的休息日花在这里。她查找卡特兰历年的历史，被堆成山的羊皮纸卷淹没。
　　卡特兰并不一直是五大王国中最强大的。凯瑟琳只找到了亚历山大国王上位后的记载，之前更久远的故事并没有被人放在这。在翻过又一卷歌功颂德的无聊诗歌后，她暴躁地一巴掌拍上去。
　　凯瑟琳：他/妈的，谁要一直看这种东西。
　　卷卷羊皮纸弥漫着老国王对自己的自吹自擂，他打的每一场胜仗，绞杀的每一个强大的敌人。还有和各个被灭掉的家族签订的附庸契约。老国王甚至放任了吟游诗人，只要他们肯吹嘘他。
　　哦，还有他们的王子。威尔弗莱德，这个老国王的长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战士，十五岁就打败了上任骑士队长，在去年冬天还率队前往边境。
　　不过凯瑟琳还是看到了些不一样的，没听说过的往事。
　　卡特兰并不是传统的皇室传承。整个大陆也不是。
　　至少他们没有更长的历史。
　　这片大陆曾经没有国度的称呼，只有一个个城市。每个城市总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控制着经济，军队，牧草以及仆人等等这一切“资源”。
　　这就是后来的贵族们，但他们的野心并不满足于这小小的一座城市。
　　于是战争开始了。
　　羊皮纸上没记载这场混乱绵长的战争持续了多少年，不过凯瑟琳看到了最后的结果。
　　以老国王为首的克里姆家族得到了卡特兰，平原上余下的家族成了他的附庸，但他们仍然保有小额的军队。更别提只要有钱就能招募的雇佣兵们。
　　如果克里姆后继无人，卡特兰会被蛰伏已久的其他贵族们啃食殆尽。而在贵族们自顾不暇的时候，奥斯金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摩擦总在发生，他们致力于回到大陆中央来。
　　只能说伊丽莎白很有野心。凯瑟琳想到杳无音信的前领导人，默默叹口气。
　　傍晚，她面无表情地放回羊皮卷，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老国王果然只会让平民们知道他想让知道的。
　　凯瑟琳暂时回归了忙碌的仆人生活。
　　时间久了，德拉尔夫人好像终于发现新来的女仆也是个靠谱且忠诚（？）的好孩子，渐渐让凯瑟琳帮她做更多的事。
　　比如替她或者德拉尔大人送信，去医师那领取药物。凯瑟琳终于不用总是围着脏衣服打转了。
　　不过她还是会在不守夜的晚上溜出来。熟能生巧，这一片已经成了“凯瑟琳走廊”。
　　这也导致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
　　比如，在一个夜晚，她的同事佩莱妮值守的夜晚，凯瑟琳看到她从德拉尔夫人的房间出来，披着披风和兜帽，匆匆向外走去。
　　凯瑟琳当然选择跟上去。
　　令人意外的是，佩莱妮并不是去哪个奇怪的房间或者见什么奇怪的人，凯瑟琳一直跟着她穿过集市和居民区，看到她给了守卫一些东西，交谈几句，直接出了城堡的范围，往下城区去了。
　　凯瑟琳停了下来。她犹豫一下还是没有继续跟上去，出来太久了，她还不想暴露自己。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都没看到佩莱妮回来。德拉尔夫人于是让凯瑟琳伺候她起床洗漱，丝毫没有意外另一个仆人不在。
　　凯瑟琳闭嘴低头做事，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看得出来她的雇主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四天后佩莱妮回来了，再次接替了德拉尔夫人身边的工作。凯瑟琳随即确定这估计就是前者授意的。
　　城堡的生活变得很平静，这种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凯瑟琳在佩莱妮回来后变得清闲不少，大部分是跑腿的工作。她趁机去了城堡里的不少地方。余下的时间她就去杰克逊那里，即使他不在，凯瑟琳也能和托马斯他们玩。
　　直到五月，夏天来了。春天的寒意彻底不见。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凯瑟琳正在厨房。
　　“你们听说了吗？又要打仗了。”
　　这是厨房里的格里，他的消息总是很灵通。
　　“和谁？我们去年刚战胜了奥斯金，他们还有胆子来？”
　　“就是奥斯金。我弟弟听说的，他在宪兵队的大人那。”
　　凯瑟琳低头听着，磨磨唧唧地摆放餐盘里的食物。卡特兰城堡的人已经迷失在老国王夸张的假消息里了，去年奥斯金可不止劫掠了法莫尔一个村子。只有王城的人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强大不可一世的国度。
　　仆人们仍在窃窃私语。
　　“去年那只是给那些混蛋们一个教训，根本算不上什么。”
　　“上次我们和奥斯金开战，他们输得可真惨，完全退出了纳米尔平原，只能缩在北方。”
　　“如果这次克劳斯大人被国王选中，那我也能去前线。”
　　“嘿！”
　　“那你回来要请客！”
　　“——巴福罗斯酒馆！”
　　仆人们把这当成了一种特殊的荣誉。
　　凯瑟琳不能再磨叽了，听着他们的吵闹声，把午餐带了回去。


第37章 格里的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
　　格里的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
　　凯瑟琳察觉广场上巡逻卫兵们的换岗频率变高了。
　　甚至杰克逊都开始见不到人影了。凯瑟琳跟着德拉尔夫人，听说她的丈夫增加了巡逻的强度和范围。现在杰克逊的小队需要一直走到下城区巡查可疑的家伙。
　　受伤的爱德华·德拉尔终于能下地行走 ，只不过还是有点瘸。凯瑟琳见过他一面，为他遭到了自己打击报复的无妄之灾而心虚了一秒钟。
　　不过他也不无辜就是了，贵族们都一样。
　　五月中，奥斯金似乎更加步步紧逼。
　　凯瑟琳从宫廷医师那拿回给雇主的止痛药，在穿过城堡廊桥的时候，听到下面有节奏的铁器敲打声，还有士兵们行走间身上的盔甲哗哗作响。最前面骑在马上的赫然是威尔弗莱德王子。
　　他们要出发了。
　　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她趴在窗口看他们远去。
　　不知道会不会打到城堡来。
　　凯瑟琳每日必不想好事。
　　几天后，德拉尔夫人要求凯瑟琳给所有人收拾行李。
　　凯瑟琳点点头。
　　“夫人，我们要出行几天？”
　　现在她发现雇主不是她想像中那么不近人情，偶尔也会问上一句。
　　“十天左右。”
　　坐在上首的中年妇人思索后回答。
　　“我们要去霍普兰，可能回来的时候会路过拉诺亚特。”
　　雇主甚至给她解释了一下。
　　凯瑟琳秉持着不问，不说，不打听，让做什么做什么的态度反而让德拉尔夫人觉得她是个识时务的好仆人。
　　不知道她在知道凯瑟琳每到晚上就在城堡里乱窜后还会不会这么想。
　　凯瑟琳转身去收拾东西。现在德拉尔夫妇又搬回了一起，凯瑟琳每天倒霉地得去取三人份的饭，该死的老头一人吃两份。
　　下午，杰克逊急匆匆地来找她。
　　“凯瑟琳，这几天能请你照顾下托马斯他们吗？”
　　她只能无奈地告诉他：
　　“德拉尔夫人要出门，让我跟着。”
　　“你也要出去？！”
　　“哦对，你当然得去。”
　　他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又急匆匆地走了。
　　凯瑟琳懒得去问他，继续收拾衣物。
　　这次老国王除了带上王后和他亲近的贵族们以表示对这次拜访的重视，又把边境的王子叫回来留在城堡。
　　五月末，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出发前往霍普兰。
　　国王亚历山大似乎很着急，他抛弃了华丽的马车，换回他的战马。让凯瑟琳有点意外的是，这些平常生活奢侈的贵族老爷和夫人们也都骑马跟在国王后面，骑术还很不错。凯瑟琳扶着德拉尔夫人上马后和其他仆人们骑马追在最后。
　　凯瑟琳现在有点相信那些恢宏的战绩了。
　　从卡特兰的王城到霍普兰需要十几天，除了白天一路疾驰，中途他们甚至就地露营。
　　凯瑟琳怨气满满，因为这时候她还得做饭。她宁愿和多吉交换，去做喂马的工作。
　　……
　　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路上凯瑟琳总能听到奥斯金的传闻，这也是老国王着急的原因。他必须稳定南方，否则奥斯金会让他们无路可退。
　　凯瑟琳跟着队伍看到远处耸立的城堡。霍普兰的风格和卡特兰不同，不知什么材质的石头让城堡的外墙呈现出黑色，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第38章 在路上的时候，凯瑟琳从八卦的仆人那得知……
　　在路上的时候，凯瑟琳从八卦的仆人那得知了这次突如其来出行的目的。
　　可能是奥斯金最近的压迫感太强，老国王又开始急匆匆地结盟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南方的另一个王国拉进自己的战线。
　　会盟在第二天，如果白天男人们在谈判桌上达成共识，晚上霍普兰的国王将在城堡里举办宴会，招待客人，也许还能达成联姻。这也是队伍中多了好些年轻女人的原因。如果没有，那国王一行人就得原路返回，准备孤军奋战奥斯金。
　　倒霉的凯瑟琳并不能跟着雇主一起休息，她还得和仆人们拆卸带来的礼物，在晚宴的时候呈上去。
　　凯瑟琳：再一次，谢谢你，杰克逊。
　　佩莱妮又一次抢占了清闲的工作，跟屁虫一样跟着德拉尔夫人。凯瑟琳暗地里骂她欺负新人。
　　但她很快从繁忙的劳动中解脱出来，她上一秒骂过的人来接替了她。
　　凯瑟琳受宠若惊。但是心安理得地回到了德拉尔夫人身边。
　　下午的时候，她只用陪在一群中年妇人们的身边，时不时递上一些水果和葡萄汁。往常这种清闲的工作轮不到凯瑟琳。
　　有些不对劲。佩莱妮不可能那么好心。她想到前些日子同事鬼鬼祟祟的样子。
　　凯瑟琳隐晦地看了一眼她的雇主。
　　德拉尔夫人仍然保持着贵妇的坐姿，优雅得体，时不时和坐在旁边的年轻女孩开两句玩笑。谈的话题也是凯瑟琳不感兴趣的男人，衣服，首饰。
　　她好像没什么问题。
　　凯瑟琳心里像长了草，却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无奈地戳在角落里。
　　直到晚餐凯瑟琳都没找到机会离开这间会客室。
　　男人们的谈判没有结束，吃完饭后凯瑟琳早早服务雇主上床睡觉。而佩莱妮仍然没有回来。
　　可能是凯瑟琳处变不惊的态度让德拉尔夫人越发觉得她顺眼，后者今晚有闲心和她说话。
　　“凯瑟琳，我记得你就住在下城区不远的地方？”
　　本来有点走神的凯瑟琳紧急回忆起杰克逊给她的羊皮纸。
　　“是的，夫人。”
　　不过雇主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你来了一个月了吧。”
　　凯瑟琳给她铺好被子，默默点头。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别紧张。”
　　凯瑟琳只会点头。
　　“你是爱德华的人推荐来的，我相信你能做得更好。”
　　德拉尔夫人满意地让她退了出去。
　　中年妇人没头没尾地开启谈话又结束了它，凯瑟琳回到她的小床，隔壁床上仍然空着。在霍普兰，她和同事只能睡一间屋子。
　　看来佩莱妮今晚不会回来了。
　　凯瑟琳有点好奇。
　　于是她坐起身，下床，施展魔法，披上赶路时的黑色兜帽披风出门。
　　她寻着白天工作的地点摸过去，堆放礼物的房间仍旧灯火通明。偶尔能听到格里的大嗓门。
　　人太多了，凯瑟琳不敢过去。她在拐角处蹲下。
　　“晚宴明天就开始了，——看这个鼻烟壶！”
　　“快放下！这可是送给霍普兰国王的东西！”
　　“你不说谁会知道！”
　　“——这是索格画师的画！”另一个人又发现了什么。
　　“嘿！我以为他住到贝蒙德去了。”
　　“听说是德拉尔夫人的女婿，卡里皮亚王子在国王生日时送过来的，没想到这次也带上了。”
　　“……”
　　凯瑟琳听了一会儿，佩莱妮不在这。这只有男人。
　　那她去哪了？难道猜错了？
　　凯瑟琳见她和自己换工作，下意识觉得佩莱妮想要搞事。或者说德拉尔夫人想要搞事。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佩莱妮回来了。
　　“格里！把手放下。”
　　年轻人悻悻把手缩回来。
　　佩莱妮环视一周。
　　“都还待在这做什么？汤姆逊，马喂了吗？”
　　“多吉，你不用去刷靴子吗？”
　　佩莱妮在德拉尔夫人身边，积威深重，几个年轻一点儿的不敢惹她，都跑着去做别的事。凯瑟琳赶紧缩进角落里，好在路过的都没看到她。
　　凯瑟琳悄悄向前靠了靠。
　　还剩下几个真正在干活的人，凯瑟琳听到佩莱妮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小，在凯瑟琳忍不住想要再靠近点的时候，脚步声响起。她的同事向这边走来了。
　　你怎么回事？不应该留到最后好做点什么吗？
　　凯瑟琳只好在她转过来之前撒腿就跑，她得在佩莱妮之前回去！
　　凯瑟琳奔跑回房间，气喘吁吁地跳上床，用被子盖住大半张脸，实则暗中看着门口。可过了好久，直到她的呼吸平复下来，佩莱妮也没回来。
　　凯瑟琳：fuck！被骗了！
　　……
　　第二天，凯瑟琳仍然被拘在会客室里端盘子。佩莱妮仿佛失踪了一样，然而不但德拉尔夫人没有任何表示，其他人也没发觉异常。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们只知道德拉尔夫人的女仆，至于是她还是佩莱妮并没有什么区别。
　　凯瑟琳摇摇头，没人权的封建王朝。
　　她得制造一个出门的机会。
　　城堡里的男仆推着葡萄酒进来，托盘上摆满了摇摇欲坠的高脚杯。
　　男仆放下推车就走了，凯瑟琳接手。她小心翼翼地在桌子上垫好餐布，把高脚杯摆上去。然后熟练地退到德拉尔夫人的后面。
　　一会别溅到她。
　　德拉尔夫人最近对凯瑟琳很满意，她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酒杯被放回桌上。
　　坐在旁边的年轻妇人们一无所觉地伸手。
　　不知道是谁的手没拿稳，或是这酒杯过于沉了。银酒杯在放下的时候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桌面被带得倾斜，所有的杯子向一侧倒去。
　　这一切发生地很快，等德拉尔夫人意识到自己的裙子和脸上都被溅到之后，还有人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在小妇人们尖叫声响起之前，凯瑟琳手疾眼快地递上一条布巾。
　　出了大丑的德拉尔夫人接过来，随即气愤地站起身，狠狠瞪了一眼刚才第一个拿酒的人。
　　这个房间的主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赶忙叫来自己的仆人去准备热水。
　　德拉尔夫人余怒未消。
　　“杰菲丽！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毛手毛脚的毛病！”
　　“喝酒都能弄成这个样子，如果这是在晚宴上，我真不敢相信你会给卡特兰出多大的丑！”
　　杰菲丽有苦说不出，只能挨训。这酒杯刚才不知怎么的，突然向下坠得厉害。
　　“凯瑟琳！”
　　凯瑟琳适时向前迈一步。
　　“夫人。”
　　“回房间去拿我的备用衣物，绿色的那条。”
　　说完她愤愤地跟着仆人去洗漱了。凯瑟琳乖巧地应了一声，快步出了房间。
　　凯瑟琳暗自兴奋，谁也别想困住她！
　　她用自己逃命一样的速度跑回房间，在箱子里翻出那条绿色裙子，又头也不回地跑向另一个方向。


第39章 凯瑟琳直奔昨天堆放礼物的房间，佩莱妮一定做了什么手脚。……
　　凯瑟琳直奔昨天堆放礼物的房间，佩莱妮一定做了什么手脚。她想看热闹的心止不住，不惜搞事到她的雇主头上。
　　凯瑟琳本来的任务是整理这些礼物清单，如果佩莱妮顶替了她的位置，那前者也逃不掉。佩莱妮一定在那。
　　凯瑟琳抱着裙子，蹑手蹑脚地前往昨天的房间。晚宴还有几个小时就开始了，佩莱妮如果想做什么，这是最后的机会。
　　这个大房间依旧人满为患，仆人们正抓紧最后的时间搞定这一切。
　　“斯坦！别动那个花瓶！”
　　“把这幅画竖起来。格里呢？格里！”
　　“宝石不能放在篮子里！”
　　“可这是昨天高林说的——”
　　现场很混乱，凯瑟琳大着胆子离得更近些，近到魔法让她躲进吵闹的人群中，每个忙碌的人都下意识忽视了她。
　　凯瑟琳看到昨天仆人们叫嚷的那副画和鼻烟壶，她直觉佩莱妮的目标并不是这两个。
　　凯瑟琳环顾四周，全是大件的摆设，陈列品，两个巨大的花瓶矗立在房间的两个墙角，刻银镀金的烛台，巨大的浮雕——凯瑟琳根本不知道这个能放在哪。
　　老国王真有钱。凯瑟琳撇撇嘴。
　　佩莱妮当然也在这，凯瑟琳在房间尽头看到她把所有人指挥地团团转。有些年轻的仆人还在对她大献慇勤。
　　……也许她跑出来是个错误。这群蠢货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看了看手里的裙子，估算了下德拉尔夫人的洗漱时间，决定再观察一下。
　　刚才叫高林的混蛋这时走进来，他搬着一个木盒，那木盒表面镶满宝石和珍珠，哪怕在屋里都反射出刺眼的光。凯瑟琳想不注意到都难。
　　当然不止凯瑟琳一个人注意到他。
　　“高林，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才来？如果德拉尔夫人问起来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即使她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掩盖不住的欣喜。
　　凯瑟琳疑惑地看向她的同事。
　　“这是国王特意交代的，送给霍普兰国王和王后的礼物。”
　　男人气喘吁吁地回答，显然这份礼物刚刚才送到。
　　仆人们见状都围了过去，凯瑟琳也是，不过她离佩莱妮很远。
　　华丽的盒子被放在地上打开，凯瑟琳居高临下地看到里面装了一套酒杯，只不过不是普通的酒杯，甚至和刚刚王宫里被打翻的那几支相比也豪华不已。
　　凯瑟琳看着那些宝石。这真能喝水吗？不硌牙吗？
　　华丽是对这些古代人而言。凯瑟琳没什么兴趣，她在观察佩莱妮。
　　她的新室友将其他人赶去继续工作，然后指挥着高林把它放好。从头到尾她都没碰到任何一件东西。
　　凯瑟琳也不好继续围在那，不过，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其实佩莱妮真的只是好心和她替换？
　　凯瑟琳有点不敢相信，但是不敢再耽搁，匆匆回到刚才的会客室。
　　德拉尔夫人正穿着白色的寝衣，见她跑来，让她服侍自己换上新裙子。凯瑟琳努力压制自己的呼吸，让它显得不要太急促。
　　直到晚宴，凯瑟琳一直跟在了她身边。
　　天黑后，佩莱妮终于回来，主仆三人前往宴会。
　　这比卡特兰的家宴更加豪华，凯瑟琳甚至看不清长桌的另一边。
　　在霍普兰，她终于不用到处倒酒了，她和佩莱妮只需要站在德拉尔夫妇的后面。
　　他们到得有些早，过了有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老国王亚历山大和霍普兰的国王一起走来。两人还牵着手，时不时交谈什么，看起来会盟的结果很好。他们的后面跟着在座女人的丈夫和父亲。
　　这就是这场闹剧的开始了，凯瑟琳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第40章 这场象征着两国和平的重大意义同盟像每一……
　　这场象征着两国和平的重大意义同盟像每一个寻常的宴会一样无聊。
　　至少凯瑟琳是这么觉得，因为又不是她坐在那吃东西，喝酒，聊天，想说什么说什么，还能命令所有人。
　　甚至酒杯空了立刻有人给倒满。凯瑟琳以前去夜店都没这待遇。
　　她唯一期待的是礼物环节的到来，她迫不及待想知道佩莱妮和德拉尔夫人搞了什么幺蛾子。还是在这种时候。
　　杰克逊在听说凯瑟琳能去宴会后羡慕地不行，以他的地位根本没资格参加，只能在外面客串守卫。
　　凯瑟琳感觉他没救了。
　　她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已。
　　霍普兰的国土面积还不到卡特兰的一半，偏南的位置和拉诺亚特的强盛让它的领地里充满了沼泽和泥潭。老国王不知道许诺了他什么好处，现在霍普兰的国王对着亚历山大谄媚极了。
　　凯瑟琳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座椅后面，忍不住想，怎么能在后面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的时候吃得下去呢？
　　也许在贵族眼里他们不算人。她悲哀地发现来到异世界她连物种都变了。
　　凯瑟琳想东想西，在老国王站起来讲话的时候才回过神。真是熟悉的做派。
　　“我很荣幸地向我的属下和家人宣布，我——亚历山大·克里姆，已经和我们的朋友约翰·大卫达成一致。”
　　他举起酒杯，用很轻快的声音说道。
　　“卡特兰和霍普兰将永远结为盟友，共同抵抗北方的侵略者。”
　　老国王一饮而尽，仿佛自己刚才只是宣布了一个再小不过的新闻，而不是抛下一个众人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砰砰砰砰砰！”有人拍桌子助兴。
　　“——国王万岁！”（long live the king ！）
　　还有人趁乱叫喊。
　　掌声雷动，他的战士们给他最热烈的回应。
　　贵族们跟随他举杯，旁边的约翰国王笑眯眯地看着这副“繁荣”的景象。
　　开宴前的严肃气氛终于热烈起来。
　　霍普兰国王请来了弄臣，几个画着小丑装扮的人跳进中央，一个嘴里喷出火焰，一个头上、手上不停地抛接着七八个小球。还有最后一个，抬上一块竖着的大木板放在远处，凯瑟琳猜这是亚历山大安排的，因为上面画着奥斯金的地图。小丑从裤腰里摸出几把匕首，每扔一次就会命中一个奥斯金的小城。最后地图上所有的地方插满了匕首，凯瑟琳才发现，小刀的把手上绑着象征卡特兰和霍普兰的国旗。
　　凯瑟琳：……真会玩。
　　弄臣退下，还有别的节目。
　　两个年轻的小子被选出来，进行击剑表演。其乐融融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亚历山大和大卫是一家人。
　　凯瑟琳不时撇向在场的所有人，年轻的王后安静地喝着酒，看不出像别人一样狂欢的神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觥筹交错，在热闹的大厅里凯瑟琳腿都站麻了。这才终于到了凯瑟琳最喜欢的礼物环节。她偷偷打量旁边的佩莱妮，却发现她的目光看向坐在上面的几个人。
　　老国王？还是旁边的另一个胖子约翰？好像都不是。凯瑟琳脑子里仿佛抓住什么，又被亚历山大的大嗓门打断。
　　老国王拍拍手，早就等候的守卫们拉开大门，男仆们抬着礼物入场。约翰国王的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他丝毫不客气，直接接过一个放在软垫上的精致水壶，拿起来把玩 ，对上面的宝石爱不释手。那些成箱的金币更没能逃脱他的魔爪，霍普兰国王仿佛已经喝醉了，他直接走下椅子，狠狠将手插进箱子里，好一会儿才示意仆人抬下去。
　　老国王很满意，他觉得此行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他成功拿捏了约翰·大卫。这个小国家的国王没什么见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他渐渐年老，已经不复年轻时的作风。不过他的大儿子和他一样，天生是个战士。
　　还有最后一件礼物，亚历山大的男仆科林带来的，是凯瑟琳看到的那个华丽无比的盒子。另外，她严重怀疑高林和他是兄弟，两个人长得很像。
　　老国王欣赏着约翰黏在盒子上的表情，温和地开口：
　　“我提议，用这件礼物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他大声倡议。
　　……
　　原来如此。
　　凯瑟琳觉得自己终于发现了身旁主仆的小秘密。
　　她快速撇了一眼佩莱妮，发现她紧绷着脸。身前的德拉尔夫人被高高的椅背挡住了身影，凯瑟琳看不到她。不过这不影响前者进行合理猜想。
　　佩莱妮下午的异常也就说得通了，她为什么在高林来的时候隐藏着兴奋，又为什么三番五次去“监督”仆人们清点礼物，即使德拉尔大人负责押运财宝。这才是她要找的东西。凯瑟琳自从来了这，原住民们无不对高位者卑躬屈膝，她根本没想到她室友这么疯狂。
　　凯瑟琳：……你俩真了不起，居然想在宴会上搞邻国的国王，还是老国王亲手送上的礼物。酒从开始就在喝，那有问题的只能是杯子。不管是出丑还是出事，凯瑟琳表示佩服。
　　她转过目光看向场内，这时科林已经给两位国王和王后行完礼。
　　凯瑟琳突然心念一动——为什么不呢？
　　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不让这个宴会变得更精彩一点儿？
　　她在这一刻鬼使神差地这么想。
　　她紧紧盯着仆人手里的盒子。
　　她用魔法调换了顺序。
　　凯瑟琳阴险的表情隐藏在椅背后面。
　　科林已经取出酒杯，为国王斟酒。
　　他又取出那一套里面的另外两个，恭敬地递给两位王后。
　　凯瑟琳：……怎么回事？为什么王后也要喝？
　　来不及让她多想，上面的四人已经举杯。身前的德拉尔夫人终于有了动作，贵族们高声念着祝酒词，为两位国王庆贺。
　　干杯！
　　——老国王倒了下去。
　　很多人口中的酒水还没下咽，沉浸在杯底的梦境中。只听到一声沉闷的落地，亚历山大巨大的身体砸在地板上。
　　大厅里一片死寂，直到一声酒杯掉地的脆响，人们才反应过来似的开始尖叫和慌乱。
　　凯瑟琳松了口气。
　　……
　　老国王没死，只不过眼珠蒙上了一层白雾，嘴唇和眼眶发紫，手脚抽搐，脸色像死人一样白而已。
　　卡特兰在这一刻终于暴露了它强硬的作风，亚历山大的骑士立刻挟持了约翰·大卫，之前还和老国王平起平坐的男人马上变成了一个懦弱的人质。他的王后被另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咽下了脱口而出的尖叫。
　　凯瑟琳乖乖跟着雇主，德拉尔夫人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只是佩莱妮现在没能分出心思接住她，还是凯瑟琳扶了她一把。德拉尔夫人的手冰凉又黏腻，全是冷汗。凯瑟琳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中年妇人抓得死紧。
　　老国王的属下不是吃素的，跟随而来的贵族们很快控制了宴会大厅，他们让守卫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所有霍普兰人被威胁着跪在地上。大卫颤颤巍巍地命令自己的男仆去请医师。
　　在得到许可后，两个守卫夹着他出了门。
　　让凯瑟琳感到好笑的是，没人敢去搬动老国王，所以他现在一直在地上躺着。包括他自己的王后，安娜·克里姆直挺挺地站在旁边。
　　卡特兰也并不全是冷漠的人。一个干瘪的老头站了出来，刚才就是他命令守卫当机立断地挟持邻国国王。凯瑟琳发现自己对他毫无印象。
　　雇主给了她答案。
　　德拉尔夫人吓坏了一样叫出他的名号。
　　“……埃博温大人。”
　　凯瑟琳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她当然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托麦克的福。
　　不过，他居然没死？


第41章 他当然没死，甚至还在八十岁的皮囊里活蹦……
　　他当然没死, 甚至还在八十岁的皮囊里活蹦乱跳的。干瘦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浑浊却没有老年人的糊涂。当他看向你的时候，会觉得被一只年迈的秃鹰盯住了。
　　凯瑟琳撇过眼, 德拉尔夫人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医师被请来了, 正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子帮亚历山大诊治, 一抬头，看见自己国王脸上同样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从药箱里的瓶瓶罐罐里挑了几个出来，就要喂给亚历山大, 却被一只苍老的手钳住。
　　“你先请。”
　　可怜的医生不敢反驳，只好仰头喝下药剂。
　　大厅的其他人噤若寒蝉，看着他们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医师将药喂给了老国王。
　　“中毒？”
　　“是，是的。”他结结巴巴地讲述了一通是哪几种毒素。
　　“幸好剂量不大。”他补充道。
　　亚历山大被暂时转移到了霍普兰国王的卧室。凯瑟琳听到埃博温在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同样过去的还有倒霉的约翰·大卫, 只不过没有一把刀再架在他脖子上。埃博温让刚刚那个守卫退到身后，言辞和蔼地和霍普兰国王说了什么。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有所缓和，凯瑟琳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霍普兰人都恢复了自由。
　　在卡特兰人撤离之前, 约翰估计要一直在亚历山大身边了。
　　凯瑟琳跟着德拉尔夫人，他们回到了一楼的会客室。从这里能听到墙外传来的声音, 男仆们正在把马和马车牵过来。
　　“我们要走了吗？”一个女孩茫然地问。
　　她的母亲让她闭嘴。
　　很多人还没从巨大的狂欢中缓过神。
　　凯瑟琳的雇主仍然神思不属，但会客室里的其他人让她不得不勉强维持镇定的样子。
　　“凯瑟琳, 去找点水来。”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凯瑟琳闻言向外走去, 却刚打开大门就被守卫拦住。都是埃博温的人, 也不知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是怕他们传消息出去。
　　她只好回到德拉尔夫人身边。
　　凯瑟琳感觉这屋子里的气氛仿佛葬礼。
　　就这么呆坐了两个小时后, 老国王醒来了，嘴里仍旧含糊不清, 不过让一些人不再那么紧绷。
　　消息传来的时候，德拉尔夫人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却没站稳差点摔下椅子。又是凯瑟琳扶住了她。
　　凯瑟琳有点失望，但并不感到措败，她相信这只是个开始。
　　两天后卡特兰人匆匆启程。凯瑟琳不知道亚历山大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但所有人被埃博温严防死守，没有任何人的仆人和骑士能被派出去。
　　凯瑟琳老老实实地和雇主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德拉尔夫人比前日更加颓丧。佩莱妮更像是丢了魂。
　　凯瑟琳不禁对她们的表现有点儿失望。
　　你俩倒是振奋精神啊！再接再厉！
　　趁还没查到，再来一次！
　　凯瑟琳脑子里胡思乱想。
　　不对，她俩一开始的目标是谁来着？
　　现在亚历山大身旁的守卫像铁桶一样严，科林在当晚就被捆了绳子押进铁皮包成的马车。凯瑟琳倒是理解为什么他们不留在这，老国王的情况不太好，埃博温那个阴险的老头一定是怕霍普兰趁机做什么。
　　凯瑟琳觉得自己得时刻做好跑路的准备。
　　回去的路上很沉默，德拉尔夫人不知是不是碍于凯瑟琳在场，没和佩莱妮提起任何事。露营的时候爱德华·德拉尔来了一次，但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凯瑟琳当时正在不远处站着，她无所事事，做饭的工作也被剥夺了。
　　六月中旬，他们回到卡特兰。
　　亚历山大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任何人没料到的是，刚刚回到城堡，第一天夜里高林就被人杀死了。一剑穿胸，伤口是骑士们的统一佩剑留下的。
　　埃博温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将那天准备礼物的所有仆人扔进了地牢。也包括佩莱妮。
　　凯瑟琳于是升职，她代替了佩莱妮的位置，成为德拉尔夫人身边的红人。
　　太过靠近雇主，就会导致在第二天晚上，她听到夫妻俩的争吵。
　　“你这个蠢货！看你找的那个仆人！如果她把我们都出卖了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她会搞错？佩莱妮一直——”
　　德拉尔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后半句被爱德华捂住了嘴。
　　“闭嘴！你还嫌不够麻烦，别再提起那个名字了！”
　　凯瑟琳听到她的雇主呜咽两声。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得去地牢里把她也……？”
　　“当然不行！那所有人都会知道谁的仆人有问题了 ！”
　　爱德华恶狠狠地否决她。
　　凯瑟琳自觉地在外面守着门。
　　过了一会儿爱德华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次算她走运。”他低声抱怨。
　　所以你们本来要干掉谁？
　　当时在场的女人无非就是安娜和那个吓傻的霍普兰王后。
　　凯瑟琳心里有个猜测，但现在这俩夫妻像惊弓之鸟一般。
　　身后的门被突然打开，是爱德华。他现在看谁都像叛徒。他眯着眼睛盯着凯瑟琳的脸。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没有任何人过来，大人。”
　　这是她第一次和这的男主人说话。
　　德拉尔满意于她的识趣，但又凶残地警告了她一番。
　　不过他还是对自己的人迷之自信——虽然他并不信任自己妻子的仆人。爱德华把凯瑟琳放走了。


第42章 埃博温的怒火并没有平息，地牢里每天都传……
　　埃博温的怒火并没有平息, 地牢里每天都传来科林的惨叫。凯瑟琳有时候去厨房的路上路过地牢的通风口就能听到。那声音就从脚下传来，渗人得很。
　　这才是真正的大冤枉。不管当时倒下的是谁，他都免不了这顿打。凯瑟琳同情他一秒。
　　休息日, 凯瑟琳去找杰克逊。
　　她到的时候他正老老实实坐在桌子旁擦他的佩剑, 桌上放着他的盔甲。
　　“你怎么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但他很高兴地让凯瑟琳进来，起身关门。
　　“你没去酒馆？”
　　凯瑟琳特地从下城区绕了一圈，没想到杰克逊今天在家。
　　杰克逊递给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我又不是疯了。现在队里没人敢乱跑。”
　　凯瑟琳环视一周, 看到盔甲，想起“自己人”。
　　“多吉也被关进去了？”
　　杰克逊唉声叹气。
　　“我去过地牢了，他倒是没事，就是被吓破了胆。”
　　他凑过来，小声和凯瑟琳说他看到的科林的惨状。
　　“他们一直折磨他, 但科林咬死了不知道。”
　　“他甚至还不知道高林死了。”
　　凯瑟琳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看见佩莱妮了吗？”
　　“没有。她是女的，根本不可能关在一起好吗？”
　　杰克逊对她翻了个白眼。
　　“我估计他们过几天就能出来了，现在好多大人都在抗议呢。”
　　看到他一无所知的样子, 凯瑟琳咽下了想警告他的话。也许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她想起今天还有另一个目的。
　　“我有事想问你。”凯瑟琳起身把窗户也关上。
　　杰克逊无语。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好心来看我。”
　　“上次的礼物不喜欢？”
　　杰克逊尴尬地轻咳一声。
　　“跟我说说埃博温大人。我到城堡这么久, 从来没听说过他。你肯定知道对不对？”凯瑟琳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杰克逊满足了，论对城堡的了解, 十个凯瑟琳也比不上他。
　　“你居然不知道埃博温大人——”
　　“——别废话，快说。”
　　杰克逊怨念地看她一眼, 端正了态度。
　　“他是国王的舅舅。”语气里好像这是个不得了的身份。
　　凯瑟琳：“他看起来有一百岁了。”
　　“你到底听不听我说？”
　　凯瑟琳闭嘴, 伸手, 做了个“请”的动作，不再打断他。
　　“他是上一任国王的骑士长。后来他的妹妹嫁给了国王奥森。”
　　“平常他几乎不露面, 但没人质疑他的权威。我也是半年前才第一次见到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国王最信任的人，据说他能调动城堡里一半的军队。”
　　“埃博温大人年轻时曾经拿过骑士争夺赛的第一, 等明年我能够参加——”
　　“咳咳。”
　　杰克逊转头，凯瑟琳面露威胁地看着他。
　　“……听说他参加了一百三十多场战争，包括溪地之战。就在前几年和奥斯金打仗的时候他也去前线了。”
　　“他用十七天就灭掉了奥斯金的两个战争团，一个月后我们就把野蛮人彻底赶出了平原。”杰克逊说得好像他也参与了似的。
　　“那可真是酣畅淋漓的一战。”杰克逊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
　　没等凯瑟琳催促，他继续道：
　　“再之后，埃博温大人虽然没参与，但他留下了重要命令。我们把奥斯金人彻底赶回了老家。”
　　“听德拉尔大人说，这是我们五十年以来对奥斯金取得的最大胜利。”
　　凯瑟琳听得认真，杰克逊却停了下来。
　　“然后呢？”
　　杰克逊有点犹豫，凯瑟琳坐在他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透露着求知的渴望，仿佛已经被他折服了。于是他用气声继续说道：“但是也有一些关于他不好的传闻。”
　　“是什么？”凯瑟琳更精神了。
　　接下来的话让杰克逊更加小心翼翼，凯瑟琳不得不靠近他才能听到。
　　“有传闻他杀死了上一任国王。”
　　“……刺激。展开说说？”
　　杰克逊瞪了她一眼，但抵不过人类八卦的天性。
　　“据说当时的卡特兰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危险，奥森国王的二十几个孩子一直在争斗，埃博温大人率领的骑士团站在了当时的大王子这边。也就是国王。”
　　“仆人们十天没有见到老国王，再发现的时候据说他的脸都被宠物狗吃掉了。而且当时那把剑还插在他身上，拔都拔不下来。甚至最后只能让它一块躺进坟墓。”
　　最后这句话杰克逊直接扣住凯瑟琳的耳朵说的。
　　后者听到了大八卦，眼里放光。不愧是她的好兄弟！
　　不过她又问道：
　　“关于那张通缉令，你知道多少？”
　　杰克逊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这个问题他表示理解凯瑟琳。
　　“我怎么可能知道？那是三年前的事。我那时候还在法莫尔呢。”
　　凯瑟琳不信。
　　“你甚至知道几十年前的八卦！”
　　“那都是仆人们传出来的，但是麦克……你父亲的情况不一样。”
　　“国王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准谈论这件事。”
　　鉴于老国王还没死，杰克逊确实有害怕的理由。凯瑟琳没为难他。
　　“那你总知道玛丽？那个和我爸爸一起逃跑的‘女巫’？”
　　“玛丽？那是玛丽王后！”
　　“什么？她是王后？”
　　“什么逃跑？她不是被杀死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凯瑟琳先反应过来，再度压低声音。
　　“所以这就是国王不让谈论的原因？因为这算是个……丑闻？”
　　杰克逊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你刚说她逃跑了？”
　　“没有，你听错了。”凯瑟琳冷漠地回答。
　　杰克逊对她翻白眼。爱说不说。


第43章 凯瑟琳含糊其辞地拒绝了杰克……
　　凯瑟琳含糊其辞地拒绝了杰克逊的八卦, 揣着从好兄弟那挖出来的新八卦走了——在杰克逊的阴阳怪气声中。由于双方的不平等，杰克逊拒绝再和她说玛丽王后的事。
　　凯瑟琳也不在意，他反正跑不掉。
　　第二天, 凯瑟琳回去继续工作。
　　老国王仍然没有露面, 很多人甚至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埃博温虽然想继续他的高压政策, 但回到卡特兰之后他显然不能再那么面面俱到。
　　因为贵族们也回到自己的地盘了。高林的死就证明德拉尔不完全是草包。至少他敢想敢做，狠辣果断，抓住了唯一的机会。毕竟巡逻队里有他的人。埃博温除非把所有的军队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威尔弗莱德就会第一个不同意。
　　不过最近爱德华的巡逻队也被迫移交了管理权, 他们暂时归王子统一管理。在这件事上，王子和国王的舅舅达成一致，占据城堡四分之三管理权的两个人让爱德华毫无反抗的余地。
　　凯瑟琳心情很好地替德拉尔夫人端来晚餐。最近她的雇主终于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凯瑟琳。”
　　雇主打断她正在布置餐桌的动作，把她叫到桌前。
　　“把这封信送去下城区的保利拉菲, 找一个叫汤姆的伙计。”她神神秘秘地吩咐。
　　凯瑟琳：……我是真不想接这种活。——为什么你还不消停？
　　但她没办法，只好伸手接过来。
　　羊皮纸写的信被火漆印封住，凯瑟琳也没兴趣看。她现在对埃博温比较感兴趣。
　　她出发了。临走时拎了一个小酒桶打掩护。
　　凯瑟琳甚至没能走到下城区, 就被卫兵拦住。按理说她只要付出点儿金币就能畅通无阻, 但德拉尔夫人没给她，凯瑟琳不可能自己掏钱。于是她转身就走, 留下目瞪口呆的守卫。
　　然而这份果断让她随后不幸撞见了威尔弗莱德和他的小队。老国王不能管事的时候，他自认是这个王国最有权利的人。至于埃博温？他们现在暂时利益一致。
　　“站住。”王子懒懒地命令。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 凯瑟琳不耐烦应付他, 想装作没听见走掉。
　　“我说站住！”王子怒吼。
　　几个士兵立刻跑过来拦住她。凯瑟琳无语地站在原地。
　　“你是谁的人？”王子走过来。
　　“德拉尔大人。”
　　凯瑟琳仿佛被吓到一样, 低着头回答。
　　“这个时间不让出城，你不知道吗？”
　　他身旁的一个卫兵自发地抢过凯瑟琳的酒桶检查起来。
　　不等她回答, 威尔弗莱德继续问道：“他让你干什么去？”
　　“去保利拉菲买酒。”凯瑟琳向他示意卫兵手里的桶。
　　对面的王子听到这话嗤笑一声。
　　“那个老酒鬼。”
　　身后的骑士们发出嘲笑声，配合这个不好笑的笑话。
　　“滚吧。”
　　然而并没有把桶还给她的意思。
　　凯瑟琳不在意, 转身想走，却又被威尔弗莱德叫住。
　　“记住了，下次见了我要记得行礼！”
　　凯瑟琳并不答话，行礼走人。识趣的态度让威尔弗莱德放过了她。
　　凯瑟琳回到城堡，德拉尔夫妇都在，见她回来着急地站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凯瑟琳回答了被王子拦住的经过。
　　夫妇俩显得惊魂未定。
　　“埃博温大人还是……？巡逻队出不去，那我们……”
　　“——信呢？他看见信了吗？”德拉尔夫人被她的丈夫打断。
　　凯瑟琳拿出信交给他，被后者一把抢过去。
　　爱德华在椅子周围踱着步检查那封信，后者被他捏在手里来回揉搓。“干得不错，凯瑟琳。”他抬起头。
　　“这个月你多加五个金币。”
　　“——他还问了什么？”
　　凯瑟琳只好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确保没有问题后，惴惴不安的老头把她赶了出去。最近他的巡逻队被威尔弗莱德接管后，他对城堡的控制力严重下降。否则只需要骑兵们在下城区转一圈的事，现在还得让凯瑟琳单独去一趟。
　　凯瑟琳没有说其实花点儿钱就能出去，他们还得谢谢她没暴露。
　　凯瑟琳回到床上没多久，又被拉响铃铛的夫妻俩叫了过去。她满脸怨气地打开门，来到雇主的卧室。
　　夫妻俩还没睡觉，爱德华正光着脚穿着睡袍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喝剩的葡萄酒。见她过来，立刻用严肃的语气吩咐：“凯瑟琳，最近多去集市转转。如果碰到来自贝蒙德的珍珠商人，立刻回来告诉我。”
　　凯瑟琳没有异议地乖巧地点头。
　　爱德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保她真的认真听进去了，才满意地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
　　大陆的东边是一片海，贝蒙德便临海而建。雇主的要求看似很合理。——如果忽略他下达命令的时间的话。
　　所以这不是德拉尔夫妇自发的行动。凯瑟琳躺在床上想。
　　他们不会没有任何好处而去做一件事。贝蒙德，凯瑟琳记得在霍普兰有个仆人曾叫出一份礼物的来源，那幅来自遥远海滨之国的大师画作。德拉尔夫妇的女婿是贝蒙德的王子。
　　那他们真正想刺杀的人就明确了。
　　不是老国王，而是安娜。
　　凯瑟琳用她聪明的小脑袋瓜猜到事情的真相，在霍普兰的国度，死掉了拉诺亚特的公主，那卡特兰和两边都玩完了。结合老国王这次访问的目的，最终受益者只有奥斯金。
　　所以贝蒙德并不中立，它已经和北方人站在了一条线内。
　　所以老国王还得谢谢她，凯瑟琳以一己之力替他挽救了岌岌可危的盟约。


第44章 七月中旬，科林死了。……
　　七月中旬, 科林死了。
　　老国王依旧没在人前出现，城堡里仍然有一种沉寂的氛围，每个人低着头做事,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撞到埃博温的枪口上。凯瑟琳听从命令去集市, 发现城里的叫卖声都小了不少。
　　平民们也被这样沉默的气氛影响。
　　地牢里不再有惨叫声, 而多吉被放了出来。还有佩莱妮，只不过她回来后发现凯瑟琳已经彻底顶替了她的位置，比她更加被德拉尔夫妇信任。
　　甚至她现在的位置也没保住, 爱德华在别的贵族那听闻仆人的处理办法后，果断解雇将她送出了城堡。本来他想直接干掉佩莱妮，但略微还有些良心的德拉尔夫人拦住他。
　　“我们要和别人保持一致。”
　　夫人说服了他。
　　杰克逊在自己房间摆上一个小小的宴会，叫上凯瑟琳和弟弟妹妹，几个人一块给多吉庆祝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这么善良？”凯瑟琳假装惊奇地看向他。
　　“我当然是个正直善良的人。这可是骑士最美好的品格。”
　　他臭屁的样子凯瑟琳不忍直视。
　　“好吧, 多吉不在真的很麻烦。”他得自己维护盔甲。凯瑟琳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晚上，瘦了一大圈的多吉换上新衣服来到杰克逊的卧室，破天荒地被按在那张平常他的主人吃饭的桌子上。凯瑟琳坐在对面, 感觉他快要幸福地晕过去了。
　　这样的场景, 凯瑟琳终于真正对这间屋子里的人有了一种自己人的感觉。在伊丽莎白那她没有感觉，在这对典型的封建主仆面前她反倒觉得自己有了朋友。
　　低气压的贵族们暂时影响不到这个小小的房间, 他们庆祝了多吉的出狱。
　　与他们相反的，凯瑟琳的雇主们可谈不上高兴。
　　德拉尔夫妇现在就像被拔了爪子的纸老虎, 爱德华一开始每天一问凯瑟琳, 但珍珠商人一直杳无音信, 他也渐渐放弃，整日在房间里喝酒。他老婆也没了举办茶话会的兴致, 在房里陪他喝。
　　凯瑟琳：我看贝蒙德是不想跟你俩合作了。有这种队友，不拖后腿就算好的。
　　她选择性遗忘了造成雇主失败的真正人选。
　　……
　　七月末, 亚历山大宣布举行宴会。他终于从毒素中缓过来，这个消息给沉闷的城堡重重一击。大多数贵族感动于这样的恐怖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德拉尔夫妇也是，爱德华期待着老国王能把他的巡逻队还给他。
　　宴会开始前的那个中午，凯瑟琳还是从杰克逊那搞到了玛丽王后的消息。后者百般强调自己为她做出了多大牺牲。
　　玛丽王后，她死的时候也不过才20多岁。
　　“——对了，你不是说她逃跑了吗？”
　　凯瑟琳无奈，他记得还挺清楚。
　　“我也是逃亡路上听人说的。”
　　“好吧，多吉，你来说。”
　　多吉是城里的老人，三年前他还在城堡里给骑士们刷那些刷不完的靴子，杰克逊把他升职做了专属仆人。
　　多吉无条件听从杰克逊，让说就说。
　　“玛丽王后也是拉诺亚特人。但她和安娜王后不一样，她从来了就不太……嗯”
　　“不太安分。”
　　“她总喜欢研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是贵族。”
　　凯瑟琳：……在下城区这种特性早就被杀了。
　　“但是冬天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杰克逊这时给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凯瑟琳没反应过来。
　　多吉接着说：“有人刺杀埃博温大人。”
　　杰克逊接过话茬：“这件事发生之后，国王便下令将玛丽王后秘密处死。”
　　“有的骑士说她是帮凶，也有人说就是她勾结的杀手。”
　　多吉在的地方骑士们也会八卦。
　　“那关于刺杀呢？”凯瑟琳迫不及待问。
　　“骑士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凶手已经逃跑了。”
　　再多的他俩也不知道了，凯瑟琳只好告别主仆二人，去准备宴会。由于佩莱妮离职，她现在是德拉尔夫人身边的红人。
　　凯瑟琳忙碌一下午，从厨房前往大厅。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那群人，以及熟悉的工作。只不过多了埃博温，而老国王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表长篇讲话。他倚在王座的靠背上，懒散地接受属下的行礼，简单说了两句，宴会便开始了。
　　凯瑟琳再次端着盘子上菜。她现在不害怕凑近小王子那，上次后者就没认出她来。凯瑟琳来到城堡好几个月，自认样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凯瑟琳端着一盘鸡肉放到老国王的面前。
　　亚历山大卧床多日，现在对小儿子稀罕得不得了，宴会上直接抱着他。老国王的左侧坐着王后，右边则是埃博温，他的大儿子只能坐在下面的第一个位置。
　　凯瑟琳放下食物，离开国王的桌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凯瑟琳觉得刚才埃博温看了她一眼。她回到德拉尔夫人身后，埃博温神色如常地和亚历山大说着什么。凯瑟琳的心才放下来。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晚上，老国王时不时地咳嗽，凯瑟琳注意到他没再喝酒。
　　爱德华的打算失败了，老国王不会把到手的军队从亲儿子手里拿走。他怀抱希望期待了一晚上，老国王也没发话。爱德华知道，亚历山大这是默认了埃博温的处置办法。现在凯瑟琳的雇主和城堡里的大多数贵族一样，手上的权利少得可怜。
　　凯瑟琳跟着失魂落魄的雇主回到卧室，听着一墙之隔的爱德华和他老婆哭诉，渐渐睡着了。


第45章 关于麦克的线索似乎断在这里，他也许就是……
　　关于麦克的线索似乎断在这里, 他也许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在刺杀贵族后成功逃跑的刺客。
　　凯瑟琳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人总有动机, 麦克的动机不可能只是因为他有个红头发的女儿。
　　……
　　九月, 老国王重新出现在王座上之后,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连北方也安静下来。那个几乎被破坏的盟约重新缔结，亚历山大仍然稳坐王位。和德拉尔勾结的贝蒙德没了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探听到卡特兰最近的不同寻常，至少凯瑟琳一直没见到什么“来自海滨的珍珠商人”。
　　唯一不同的是，凯瑟琳最近很难见到杰克逊了，自从他的归属发生了变化。威尔弗莱德似乎很喜欢用巡逻队彰显自己的权威。他们甚至一度深入下城区去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凯瑟琳听斯坦说，多吉跟着主人有一次甚至快到了希恩城才回来。
　　凯瑟琳对他最近的遭遇表示幸灾乐祸。不过说不定杰克逊乐在其中。她都能想到他那副荡漾的表情——这可是威尔弗莱德王子的直属骑士！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 凯瑟琳撇撇嘴，决定包容她的朋友。
　　一个多月后凯瑟琳才再次见到杰克逊。
　　休息日，他带着秋天的寒意走进托马斯的屋子。凯瑟琳正好也在。杰克逊看到她更高兴了。
　　他迅速指挥着多吉关好门, 然后贼眉鼠眼地凑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威尔弗莱德王子和埃博温大人吵起来了！”
　　他现在受凯瑟琳的影响, 八卦得很。
　　“今天巡逻队一回来，我们就听到殿下说：‘你这个一只脚迈进棺材的干尸！’”
　　“随后埃博温大人也吼回去：‘我也许是干尸, 但你这个愚蠢自大的蠢货，你会让卡特兰完蛋！’”
　　杰克逊惟妙惟肖地学舌。
　　“他们为了什么吵？”几个人一起托着脸看向他。
　　“前面的部分我也没听见, 好像是关于军队改制的事。你知道, 埃博温大人一直想把所有的骑士的管辖权要过去。但王子想维护传统。”
　　杰克逊无条件站在威尔弗莱德这边。凯瑟琳已经看透他了, 这家伙根本不留恋爱德华·德拉尔，与其说忠诚于他的上司, 不如说忠诚于骑士体系的最高荣誉。
　　……
　　平平无奇的日子持续到了新年，德拉尔夫妇没有再作妖。这是凯瑟琳在这里度过的第二个新年, 去年她还在阁楼里。
　　除了宴会还是宴会，凯瑟琳还得去替德拉尔夫人准备各种给别人的礼物。她甚至想找到杰克逊，让他再推荐一个仆人过来，好让自己回到原来的清闲日子。
　　到了晚上，德拉尔夫人又把凯瑟琳叫过来，让她准备行李。她和爱德华的。
　　“夫人，我们要去哪里？”
　　凯瑟琳还以为他俩想要跑路了。
　　爱德华回答了她。
　　“当然是墓园！”
　　“这是卡特兰百年来的伟大传统，你怎么会不记得？”
　　老头粗声粗气的抱怨唤醒了凯瑟琳的警惕心，最近她对假身份的维护有点松懈。
　　她连忙表示自己想起来了。
　　“抱歉大人，这两天的宴会让我忙昏了头。”
　　爱德华“哼”了一声放过她。
　　每年，在新年的第二天，将会由老国王带领着他的亲戚们和合伙人们——这些人通常是他曾曾曾祖父的属下的后代，一同前往墓园，纪念卡特兰建立的这一天。
　　而在这之后，又是宴会，参加不完的宴会。凯瑟琳简直想吐，怪不得杰克逊在之前和她说新年很漫长。


第46章 第二天，在这个爱德华所谓的“……
　　第二天, 在这个爱德华所谓的“大日子”里，贵族们不再骑马出行，而是纷纷坐进了他们豪华的马车里。
　　老国王全家出动, 他带上了王后和他的小儿子。多日不见, 安娜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反倒是亨利一直黏着亚历山大。
　　埃博温留在了城堡。凯瑟琳听闻这个消息后阴暗地猜测那个传闻——也许是真的，他不敢去面对奥森国王。
　　凯瑟琳收回视线，蹭上了德拉尔夫人的马车。雇主们昂首挺胸、花枝招展, 自从没了骑士们实际的指挥权，宴会和奢侈的作风成为这对夫妇频繁彰显地位的办法。
　　和他们一辆车的凯瑟琳感觉自己快被香水味腌入味了。
　　墓园离城堡并不太远，这个大张旗鼓的车队在经过了广场，经过了下城区，享受一整圈城里居民们的热情后才加快速度前往郊外。
　　车上, 凯瑟琳昏昏沉沉地坐在角落里，听着这对夫妇对新一年的“远大理想”。如果不是时不时颠簸的车厢，他们真的不会停下来。
　　车队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到达皇家墓园。并不是凯瑟琳想像中光秃秃, 长满藤蔓的墓地, 反而是一座建筑。
　　夕阳照在巨大的石墙上，这里俨然竖起了另一座宫殿。人类因此显得渺小, 即使是凯瑟琳，不由也生出了一些从前参观古迹时的感慨。墓园的守卫们围绕着它, 国王将从这里进入, 深入地下, 那里埋葬着他的父亲，祖父, 曾祖父……
　　——最好加上他自己，凯瑟琳补充。
　　仆人们不被允许进入, 凯瑟琳和其他人只好等在外面。
　　听杰克逊说（这也是他听说的），在对历代的国王祈祷完毕后，将要被献祭的公牛会被抬到祭坛上，骑士长先用长枪先将其刺穿在地，然后用斧头砍断脖子，国王会命令骑士们将血液收集起来，涂抹在祭坛上。公牛的内脏将首先被放在上面烧烤——这是首要被品尝的部位，随后贵族们将分食这个可怜的动物。
　　按理说，亚历山大将会在结束仪式后回到马车上，带着他的仆从赶回城堡，然后召开他最喜欢的宴会，宣告卡特兰在未来一整年里将会一如既往地强大且富有侵略性，克里姆延续了祖先的荣耀。
　　但是总有意外发生。
　　在老国王进去之后，他们被围攻了——凯瑟琳对此并不意外且乐见其成。
　　袭击者并不是正规的军队——毕竟这里仍是卡特兰的腹地，而是一些穿着各种乱七八糟颜色袍子的蒙面人。他们似乎早就埋伏在这，凯瑟琳套好马车看到黑袍人影从黯淡的阳光里跳出阴影，一刀砍断守卫的脖子，然后向他们冲过来。
　　凯瑟琳：！！追错人了啊！国王在里边！
　　仆人们不像贵族老爷们一样惊慌失措，大声尖叫，他们默契地抛弃了马车各自逃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没人想着保护贵族的资产。
　　凯瑟琳不想赌刺客们看不见她的可能性，她立刻跟上其他人。
　　留在外面的骑士、国王忠诚的守卫们试图阻拦这群不速之客，凯瑟琳只能听见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和铁器敲击的响声，那些惨叫声被她抛在脑后。她并不回头，逃跑的动作已经熟练地做过无数次。
　　只有一条路，凯瑟琳跑进这座坟墓。
　　向下的通道绵延不断，台阶一级接着一级，墙边燃烧着整排的火把，它们不分昼夜地点亮这条路，让地下不那么过分地黑暗。凯瑟琳双脚频繁落地，啪嗒啪嗒地跑下台阶。她成为第一个钻进皇家坟墓的仆人。
　　贵族们似乎还不知道外面的异动，谁能想到守卫们这么快就死了呢。
　　凯瑟琳一心逃跑，没注意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片混乱中，凯瑟琳不知道向下跑了几英尺，也许六尺之下，在不知道越过几个人的肩膀后，她躲进了台阶下的第一个房间——也许应该叫墓室？
　　喊杀声渐渐遥远。凯瑟琳因为奔跑变快的心跳响在耳畔。
　　空间变得格外静谧，只有墓室深处隐约传来的歌声，仿佛死者遥远的呼唤，也许祭祀正在进行。凯瑟琳已经听不到地面上传来的喊杀声。
　　刚刚在身侧奔跑的人都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在安静的空气中听到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其他人下来了。
　　和凯瑟琳一起跑下来的仆人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们倒在地上。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一只脚滚落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
　　片刻后，更多的蒙面人们从凯瑟琳看不见的地方钻出来。看样子他们已经解决了外面的“麻烦”，轻手轻脚地举着刀剑摸进了老国王的家族聚集地。
　　凯瑟琳躲藏的地方只有一些摆设，无法隐藏。她熟练地施展魔法蹲进墙角，刺客们从身边经过而没有发现她。
　　他们路过这个藏身地继续沿着长廊向里面摸去，真正的精锐骑士还在里面。刺客们似乎目标明确。
　　凯瑟琳在又一队人经过后狐疑地站起身。
　　……你们怎么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她不怕死地跟上去。……好像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凯瑟琳依仗魔法，坠在刺客的后面。他们速度很快，她不得不小跑起来。
　　然而地下墓穴的道路曲折，她跟丢了。
　　不过凯瑟琳还是成功到达了一个大厅。
　　老国王不在这，但凯瑟琳看到了王后安娜。后者正面对着闯入者。
　　“……殿下？”和她迎面撞上，凯瑟琳只好迟疑地打了声招呼。
　　安娜王后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奇怪——她应该和亚历山大一起，和那个小王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身边围着骑士们和刺客。
　　回应她的是两把剑。
　　凯瑟琳：……fuck。
　　一前一后，架在她的脖子上。


第47章 凯瑟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举着剑的人先说话了……
　　凯瑟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举着剑的人先说话了。
　　“怎么放进来一个女孩？”
　　安娜面色不善地盯着凯瑟琳身后那个人。年轻的脸上藏不住事，为这计划之外的变故一脸的恼火。她一开始根本没把凯瑟琳放在眼里。
　　“——我们不是说好了只对付亚历山大？”
　　在看到凯瑟琳身上的衣服后她又慌忙问道：
　　“等等，你是谁的仆人？”
　　凯瑟琳丝毫不慌, 这个愚蠢的王后上来就自爆。她有好几种办法让那把剑回到它主人的脖子上。而且, 她的同伙没跟她说吗？外面都快杀疯了。
　　这时她身后的人用剑搭着她的肩膀慢慢转到身前。
　　凯瑟琳看清了兜帽下的脸。
　　“伊丽莎白？”
　　一年没见的红发女战士瘦了不少, 依旧比凯瑟琳高一个头，但脸上多出了一道疤。即使这样，她的个人特点仍旧鲜明, 仅凭那对绿色的眼珠，凯瑟琳就能轻易地认出她。
　　“凯瑟琳？”
　　伊丽莎白迟疑一会儿，放下剑。她将兜帽摘下来，也认出了凯瑟琳。虽然后者的头发变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深邃, 但脸还是那张脸。
　　“嘿！她是王宫里的仆人！”安娜打断她们。
　　年轻的王后左看右看，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你们认识？”
　　凯瑟琳退出伊丽莎白的怀抱。
　　王后还举着剑，现在她成了害怕的那个。尤其在看到伊丽莎白上前给了凯瑟琳一个拥抱后。
　　“是的。”伊丽莎白回答她。
　　凯瑟琳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后退一步, 准备跑路。
　　安娜·克里姆举着那把她也许都不知道怎么用的剑，在她和伊丽莎白之间摇摆。
　　“你们是德拉尔的人？你受了他们的命令来找我？”
　　“究竟谁指使的你？”
　　气愤的声音里带着被背叛的慌张。
　　凯瑟琳又退了一步, 她快要退到门口了。
　　伊丽莎白假装没看见她的举动，将剑插回腰间。
　　“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德拉尔, 但凯瑟琳是朋友。”“而我们的约定仍然有效。”
　　伊丽莎白走过去, 按下安娜的剑。
　　“可她是德拉尔的仆人, 我在宴会上见过她。如果她去告密，你和我都得死！”
　　安娜不可置信, 仿佛伊丽莎白说了什么蠢话。
　　凯瑟琳耸耸肩。这让她看起来很气人。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想到什么，重新打量这个她曾经庇护过的孩子。
　　“那天早上……我以为你死了。凯瑟琳, 你是怎么成了城堡里的仆人？”
　　“说来话长。”凯瑟琳慢吞吞地说。
　　那个安娜看起来快紧张死了。也不知道这个刺杀国王的计划成没成功，凯瑟琳还分出心思想了想。面前的两个人看起来如此的不靠谱，她很想走。但伊丽莎白已经认出了自己，凯瑟琳得把这件事解决掉。
　　“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她只问不答。
　　“有人背叛了我们。泄露了村子的位置。”
　　红发女人盯着她的脸，也许想知道凯瑟琳的反应。
　　伊丽莎白看起来开始怀疑她了。前者不肯再多说。
　　凯瑟琳眼珠一转。
　　“早上我就离开了村子，我在城堡里救了派克。”
　　“他被绑在角斗场，是我放的火。”
　　她描述了那天的场景，具体到每个细节，和派克告诉伊丽莎白的一样。
　　事实上，没人有证据是她干的，也没人有证据不是她干的，因为她好端端地站在这，没被抓到。
　　伊丽莎白将信将疑。
　　“你还没回答你为什么成了城堡里的仆人。”
　　安娜警惕地看着她。但她没什么威慑力。
　　“其实……”
　　明明好像出于劣势，凯瑟琳却还有心情吊人胃口。“我是为了玛丽王后来的。”她似真似假地说，不忘装作一副知道很多秘密的样子。
　　单纯的王后没看出来凯瑟琳在满嘴跑火车。
　　“——玛丽！”
　　“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娜失声问道。她甚至放下刚才又举起来的剑。
　　她们一看就认识。凯瑟琳想。
　　也许关于那张通缉令，她能得到点儿不一样的线索。
　　凯瑟琳有了别的打算。
　　现在伊丽莎白站在凯瑟琳的身后，而安娜面对着她，背对着大厅的门口。
　　看出安娜的关心，凯瑟琳继续骗人。
　　“当然是——”
　　安娜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凯瑟琳的话上，她猝不及防地被她推倒。安娜只感到一股巨力砸在自己的肚子上，她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五脏六腑都被这一下震到。她被这个看起来矮小的仆人掀翻在地，手上的剑甩在一边。
　　趁伊丽莎白没有反应过来，凯瑟琳拔腿就跑。
　　“快抓住她！”安娜挣扎着直起身子。她还没问清楚玛丽的事。
　　身后的两人向她追来。凯瑟琳故技重施，引着她们来到刚才藏身的墓室，施展魔法蹲在角落。然后在二人看不到她转而向外追去的时候，用两个花瓶从背后砸晕了她们。
　　凯瑟琳从墙角站起来拍拍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干得更熟练了。虽然杰克逊笨了点，但没道理自己搞得定他搞不定这两个人。
　　安娜和伊丽莎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的大厅，她们背对着被绑在那里唯一一座坟墓的两侧。她们现在看不见彼此，而凯瑟琳堵住了伊丽莎白的嘴。
　　凯瑟琳在搬运她们的时候听到更深的地方传来的厮杀声，也许是刺客此时已经遭遇了骑兵队。
　　那她得加快速度。
　　“现在，我问你答。”
　　安娜睁眼的时候就看到凯瑟琳歪着头看她，手里举着烧红的铁棍。


第48章 安娜吓哭了。……
　　安娜吓哭了。
　　这反而让凯瑟琳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感觉自己在欺负女孩子。虽然安娜比她现在的年龄大不少。
　　那根烧红烧透的铁棍被凯瑟琳捏着木把手凑近——这好像是一把剑——离自己的脸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安娜甚至感觉它四散的火星已经飞到了脸上，烫出一个个洞。
　　于是她哭了。嚎啕大哭。
　　凯瑟琳以为得费一番功夫, 但贵族就是贵族, 他们吃不了一点儿苦。
　　这么看, 她的朋友杰克逊还是个拥有坚强意志的好小伙呢。
　　凯瑟琳选择安娜作为逼供的第一个人选是明智的，伊丽莎白可没这么好对付。看看她脸上那道恐怖的疤吧，凯瑟琳怀疑即使捅她一刀她都不会发出声音。
　　何况凯瑟琳没想真的伤害她们, 所以这种时候一个愚蠢的胆小鬼恰到好处。
　　“快说，否则——”
　　凯瑟琳又晃了晃那根烙铁，火星四溢。
　　——她没用两分钟就得知了玛丽王后和安娜一样来自拉诺亚特。以及她们年少时“感人至深”的友谊。
　　“我根本不想到这来嫁给一个老头！还是害死我朋友的凶手！”
　　“可怜的玛丽，她那么喜欢拉诺亚特的春天。却死在这种荒凉的国度！”
　　“你们卡特兰人就是战争疯子！”
　　凯瑟琳还第一次听见这种观点，卡特兰人还认为自己对于奥斯金人是文明人呢。
　　“行了别哭了, 她没死。”
　　凯瑟琳被她哭得头疼。这个倒霉王后开始哭诉自己的悲惨命运。
　　被绑在另一面的伊丽莎白在看不见的地方和凯瑟琳一起翻了个白眼。那我们的命运岂不是时刻在地狱里？
　　“什…什么？”安娜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朋友没死。”凯瑟琳慢吞吞地说道。
　　“派克知道这件事。你可以问问你的好朋友伊丽莎白。”
　　“——对不对，首领？”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有人应声。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张不开嘴。”
　　凯瑟琳语气很欠。
　　“咱们继续。”凯瑟琳回过头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安娜的脸, 让她注意听自己说话。
　　“玛丽认不认识一个叫麦克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在哭。
　　“闭嘴！”
　　凯瑟琳挥了挥铁棍, 效果立竿见影，安娜的脸上挂着泪水, 要掉不掉。
　　“我再问一遍，知不知道一个叫麦克的男人？
　　她将那张通缉令拿给安娜看。
　　王后挂着眼泪看清楚画像, 急忙摇摇头, 还不忘了把嘴闭紧。
　　“真不认识？”
　　凯瑟琳作势把“武器”拿得更近些。
　　安娜把头摇地更快了。
　　“好吧。”凯瑟琳失望地说。看来这个安娜来得太晚了, 还不如多吉知道得多。真废。
　　“对了，你怎么联系上伊丽莎白的？”
　　安娜还闭着嘴。
　　“噢,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我让仆人给她带了一封信。那时候希恩城在通缉她，我让奥萝拉带着爸爸的骑士去了那边。”奥萝拉应该是仆人的名字。
　　“很好, 信呢？”凯瑟琳懒得纠结她们怎么勾搭上的。
　　凯瑟琳想了想，不等她回答就站起身，转到另一面，从伊丽莎白身上一通摸索，摸出了那封羊皮纸写的信，然后换来昔日女首领复杂的眼神。后者从来不认识这样的凯瑟琳。
　　安娜还贴心地盖了火漆印章。
　　“看来你的朋友并不信任你，这种东西居然随身携带。如果她被抓了，你猜你逃不逃得掉？”
　　凯瑟琳挥了挥信，随口吐槽。
　　“你真是个恶魔！”
　　安娜恶狠狠地诅咒她。凯瑟琳反倒让一个王后和一个通缉犯建立了一点儿惺惺相惜的感情。
　　“谢谢？”
　　凯瑟琳又转回来蹲下。
　　“最后一个问题，奥森国王的墓室在哪？”
　　“我从来…”安娜抽泣了一声。“我从来没去过。”
　　“但是我知道在哪！”在铁器靠近的前一秒她尖叫道。
　　凯瑟琳成功从她那获得重要情报。
　　“再见了两位。我们从来都没见过。”
　　她不忘挥挥手里的羊皮纸，安娜看起来快气死了，一直恶狠狠地盯着她。
　　凯瑟琳再次将两个人打晕，扔进了角落里，又在外面摆上杂物遮住。
　　她可真善良。
　　凯瑟琳前往奥森国王的墓室。她想亲眼看看那个传闻。


第49章 凯瑟琳藏好伊丽莎白二人，防止她们被刺客……
　　凯瑟琳藏好伊丽莎白二人, 防止她们被刺客们或者城堡里的人看到。
　　随后她跑出这间大厅，回到来时的走廊。
　　依照安娜的说法，奥森国王的墓室在走廊另一个方向的尽头。厮杀声还在继续, 多亏了这位王后的配合, 凯瑟琳没耽误太多时间。不过也快结束了, 老国王的骑士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这次他还带了大儿子在身边。那个战争狂人。
　　伊丽莎白和王后的计划还是过于“光明正大”，有骑士在身边的老国王根本不怕这种阵仗。如果过去那些年他参与的战争是真的, 那这种的实在是幼稚。
　　还不如德拉尔夫人，至少她成功了一半。凯瑟琳没安好心地想。
　　凯瑟琳赶到了目的地。这里距离团战的位置稍稍远些，凯瑟琳从门口张望，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小墓室是上任国王的长眠之地。
　　这里甚至没有火把，里面漆黑一片。凯瑟琳甚至疑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或者安娜可能骗了她。
　　但是既然都来了。
　　凯瑟琳手上升起火焰, 点燃门口墙上已经熄灭了不知多久的火把，又把手上沾到的蛛网拨下去。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清扫，不知是被遗忘了还是上位者的命令。
　　凯瑟琳抬头看了一眼, 确保没有别的脏东西, 这才举着火把走进去。
　　墓室的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石棺，藉着火光, 凯瑟琳看到上面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一个戴着王冠的老人。他躺在上面，双手放在胸前, 握着一把长剑。也许底部还有复杂的花纹和雕饰, 但在黑暗里看不太真切。
　　也许没找错地方。他毕竟有个王冠。
　　凯瑟琳举高手臂, 在火焰的映照下打量墓室里的陈设。在墙上又发现几个未点燃的火把。她感到有些奇怪，其他的墓室灯火通明, 日夜不熄，恨不得把这座地下坟墓照成白昼。
　　而这里, 统治者似乎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它。
　　凯瑟琳隔空点燃这些火把，现在她眼前终于亮起来。
　　和其他国王豪华的墓室相比，这里显得过于狭小。——凯瑟琳几乎无处下脚。那些陪葬品和金银堆满了地面，似乎被谁一股脑塞进来一样。至少和她刚才去的那个大厅不同，那里布置得像老国王的另一个宫殿。
　　凯瑟琳打量四周，决定先达成她到这的目的。
　　她走上前，石棺被放在一个底座上，凯瑟琳需要登上几步台阶。
　　她踩上第一级。
　　“嗖——”
　　一支箭从她眼前飞过。
　　凯瑟琳扭头，看到右边被射下来的蜡烛。
　　凯瑟琳：！！！
　　太没有道德了！！
　　她把那条腿撤回来。
　　凯瑟琳不敢乱动室内的摆设，生怕再有一支冷箭直接贯穿她的脖子。她没想到亚历山大国王居然在这里设置了机关，还是这种平常除了贵族们根本没人能进来的地方。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剑。这时候火焰已经熄灭。
　　凯瑟琳站在台阶下，将这把铁器向前扔去。和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比起来相当轻的武器在魔法的作用下增加了重量。就像去年德拉尔夫人会客室里那个莫名其妙的杯子一样。
　　石板下沉，凯瑟琳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
　　“嗖嗖嗖嗖——”
　　墙壁间隙里射出的箭矢狠狠插进对面的陈列品。那些堆叠摆放的珠宝哗啦啦地掉在地上，烛台也被掀翻在地，短短的蜡烛四散滚落。凯瑟琳担心地看向走廊外，希望这个该死的声音快点结束。
　　最后一个金杯子在地上嗡嗡作响后，墓室重归平静。
　　凯瑟琳松口气，拾级而上。
　　“起床了。”
　　她对着空气说道。
　　石棺上躺着的石像国王被凯瑟琳用魔法无情地掀翻，沉重地砸向地面。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恶臭。从里面传来——尸体仍未完全腐烂。阴湿的地下和肥胖的尸体给微生物带来了不少养分和充分适宜生长的环境。
　　他死了多少年了？凯瑟琳不合时宜地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回过神，她顶着这种气味捂住鼻子和嘴，向里面看去。
　　石棺很深，凯瑟琳首先看到了一点反光。
　　那是一把剑。
　　……所以传闻是真的。
　　但那把剑已经和腐烂的尸身一起沉在棺底，反射的光亮是剑柄的珠宝。里面还有一层水——也许是水吧。
　　对于别人可能觉得恶心，但凯瑟琳不是一般人。
　　魔法将长剑托起，凯瑟琳伸手握住了还在滴滴答答着尸水的剑柄。
　　右手拇指下的地方刻着它曾经主人的名字。
　　“亚历山大·克里姆。”
　　凯瑟琳：这真是今晚最大的惊喜。


第50章 凯瑟琳似乎验证了这个城堡里的最大秘辛，……
　　凯瑟琳似乎验证了这个城堡里的最大秘辛, 发现了传闻的真相。
　　奥森的死不是埃博温干的，而是亚历山大。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而埃博温在替他做掩护，所以这些年放任这个对自己名声有毁灭性打击的传闻在城堡里肆虐。
　　果然人总是八卦的, 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杰克逊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凯瑟琳悄悄拿走了这把剑, 即使它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恶臭。她打算回去给它喷点德拉尔夫人的香水。
　　凯瑟琳伸长胳膊把它拿远, 甩了甩，然后才拎着它向外走去。
　　混乱的厮杀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奥森的埋骨地过于偏僻, 凯瑟琳贴着墙壁慢慢向外走。中途在一个拐角处逗留了一会儿，因为几个流着血的蒙面人从此处经过，匆匆向着陵墓外的方向逃走。
　　这次刺杀估计失败了。
　　虽然没人在她面前，但凯瑟琳微微瘪嘴，状似无奈地说：“真不幸运啊伊丽莎白。”
　　先是遇到她, 又搞砸了任务。不知道安娜还愿不愿意为此付出报酬。
　　伊丽莎白听了估计想砍她。
　　凯瑟琳摸索着回到地面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士兵们的尸体，有的脖子上还留着血液。那些骑士是死得最惨的, 他们的顽强抵抗导致了自己的死状凄惨。
　　所幸马车还在原地。刺客们的目标不是钱财, 他们只想要国王的命。
　　在陵墓入口通向马车的这短短一段路，凯瑟琳又看到不少仆人的尸体, 都是在逃亡时留下的。
　　伊丽莎白是真的没留手。
　　外面空无一人，贵族们仍被困在地下, 凯瑟琳反而是城堡里的人中最先出来的那个。她找到德拉尔夫人的马车, 将散发着尸臭的剑藏在了座位下面。
　　现在马车里香水和臭味混杂在一起, 她被恶心地干呕，只好钻出马车, 又将车门打开。
　　“凯瑟琳？”
　　凯瑟琳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同样被留在外面的仆人乔治, 正挣扎着从路旁的草丛里爬出来。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混乱的刺杀中惊动了贵族们娇贵的马匹，乔治被冲过来的马车撞到一边晕过去，反倒躲过一劫。
　　“嗨，乔治。”
　　凯瑟琳不走心地回应，手上动作不停，把马车门一开一关，希望能把恶心的味道赶走。
　　“这……发生了什么？”
　　乔治惊骇地看着周围的惨状和行为异常的凯瑟琳。
　　“有刺客。”她言简意赅地回复。
　　“但是你躲进了草丛里，我躲在马车下，咱们还活着。”
　　“我不是——”
　　乔治的话没说完，吵闹的脚步声打断了他。骑士们列队从王陵里气势汹汹地出来，每个人的盔甲都不如来时的光鲜。在他们身后，贵族们被保护在中间，有些男人女人被士兵们抬着，不知是死了还是吓晕了。
　　而老国王被乌压压的人群挡着，凯瑟琳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的大儿子威尔弗莱德王子落在最后，后者的亲信押着几个被抓住的刺客，他们血肉模糊地被士兵们架着肩膀，看起来已经被严刑拷问过。
　　王子的盔甲上还有血迹，不知道这个狂热者厮杀了多久。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暴露。凯瑟琳不由地想。
　　她又想到派克和梅丽莎，他们似乎不在这群人中。凯瑟琳对他们微弱的感情在此刻希望这两个人不要被抓住。
　　思绪很快被打断。骑士们去收拢被惊扰跑掉的马车，被簇拥着的亚历山大向这边走来，灰头土脸的凯瑟琳和乔治赶忙低头蹲下行礼，看着老国王的鞋在一众靴子中显眼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亚历山大·克里姆并不意外有仆人能活下来，能够不逃跑已经是忠诚的表现了。在他的认知里，这群人总是胆小且不可靠的，真正忠诚的只有自己的骑士。他们肩负着家族的荣耀。
　　凯瑟琳等到了德拉尔夫妇，夫妻俩像后面仍有人在追杀一样逃进马车。
　　凯瑟琳跟着钻进去，有点紧张地看着德拉尔夫人惊魂未定的样子，她不停急促地呼吸，同时捂住自己的胸口。凯瑟琳生怕他们闻出来什么。好在惊慌的两人根本没注意到马车里的不同寻常。也可能是更浓烈的香水味掩盖了一切。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发。
　　由于驾车的男仆死了，现在坐在前面的是个士兵。
　　……
　　经过一段所有人都觉得漫长的路后，车队回到城堡，而宴会取消了。
　　凯瑟琳磨磨蹭蹭地在最后下车，准备前往马厩。
　　“凯瑟琳，你去做什么？还不跟上。”德拉尔夫人发现她掉队。
　　“夫人，马车上沾了血迹。”
　　“……”
　　“快去处理掉！”她的雇主捂住胸口，好像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凯瑟琳目的达成。负责驾车的男仆死了，能做事的只有她。
　　凯瑟琳成功带回了国王的佩剑。


第51章 第二天，凯瑟琳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将这把剑藏在……
　　第二天, 凯瑟琳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将这把剑藏在了德拉尔夫妇的床底下。这对夫妻俩绝不会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去看床底，那里绝对安全。
　　如果不幸被发现——总好过在凯瑟琳自己的房间被逮住。
　　凯瑟琳甚至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雇主。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她抛弃了。
　　这段在国王的坟墓里的插曲在第二天得到发酵。
　　小王子亨利在昨天的动乱中受伤了。为此疼爱孩子的亚历山大不惜推迟了和属下的军事会议，一大早陪着小儿子。这让王宫里的贵族和仆人们更加了解亚历山大对这个王子的喜爱。
　　凯瑟琳听多吉说的。多吉听杰克逊说的。
　　因为对此事反应巨大的还有威尔弗莱德, 他对此很不爽。
　　“殿下一直在骂亨利王子是私生子、混蛋。”
　　两人在厨房遇见, 多吉贼眉鼠眼地向凯瑟琳传递八卦。
　　……
　　本该在昨晚的宴会挪到了第三天。
　　当安娜走在国王身边迈进大厅的时候, 王后一眼看到站在德拉尔夫人身后的凯瑟琳。
　　这个发现让她脚下差点拌倒。她没想到凯瑟琳还敢回来。
　　而且这个恶魔拿走了那封信。
　　在安娜稳住步伐后，凯瑟琳察觉到她的打量，友好地笑了笑。前者见状却猛地移开了视线。
　　凯瑟琳觉得自己造成的反应很有趣。
　　看来安娜还活得好好的, 那伊丽莎白八成也跑掉了。凯瑟琳减轻了一点几乎没有的愧疚心。
　　宴会开始后，安娜在上面坐立不安，眼睛总是看向凯瑟琳这边，让德拉尔夫人以为她在暗示自己什么。凯瑟琳听到她和丈夫窃窃私语，还以为自己得到了王后的青睐, 甚至开始商量着举办一个夫人之间的宴会，邀请王后前来。说不定能让爱德华拿回巡逻队。
　　凯瑟琳：……
　　她总会被德拉尔夫妻俩的厚脸皮和异想天开震惊到。
　　凯瑟琳决定让安娜安心一下。
　　……
　　贵族们的座位。
　　老国王突然被一个杯子砸中手，杯子来自他的王后。杯里的葡萄酒撒了他一手。
　　“你这是怎么了？”亚历山大为不满, 从刚才安娜就在频频走神。
　　“……抱歉。”王后低着头说道。很快有仆人上前收拾好酒杯。
　　下方的凯瑟琳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收起袖口的羊皮纸信封。上面的安娜不敢再看她。
　　宴会继续下去, 而王后总是心不在焉的。
　　晚上，凯瑟琳无视安娜的眼神, 宴会结束后跟着德拉尔夫人回到他们的卧室。在还在做梦举办宴会的夫妇俩让她退出去后径直去找杰克逊。她耽误了两天，现在终于可以找人分享这个大八卦。
　　凯瑟琳轻车熟路地穿行在城堡里。在看到凯瑟琳大晚上地前来, 杰克逊手脚麻利地起身关门, 关窗, 上锁，还吩咐斯坦去门口守着。
　　“你又有什么坏点子？”
　　“我去了陵墓里。”凯瑟琳开门见山, 语气带着兴奋。
　　即使有所准备，杰克逊还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睁大眼睛。不过他以为凯瑟琳只是趁乱偷偷溜进去。
　　“你真是……胆大包天。”
　　“你第一天知道？”
　　凯瑟琳不再和他斗嘴, 转而说起这次的发现。
　　“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传闻吗？”
　　“哪个？”他们说过的肮脏小秘密太多了。
　　“埃博温。”
　　杰克逊坐直身子。
　　“我在奥森国王的墓里发现了一把剑。”
　　杰克逊听闻这话却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我的天！”他低声惊呼。
　　“……我的天，你都干了什么？”他左看右看，仿佛确认周围没人在偷听。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擅闯国王的坟墓！甚至……你甚至打开了石棺！要是被发现你得受几十遍绞刑！”
　　“……比通缉犯的女儿还多？”凯瑟琳没预料到他这么大反应。
　　“你简直是疯了！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介绍给德拉尔夫人。要是你跟着托马斯他们，可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祸事！”
　　“你冷静一点，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杰克逊焦躁地走来走去，似乎第二天凯瑟琳就要上绞刑架了。
　　“我说真的，你不说没人知道。那间墓室看起来十几年从来没人去过。而且我走的时候恢复了原样。”
　　大概吧。凯瑟琳不负责任地想。即使被发现，还有伊丽莎白的刺客们替她背锅。
　　其实是十九年，亚历山大成为国王十九年了。
　　凯瑟琳努力安抚住杰克逊，毕竟他看起来真心实意地为她担心。
　　“传闻！那把剑！”
　　凯瑟琳强调。试图把小伙伴的注意力拉回来。
　　杰克逊重新坐下来，被这个消息吸引住。他回想刚才凯瑟琳说了什么。
　　“……所以传闻是真的。”他看起来已经被震惊地麻木了。
　　凯瑟琳有点诧异他居然毫不怀疑地相信了自己。
　　“不……那把剑上刻着的名字，是亚历山大。”
　　“……哪个亚历山大？”杰克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你认识几个？”
　　一旁偷听的多吉已经捂住了嘴。
　　凯瑟琳用手在杰克逊的面前晃晃。他已经被今晚接二连三的事情弄得呆滞了。这个对于凯瑟琳来说的大八卦对于他简直像地震，陨石，火山的岩浆。
　　见他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凯瑟琳丢下惊人的秘密，留杰克逊独自度过漫长的夜晚。他今晚一定睡不着了。
　　她没忘了自己来城堡的目的，麦克的线索仍然在埃博温身上。现在凯瑟琳开始好奇老国王戴上王冠的那年发生的故事了。
　　机会很快被她等到，或者说，安娜先按捺不住了。


第52章 第二天，凯瑟琳正按照雇主的要求，对卧室……
　　第二天, 凯瑟琳正按照雇主的要求，对卧室进行清洁。因为德拉尔夫人声称昨晚躺在床上后总是若有若无地闻到一股死老鼠的味道。她怀疑凯瑟琳最近在清理卫生上偷了懒，让老鼠跑了进来。
　　凯瑟琳用掉德拉尔夫人一整瓶的香水兑着水, 将那把剑浸泡在木桶里。
　　爱德华洗澡的木桶。
　　也许摊上凯瑟琳这个仆人是他们的劫难。
　　今天德拉尔夫妇出门社交去了, 现在这里是凯瑟琳的天下。当她把沐浴过后的宝剑放回床下后, 大厅的门却被敲响。
　　有客人拜访。可大家都知道德拉尔夫妇去斯文顿大人那了。
　　凯瑟琳穿过大厅，拉开门，是一个女仆。后者身上同样的衣服告诉了她。
　　“德拉尔夫人不在。”她看了一眼就要关门。
　　“等等, 你是凯瑟琳吗？”
　　事情有点不妙，好像是冲她来的。
　　凯瑟琳不说话，半掩着门，等面前的人先开口。
　　“我是奥萝拉，王后的女仆。她请你过去一趟。”来人急忙开口。
　　凯瑟琳想到墓穴里那个愚蠢又美丽的王后。就连来找她都是这么不加掩饰。
　　她跟着奥萝拉来到王后的房间, 这也是国王的卧室。不过最近他不住在这，亚历山大一颗心全扑在亨利王子的伤上。
　　奥萝拉带她见到安娜后就自觉退了出去。
　　“你……”凯瑟琳一进门安娜就忍不住站起身。但她不知道该质问什么，或者威胁她不要把自己说出去？可是想到凯瑟琳恶劣的行径和那封信, 她生生忍住。
　　“……你为什么在宴会上冲我笑？”
　　她憋了半天, 最终这么问。
　　“你不是想问这个吧。”凯瑟琳无语，甚至感觉有点好笑。安娜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那封信, 你会把它交给别人吗？”
　　安娜不擅长兜圈子，她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
　　“伊丽莎白还好吗？”
　　凯瑟琳依旧气人地答非所问。
　　“凯瑟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还回来？你到底想要什么？”安娜怒气冲冲地质问她。
　　凯瑟琳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怎么？你想帮我？”
　　“我怎么——”
　　不等安娜反驳, 她继续道：
　　“——你只是想确认我会不会告密。”
　　“要是没有那张纸, 你肯定毫不犹豫杀了我。就像伊丽莎白发动的袭击, 你知道除了国王死了多少人吗？”
　　“你甚至错过了唯一的目标！”
　　凯瑟琳才不在乎那些骑士，只是因为差点误伤到她自己。
　　安娜被戳中痛处, 嘴边的话咽下去。她泄气地看着凯瑟琳。还没等她想出辩驳的话，凯瑟琳再次开口了。
　　“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就把它还给你。”她轻描淡写地说。
　　“你想让我干什么？”安娜压抑着怒气问道，她还没从这突然的转折回神。
　　她甚至现在拿这个仆人没办法，她根本不知道凯瑟琳对那封信做了什么。
　　凯瑟琳想要知道一些十九年前的事。
　　“但是图书馆里没写。”
　　回应她的是安娜看傻子的眼神。
　　“他当然不会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你知道？”凯瑟琳不在意她的态度。
　　“也只有你们卡特兰人把这当成什么天大的秘密。”
　　凯瑟琳皱眉，难不成真是所有人都知道老国王杀了他爹？
　　“亚历山大是怎么登上王位的，你知道吗？传闻埃博温杀死了奥森国王。”凯瑟琳试探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安娜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他就是个无能的蠢货，全靠那个该入土的埃博温。他的那些兄弟们可不是什么小绵羊，要不是埃博温干的这件好事，最后还不一定是谁成为国王。”
　　“都怪他，否则我也不用到这个鬼地方来。每天看到亚历山大我就想吐。”
　　安娜的注意力被转移，她的怒火也是。比起凯瑟琳，她更讨厌亚历山大。
　　凯瑟琳对安娜的悲惨经历不感兴趣。甚至后者也不知道真相，老国王隐瞒地很好，他根本不是蠢货。
　　安娜的年纪不大，很多都是当年在拉诺亚特听到的风言风语。
　　“你如果想了解当年的事，可能德温知道。”在凯瑟琳的不停打断下，她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这又是谁？”
　　“他是个诗人。”
　　德温就是那种专门靠吹嘘国王的功绩生存的诗人，亚历山大的战场上总有他的身影。可以说他几乎参与了前者的每一场战争。这种不要命的吹捧态度让老国王很满意，不打仗后的这些年他在城堡里依靠国王的宠爱作恶多端。不是欠了巨额债务，就是和谁的妻子有染，男人们对他深恶痛绝，贵妇们却觉得他是最好的情人。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安娜打量凯瑟琳，似乎在怀疑她的年纪。“这都是老头子们的事了。”
　　“还记得玛丽吗？她逃到了希恩城，在梅丽莎一家的帮助下逃走了。”
　　“我以为你更关心这个。”
　　凯瑟琳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安娜想问什么却看到大门在眼前砰地关上。
　　“真没礼貌。”她愤怒地嘟囔，却没叫仆人去拦住凯瑟琳。
　　安娜察觉到凯瑟琳好像对她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知道一些陈年旧事。但是那封信，她必须想办法拿回来。安娜想到刚才凯瑟琳刚刚答应还给她就跑了。
　　“讨厌鬼！背信弃义的恶魔！”
　　凯瑟琳不知道安娜还在背后念叨她，在天黑后径直找到德温的住处。但她低估了这个卡特兰浪子的尿性，他根本没回来，不知道今晚又睡在了谁的床上。
　　凯瑟琳悻悻而归。
　　回到卧室，德拉尔夫人又拉响铃铛。
　　“凯瑟琳，咱们这里来过小偷！”
　　她正愤怒地摆弄自己的柜子。
　　“发生什么了夫人？”
　　“我的香水！少了一瓶！那可是上次从贝蒙德送来的。”
　　“今天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吗？”卡特兰夫人像只气势汹汹的母鸡，在屋里走来走去。她还穿着睡袍。
　　“没有，夫人。”
　　凯瑟琳一脸困惑，仿佛也忧虑于这个看不见的小偷。
　　一旁已经坐上床的爱德华很不耐烦。
　　“只是一瓶香水而已。”
　　他认为他的老婆实在是小题大做。
　　爱德华只想睡觉，于是挥挥手赶走凯瑟琳。


第53章 凯瑟琳一天的大半时间都得跟着德拉尔夫人……
　　凯瑟琳一天的大半时间都得跟着德拉尔夫人, 哪怕什么都不做。而德温，谁也不能确定他今天去哪里鬼混。
　　凯瑟琳暗叹自己昨天过于心急，没有丝毫准备就去找了诗人。
　　也许应该先找杰克逊打听一下他的丑闻。然后故技重施……
　　那场三年, 不, 四年前的刺杀案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埃博温，老国王，弑父的传闻, 似乎一切都有关联，但还是缺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凯瑟琳觉得缺失的部分也许就是真相。
　　仆人的身份很难接触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尤其现在德拉尔还在国王那失宠了。
　　如果自己解开了这个秘密，会不会就能回家了？她仍然抱着这种期望。
　　至于德温，凯瑟琳暂时放过他。因为爱德华现在让她去下城区买酒。
　　城里已经恢复正常, 德拉尔夫妇没再提起联络贝蒙德的事。但仍然会打发她去保利拉菲酒馆。如果雇主不交代，凯瑟琳只把这当做一个买酒的任务。
　　不过她没想到伊丽莎白这么大胆。
　　后者在凯瑟琳踏出酒馆后把她拉到了一间房子的后面，杂草丛生的墙边。看起来不是人们常常出现的地方。
　　凯瑟琳毫无防备是因为伊丽莎白打扮地像个乞丐。她甚至做了伪装, 蒙上一只眼睛, 戴着兜帽佝偻着背，灰扑扑的斗篷下右手拄着一根拐杖, 脸上的疤让本来面目格外醒目的她更加不起眼。
　　如果她手劲不是那么大的话。
　　凯瑟琳被拽得一个趔趄，刚想大喊就被伊丽莎白捂住嘴。她对上那双绿眼睛, 后者这时候才发现她的眼睛变成了棕色。
　　伊丽莎白狐疑地看着她的脸, 凯瑟琳趁机从前者手上挣脱。
　　“我可没给你告密。”她小声声明, 趁机退开一步。
　　伊丽莎白暂时按下关于凯瑟琳眼睛的疑惑。
　　“那天不只我们。”她飞快地说道。
　　几秒钟后凯瑟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伊丽莎白好声好气地试图沟通：“凯瑟琳，我们不应该是敌人。”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但我们都是亚历山大的通缉犯。你觉得你能伪装一辈子吗？”
　　“你是在向我求助？”
　　凯瑟琳直白地回复。
　　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自然能看出来伊丽莎白不是真的让墓穴里的事过去了。更何况她还对自己偷跑出村子的行为感到怀疑。
　　而伊丽莎白感觉自己越发看不透她了。
　　这孩子以前有这么精明吗？
　　伊丽莎白皱眉, 但她也不擅长兜圈子。很快凯瑟琳就明白为什么她能和安娜一拍即合了。
　　“那天有第二波刺客，和我们的人混在一起。他们来得更晚，但同样熟悉陵墓里的路线。”
　　她简单说了下那晚的情况。
　　“一定也有人给了他们地图。”
　　“……”
　　“如果城堡里还有其他人和我们的目的一致，那我们能做的将会更多！”
　　“什么目的？杀了老国王还是他儿子？你可是哪个也没成功。”听完这些，凯瑟琳幽幽开口。
　　“两个都是！”
　　很可惜，伊丽莎白没听出凯瑟琳的阴阳怪气。
　　“事实上，他有两个儿子。”凯瑟琳翻了个白眼。
　　伊丽莎白白费了一番口舌，却发觉凯瑟琳油盐不进，丝毫不愿帮她传递消息或是联络安娜。
　　而且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了，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村民注意到她们。她已经打算放过凯瑟琳，继续在外面等待安娜的仆人。
　　但是奥萝拉几乎不出城，自从上次她们就断了联系。安娜可没有整天喝酒的习惯。即使她想喝，城堡里也缺不了她的。只有德拉尔，非要指明去外面的这个酒馆。
　　没错，伊丽莎白已经好几天看见凯瑟琳了。
　　也就是在这时，凯瑟琳却突然转变了态度。就在伊丽莎白已经松开钳制她的手时。
　　“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很对，伊丽莎白，也许我们应该并肩战斗。”
　　小女孩态度甜美，反而让伊丽莎白觉得不对劲。
　　果不其然——
　　“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你想和我做交易？”
　　“这是谁教你的，凯瑟琳？”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在和一个成年人打交道。
　　“看你同不同意了。”凯瑟琳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想让我做什么？”
　　凯瑟琳心里一喜，这么好说话，不愧是安娜的朋友。
　　“我想让你绑架城堡里的一个人，诗人德温。”
　　……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达成了友好交易，她也没忘了正事。
　　回到城堡后爱德华抱怨：“怎么去了这么久！”
　　“大家都喜欢他们家的酒。”凯瑟琳耸耸肩。
　　爱德华刚想骂她两句，卧室里传来“光当”一声。
　　“爱德华！”来自德拉尔夫人的愤怒尖叫。
　　“为什么你的浴桶里有我的香水味！？”
　　“我怎么知道？”他很不耐烦，这件事说了好几天，没完没了。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凯瑟琳躲过挨骂，退出去了。
　　她直接去了厨房，守株待兔。马上就是午餐时间，理论上讲她能见到所有贵族的仆人。
　　在那里凯瑟琳逮到了奥萝拉，极其迅速地完成了交易的一部分。传递消息的那部分。至于安娜信不信，会做出什么反应，她就不管了。
　　伊丽莎白如果靠不住，她就自己去做。
　　再过两个月才到春天，仍然有着寒意的马棚里冻死一个醉汉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第54章 在安娜有动作之前，或是之后——凯瑟琳并……
　　在安娜有动作之前, 或是之后——凯瑟琳并不知道她有没有做什么。有一件事发生了，城堡里大名鼎鼎的德温在一个酒馆失去踪迹，但这件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还有一个半月新年后的冬天才结束, 老国王早早地派出威尔弗莱德前往边境, 预防奥斯金的掠夺和袭击。杰克逊这次也跟着他的长官一同前往, 所以凯瑟琳没办法让小伙伴帮她打听消息。
　　但她在一个傍晚接到奥萝拉传来的口信，得知伊丽莎白已经得手。
　　伊丽莎白是个行动力极强的女武士，不到两周就成功绑架了德温。酒馆, 妓院，无非是这些地方，伊丽莎白从下城区把他绑到了郊外。也许是她的队伍所在的据点。
　　“王后想见你。”奥萝拉在厨房小声说。
　　“之前说的事我可是都做到了。”凯瑟琳有些不满，这些天她去下城区帮她们传了不少消息。
　　“凯瑟琳，王后说这件事很重要。”
　　奥萝拉是个年轻小姑娘, 见状好声好气地和她商量。凯瑟琳吃软不吃硬，觉得没必要和同为仆人的倒霉女孩计较。
　　她给德拉尔夫妇送过饭后去找了安娜。一路用上魔法，倒也没人注意。
　　“凯瑟琳！”安娜看到她兴奋地喊了声。
　　凯瑟琳疑惑, 上次见面她还对自己恨得牙痒痒。
　　“找我有事？”
　　凯瑟琳懒得装作一个仆人的样子, 或者说她从来没把自己当做仆人。她随意地找地方坐下。
　　诡异的是，安娜并没有生气, 她甚至靠过来坐在凯瑟琳旁边。
　　“我们有一个计划。”她在确保房门紧闭后兴致勃勃地说。
　　“我听着呢。”凯瑟琳给出回应。
　　“这段时间我查清了那天晚上多出来的一波人是谁的手下！”安娜很兴奋，她感觉自己干了件大事。
　　凯瑟琳点头, 鼓励地看着她。
　　“是埃博温的人！”
　　“什么？”凯瑟琳没反应过来。
　　“——他一定也想杀掉亚历山大！也许他想自己做国王。”
　　“否则他为什么派杀手去陵墓呢？”
　　“那下面的地图可只有我和他以及威尔弗莱德有。”
　　“你等等。”凯瑟琳发觉谈话拐向了预料不及的地方。
　　“我就知道！一定还有人不满意他的统治。”
　　安娜继续滔滔不绝。
　　“他们很可能没有表面上关系那么好, 如果我们联手埃博温, 说不定就能推翻亚历山大的统治！”
　　安娜分析道。
　　“哦对了，威尔弗莱德正好不在, 这可是最好的机会！埃博温有不少骑士，也许可以帮我们……”
　　凯瑟琳：……她刚刚听了个开头就已经听不进去了。
　　要不是她在杰克逊那打听了一堆陈年往事以及坟墓里发现的那把剑她就信了。
　　“如果他不是呢？你不是等于把自己暴露了出去？”凯瑟琳终于有机会打断她。。
　　“我们根本不可能确定他的真实目的, 埃博温在城堡待了50多年，他还曾经是骑士长。你知道几十年前他管着多少军队吗？”
　　“他也是贵族，他要是想取而代之早就会这么干了。”
　　“但是他没有！他一直是亚历山大忠实的拥护者！”
　　“……可是我已经让奥萝拉去告诉伊丽莎白了。”安娜被她说的张口结舌，但仍不服气。
　　“你告诉她什么了？你没提我吧？”
　　凯瑟琳简直要被她蠢哭。先是派自己的仆人明目张胆地去下城区，又不知道安排了什么离谱的计划。
　　“你什么态度！我还以为你和我们站在一边！
　　看凯瑟琳避之不及的态度安娜感觉很受伤。
　　“那也不是送死的那边！”
　　在凯瑟琳的威胁下，安娜交代了她做的事。好在只是让伊丽莎白回去召集人手，而她和凯瑟琳在城堡里寻找“盟友”。她自动把凯瑟琳算了进去，仆人能不受关注而去的地方比她还多。
　　听完后，凯瑟琳表示绝不参加这个没谱的计划。
　　“你怎么这样？我还以为你终于看清了这个国家的真面目！”
　　安娜以为这些天的合作是凯瑟琳“改过自新”的表现。
　　……
　　两人不欢而散。
　　凯瑟琳刚踏出房间，身后的大门就在巨大的噪声里被拍上。如果她走得慢一步，她都担心自己的后脑勺会被拍扁。
　　凯瑟琳不知道是该震惊于安娜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是该震惊于她脑袋里的想法。
　　她怎么想到去找埃博温的？她疯了？她是疯了吧。
　　凯瑟琳带着些怒气回到了卧室。
　　德拉尔夫妇正在吵架。仍然是为了那瓶香水。雇主根本没看见她回来，凯瑟琳烦躁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也许，她应该阻止这一切发生。
　　……
　　三天后的宴会上，凯瑟琳决定先下手为强。
　　凯瑟琳一如既往地站在德拉尔夫妇的后面，等待老国王的入场。
　　凯瑟琳状似无意地抬头看了看。
　　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句旁白。‘接下来，第666号拍卖品。’
　　凯瑟琳差点为自己这风马牛不相及的想像笑出来。她赶忙低下头。
　　没多会儿，老国王迈着缓慢的步伐从大门进来，他身侧落后一步跟着埃博温和安娜。亨利王子不在，他的伤还没好。
　　铁链响了一下，但没人在意。
　　‘我们的工匠将其修复——‘
　　凯瑟琳的脑内小剧场还在说着台词。
　　老国王停下来和一个贵族交谈。
　　‘——装配了新型的灯泡。’
　　老国王和贵族拥抱。
　　‘也许我们能借助这微弱的灯光——‘
　　亚历山大继续向他的座位走去。
　　“——咚！”一声沉闷的声响。
　　凯瑟琳的小剧场没演完。
　　时机已到，大厅中央悬挂垂吊的巨型烛台砸了下来。
　　——直接砸在了国王的头上！
　　亚历山大立刻失去知觉倒在地上，没人能承受需要两个男人才能抬动的烛台。
　　这场凯瑟琳导演的剧本还未结束，紧接着用来固定烛台的铁链从上方滑落，砸倒唯一一根还立着的蜡烛，然后掉在地上，发出金属清脆的声音。
　　蜡烛散落一地，大厅变得昏暗。
　　但凯瑟琳仍然看到血迹弥散，晕染布料。粘稠又滚烫，就像当年在法莫尔的哥哥。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那场火焰一直在她心底。
　　落后一步的安娜和埃博温没有受到牵连，凯瑟琳的时机掌握地很好。其实她不介意把埃博温一块送走，只是对安娜，她总觉得后者是个女孩子，还是难得有反抗精神的女孩子。
　　骑士们冲进来，所有人都不被允许离开。凯瑟琳看不见亚历山大还活着没有，她和两个雇主被层层叠叠的盔甲挡在外面。
　　国王被送回了卧室。
　　骑士们熙熙攘攘攒动的头盔缝隙里，安娜看了凯瑟琳一眼。
　　如果凯瑟琳回看回去，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你干的？’
　　安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但她总觉得凯瑟琳有这个能力。
　　这又将是动荡的一晚。
　　也许所有人都无心睡觉了。
　　但凯瑟琳不在乎。


第55章 如果这是一出舞台剧，那凯瑟琳就是手拿剧……
　　如果这是一出舞台剧, 那凯瑟琳就是手拿剧本的导演，不容置疑地把亚历山大写了进去。她甚至包揽了舞台机关。
　　埃博温很快就会发现，大厅没有任何可疑人进去过。更没有人动过烛台, 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就像一个真正的意外。
　　凯瑟琳和两个雇主在被重重搜查后被送回他们的房间, 房门被关上, 他们又没了自由。
　　“为什么三天两头地出事！”
　　半夜，凯瑟琳听到一墙之隔的德拉尔夫人在抱怨。她又没办法去赴宴了。而她的丈夫并不想附和她，没一会儿, 凯瑟琳听到爱德华的鼾声响起。
　　比起第一次的战战兢兢，雇主们已经变得淡定了许多。
　　可能因为这次真不是他们干的。
　　直到三个星期后，他们才恢复自由。埃博温毫无办法，最终将其判定为一场意外。
　　贵族们怨声载道。自从上次和上上次的“意外”，埃博温趁机收拢了不少军队, 现在像爱德华·德拉尔一样失去权势的人有着不少，但他们也只能骂几句，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和贵族们不同的, 仆人们很开心。这意味着贵族老爷们最近低调生活, 不会随意惩罚他们。
　　凯瑟琳收到了杰克逊的信。
　　虽然收件人是托马斯，但他在里面问候了所有人。杰克逊很谨慎地没有谈论一些禁忌的东西, 只是描述了边境的风光，所经之地特产好喝的葡萄酒（那里已经是奥斯金的地界, 两国经常在一片地带争来争去）, 以及他们和奥斯金的一点小摩擦。他称其为“战争胜利了”。
　　凯瑟琳略过杰克逊描述自己第一次参与战争的兴奋, 继续看下去。
　　他还在信中说，王子的骑士们将在下个月返回卡特兰。他给他们都带了礼物。
　　信上的日期在上个月, 那是刚过完新年的时候。看来他们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凯瑟琳将这封信念给托马斯和艾莉听，在小孩子兴奋的眼神里, 她发觉自己也期待起礼物来。
　　……
　　“——葬礼在什么时候？”
　　凯瑟琳兴致勃勃地问道。
　　她在一个下午被安娜找了来，后者总觉得这事虽然匪夷所思，但应该和凯瑟琳脱不了干系。
　　“谁的葬礼？”安娜不明白，而且面色有些凝重。
　　“国王的？”凯瑟琳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是你干的对不对？”
　　“——你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吧？”
　　安娜有点愧疚，又有点担忧，为自己前几日的态度。她没想到凯瑟琳其实一直那么勇敢。也许拒绝自己是为了不牵连到别人。
　　安娜觉得自己误会了她。
　　凯瑟琳才不关心她一连串的心理活动。
　　“他到底死了没有？”
　　“……没有。”
　　“很不幸。”
　　“怎么可能！这样都不行？！”
　　凯瑟琳的鼻孔像在喷火，他的脑袋是什么做的？钢筋吗？她不可置信，甚至不在乎自己对安娜暴露了。反正她还有后者的把柄。
　　“但是听说情况很不好，现在连我也不让进去了。”
　　安娜安慰凯瑟琳，开心于最近都不用和亚历山大共处一室了。
　　“我想去看看。”凯瑟琳皱眉。
　　“不行！”安娜立刻拉住她。
　　“你会被砍掉脑袋！”
　　她现在单方面认定了，凯瑟琳是朋友。只要想让亚历山大死，那就是朋友，她不能看着朋友送死。
　　“那里连只蚱蜢都跳不进去，即使是亨利去探望都被赶了回来。”她换回那副凝重的表情，凯瑟琳看着有些好笑。
　　那个讨厌的王子回来以后大吵大闹，摔了好几个安娜喜欢的杯子。她还不得不安慰这个便宜儿子。让她耽误了一上午的时间。
　　顺便一说，亨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当时在陵墓他被一剑砍在了胳膊上。
　　“埃博温对他大吼大叫，说如果他再靠近这里就把他另一只手也砍下来。”她说到这有点幸灾乐祸。
　　亚历山大宠爱的小儿子居然都是这个待遇，埃博温真的谁的账也不买。
　　凯瑟琳拿开安娜的手。
　　“行吧，那我回去了。”
　　她没达成目的，不想留在这听八卦。
　　凯瑟琳于是在安娜热情又担忧的目光中远去，感觉自己还是喜欢她桀骜不驯的样子。
　　……
　　凯瑟琳在晚上偷偷去看过老国王所在的卧室。
　　确实如安娜所说，那一层走廊里站满了士兵，单单老国王的门前站着十个守卫，他们直接把大门都堵住了，如果想进去，要么在守卫发出声音之前把他们都杀了，要么她真能变成一只蚱蜢。
　　很可惜，凯瑟琳还没开发出新的魔法。
　　凯瑟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心急，也许是那天的血迹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也可能是她早就受够了这个“傻——”国王。也许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复仇，为了麦克，伊丽莎白，还有麦克森。甚至再算上她现在朋友的母亲，威尔森寡妇。
　　不管怎样，凯瑟琳决定，亚历山大应该去死。
　　既然她知道了他的秘密，那他得为这个秘密付出代价。
　　不管成不成功，凯瑟琳决定去做一件事。
　　……
　　不过首先，她需要伊丽莎白的帮助。
　　凯瑟琳通过安娜，在下城区联系到伊丽莎白。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红发女战士再次伪装成拄拐的老太太。
　　“我改变主意了。”凯瑟琳理直气壮。
　　“你不会没事来找我，你想要做什么？”
　　伊丽莎白还是那么爽快。
　　“传闻奥斯金有一种药草，吃下去的人会任人摆弄，说什么就做什么。”
　　“你想让我去找这种草？”
　　“……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你听谁说的？”
　　“我哥哥告诉我的。”
　　凯瑟琳有点失望。
　　但是伊丽莎白话锋一转。
　　“我只知道有一种能让人，emm，热血沸腾的草。”
　　“……”
　　“你这是什么表情？”伊丽莎白嫌弃地看着凯瑟琳皱着脸的怪模样。
　　她继续解释道： “这种草叫科尔达，曾经一个牧民看到他的牛吃了后变得极度暴躁，好斗，在撞伤了牛群里的十几只公牛后被杀死了。据说他和他儿子射了好几箭才杀死那个恐怖的动物。”
　　“这个也行。帮帮忙吧伊丽莎白。”
　　凯瑟琳听到后腻歪地摇晃她的手臂。
　　“你不会失望的。”
　　伊丽莎白，女人中的女人，战士中的战士，她没顶住这个。
　　搞定了伊丽莎白，凯瑟琳去找多吉——这次骑士们没带任何仆人。
　　她在城堡万事通的帮助下成功了解到这次出征的骑士们的行程。
　　“凯瑟琳，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多吉意识到凯瑟琳可能目的不单纯。
　　“杰克逊大人不在，我得看好你。”
　　由于凯瑟琳的前科，多吉怀疑她，他觉得得对“自己人”负责。
　　凯瑟琳振振有词。
　　“我只是想给杰克逊写信。难道我们不回信吗？如果别人都有家里的信，杰克逊没有，那他多可怜。”
　　多吉觉得她说得对。他被凯瑟琳哄着一起回去张罗写信的事了，艾莉才四岁，还需要大人的帮助。
　　第二天，凯瑟琳又偷偷去找安娜。
　　“我有个新计划。”她进门便说。“你得帮我。”
　　这次谨慎的反而成了这个咋咋呼呼的王后。
　　“现在？”
　　“刚出了烛台的事，埃博温可还盯着呢。”
　　“今天来了三波巡逻的士兵敲我的门。”
　　“我只需要一件东西。”凯瑟琳认真地说。
　　“而且你怎么这么胆小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却让它偷偷溜走？”还不忘在言语上刺激她。
　　“说吧，你要干什么？”
　　安娜妥协地问。
　　“当然是干掉亚历山大。”凯瑟琳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平常地在说今天要去酒馆一样。而她无可避免地像是问了个蠢问题。
　　安娜，安娜听闻根本生不出反对的想法，这太合她胃口了，这件事对于她来说诱惑简直大极了。她做梦都是一剑砍掉老国王的脑袋。只是她自己的计划屡屡失败，现在聪明的凯瑟琳愿意出谋划策，她当然要加入！
　　她乖乖听着，再也不反驳凯瑟琳。
　　……
　　又是一个晚餐时间，凯瑟琳在厨房和奥萝拉碰面。她拿到了一封信。一封亚历山大曾经寄到拉诺亚特的信，被安娜不知道怎么拿到了手，或者说是她带来的。这是一封请求拉诺亚特国王将女儿嫁给自己的信，凯瑟琳不知道安娜在什么心情下将它来到了卡特兰。
　　半夜，凯瑟琳在雇主进入睡眠后摸黑坐起来，点燃了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只能照亮羊皮纸上的一小部分，凯瑟琳不得不小心谨慎，免得毁了这封信。
　　她又铺开另一张羊皮纸，动笔唰唰地写起来。
　　一个小时后，她斟酌着改了几个用词，仿照老国王之前的语气。
　　凯瑟琳吹了吹羊皮纸上的墨水，等字迹干涸。
　　——魔法再一次显露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强大功效。
　　羊皮纸上的字迹慢慢从凯瑟琳的丑字母变成了亚历山大的笔迹。凯瑟琳保证每一个单词，每一次收笔都仿佛老国王亲手所写。即使他本人来了也分辨不出。
　　她满意地折叠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用杯底扣上一个火漆印。这个又圆又丑的印迹在不知名力量下再次发生变化，渐渐缩小，变成了老国王的印章。
　　一封出自“亚历山大·克里姆”的信就做好了，凯瑟琳吹灭蜡烛，将这封信塞进袖子里。
　　四天后的清晨，凯瑟琳直奔一个人的房间。这是从多吉那打听出来的送信人的房间。今天是城堡例行给前线送信的时间。
　　贵族们拥有专属的骑兵负责送信，和给杰克逊他们的不同，贵族们的信件将由一支12人的小队护送前往。
　　凯瑟琳蹲在门口，等待卡尔起床。
　　凯瑟琳很快等到他。虽然这个时间德拉尔夫妇可能已经起床了，但凯瑟琳自认有办法糊弄过去。
　　小个子卡尔虽然是个贵族，但在人均猛男的骑兵队里没有丝毫立足之地。他甚至上马都费劲。而守卫的工作他也做不好，如果遇到袭击，他甚至需要别人保护他。这也是为什么卡尔得到了这份光荣且特殊的工作。因为他干不了别的。
　　凯瑟琳躲在角落，像一个蘑菇。在看到卡尔出来后立刻跟上，眼睛锁定住他放信的皮包，那个灰口袋就挎在身侧。那上面还印着皇家徽章呢。
　　凯瑟琳一路跟着他到马棚。
　　卡尔推开围栏后一步迈出，脚下踩空，一跤摔到地上，脸朝下趴进稻草，晕了过去。
　　凯瑟琳趁机将伪造的信放进他的皮包，和其他的混在一起。
　　片刻后，卡尔清醒过来，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昏过去了。他拍拍脸上的土，摘掉插进鼻孔里的干草 ，继续牵马上路。
　　凯瑟琳顺利完成了计划的第一部 分。 
　　……
　　半个月后，在军队回到城堡的前夕。
　　老国王醒了一次。听安娜说，亨利知道后迫不及待地去探望，而这次埃博温没理由阻拦了。他甚至不能再对王子大喊大叫。
　　这一个月里埃博温大权在握，即使仍旧拥有小部分军队的贵族们也安安分分地没有惹事。
　　“他膨胀了。”
　　安娜仍然相信埃博温想当国王的那个猜测。
　　老国王在短暂的清醒后又一次陷入昏迷，毕竟砸到的是头。国王的卧室仍然戒备森严，骑士们半个小时一换岗，比监狱还严格。凯瑟琳再次熄了再给他来一下的想法。
　　……
　　又过了一个星期，此时时间进入三月，春天来了。
　　前往边境保卫王国的骑士们回来了！
　　比之前预计的还要早上两个星期！
　　人们都在为英雄们的胜利欢呼，这已经是卡特兰的常态。仿佛没有他们打不赢的仗和消灭不掉的敌人。
　　凯瑟琳和其他仆人早早听到消息，开始准备宴会。没人注意到她隐藏着的怪异的兴奋。
　　也不是没人注意到，安娜早就发现凯瑟琳这段时间的不对劲。不仅对自己再没有不耐烦，说话和声和气的，甚至听奥萝拉说她和伊丽莎白都缓和了关系。
　　安娜担心地不行，但凯瑟琳对她把计划瞒得严严实实，她试探几次毫无收获。
　　宴会要开始了，安娜在卧室里已经坐如针毡，她总觉得凯瑟琳要在宴会上搞事。最近的意外全是在各种盛大活动上发生，很难说没有人为因素。
　　亚历山大卧床不起，只有安娜牵着亨利的手走在最前面。埃博温也没有出席。安娜在路过德拉尔夫妇的座位时，她下意识地看去，忽略坐在前方爱德华·德拉尔谄媚的笑容，座椅后面的凯瑟琳冲她微微一笑。
　　安娜心脏一突，继续向座位走过去。昨天晚上她联系了跟着自己来到卡特兰的父亲的骑士们，如果今天凯瑟琳很不幸地事情败露，那她要帮助自己的朋友逃走。
　　晚宴并不如之前那般热闹，可能是这段时间城堡里低迷的气氛和国王接二连三的伤势。那个“神灵发怒”的传言又开始流传，而且有不少人相信。
　　亚历山大不在，威尔弗莱德回来之后直接坐在了国王的座椅上，他一直是公认的继承人。
　　宴会期间安娜战战兢兢地观察周围的动静，甚至被亨利发现了不对劲。
　　“安娜，安娜！”
　　他毫无礼貌地拍着王后的胳膊。
　　安娜只好回过神，再次敷衍他两句。
　　“安娜，我们一会儿去看望父亲吧！”
　　亨利仍然不忘了他仍然虚弱地躺在床上的父亲。
　　“嗯，好。”
　　“安娜，安娜，哥哥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一点儿也不消停。
　　“不知道。”安娜不耐烦地回答。
　　她向旁边看去，威尔弗莱德看起来没有刚打了胜仗的兴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国王的伤情。安娜才不在乎姓克里姆的人的感受，她现在只担心凯瑟琳。
　　出乎安娜的预料，晚宴竟然没有任何事发生。这可能是贵族们度过的最平静的一个宴会了。
　　凯瑟琳到底在干什么？她真想把她抓来问问。
　　晚宴结束后，安娜一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害她担忧的罪魁祸首坐在她的椅子上等着她。
　　她匆匆关上门，屋里的人已经被懂事的奥萝拉清理出去。
　　“你来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做什么，害我白担心一个晚上。”
　　安娜暂时放下提着一整晚的心，坐在凯瑟琳对面。
　　“……其实，还没开始呢。”
　　凯瑟琳状似不好意思地说。
　　“！！！”
　　安娜张口就想问个彻底，这时却看到凯瑟琳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她成功被带跑注意力。
　　“我需要你帮忙把这个带给亨利。”
　　“我说什么？送他的礼物？”
　　“就说亚历山大给他的，带他去看看他父亲，他不会拒绝的。去的时候别让别人看见。”
　　“这到底是——”
　　“咚咚。”
　　敲门声响起，奥萝拉的声音传来。
　　“亨利王子来找您了。”
　　“我去把他打发走。”
　　安娜不耐烦地起身，却被凯瑟琳拉住。
　　“不，现在正好，带上这个。”
　　凯瑟琳将长方形木盒交到她手上。
　　“凯瑟琳！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低声问道。
　　“一会儿埃博温就回来了，快去吧。”
　　门外等不及的亨利就要命令仆人们开门，凯瑟琳推了她一把，然后一闪身钻进了卧室。安娜只好打起精神应付这个讨厌的王子。
　　亨利没忘了去看望亚历山大。
　　他们很快到了亚历山大的卧室门外，木盒被安娜的仆人带着，她推着一辆餐车，将其隐藏在桌布的下面。而安娜还没想好怎么和亨利说。凯瑟琳这什么破计划！
　　埃博温不在，守卫们自然不敢阻拦国王的妻子和儿子。他们顺利进去。
　　老国王躺在床上，仍在睡着。苍白的脸陷进枕头，胡子拉碴。
　　安娜挥挥手，示意仆人上前。
　　“这是亚历山大给你的。”她将木盒交给亨利。
　　亨利伸手接过这个对于他来说过于狭长沉重的盒子，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的礼物由安娜给他。
　　“这是什么——”
　　“安娜殿下！拉诺亚特的来信！”
　　他的声音被守卫打断。
　　安娜撇下王子，看到奥萝拉站在门口。
　　“搞什么鬼？”她自打来了卡特兰，就没和家里联系过。
　　不过她还是走出去。
　　“信呢？”
　　她忠实的仆人奥萝拉却有点踌躇。
　　“在……在卧室。”
　　安娜开始生气了。但她不想在亚历山大的士兵面前训斥自己的仆人，于是她只是狠狠瞪了奥萝拉一眼，跟着后者回去。
　　……
　　回到自己的卧室，却看到凯瑟琳还没走。
　　“到底怎么回事？”她气冲冲地问，瞬间明白这是凯瑟琳指使的。
　　这两个人不会合伙对她恶作剧吧？奥萝拉没这个胆子，那就只能是凯瑟琳。
　　“等等。”
　　凯瑟琳让她先闭嘴。
　　“凯瑟琳，你今天怎么了？”安娜不明所以，她被蒙在鼓里烦躁地很。
　　“安娜！”凯瑟琳严肃地喊她。
　　“这到底……”
　　“铛！铛！铛！铛！铛！铛！铛！”
　　城堡顶层的钟被连续敲响，整个城堡都听到这响声。
　　七声钟响，安娜的话被打断。她的房门又响了。
　　“又怎么了！”
　　她一把拉开门，门外是一队骑士。
　　“很抱歉打扰您。”
　　说话的人顿了一下。
　　“国王去世了。”
　　安娜震惊地张开嘴——这完全是真实反应。
　　领头的骑士继续说道：“威尔弗莱德殿下……杀死了他。”


第56章 凯瑟琳的计划成功了。……
　　凯瑟琳的计划成功了。
　　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虽然她还有计划B。但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推动着这一切的完成。就像她的魔法。
　　听到亚历山大死了的消息，安娜克制着自己不要在这些士兵们的面前转头去看凯瑟琳。
　　骑士走后, 安娜一把把门拍上。
　　“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安娜迫不及待地问。
　　她从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来, 喜悦开始涌上心头。
　　亚历山大真死了！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你想知道？”讨厌的凯瑟琳还在吊胃口。
　　“当然！”
　　安娜上前几步, 一把抱紧凯瑟琳。
　　“好吧，听我慢慢讲。”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让我们从不同人的视角看待这一切。
　　宴会还未开始, 但仆人们已经忙碌起来，埃博温坐在亚历山大隔壁的房间，手里捏着羽毛笔，但手下的羊皮纸好久没有写一个词。他甚至能听到窗外广场上嘈杂的声音，卡特兰人在庆祝勇士们的凯旋。
　　最近国王醒过几次, 情况有所好转。埃博温想，也许他该将那天巡逻的士兵也抓起来审问一番。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埃博温大人！”他的骑士急切地呼唤他。
　　“大人，下城区有人发动了袭击！”
　　门一开骑士便迫不及待地说。
　　但埃博温只是皱了皱眉, “有多少人？”
　　“几百人, 领头的是个红发女人。”
　　“……伊丽莎白”，他冷哼一声, “真是阴魂不散。”
　　“让卡莱尔他们去。”
　　“这次又是哪个村子？”
　　骑士停顿一下。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他们去了陵墓。”难道是为了陵墓里的珠宝？
　　“啪！”埃博温扔下手里的笔。
　　“你说他们去了哪？”
　　他语气急促，没了刚开始的气定神闲, 立刻站起身向外走去。
　　“陵墓, 大人。”
　　“需要我去通知卡莱尔吗？”一无所知的骑士还在确认他的命令。
　　“不需要了。我亲自去！”
　　埃博温咬牙切齿, 这个该死的女人一定知道了什么。上次估计就是她和她那些该死的拥趸，混在他安排的刺客里面, 不知道在陵墓里搞了什么鬼。
　　城堡里说不定还有叛徒，他的脑子里一下闪过几个名字。
　　埃博温坐上马车, 带着军队疾驰而去。陵墓的位置并不远，他们在到达的时候却只看到门口被人杀死的守卫。
　　第二次了，伊丽莎白越来越熟练，只给埃博温留下一地的尸体。她甚至没进去。
　　但埃博温不知道。
　　“小心敌人在下面。”
　　他冷静地指挥着军队，分为四个小队依次下去，又留了两队人在门口埋伏起来。
　　地下很大，等骑士们小心地搜寻过一圈后却没发现任何人。
　　“埃博温大人，我们没发现任何人。”骑士语气轻松，似乎认为伊丽莎白只是虚张声势。
　　埃博温却更加担心，他不顾下属的劝阻拔出剑，先一步抬脚走下台阶。身后的骑士赶忙为他点燃火把。
　　埃博温直奔奥森国王的墓室。
　　这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石棺好好地停在那。
　　他的属下们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脑子里充满疑惑却没人敢问。
　　埃博温皱紧眉头，让身后一个属下去点燃墙上的火把。他紧紧盯着后者的脚步。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突如其来的冷箭，这个骑士平安回到他身后。
　　“fuck！”埃博温突然大吼。他意识到机关已经被触发了，而此地没有任何尸体。该死的伊丽莎白说不定已经得手。
　　“去把它打开！”
　　“快！”他指着躺在那的奥森的石像，疯狂地下达命令。
　　几个人赶忙上前，合力抬起沉重的盖子。棺材里的尸体深度腐烂，打开的一瞬间众人被这气味袭击。
　　恶臭钻入每个人的鼻孔却没人敢捂一下鼻子。埃博温仿佛没有闻到，他小跑上台阶看向石棺里面。
　　那把本应该在那的剑不见了。当年他亲眼看着它下葬。
　　“……该死的！”他咒骂道。
　　埃博温拂袖而去。
　　他甚至没把老国王的棺材恢复原状，立刻带着骑士们去追击伊丽莎白。如果说以前他只是厌恶，烦躁，外加看不起，那现在他就是痛恨了。
　　伊丽莎白这个女人就像那些红头发的人一样该死！他绝对不允许其他贵族分裂卡特兰！这个疯狂的女人，今天他就要让她付出代价！
　　骑士们疯狂挥舞着手里的马鞭，催促战马疾驰，势要追杀这个闯入陵墓的女人。埃博温坐在剧烈颠簸的马车里也不喊停，他甚至催促车夫再快一点。
　　“啪！”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
　　骑士们沿着伊丽莎白故意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去。
　　“驾！”“驾！”
　　他们不停地催促马匹。
　　天色已黑，敌人更加容易隐藏。
　　不断有先锋兵回来报信，前方并没有反抗组织的人马。
　　埃博温愤怒的眉头渐渐放平，又皱起。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是这么简单。
　　失去了先机的骑士怎么可能追得上两个小时前就跑出很远的伊丽莎白，他们不出所料地跟丢了。或者说，他们一路追去，却从没看见伊丽莎白的踪迹。
　　埃博温终于叫停了队伍。
　　“我们回去。”
　　他下令放弃。
　　刚刚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忽略了今晚的种种不对劲。他觉得不能再追了。也许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这里，他们应该尽快赶回卡特兰。
　　又过了一个小时，来回奔波的骑士才看到卡特兰的城堡。
　　城堡前仍然井井有条，不像被入侵的样子。埃博温命令车夫放慢速度。
　　但来不及让他松口气，就听到城堡的钟声震耳欲聋地响起。
　　十几分钟后，他看到了自己此生难忘的画面。
　　国王的卧室里，一把长剑插在亚历山大的胸口上，上面的宝石熠熠生辉。
　　他当然记得这把剑。
　　“医生！医生！”
　　“去叫医生来！”埃博温疯狂大喊。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仆人和骑士们早就乱作一团。
　　他这才看到房间内的其他景象。
　　低下头，地上有一个被打开的狭长的木盒子，旁边还有亨利的脑袋。
　　……
　　时间再回到宴会上。
　　威尔弗莱德在宴会上喝着酒，一杯接一杯。父亲受伤，老顽固的埃博温也没来，身旁只有那个木头一样的王后和他讨厌的私生子弟弟。
　　那个臭小子一直在大喊大叫，时不时嚷嚷着要去看望父亲的话。
　　威尔弗莱德总是骂他私生子和混蛋，不止一个他的朋友曾告诫他要小心这个金头发的小鬼。
　　‘他太会讨国王的欢心了。’
　　在往常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威尔弗莱德的地位无可动摇，他是第一继承人，他是骑士长。他从来没把亨利放在眼里。
　　看看他的小胳膊，拿什么和他竞争？他真能拿的起一把剑吗？
　　‘他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孩，想想你遇到的袭击。’
　　是啊，在亨利刚回到城堡的几天后他就遭遇了刺杀。甚至后来角斗场失火，也有传言说是刺客们干的。
　　‘国王只有你们两个儿子。’
　　如果自己死了，那是谁登上王位？
　　威尔弗莱德没意识到今晚他的头脑有些不清醒，他只以为是葡萄酒的原因。
　　直到宴会结束，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卧室。威尔弗莱德的脸很红，也许他今晚喝得太多了。他准备睡一觉。
　　但他的门被敲响，是自己的仆人。
　　“殿下，刚才有个女仆来传话。国王醒了，想要见您。”
　　威尔弗莱德当然要去，他甚至想藉着酒劲问问亚历山大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是他这个继承人哪里没做好？
　　守卫们同样不敢阻拦这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开门把他放了进去。这已经是今晚来的第三个人了。国王这里真是热闹。
　　他进门便看到亨利正坐在老国王的床边，手里抱着一把剑。威尔弗莱德看见他就来气。
　　“你在这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望父亲！”亨利一副自己和亚历山大很亲密的语气。
　　“滚出去！”威尔弗莱德冲他吼道。
　　“我不！”
　　“你想挨打吗？别以为父亲在这我就不敢揍你！”威尔弗莱德喝了酒，越发暴躁。
　　“你拿的是什么？”他注意到那把剑。
　　王子一把将它抢过来，醉醺醺的眼神游弋在剑身上。
　　真是一把好剑。
　　“你从哪偷来的？”威尔弗莱德的语气很不客气，审问的态度。
　　亨利气得哭出来，向他哥哥扑过去。
　　“当然是父亲给我的！他没有给你，肯定是不喜欢你！”
　　！！！
　　这句话刺激了威尔弗莱德，酒精冲击着他的大脑，凯瑟琳在酒里加了足量的科尔达。在那封信后，今天的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什么意思？已经等不及取而代之了吗？
　　只是一个私生子！
　　他一定想杀了他！也许他们都是！
　　他静静地站在那，已经被怒火点燃，科尔达狂暴的药性在此刻不断冲击着他的心脏，他想到自己在回程的途中收到的那封亚历山大的亲笔信。
　　亨利还在一无所知地叫嚷。“那是给我的！”
　　“我的！”他作势要抢。
　　“我的！”
　　威尔弗莱德仍看着那把剑。
　　“我的。”
　　然后在看到剑上的名字后失去了理智。
　　……
　　时间再退到一个月前。
　　威尔弗莱德刚刚在边境打退了一小股奥斯金的先头部队，北方人想要经过脚下的这片荒原，前方更南方的卡特兰境内。
　　威尔弗莱德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他从十五岁就是骑士长了，多次上过战场。早晚有一天，他要让奥斯金人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不下去，只能滚到海上蜗居。
　　就在今天，他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国王的亲笔信。他还没来得及看。
　　回到营地，威尔弗莱德吩咐士兵们生火做饭，自己坐在火堆旁，才慢悠悠地拿出这封信。
　　亚历山大很少单独给他写信，偶尔有送往前线的羊皮纸上也全是来自卡特兰的命令，很难分辨是不是埃博温代为下令的。
　　几分钟他便再也没了庆祝的心情，他坐在火堆旁，却感到全身发冷。
　　亚历山大为什么这么说？他想到某个早就埋藏在心底的可能性。
　　“我将在一个月后册封王国正式的继承人，我将取出我的宝剑。我的儿子，我的骑士长，你要来见证这一刻。”
　　“请尽快赶回来。”
　　他难道不是第一继承人吗？为什么要称呼他为骑士长？为什么让他见证？
　　这是王国几百年的法律，除非他死了，否则父亲绝对不能——
　　除非他死了。
　　威尔弗莱德不是没想过这封信是假的，但这是卡尔送来的，绝不会有假。而且字迹毫无疑问是亚历山大的，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一晚没睡。
　　第二天便命令自己的手下抛弃多余的东西，星夜疾驰赶回卡特兰，他要去问个清楚。
　　骑士们疲惫地回到卡特兰后，却便听到老国王不会出席宴会的消息。亚历山大的身体仍然不支持他出席长达几个小时的晚宴。
　　威尔弗莱德只好暂时按捺下自己的小心思，装作平常的样子接受人们的欢呼，然后参加宴会。
　　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却没人能说，威尔弗莱德只好选择在宴会上喝酒。期间他忍受着亨利在旁边的噪音，只希望能快点见到亚历山大。
　　好在，在回到卧室后他收到了老国王的召唤。
　　威尔弗莱德欣然前往，走向他的命运。


第57章 但凯瑟琳没来的及和安娜解释完她的计划，故事才讲到寄……
　　但凯瑟琳没来的及和安娜解释完她的计划, 故事才讲到寄出那封信的时候就被打断了。
　　在最初报信的，安娜自己的骑士来过之后，不停有仆人的哭喊和贵族夫人们惊慌失措的求助。这时两人还不知道最后这几位为什么会过来, 直到几天后事态平息。
　　——威尔弗莱德在那晚杀红了眼, 常年在边境和训练场的他战斗力爆表, 提着剑连砍十几人，除了倒霉的仆人还有他该死的亲戚。那几个老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死得这么惨。
　　仆人不敢打，贵族打不过, 直到最后，王子醉醺醺地被几个手下大着胆子打晕，才停下像那头疯牛一样的攻击。
　　他被埃博温关进自己的卧室。
　　而在这接下来的晚上，卡特兰变得愈发混乱。甚至在王城内爆发了几次冲突，那些住在下城区的雇佣兵们消息灵通地快速赶来, 在守卫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骑马冲进城堡，随手砍了几个平民，然后嚷嚷着要杀掉敢刺杀国王的人——他们身后的人很聪明地没有提王子的名字。
　　至于埃博温, 他似乎反应慢了许多, 貌似失去了对城堡的掌控力，任由雇佣兵们肆意混战。
　　有人试图进入城堡, 却被埃博温的人挡出去。
　　凯瑟琳在当晚告别安娜，回到卧室和雇主们一起紧闭房门, 在屋内听着窗外半夜马蹄跑过的脚步声和男人们的打斗声。
　　声音很熟悉, 凯瑟琳睡得很香。
　　三天后, 广场和集市上留下成堆的尸体。平民，贵族, 雇佣兵，所有人混在一起, 三天三夜的混战后在春日里温暖气候的侵蚀下开始腐烂发臭。
　　城堡里安静了许多。
　　也许过于安静了。这场袭击开始地突如其来，结束地也突然。
　　“凯瑟琳！凯瑟琳！”
　　德拉尔夫人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小声叫她。
　　凯瑟琳不想理会，但她的雇主持续用她那尖锐却不得不压低的声音骚扰她。
　　“砰！”凯瑟琳把门打开，差点撞到德拉尔夫人的尖鼻子。
　　“凯瑟琳，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凯瑟琳：……自己不敢去，就让我去送死是吧。
　　她假意答应下来，实则走出卧室，来到德拉尔夫妇的客厅躲起来大吃大喝。
　　胆小鬼雇主不敢出来，凯瑟琳吃完最后一个苹果才回去。
　　“怎么样了？”见她回来，爱德华迫不及待地问。
　　凯瑟琳状似沉重地摇摇头。
　　“……有很多死人。广场上也是，地上很多血。”
　　夫妇俩紧张地抓住对方的胳膊。
　　“爱德华，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没有骑士！”
　　她不自觉又往爱德华的心上戳了一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野蛮人就会闯进来！”
　　她的丈夫又想到什么，连忙问凯瑟琳。
　　“卡莱尔骑士呢？你看到我们的人没有？埃博温大人没有下令做什么吗？”
　　凯瑟琳还是摇头，一问三不知，给夫妇俩留下巨大的恐惧后回去睡觉了。
　　又是三天后，在德拉尔夫妇的担惊受怕中终于有熟人来敲门。凯瑟琳这才结束她的谎言。不过广场中央焚烧的雇佣兵的尸体又证实了前几天的惨状。
　　埃博温最终控制住了事态。也许是从一开始？
　　因此马上便有人来通知德拉尔夫妇参加国王的葬礼（很难说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同时来人勒令他们不准再提前那晚的事。凯瑟琳亲眼看到埃博温的手下把雇主团团围住，剑横在爱德华的脖子上。
　　埃博温在试图压制流言，就像他做过的那样。
　　他做得很好，贵族们敢怒不敢言——敢怒的那几个被杀了。
　　当然有流言在暗地里传播，但埃博温再次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个。
　　凯瑟琳想起杰克逊曾提到过的军队改制的事。不由感叹埃博温的奸诈，他估计早就为这种时候做准备了。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的话，也许又一个十九年后，或者二十九年，那时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有城堡里似真似假的传言。
　　但凯瑟琳暂时不去操心这些事，因为伊丽莎白通过重重阻碍传来了消息。
　　她当时正在安娜的卧室，终于给她讲完了所有的计划。凯瑟琳阴暗地想，这下她就算害怕也跑不了了，她们是一伙的。
　　不过她的新朋友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安娜震惊。
　　“你甚至骗过了威尔弗莱德！”
　　原来她是说那封信。
　　真是的，就没人好奇那把剑是从哪发现的吗？
　　“这很简单。照着写就行了。”
　　“是吗？”安娜不信。
　　“也许还需要一定的天赋。”凯瑟琳煞有介事地点头，又看了看她，摇摇头。
　　安娜：“……”
　　果然，凯瑟琳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阴阳怪气她。
　　“这下威尔弗莱德要成为国王了，我真不明白埃博温为什么要帮他。在出了这些事以后，就没人想着推翻他们吗？”安娜很不爽。
　　她下意识忽略了这么干的人已经被埃博温干掉了。士兵们现在还在清理尸体。
　　“可能因为他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凯瑟琳不负责任地想。她其实不在乎下一个继任者是谁，如果威尔弗莱德和他父亲一样（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就再干掉好了。
　　“对了，伊丽莎白给你带了个口信。”
　　安娜突然想到什么，话题跳跃到这。
　　“奥萝拉！”
　　“你来说。”她坐直腰板，颐指气使地命令。
　　“——凯瑟琳！你到底让我绑架这个废物干什么？你知道他有多闹腾吗？我还得给他吃饭！你知不知道我自己的人都快没吃的了？要是你再不来我就把他杀了！”
　　奥萝拉一连串的话打在凯瑟琳脸上，后者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奥萝拉，可以不用学得这么像的。”
　　对面的安娜笑嘻嘻地看着她。
　　奥萝拉耸耸肩。
　　“伊丽莎白说，你再不去她真要这么干了。”
　　凯瑟琳都把德温给忘了。最近她一直忙着送亚历山大去死，差点把这个关键人物落下。


第58章 凯瑟琳听说埃博温病了。在那个草率的国王……
　　凯瑟琳听说埃博温病了。在那个草率的国王加冕仪式后。
　　那是时隔几十天凯瑟琳第一次看见威尔弗莱德, 在那个布置一新的国王大厅。和印象里蛮不讲理，吵吵嚷嚷的纨绔不同，他现在胡子拉碴, 头发油腻, 好像只是简单梳了几下。哪怕这种仪式都没好好打理自己。
　　凯瑟琳暗自撇嘴, 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国王，只要他是个贵族。
　　凯瑟琳对这场表演性质的加冕仪式没有一点儿好感。她看似还站在角落里，实则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等她回过神, 就看到那个管着图书馆的老头走上台抖开长长的一卷羊皮纸，念着不知道哪年传下来的誓词。旁边新上任的国王却面无表情。
　　她对卡特兰所谓的传统一点也不感兴趣，也许在场的贵族们也是。他们刚刚被埃博温死亡威胁了一通，心里憋着八卦和委屈不能讲。有人还因此死了几个亲戚。
　　对了，埃博温, 凯瑟琳没看到他。她扫过一排排的贵族，没有埃博温八十岁的身影。
　　希望他也死了。
　　凯瑟琳仍旧不安好心。
　　冗长的仪式过去，凯瑟琳被叫去厨房准备宴会。没错, 国王的加冕确实会需要一场晚宴。
　　在这她碰到了她的好伙计, 多吉。
　　一见到“自己人”，多吉就兴高采烈地挤过人群向这边走来。两人有默契地找了个角落。
　　“你听说了吗？埃博温大人病了。”
　　“气病的？”凯瑟琳奸笑。
　　多吉点点头。
　　“托马斯和艾莉他们没事吧, 你知道，前几天晚上。”凯瑟琳侧头问他。
　　“放心, 他们没事。”
　　两人寒暄几句, 凯瑟琳又问道：“杰克逊怎么样？”
　　“这回他可是国王的骑士了。”凯瑟琳语气调侃。
　　“容光焕发。”
　　多吉与有荣焉, 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前，他还在和成堆的靴子奋斗呢？
　　他们在短暂地交谈后分开。
　　与此同时, 安娜却收到了一封来自拉诺亚特的信。
　　这次是真的。
　　拉诺亚特的国王，安娜的父亲, 来信询问他的女儿。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鉴于最近发生的事情。直到她看见最后一句话。
　　“霍普兰的奎恩王子将会在下个月来做客。”并邀请安娜回家看看。
　　安娜气得手都在抖。
　　“那个奎恩都四十多了！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吗？”她咆哮着看向奥萝拉，试图寻求声援。
　　“而且还是霍普兰，他是不知道那儿的人都是什么鬼样子吗？”
　　上次，不，上上上次，安娜和老国王一起前往霍普兰，为了那个什么狗屁友好盟约。当时霍普兰国王的猥琐行径她全看到了，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没有见识的，胆小如鼠的丑男人。她仍然记得他把手插进金币里的猥琐模样和抚摸宝石时的油腻腻的目光。
　　不行，一想到霍普兰都是这种人，她要吐了。
　　“但是比上任国王年轻点。”奥萝拉一本正经地说。
　　“你给我滚出去！”
　　安娜怒吼，将那封信团成一团砸过去。
　　“等等，去把凯瑟琳找过来！”
　　奥萝拉听话地滚了。


第59章 凯瑟琳到的时候安娜正站在卧室里，指挥着……
　　凯瑟琳到的时候安娜正站在卧室里, 指挥着她的仆人们收拾东西。周围的椅背，床上叠满了各种各样的裙子和披风。
　　“你要去哪？”
　　凯瑟琳疑惑地看着把所有衣服都翻出来挑来挑去的安娜。注意到对方的桌上还摆满了珠宝。
　　凯瑟琳刚想手欠地上前看看，安娜就拉着她到大厅里。安娜不想让仆人们听见。
　　“我要去贝蒙德的玛丽安姨妈家。”她仍然怒气冲冲地说道。
　　她顺势低头捡起刚扔掉的那封信, 递给凯瑟琳。
　　凯瑟琳：？？这是怎么了？
　　自从亚历山大死了, 安娜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很难看见她露出一点不愉快的表情。
　　不过, 片刻后凯瑟琳看完抬头，面露同情。
　　“……所以，你爸爸想再把你嫁给一个贵族。”
　　“没错！”安娜压抑着怒火。
　　“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混蛋！他现在想给我换个新的！？”
　　安娜本来想的是, 哪怕威尔弗莱德这个混蛋成了国王，但他们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和平共处，威尔弗莱德没有一个年轻的继母管东管西, 安娜也没有一个年老的丈夫要应付。
　　她还打算找找玛丽的踪迹。安娜已经开始规划她的“退休”生活了。
　　但现在，她那个糊涂的父亲不知道怎么想的，想要破坏她美好的生活, 然后再给她塞一个男人。
　　要知道, 在这片大陆，贵族女孩改嫁的频率相当高。没人规定丈夫死了她们就能一辈子待在宫殿里。
　　“所以我不打算坐在这等死。如果哪天这封信直接寄到国王那, 我就跑不了了。”
　　她一把夺过凯瑟琳手里的信，再次揉烂踩在地上。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在姨妈家住一辈子？”
　　凯瑟琳觉得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
　　“到时候再说。”
　　安娜在椅子上坐下, 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她喝了一大口葡萄酒。
　　“……”
　　过了半天, 她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你怎么不说话？”
　　“我都这么难过了！”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安娜对于凯瑟琳没有和她一起骂自己的父亲感到不满。
　　回应她的是凯瑟琳有些不确定的话。
　　“我只是在想……如果威尔弗莱德死了，谁是下一顺位继承人？”
　　“……”
　　安娜想了想她的话, 随即脸色大变。
　　“你是说——”
　　“你是说！”
　　“！！！！”
　　凯瑟琳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
　　不过她的朋友只是惊诧了一瞬间就泄了气。
　　“这根本不可能。”安娜叹口气，又踩了一脚地上的那张纸。
　　“卡特兰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女王了。那些人不会允许一个别国的女人登上王位。说不定很快就会冒出几个亚历山大的‘私生子’。”
　　“……而且我根本不会管理王国。”她又喝了口酒。
　　凯瑟琳：……你怎么这么颓废？来一个杀一个不就行了。再不济把拉诺亚特的国王杀了, 从源头解决问题。
　　不过她也只能想想，不敢当着安娜说出来。后者从没杀过人（试图过但好几次都失败了），这还是她亲爹。
　　凯瑟琳想到她刚来城堡的时候看到的那副画像，也许那不是个王后，而是个女王。
　　好在安娜没有刚才那么冲动了。确实，她不能在姨妈那住一辈子。至于拉诺亚特那边，能拖一段时间就先拖着吧。
　　安娜扔掉手里抓着的裙子，现在她冷静不少，也许是凯瑟琳这种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办法的态度鼓励了她。
　　“走吧，我们去宴会。”
　　凯瑟琳跟着安娜一起出现在大厅，被爱德华·德拉尔看到。
　　后者不敢相信凯瑟琳还有这个能耐，什么时候抱上了前任王后的大腿！
　　现在新国王加冕，爱德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不回巡逻队了。若是在以前，他还能和老国王装装可怜，用以前一起在战场时的情谊让亚历山大心软。但威尔弗莱德，爱德华从前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他一直觉得这就是个小孩子。
　　谁能想到老国王就这么突然地死了。这个小孩子成了国王。德拉尔夫妇很郁闷，他们看亚历山大这么喜欢那个亨利，根本没去向威尔弗莱德套过近乎。最主要的是，他们那时候还在和贝蒙德联系，没想过这么长远。
　　在爱德华心思转了好几个弯的时候，凯瑟琳站回他们夫妇的身后。
　　国王还没有到场，爱德华连忙回头问自己的仆人：“你怎么和安娜王后一起来了？”
　　“只是碰巧。我在厨房和她的仆人一起出来，正巧安娜王后向这边来，我们都跟在了后面。”
　　凯瑟琳不望指指其他几个女仆。
　　爱德华失望地转回去。
　　一会儿，威尔弗莱德来了。
　　他还是凯瑟琳看到的那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颓废的样子。也许还没从自己闯下的“大祸”中回过神。
　　凯瑟琳：不知道埃博温告没告诉他亚历山大的“丰功伟绩”。这怎么不算一种传承呢？
　　埃博温没有出现在今晚。
　　威尔弗莱德已经落座，他不像他的父亲那样热衷于演说，新任国王很快宣布宴会开始。凯瑟琳看到他并没有开始吃饭，也不和其他贵族寒暄沟通感情，甚至拒绝了仆人的倒酒，只是一直把玩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那件事给他造成了PTSD。也许他只是遵从了本心。
　　宴会上弄臣们热闹的节目掩盖了冷漠的氛围，当男人们开始喝酒，气氛又热烈起来。
　　凯瑟琳抬眼看去，她的朋友安娜倒是高兴起来了。她坐在那正兴致勃勃地尝试今年新酿的葡萄酒。也许这个新国王的宴会再次提醒了她亚历山大已经死了。这简直是个热烈的庆祝！
　　凯瑟琳像往常一样冷漠地看着这群人，在一个小时后，国王的仆人前来和他汇报了一件事。但她离得太远，听不见说的什么。
　　只见威尔弗莱德皱紧眉头，从仆人手里抢过一份羊皮纸。
　　他开始了咒骂。
　　无聊。
　　凯瑟琳开始走神，她在想到时候该用什么办法从德温那问出自己想要的。
　　这场平淡的宴会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凯瑟琳刚刚从厨房回来，就在德拉尔的客厅门前被杰克逊拦住。他亲自跑过来堵她。
　　凯瑟琳有点惊讶，杰克逊最是小心不过。一般都是让多吉传话，然后他们去杰克逊的小屋里说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今天这是怎么了？
　　“找我？”
　　杰克逊点头。
　　“三天后的骑士比赛，你一定要来！”语气亢奋，神采奕奕。
　　“什么比赛？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怎么消息这么闭塞！”杰克逊不满她居然没听过这个如此重要的比赛。
　　其实是因为德拉尔夫人消息闭塞。毕竟他俩现在远离了权利中心。
　　“国王登基，按照传统将举办一场面向所有骑士的角斗。普通骑士有机会进入国王的宪兵队，而我们——”他耐心解释。
　　“——最后的胜者将成为骑士长！”
　　“现在国王还没有儿子，我还是有机会的！”
　　说到这，杰克逊将凯瑟琳拉到旁边的角落，才低声开口：“凯瑟琳！这可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目标！想想吧，如果我成了骑士长，我就可以审判法莫尔的村民了！”
　　好吧，杰克逊不忘初心。看来凯瑟琳说村民死了的消息他没相信。
　　“而且我还能替你打听麦克的事。”
　　他知道凯瑟琳一直想知道这个秘密。
　　看来他是根本不知道凯瑟琳最近干的那些好事。
　　“我会去为你加油的。”
　　凯瑟琳郑重地说。
　　她的小伙伴信心百倍地回去了。凯瑟琳端着摇摇欲坠的餐盘回到德拉尔的大厅。
　　“怎么去了这么久？”
　　爱德华又在抱怨。
　　凯瑟琳可不想惯着他。
　　“杰克逊邀请我去看骑士大赛。”
　　然后她满意地看到她的雇主脸涨得通红。
　　爱德华快气死了，杰克逊原本是他的手下，但是因为该死的埃博温，成了大王子的巡逻兵，结果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国王的骑士。是不是等这小子赢了比赛，他连自己的仆人都指挥不动了？
　　还有这个凯瑟琳，昨天肯定没说实话。
　　凯瑟琳才不管爱德华心里想什么，她拿着餐盘就退了出去。伺候完雇主，她得自己去搞点吃的。
　　这场骑士之间的比试要经过好几周的时间。凯瑟琳只挑了杰克逊上场的那几天去，到了之后发现后者居然给她留了个座位。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杰克逊的远房亲戚了。凯瑟琳突然享受到仆人们对她的谄媚，还有点不适应。
　　怪不得之前佩莱妮这么颐指气使，爱德华有巡逻队的时候原来过得是这种好日子。难怪他念念不忘。
　　第一周，刚开始的比试都是骑士们日常训练的内容，这对于杰克逊来说轻而易举。毕竟他现在有个几乎住在训练场的上司。
　　说起威尔弗莱德，他自从干掉亲爹后颓丧了几周，后来宴会结束后便一反常态地斗志昂扬起来。根据杰克逊的观察，这位国王不但要求他们这些骑士一整天高强度的训练，自己也是这样。甚至更变态。
　　“他不用处理国王的政事？”卡特兰的国王这么清闲？
　　“听说他把这些全丢给了埃博温。”杰克逊压低声音。
　　“多吉不是说埃博温病了？”凯瑟琳有点搞不懂。这算不算虐待老头？
　　“这谁知道呢？也许他现在在床上签名呢。”
　　杰克逊耸耸肩，他现在和昔日的王子站在一条线内。
　　即使凯瑟琳知道他的尿性，也忍不住同情了一秒杰克逊过去的上司们。这家伙真是没有丝毫忠诚可言。
　　……
　　同时，凯瑟琳没忘了还等在下城区的伊丽莎白。在一个比赛日，她从德拉尔夫人那请假，独自披着斗篷去找伊丽莎白。
　　最近城里的居民又被这场比赛的热情裹挟了。只要有狂欢，人们很快就会忘掉之前发生的不幸。


第60章 伊丽莎白等得不耐烦，凯瑟琳足足晾了她一个多月。而她……
　　伊丽莎白等得不耐烦, 凯瑟琳足足晾了她一个多月。而她居然一直按照这个臭小鬼的要求做了。不但为她绑架了一个酒鬼，还好吃好喝地养着他。
　　伊丽莎白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也许她被凯瑟琳喂了那种她哥哥提到的草药。
　　在让奥萝拉传话之前, 伊丽莎白先听到了城内的传言——老国王死了, 而贵族们开始了争夺王位的混战。
　　这个消息有些荒谬。以她之前制造刺杀行动时遇到的重重困难来看, 卡特兰的统治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老国王死得很突然。伊丽莎白很快证实了这条消息。而混乱，正是她之前想达到的目的。
　　她莫名想到凯瑟琳之前说：“你不会失望的。”虽然那个小鬼看起来和此事毫无关系。
　　但伊丽莎白控制不住地想，不会真是凯瑟琳搞出来的吧？她现在丝毫不怀疑凯瑟琳有这样的胆子。
　　伊丽莎白开始担忧起来。
　　她思考再三, 在准备组织人手前往城堡的时候，雇佣兵们的叛乱被快速地平定，她又见到了安娜的女仆。
　　好吧，凯瑟琳还活得好好的。
　　现在伊丽莎白做上伪装，依旧在下城区的村子里转悠, 心里却想：如果凯瑟琳再不滚过来，她回去就要立刻，马上, 毫不犹豫地把德温杀了。
　　……
　　比赛日除了角斗场座无虚席, 其他地方十分安静。人们全都去围观比赛了。凯瑟琳一路跑向城外，终于和伊丽莎白碰面的时候, 被后者一把扯住，往树林里带去。
　　凯瑟琳想说话, 伊丽莎白让她闭嘴。
　　红发女战士在这藏着一匹马, 她动作利落地坐上去, 又把凯瑟琳拎到自己后面。
　　后者被拎着腋下两脚悬空，刚刚坐到马上伊丽莎白便扔掉那根拐杖, 双脚一夹 ，催促马匹奔跑。凯瑟琳因为这突然的启动差点向后摔下去, 赶紧手忙脚乱地抓住伊丽莎白的衣服。
　　好吧，她感受到伊丽莎白的怨气了。
　　她试图缓和氛围。
　　“伊丽莎白，亚历山大死了。”
　　没理她。
　　“你还不知道吧，他是被他儿子杀死的。城堡里的贵族们好多都看见了。”凯瑟琳探头。
　　“抓紧。别乱动。”
　　凯瑟琳撇撇嘴，抓好伊丽莎白的衣服，不再试图搭话。
　　一个多小时的骑行后，她们到达伊丽莎白现在的营地。它仍然被安置在荒郊野外的树林深处。
　　在一个水潭前，伊丽莎白翻身下马，凯瑟琳也跟着爬下来。
　　两人趟过这浅浅的一层水。水潭的后面是一个入口狭长的洞穴。凯瑟琳向里面看去，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大家现在住在洞里？”
　　“不，我们从这穿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去，摸黑穿过这片幽暗的隧道，从另一侧出来。出口是一条瀑布，水量并不大，但足以把凯瑟琳的头发浇透。
　　伊丽莎白扭头看了看她。
　　“你弄的什么染料？这都不掉色。”
　　凯瑟琳：“……偷的。”
　　伊丽莎白没再多问，她的新营地便建在这里，原本树木和岩石丛生，现在被人们开辟出一片空地。和凯瑟琳印象里一样，来往背着弓箭的女人，简易的箭靶，木头房子。凯瑟琳还看到一个正在喂野猪的男人。
　　“你们现在还养猪了？”
　　“因为冬天食物根本不够。”伊丽莎白叹口气，掀开兜帽，扯掉脸上的伪装。
　　“我带你去找那个混蛋。”她还是那么雷厉风行，甚至没打算给凯瑟琳休息的时间。
　　德温被关在马厩里，既保持了温暖让他不至于被冻死，又稍稍隔绝了他的鬼哭狼嚎，离村民们的房子很远。这一个月他没少折腾，不是在半夜大喊着自己快要死了，就是拒绝吃饭——说除非给他送点葡萄酒。
　　不过，凯瑟琳想了一路让德温老实回答问题的办法没派上用场。
　　在过去的一个月，德温每一天都在试图贿赂伊丽莎白，但被她坚定地拒绝。他第一眼就知道伊丽莎白不是他在城堡里遇到的那种女人，她看自己不像在看一个男人，也不像是敌人，更像是猎物。连金币都不能打动她！
　　听到脚步声，德温开始例行问候：
　　“你这个疯女人！我从没见过你这种石头一样的——”
　　刚刚跟在伊丽莎白后面进来的凯瑟琳看到他停下嘴里的话，看着自己。几秒过去，这个头发胡子黏在一起的流浪汉突兀地看着她笑出来。
　　“你笑什么？”凯瑟琳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德温仍然咧着嘴，用一种凯瑟琳很不喜欢的眼神看向她。
　　伊丽莎白这时走向马棚的角落，取下一根马鞭。她把它递给凯瑟琳，“你下得去手吗？”
　　“……当然。”
　　凯瑟琳伸手，但没等她接过，流浪汉开口了。
　　“你知道吗，你和麦克长得真像。”他夸张地假笑，盯着凯瑟琳的脸。
　　“——你果然知道。”凯瑟琳被他的主动出击震惊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他看出来什么，而且肯定知道什么。
　　凯瑟琳走近两步，抱着胳膊看向德温的眼睛。他被伊丽莎白绑了起来，这个男人的眼睛是灰蓝色的，透露着一种不安于室的狡黠。凯瑟琳却在此时莫名其妙想到埃博温那张老脸。
　　“所以是你要绑架我，小女孩。”邋遢的流浪汉似乎占据了主动权。
　　“你想做什么？我只是个诗人。需要我为你写一首诗吗？”
　　凯瑟琳打量着他，不明白这么个年纪不小的野人到底为什么能成为整个卡特兰的情人。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如果你在城堡里碰见我，我不会拒绝——”
　　“别装了，我要知道麦克的事。”凯瑟琳打断他。
　　德温收起刚才假笑的表情。
　　“如果你能说服你的同伴放了我”，他看了一眼伊丽莎白，“那我回到城堡后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凯瑟琳：你真当我傻？
　　一旁的伊丽莎白已经等不及地甩甩鞭子，带绳结的马鞭抽打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听着就疼。
　　德温见状收回谈条件的表情，老实地闭上了嘴，沉默地表示抗议。他可能在这一个月没少被伊丽莎白收拾。
　　凯瑟琳无奈地看了看伊丽莎白。
　　“如果你实话实说，我就放了你。”后者生硬地承诺，本来她打算问完话就干掉他。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什么小聪明——”
　　“要知道，我早就该杀了你。”她又甩了甩鞭子。
　　凯瑟琳没见过她威胁人的样子。不过这对德温很奏效，可能他真的受够了被迫和马住在一起，恨不得立刻回到那些温暖的床上。
　　“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回给伊丽莎白一个灿烂的笑容，只不过在他现在的脸上没一点魅力可言。
　　“你可以问问题了，小公主。”他现在嘴还不老实，油腔滑调地对凯瑟琳说道。
　　“你见过麦克？”
　　“当然。”他又在笑。
　　不过这次不等伊丽莎白有所动作，他马上收敛了。
　　“二十年前，没人不知道他。”


第61章 凯瑟琳忍不了德温一直吊胃口，这人丝毫没有囚犯的自觉……
　　凯瑟琳忍不了德温一直吊胃口, 这人丝毫没有囚犯的自觉。
　　“什么意思，他很有名？”
　　她还是耐着性子追问。
　　“只不过现在没什么人知道了。”德温扭动了一下身子，伊丽莎白绑得太紧了。
　　“他可是候选人。”
　　德温故意在这停下来, 语焉不详, 气得凯瑟琳想打他。
　　凯瑟琳让他说清楚。“候选人, 什么意思？”
　　身边的伊丽莎白见状开始挥舞鞭子，德温只好继续说道：“他本名是麦克·克里姆，奥森国王的小儿子。”
　　！！！！
　　凯瑟琳不可置信。
　　这个德温是不是编的？
　　麦克怎么可能跟亚历山大扯上关系？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法莫尔贫民——
　　除了麦克的胆子大了点儿、犯的事多了点。
　　不等凯瑟琳细想。
　　“你为什么这么说？这样看这个麦克, 他并不是第一继承人。”伊丽莎白这时出声。
　　“噗——”德温嘲笑她们：“那时候可不是这样，奥森才不管这些。他就喜欢看王子们互相打架。谁赢了，王冠就是谁的。”
　　德温在十七岁的时候投奔到亚历山大的军队里，那时候后者正和他的弟弟们打得火热。他用一首文采飞扬，极尽谄媚的诗赢得了总是占据下风的亚历山大的欢心。
　　“那是我在卡特兰最后一次看见他, 谁想到十几年后王子成了通缉犯。”
　　德温轻描淡写地嘲弄着世事无常。凯瑟琳却觉得他还有隐瞒。
　　“还有呢？”凯瑟琳继续凶巴巴地追问。
　　“还有，他有一支漂亮的军队。”
　　诗人舔舔嘴唇。
　　“你想喝水？”凯瑟琳拿过伊丽莎白手里的马鞭挥了挥，不耐烦地问他。
　　“……”
　　德温瞪了她一眼。
　　“不。”他阴沉地回答。
　　德温收拾心情继续说道：“那几百人就帮他打败了亚历山大的骑士团。”
　　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对亚历山大的敬畏。
　　“我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士兵, 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也没有害怕这种情绪。只要王子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为了赏金杀死挡在前面的任何人。”
　　德温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那天晚上就在卡特兰的广场, 我站在那座廊桥上。”
　　“那群疯子突然从城堡的各个地方冲出来，亚历山大的巡逻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骑士们甚至抵挡不了几刀, 那些魔鬼像砍掉一个南瓜一样轻松地砍掉脑袋。那刀又快又锋利, 砍掉脑袋后脖子里的血窜了好几米高。”
　　“他们之中肯定有人是铁匠。”
　　凯瑟琳：……她想到了在铁匠铺做学徒的麦克森。
　　“我就躲在那。心想, 我他x真不该来这！”
　　德温笑了笑。
　　“我以为我的第一份工作要丢了。”
　　“这没人关心你的工作。”伊丽莎白挥舞鞭子。她又找了一根来。
　　“好吧好吧，你们可真没耐心。”德温撇撇嘴。
　　“就在我以为自己也要完蛋了的时候, 大批的军队从城外涌进来，然后城堡顶层的钟突然被敲响了。”
　　所以这时候亚历山大放任骑士被屠杀, 而自己去搞定老爹了？
　　“来的人是埃博温，亚历山大的舅舅，上任骑士长。”
　　他点明军队的主人。
　　“后面你也能猜到了。”他别扭地耸耸肩。
　　“几百人哪打得过几千人。麦克输了，他的军队被屠杀殆尽，国王继位，一切走上了正轨。”
　　德温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描述后来的结局。
　　“我本来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前几年又听到了他的消息。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了孩子。”
　　德温又开始打量凯瑟琳，但后者这次没看他。
　　“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
　　话锋一转，面前的流浪汉开始谈条件。
　　但凯瑟琳现在没心情，她转身向外走去，伊丽莎白在后面跟上她。
　　“——哦对了，很诡异的是，他的那只军队，所有人都是绿眼睛。当他们开始杀人的时候，亚历山大曾说那是‘魔鬼的嫉妒’。”
　　凯瑟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别忘了咱们说好的！”
　　她继续抬脚向外走去，在后面的伊丽莎白砰地关上马棚的栅栏。
　　……
　　凯瑟琳在伊丽莎白这住了下来。她给杰克逊带去了一封信，让他帮忙遮掩几天。
　　德温暂时没有被伊丽莎白放走，不过给他换了个住处，他终于躺回床上了。
　　“所以这就是你去城堡做仆人的原因？”
　　在那之后，同样旁听了全程的伊丽莎白问她。
　　“家住弗拉米尔？没见过父亲？被迫来到这？”不等凯瑟琳回答，伊丽莎白死亡三问。
　　凯瑟琳：“！！！”
　　……果然谎话说多了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她都快忘了自己当时为了加入伊丽莎白而编造的身世。没想到后者记得这么清楚。
　　凯瑟琳在一开始的震惊——她爹真是越挖越有，到嫌弃——为什么要和亚历山大扯上关系？！
　　再到现在的茫然。
　　她一直把这所谓“命运”的推动看作一场游戏，只要解开谜底就能回家。或者说她总在这样欺骗自己。毕竟如果真切地把这里看作一个永久真实的世界，那未免太绝望了。
　　可现在，凯瑟琳感觉这个游戏好像被她走到了尽头。而自己还没回家，这种感觉真糟糕。
　　“抱歉。”她疲惫地对伊丽莎白说道。
　　后者拍了拍她，也不再追究。
　　过了一会儿。
　　“伊丽莎白。”女孩的声音响起。
　　她听到凯瑟琳郑重地问她。
　　“你有思考过人生的意义吗？”
　　伊丽莎白：“……”
　　这小鬼受得打击太大，终于疯了？


第62章 听到凯瑟琳过于哲学的问题，从来都是说干……
　　听到凯瑟琳过于哲学的问题, 从来都是说干就干的伊丽莎白狠狠敲了几下她的头。
　　“嘿！我说真的！”凯瑟琳抗议。
　　“那你以为我们一直在做的是什么？”红发女人反问她。
　　确实，伊丽莎白一直以来的目标从没变过，她刺杀威尔弗莱德, 勾结安娜, 刺杀亚历山大, 给凯瑟琳打配合袭击陵墓，救下各种因为巫术而上了绞刑架上的人。她还拒绝了各种贿赂。
　　似乎都是为了对抗贵族们对巫术的随意审判。
　　她似乎毕生都致力于一件事。
　　“可是那些人是杀不完的。”凯瑟琳语气低落。她在这个世界的游戏进入了死胡同。
　　她的头发这时候已经恢复了红色，从光线不好的马棚出来后, 凯瑟琳解释说这是因为瀑布的水。还是冲掉了她的染发剂。
　　“他们总是在那里。”
　　即使换了张脸，但仍然做着同样的动作，嚷着同样的口号，责怪同样的事，然后烧死不同的人。
　　“那我们也总在这里。”
　　伊丽莎白立刻回答她。
　　“我会一直去做的。”伊丽莎白声音坚定。
　　凯瑟琳突然意识到身边的这个人像个殉道者。她也知道这件事很难做到, 几乎不可能。但伊丽莎白仍然这么坚定。
　　——而自己是个胆小鬼。
　　“……”
　　伊丽莎白见她不吭声，于是伸手揉了揉她的红头发。比起前者，凯瑟琳的发色更加深红, 眼睛的颜色更浅。也更符合“魔鬼”的刻板印象。
　　“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凯瑟琳突然出声, 随口问道。
　　她仍旧低着头。
　　凯瑟琳不想回去了，也许最后一次, 她去和朋友们告别。
　　然后跟随伊丽莎白完成她们共同的事业。凯瑟琳冲动地想到。
　　身边的人沉默了很久。凯瑟琳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她搞过很多事, 尤其是在国王坟墓的那次。如果她是伊丽莎白, 她也很难信任自己。
　　安娜除外, 她有点傻。
　　“当然。”伊丽莎白回答地斩钉截铁。
　　“但凯瑟琳，你不是那种肯安心待着的孩子。”联盟首领用一种糟心的眼神打量她。
　　凯瑟琳：“……”
　　好吧, 她还是留下了坏印象。
　　不过她们之间的气氛融洽起来。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在德温的门前坐了一整夜。
　　在伊丽莎白看来，臭小鬼总是问她一些奇怪的事情。甚至有的算是常识。真搞不懂什么样的父母会养育出这么复杂的小孩。当你庇护她的时候, 她谎话连篇；当你警惕她的时候，她又把全家的底细暴露给你。
　　伊丽莎白一开始想不通。
　　伊丽莎白悟了：凯瑟琳果然是有毛病。
　　三天后，凯瑟琳踏上回去城堡的路。她要去和安娜，杰克逊，多吉，托马斯，还有艾莉告别。
　　嗯，也许可以在走的时候顺便把埃博温弄死？这个老头没少助纣为虐。
　　凯瑟琳回到城堡，但城里不太对劲。
　　有些过于安静。明明骑士比赛还没结束——这才是第一周，根据杰克逊的“科普”，还有足足一个月呢。
　　城里人很少，这很正常，大家都去角斗场了；但听不到一点欢呼声，这就不正常。
　　凯瑟琳快步穿过石拱门，继续向城内走去。她想到上一次这种所有人都仿佛消失了的时候，是在她离开法莫尔的前一天。
　　凯她转过弯，看见集市。
　　集市上没有往常吵吵嚷嚷的热闹声音，只有零星的摊贩。商人们在看见凯瑟琳过来之后也只是撇了她一眼就快速地低下头。在往常，他们看到她身上的服饰后就会来谄媚地吆喝。贵族们的仆人有钱得很。
　　但现在商人都不想赚钱了。
　　所以有事情发生。凯瑟琳脚步转了转，打算先去找杰克逊。就算出了什么事，这小子肯定是没事的那个。
　　城堡里的士兵倒是一如往常，笔直冷漠地站着。凯瑟琳跑上楼梯，敲响杰克逊的门。
　　“咚咚咚！”
　　无人应声。
　　“咚——”
　　在凯瑟琳敲第二遍的时候，屋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杰克逊一把将她拉进去。
　　凯瑟琳被拽进屋，只觉得里面光线很暗，她的眼睛有点不适应。
　　下午的太阳日渐西沉，屋子里漆黑一片。凯瑟琳扫视一圈，原来杰克逊把窗户全都关上了。
　　“你今天没去巡逻？”
　　“城里发生什么事了？我才走了三天。”
　　杰克逊刚才不知道在做什么，说话气喘吁吁。
　　“你不知道吗？”
　　他皱紧眉头，咽了口唾沫。
　　“猎巫开始了。”


第63章 凯瑟琳：fuck。……
　　凯瑟琳：fuck。
　　这熟悉的词又出现了。凯瑟琳去年还在感慨村民们的愚昧无知, 被老国王统治王国的手段腐化了脑袋，以及城堡里居然还算文明。然而今天就见识到克里姆家族的人有多疯，他的儿子甚至要在王城这么搞。
　　杰克逊回身放下手里的东西, 凯瑟琳这才看清楚他在做什么。桌上叠着一大摞衣服和日用品, 杰克逊正在把它们打包。
　　“你跑哪去了！”他把凯瑟琳拉进来后低声怒吼。
　　“我找了你好几天！你就给我送了一封狗屁不通的信！”“还没有地址！”
　　凯瑟琳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想暴露伊丽莎白。于是指着桌上的衣服问杰克逊：“你要逃跑？”
　　“不，不是我，我得把托马斯和艾莉送出城去。”杰克逊被她岔开话题, 撇到那堆行李，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也和他们一起去。你们暂时不能再待在这了。”
　　“你不走？”凯瑟琳疑惑。
　　“骑士叛逃是大罪！你想要多少人来追我们？”杰克逊仍旧看起来被她气得不行。
　　“到底怎么了？你是个贵族，托马斯他们也是。”城堡里不是没人敢对贵族们这样吗？
　　杰克逊终于停下动作，凯瑟琳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
　　他吐出一口气，“今时不同往日了。”
　　杰克逊谨慎地凑过来, 凯瑟琳看到他鼻尖冒汗。
　　他压低声音：“就在前天，他杀了整整三十三个贵族。”
　　“威尔弗莱德？”凯瑟琳仿佛听见了什么奇闻。
　　“是。”
　　“他疯了？”
　　“没错。”
　　“科莱尔的侄子，斯文顿的弟弟, 还有安东尼的妻子, 他甚至把这些人全杀了。就在外面的绞刑架上。”杰克逊语速飞快地列举。
　　“这甚至只是个开始。”
　　“还记得那个卡尔克昂吗？”他紧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他居然还活着。”凯瑟琳皱皱鼻子。
　　“就是他向国王检举的。任何理由，都可能让你走上那个台子。”杰克逊又开始焦躁地踱步。
　　“他, 我是说国王，就听了？”凯瑟琳觉得很荒谬, 卡尔克昂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权利了？她在宴会上都没见过他！
　　杰克逊看蠢货的眼神看过来。
　　“没听到我刚才说的？他疯了！”
　　原来是真疯了。
　　好吧, 卡特兰还能更癫狂一点, 疯子做国王。
　　“你快去德拉尔那收拾东西。今天下午我就把你们送出城。你们先去拉诺亚特。多吉的老家在那。”杰克逊继续收拾衣物，经历过法莫尔事件的他对这件事反应很大。
　　“今天下午？”凯瑟琳本来是回来告别的, 现在她想，要不还是把威尔弗莱德干掉？。
　　“今天下午, 国王要在骑士比赛结束后当众审判剩下的七十八个人。我们趁这时候走，守卫要少些。”杰克逊向她解释。
　　“你不比赛了？”凯瑟琳还是站着没动。
　　“当然不！我退出了！”
　　凯瑟琳有点感动，还有点难以置信，杰克逊这么在乎荣誉的人居然放弃了这个机会。他对亲人和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好吧，凯瑟琳想，她可能又要对伊丽莎白反悔了。
　　看凯瑟琳愣在那不知道想什么，杰克逊叹口气。“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早知道，我就不推荐你去德拉尔那了。”
　　凯瑟琳没心情管他的小感慨，“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总要有理由的吧？”
　　杰克逊看她一眼。
　　“国王坚信自己的家族受到了巫术的诅咒。”
　　凯瑟琳微微张开嘴，“何以见得？”
　　她确实搞不明白疯子的逻辑。
　　杰克逊左看右看，确保没人后才说：
　　“因为亚历山大国王杀死了他的父亲奥森国王，而威尔弗莱德杀死了亚历山大国王。现在他认为这是个诅咒。”
　　凯瑟琳：“……”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早知道？”杰克逊看着凯瑟琳冷漠的表情瞪大眼睛。
　　凯瑟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是怎么——”
　　凯瑟琳看到他急得脖子都红了。
　　“算了，现在不重要。你快回去收拾东西！”
　　杰克逊开始赶人。
　　凯瑟琳不和他争辩，听话地出门了。
　　……
　　下午，凯瑟琳准时在杰克逊的卧室集合。然而只有两个小孩，事件的发起人却不见了。
　　“你们哥哥呢？”凯瑟琳背着皮包有点诧异。
　　难不成这混蛋反悔了？
　　“刚刚被国王叫走了，哥哥好像要去做护卫。”
　　“那多吉呢？”凯瑟琳觉得这主仆二人也太不靠谱。
　　年龄大点的托马斯摇摇头。
　　“从中午就没看见他。”
　　凯瑟琳明智地选择没有再问斯坦在哪。
　　“你们的衣服收拾好了吗？”其实凯瑟琳只比托马斯大两岁。但她在这时候显得很可靠。
　　两个脑袋点点头。
　　“跟我走。”
　　下午的守卫更多了，看起来威尔弗莱德把很多在外巡逻的骑士也召集了回来。天色阴沉沉的，没有出太阳。往日明媚阳光下的城堡在阴影下变得黯淡了许多，让凯瑟琳想到霍普兰那个沼泽之国的城池。
　　凯瑟琳发现，她在用魔法隐入人群的时候，能间接地影响到同行的人。在托马斯不小心转过拐角差点撞上一个骑士的时候，后者仿佛没看见他一样走远了。
　　三个背着包的孩子，不合时宜地在城堡里乱窜，守卫居然没发一言。
　　托马斯被吓得愣在那，看着人高马大的士兵迈过他的腿走向走廊另一头。
　　凯瑟琳意识到什么，她放下准备在骑士身后偷袭的手，催促抱着艾莉的托马斯快爬起来。
　　男孩回过神，闭紧嘴跟在凯瑟琳身后。
　　他们成功出了城堡。
　　如杰克逊所说，大多数的守卫都去了角斗场，广场上人很少。不过他估计没想到，这里面还包括他自己。
　　凯瑟琳一路将他们带出城。
　　“是多吉！”艾莉低声喊凯瑟琳。
　　从中午就不见人影的多吉正躲在树林边的马车旁。
　　……
　　帮了两个小孩后，凯瑟琳打算回去。她被多吉抓住胳膊。
　　“杰克逊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凯瑟琳总是让人操心。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的计划变了，你看他这不也是没来？”
　　凯瑟琳面不改色说谎。“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吗？”
　　“当然！杰克逊说了，让你们先离开城堡。我和他还有事要做。”
　　多吉和两个小孩被她哄骗走。凯瑟琳转身回去。
　　她想，如果伊丽莎白的办法没用，那就试试她自己的。
　　伊丽莎白总是游离在城外，这么多年贵族们几乎没受什么影响，依旧过着奢靡的日子，城外烧死的人还是那么多。而亚历山大，他虽然死了，但换了个更疯的上来。他们只会将任何罪行变本加厉地归咎于巫术。
　　所以，凯瑟琳决定，谁再检举巫术，烧死女巫，她就让谁变成女巫。


第64章 凯瑟琳跑回城堡。角……
　　凯瑟琳跑回城堡。
　　角斗场已经人满为患, 但不同于这里以前那种堪比球赛的热烈氛围，凯瑟琳只看见乌压压沉默的人群。平民们接到国王的召令前来围观这场处刑。场上的骑士还在争夺威尔弗莱德曾经的位置。
　　这是那个之前被凯瑟琳烧毁的地方，现在已经重新修缮了。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国王坐的地方站着一排排的士兵, 凯瑟琳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杰克逊。而新任国王坐在亚历山大的位置上, 为他的属下喝彩。
　　无聊的骑士比赛很快结束。
　　所有人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连刚才的小声讨论现在也听不见了。这个大型露天场地简直像一座公墓。
　　卡尔克昂走上台。这是凯瑟琳第一次见到他。猎巫人戴着一顶羽毛帽子，穿着皮靴和马甲，披着黄色的斗篷, 腰间挎着一根手杖。
　　和麦克森说的一样，凯瑟琳隐秘地翻了个白眼。真骚包。等她干掉他，一定要去看看他的财产里有没有一辆黄金做的马车。
　　也许威尔弗莱德真的给了他很大的权利，现在他延续了自己在亚历山大时期的地位。甚至更上一层楼。
　　卡尔克昂挥挥手，士兵们就压着几个“囚犯”上来。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们披头散发, 袍角和裙摆脏兮兮地沾满泥土，一些人在哭泣着。由于威尔弗莱德疯了一样地想要消灭所有巫术，他们甚至没办法再拿传统和贵族的荣誉和他谈判——这在亚历山大时期是无法想像的。而埃博温的骑士改制, 让国王拥有了所有军队。
　　所以他想抓谁就抓谁。
　　国王宠臣卡尔克昂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开始宣读这些人所谓的罪状。整个角斗场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中央的广场上。
　　“皮特·拉文德，涉嫌使用巫术使多名骑士的马匹死亡。”
　　“我是个贵族！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你有什么权利审判我！”被抓住的男人气得不行，他没有吸取前两天那三十三个人的教训。
　　“咳咳！”卡尔克昂故意大声咳嗽。
　　“你怎么解释卡莱尔大人队里的十匹马在一夜之间死亡？国王陛下收到了你的汇报, 你声称他们全都喝水撑死了！”
　　荒谬的理由让男人面红耳赤, 他能说是他看上了那几匹马, 随意编了一个吗？而且大家都这么干，亚历山大国王从来不会过问！
　　威尔弗莱德见他说不出话, 挥挥手让士兵把他送上了堆满干草的行刑台。
　　拉文德错过了唯一的解释机会，也可能威尔弗莱德根本不想听。
　　浓烟弥漫着, 士兵点燃干草。一个贵族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被活活烧死了。
　　凯瑟琳不急着做什么，她乐得看好戏。如果威尔弗莱德的屠刀只对准他的亲戚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下一个，克莱尔。”
　　没有姓氏，这是个平民女孩。凯瑟琳拉平刚刚上扬的嘴角。
　　她要开始干活了。
　　克莱尔虽然被堵着嘴，但被士兵钳制的时候不停地在挣扎。而她身后的贵族们开始瑟瑟发抖，拉文德的血肉还散发着焦糊的味道。
　　“克莱尔，罗斯之女，这个女人用巫术诱骗了一个年轻人！他们在十天前的晚上被人发现——”
　　“——我们是情人！你这个蠢货！”
　　“你知道什么叫情人吗！？”
　　克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塞在嘴里的破布，大声辱骂卡尔克昂。
　　“你这个弄臣！自私的魔鬼！你没有家人吗？”
　　“xxxxxxxxxx！！！xxxxx！”
　　后者被她凶狠的态度和粗暴的辱骂惊到，一时张口结舌。
　　威尔弗莱德这时候从座位上站起来，凶狠地命令道：“闭嘴！这没你说话的资格！”
　　有国王撑腰，卡尔克昂掩盖刚才一瞬的瑟缩，继续对着羊皮纸侃侃而谈。几个士兵立刻上前堵上了克莱尔的嘴。
　　“要想让这个可怜的男人逃脱女巫的掌控，恢复冷静的头脑，只有一个办法——”
　　他让士兵抬上来一个大木桶。
　　凯瑟琳皱眉。花样真多，不是火就是水，猎巫人靠着这些手段取信于那个傻子。
　　卡尔克昂把卡特兰人当做自己通往权利的阶梯。
　　木桶很高，他志得意满地看着这一切，甚至踱步到木桶旁，踩上一把椅子，举高临下地指挥着士兵们用水灌满它。
　　一会儿他就要把女巫沉入水底，看看她是浮上来，还是沉下去。
　　……
　　——乐极生悲，他不知怎么，一脚踩空，倒栽葱似地栽了进去。仍在加水的士兵赶忙放下小桶，七手八脚地将卡尔克昂搀扶出来。
　　“fuck！”“该死的女巫！”
　　卡尔克昂哆哆嗦嗦地咒骂。
　　有些人忍不住笑出来，人们还不敢当众嘲笑手握大权的宠臣，但窸窸窣窣的憋笑声还是让他听见了。
　　卡尔克昂气急败坏，他的衣服全湿了，那顶花哨的帽子在刚才掉进了木桶，现在浮在水面上。
　　他回身想捡起羊皮纸。
　　但是。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猎巫人黑色的头发在这时渐渐褪去深色，居然变成了鲜艳的红色。这发色艳丽又诡异，像是毒药一样从他的头顶蔓延开来。好似水洗去了浮在上面的颜色，露出他本来的样子。
　　卡尔克昂本人却毫无察觉，仍在试图捞回自己的帽子，挽救一下丢脸的形象。
　　“……”
　　“！！！！”
　　威尔弗莱德当然也看到了。他从小被“红发的女人是女巫”这一观念洗脑，更何况，他现在还深陷某种诅咒的偏执念想。
　　广场上更加死寂。
　　国王瞳孔地震。
　　“——抓住他！”
　　“快抓住他！”
　　片刻后威尔弗莱德声嘶力竭地大喊。他疯狂地指挥着士兵。
　　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信任的属下，居然也是诅咒的来源之一！
　　人们不再沉默，窃窃私语汇聚成超大声的嗡嗡作响。
　　“他的头发是红色的！”
　　“那是巫术！”
　　“他被诅咒了吗？”“他是个巫师！”
　　“他是不是和那个伊丽莎白是一起的？”
　　“他骗了所有人！”
　　“他真的会巫术吗？”
　　宠臣一下变成了罪犯，甚至是罪犯的典型代表。卡尔克昂的声音被淹没在盔甲的撞击声中，就像他宣判的前三十四个人一样。
　　威尔弗莱德给他预定了明天的绞刑。由国王亲自主持。
　　骑士们架着他的胳膊将他带走，关进了地牢。
　　一切太过突然，那些本来该在今天丢掉性命的贵族们喜极而泣，疯狂咒骂这个“骗子”。只有克莱尔，她呆呆地看着猎巫人远去的方向。
　　国王下令放了剩下的七十七个人。
　　人们都以为卡尔克昂用染剂遮掩了他真实的发色，巫术什么的仍是捕风捉影的事。但凯瑟琳不打算让贵族们好过，从明天开始，巫术将真正出现在人们面前。
　　最后，凯瑟琳望着国王匆匆离开的背影，觉得他还是暂时活着更有用。
　　威尔弗莱德虽然没有智商，但他有权利。只要他相信谁是巫师，谁就得死。
　　凯瑟琳决定最后再杀他。


第65章 第二天一早，卡尔克昂却被发现吊死在地牢……
　　第二天一早, 卡尔克昂却被发现吊死在地牢里。他甚至没再试图辩解什么。那头红发披散在脸上，挡住了他瞪大的眼珠子。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够到三米高的屋顶，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守卫来的时候透过铁门只看到了他悬在半空的靴子。
　　国王预定的绞刑泡了汤, 但这是城堡里鸡飞狗跳的开始。
　　凯瑟琳在晚上见到终于“下班”的杰克逊, 后者震惊, 气愤，感动，最后无可奈何。
　　凯瑟琳总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走杰克逊也没办法，只能像没完没了啰哩啰嗦的老头一样叮嘱她不要搞事。
　　“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杰克逊又又又一次叮嘱道。
　　“最近埃博温怎么样了？”凯瑟琳在回去前问他。
　　“你问他干什么？”杰克逊立刻警惕起来。
　　“国王这么做他也不管管？”凯瑟琳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只是随口一说。
　　“听说他病得更严重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杰克逊仍然没放松警惕。
　　“——你可不要想着做什么，现在这种情况不管干什么都是去送死！”
　　“我怎么可能？”
　　她只会送别人去死。
　　“还有, 帮我送一封信。”凯瑟琳理直气壮地命令她的朋友。
　　她还没告诉伊丽莎白城堡里发生的事。希望她跑得远一点。
　　凯瑟琳告别小伙伴，在杰克逊忧心忡忡的目光中回到德拉尔夫人那。
　　在“托马斯不小心撞到骑士”事件后，凯瑟琳发现魔法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强大。尤其在某些事上, 常常有超出凯瑟琳日常水平的发挥。比如在之前, 凯瑟琳想点燃蜡烛，那很难；但如果她想杀个人, 那很简单。
　　魔法总在这种时候异常地顺利，凯瑟琳想做什么, 它就做到。
　　现在城堡里贵族们人人自危, 德拉尔夫妇紧闭房门, 再也不参加宴会了。一日三餐让凯瑟琳去厨房取。哪怕如今正值盛夏，卡特兰却冷清地像12月。
　　凭借一年的“厨房经验”, 她已经认识了所有贵族们的仆人。比如卡莱尔的男仆，罗西。
　　卡莱尔本来是埃博温的手下, 但后者病了，新任国王趁机抢走了他的军队。或者也不能算抢，毕竟埃博温一直维护克里姆家族的统治。
　　在卡尔克昂死后的第三天，凯瑟琳早上在厨房听说骑士长要出发去下城区猎捕巫术。来自国王的直接任命。
　　她立刻趁罗西不注意，在卡莱尔的早餐里施加了魔法。只是凯瑟琳不太确定有没有用。
　　不过她有种莫名的信心，总觉得一切会超出她的预期。
　　凯瑟琳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待。
　　卡莱尔在中午回到城堡。
　　下午的军事会议上，国王和他的大臣以及骑士们开会。在猎巫人死后，骑士长代替了他的职责，全面负责执行国王猎巫的命令。昔日的巡逻队变成了下城区人们催命的号角。
　　当时听到仆人们谈论这个的时候，凯瑟琳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卡特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法莫尔。
　　此时，新上任的骑士长卡莱尔正在向威尔弗莱德汇报他的工作。国王这时表现地十分正常，他安静地听着，和昨天那个状若癫狂、大吼大叫着要处决卡尔克昂的男人判若两人。
　　“今天我们在下城区和希恩城带回了三个男人，十一个女人。他们都被人指证曾使用巫术。”
　　说出这句话后，骑士长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滚，好像吃坏了东西。
　　他把恶心的感觉咽下去。继续说道：“证人和罪犯都带回了城堡，我们——呕”
　　“我们——呕”
　　那股恶心的感觉却压制不住，卡莱尔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威尔弗莱德有点诧异。
　　“你怎么了，卡莱尔？”
　　有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骑士长的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国王见状站了起来。
　　身边的骑士前来搀扶，可卡莱尔挥开他们的手，用力扣着自己的喉咙。窒息的感觉让他使劲弓起身子，接连干呕数声。
　　“卡莱尔大人？”
　　“呕——”
　　“呕——”他看起来很痛苦。
　　“去叫医生。”国王皱着眉吩咐。
　　“呕——”
　　“呕——”
　　最后一下，他吐出一只癞蛤蟆。
　　活的。它跳到地上的时候还在孤寡地叫着。
　　时间静止了几秒。
　　随后身旁准备扶起他的手纷纷缩了回去。
　　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比卡尔克昂的头发还要荒谬。几个男人对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难道巫术真的存在？
　　最后，他们站在原地，纷纷不由自主地看向国王。
　　后者眼中的平静已经褪去，他瞪着通红的双眼，手紧紧捏着桌角，这是火山喷发的前兆。
　　下一刻。
　　“你们他x还愣着干什么！！”
　　“是不是都想死！！！”
　　他愤怒地咆哮，狠狠地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还不快抓住这个巫师！！”
　　“国王陛下，我不是！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卡莱尔惊慌失措地为自己辩解。
　　威尔弗莱德使劲踹了一脚桌子。
　　“你他x是个巫师！！”“这就是怎么了！！”
　　他拔出剑，使劲地劈向椅子。可怜的木制品应声而倒。
　　“混蛋！！”
　　“混蛋！！”他挥剑砍向卡莱尔，后者吓得闭上眼睛。
　　国王的剑砍在他的锁子甲上，让骑士长不至于当场殒命。随后剑尖停在他的眼前，威尔弗莱德奇迹般地保持了一丝理智。
　　“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都在城堡里！”
　　威尔弗莱德坐回椅子，剑插在桌子上。他震惊且愤怒。
　　骑士们围住了他们的长官，钳制他的两条胳膊。
　　“这么多年！”国王愤愤地瞪着卡莱尔，似乎又陷入了某种偏执的幻想。
　　卡莱尔被按倒，睁开眼睛，顾不得受伤的肩膀，他大声申辩。
　　“我不是巫师！”“我怎么可能是巫师？我在城堡生活了三十四年，从一出生就在这！”
　　他想起什么。
　　“诅咒！对，这也是诅咒！”
　　国王没再理他，他被送进了地牢。
　　一路上都能听到他的求饶声，仆人们纷纷低头快速走过，恨不得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卡莱尔还试图让别人为他作证，但人们一旦认定了谁会巫术，卡莱尔做什么都没用了。
　　原本卡尔克昂的名额落到了他的头上，虽然推迟了一些，但威尔弗莱德坚持自己主持这场行刑。现在他对巫术更是深信不疑。
　　执行的地点在广场上，就是凯瑟琳第一次来到城堡时亚历山大发表讲话的地方。威尔弗莱德居高临下，下令烧死了他的骑士长。
　　忽略那些噤若寒蝉的围观群众，凯瑟琳转身向地牢走去。
　　……
　　晚上，国王在吃饭的时候接到一条消息。
　　“国王陛下，今天带回来的证人……全都死了。”来人小心翼翼地说。
　　事实上，不只是死了。当威尔弗莱德到达地牢的时候，举报巫术的证人们的房间爬满了癞蛤蟆，此起彼伏的叫声仿佛到了夏天的泥塘。它们围绕在尸体周围，从它们的嘴里蹦出来。


第66章 凯瑟琳听说国王晕过去了。……
　　凯瑟琳听说国王晕过去了。
　　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她想到了几个新点子。
　　凯瑟琳趁着夜色在城堡里乱窜, 就在傍晚，她收到了杰克逊带来的伊丽莎白的回信。后者在信中用一种了然的语气接受了凯瑟琳准备留在城堡搞事的决定，并告知她他们已经转移了营地。不过没有在信上说出新的地址。
　　“如果你要联系我, 将信留在老地方。”
　　哪有什么老地方, 也许她是指那个山洞。凯瑟琳烧掉了这封回信, 然后抖落手上的灰烬。最近她要做的事伊丽莎白还是别牵扯进来了。
　　继埃博温之后，国王也病了。也许和那晚的所见所闻有关系。
　　他似乎被接连不断的噩梦吓到，连着几天发起高烧。仆人们总能听到他半夜疯狂的叫喊：“把它们赶走！！”
　　“快赶出去！！”“杀了他！”
　　在卡莱尔死掉的那天, 威尔弗莱德在睡梦中惊醒，发现房间漆黑一片。明明睡前并没有让仆人们拉上帘子，此时窗户却透不过一丝光亮。
　　月亮也不曾如此黑暗。
　　他挥动手臂，想把自己撑起来。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粗糙, 且疙疙瘩瘩的东西。
　　“什么鬼？”他咒骂一句，想叫人进来把蜡烛点上。
　　没等他开口，窗口的黑暗却在此时消退。
　　窗外的月光突兀地照进房间, 照在他的床上。威尔弗莱德终于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和那天地牢里一样的癞蛤蟆满满当当地爬满了他的整个房间！
　　每一块地毯, 每一块墙面，甚至他的被子、枕头、酒杯——它们静静地趴在那, 没有声音，但肚子的起伏让人知道这是群活着的生物。而刚才的黑暗完全是因为这种恶心的东西将整个窗户都堵住了。
　　“！！！！！”
　　“叮当——叮——叮当——”他剧烈地拉响铃铛, 但绳子上也爬满了这种动物。
　　“快把这些东西弄出去！！”他大喊着放开手, 有几只掉到他的腿上。
　　“快进来！！”他要崩溃了, 用力地在自己衣服上摩擦双手。
　　“任何人！！”他嘶吼道。
　　“——啊！！！”
　　仆人们听到叫喊匆匆赶来，打开卧室却只看到国王脸色苍白地晕倒在床上。
　　窗户开着,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刺客，或者奇怪的东西。
　　这样的夜晚几乎发生在每个晚上, 仆人和骑士们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响应国王的召唤。他们需要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哪怕它没有任何问题。
　　国王醒来后的第一件事，让最近临时升职的骑士埃尔罗得到了一个新任务：捕杀城堡里所有的癞蛤蟆。
　　埃尔罗觉得这个任务是对自己的侮辱。他的剑不是用来做这个的！但他不得不去，他的好多同僚都在虎视眈眈他的位置。比如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杰克逊。
　　……
　　国王病了，骑士长死了，但没阻挡下城区人们执行猎巫的命令。或者说，发财的贪婪。
　　几天后凯瑟琳从杰克逊那得知，最近向王城举报巫术的人有不少，而每个人都能得到一笔赏钱。
　　凯瑟琳觉得威尔弗莱德真是疯了——他的臣民们会自相残杀到最后一个人。
　　而杰克逊只以为凯瑟琳打听这些是因为她终于害怕于城堡里的新规，学会了谨慎。现在托马斯和艾莉被安全送出城，他唯一需要操心的只有凯瑟琳。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巡逻的一天，正好是行刑日。那些下城区“使用巫术”的罪犯们将在今天被处刑，由骑士埃尔罗主持。
　　埃尔罗觉得这才是配得上他身份的任务。他欣然前往。
　　与此同时，凯瑟琳前往下城区。


第67章 凯瑟琳裹着斗篷，戴好兜帽，不引人注意地摸到处刑的地……
　　凯瑟琳裹着斗篷, 戴好兜帽，不引人注意地摸到处刑的地方。
　　她并不是心血来潮，临走前凯瑟琳在杰克逊的唉声叹气中要来了得到国王奖赏的名单——有一个骑士做朋友的好处。不过凯瑟琳不相信杰克逊一点没怀疑自己要做什么, 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他自己还可能暗戳戳地有点期待。
　　凯瑟琳鄙视他：胆小鬼。
　　她到达村庄的时候, 行刑的架子已经搭好，成捆的干草也被运送到村子里，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这些被检举的罪犯将在正午被烈火烧死, 埃尔罗还没到，凯瑟琳在村子四周转悠起来。
　　汤姆是保利拉菲酒馆的伙计，他最近过得不太顺利，欠了不少钱不说，城堡的德拉尔大人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召唤他。要知道去一趟贝蒙德的差事足够他赚到半年在酒馆的金币。为此他不止一次暗骂爱德华的小气。
　　好在他很快找到了新差事。国王的悬赏足够他动心, 只要在身边找出几个行为不轨的邻居，便能顺利交差。
　　汤姆足足检举了八个人。他走出酒馆，挤进人群等着观看行刑。
　　“让开！”他醉醺醺地推倒一个小孩子。
　　“这可多亏了我, 你们才能看到这些用巫术的家伙……”
　　后面的话凯瑟琳离得远没听清, 但她在那张写著名字的羊皮纸上画上了一道。她已经确定了一个人选。
　　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只有一个，她的好运气没持续多久。直到埃尔罗带着他的小队前来, “犯人”被押送上台，凯瑟琳也只在人群中确定了三个人。
　　不是说凶手都会回到犯罪现场吗？怎么只来了三个人？
　　凯瑟琳看著名单郁闷地挠挠脑袋。算了, 先这样吧。
　　埃尔罗走上前, 像国王一样准备发表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 然后在掌声中处死这些人，为自己的光辉覆历再添上一笔。他恨不得再多点人, 也许下一个当上骑士长的人就是自己。
　　下面乌压压的人群安静地等着他。
　　“卡特兰的臣民们——”他刚说第一句话就发现脚下有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他感到脚底有些热。
　　因为凯瑟琳懒得听他说废话。
　　埃尔罗的脚下燃起火苗。他使劲跺脚，全身的铠甲跟着颤抖, 发出铁片摩擦的声音。
　　“快取水来！”埃尔罗很快开始着急起来，他发现这火焰怎么都踩不灭。
　　凯瑟琳垂下眼。下一秒，火苗变大，吞灭了贵族。
　　“埃尔罗大人！”
　　铁甲被火烤得滚烫，埃尔罗一时全身着火，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木架，带倒了几根栏杆。它们在接触到这火苗的瞬间变成几块焦炭。
　　下面更多的人还有些发愣，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还有的惊恐地站在原地，人们惊人地保持了沉默。
　　埃尔罗抓住身旁的一个骑士。他的头发被烧焦，汗流浃背，脸上通红。
　　“这是巫术！是诅咒！！！”他大吼。
　　凯瑟琳耐心告罄。
　　火焰直接暴涨，席卷着在空地上炸开。村民们终于迈开仿佛被冻住的身躯，尖叫声冲破黏住的喉咙，闪躲着四散逃跑。
　　“卡特兰的诅咒！！”
　　埃尔罗惨叫了最后一声。
　　埃尔罗就这么死了，取水的人甚至还没回来。
　　遮挡视线的火焰像它来时一样突兀地熄灭，露出埃尔罗焦炭一样的尸体。
　　这一切发生在几分钟内。
　　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人们被吓得大哭，却又努力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声。他们吵闹的声音盖过了骑士们试图维持秩序的喊声，事实上只有一个人这么做了。更多的贵族则是被吓傻在那，和惊惶的平民们不遑多让。
　　凯瑟琳的目光转向汤姆。
　　醉醺醺的酒鬼在这一刻也清醒了。手里的酒瓶子摔在地上，拨开身前的人转身就往回跑。他肥胖的身躯又被地上不平的石块绊倒，汤姆慌张地爬起，来不及拍掉泥土，一溜烟地钻回了酒馆。
　　凯瑟琳倒是不着急，她暂时离开了村子。马上到午餐时间，她得先回去送饭。想到德拉尔夫妇，凯瑟琳翻了个白眼。
　　埃尔罗非同寻常的死讯在午餐时传回城堡，似乎更验证了诅咒的真实性。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告诉威尔弗莱德——他还昏迷着。
　　贵族们为这个消息受到惊吓，但单纯是为这过于细致的描述。他们更多的是不相信。
　　也有些人在私下窃窃私语：“你不觉得埃尔罗大人的死很奇怪吗？”
　　“怎么可能不奇怪？你见过谁活生生这样被烧死的？”另一个士兵不屑地说。
　　“不，我是说，他，卡尔克昂大人，还有卡莱尔大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同伴不耐烦他这样吞吞吐吐。
　　第一个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卡莱尔大人是在抓了巫师回来以后出事的，卡尔克昂是在处决进行的时候，埃尔罗大人又是在行刑日死的……你不觉得这太巧了？”
　　“……”他们还不敢谈论国王。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怕地默默闭嘴，不敢再多谈论。
　　晚上，汤姆从酒馆听到人们都在议论今天发生的怪事。不过他不在乎，他只担心自己的赏钱会不会被收回去。
　　汤姆在半夜喝得半死回到家里，开门的瞬间却清醒了些。
　　他在刚进门的地上发现了一个数字：8。
　　汤姆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随后醉醺醺的脑袋就没在意这块黑色的，似乎用烧焦的树枝画在地上的符号。他现在只想上床睡觉。
　　他不知睡了多久，直到第二天去酒馆工作。好事的酒鬼们正在谈论昨天夜里死掉的两个人。格林和阿尔。
　　汤姆皱紧眉毛，他当然认识他们，他们三个一块去领的赏金！
　　“听说了吗？他的门上不知道被哪个臭小子画了画。”
　　“可惜他拿笔赏金还没花完。”
　　“听说他把钱藏在羊圈里。”
　　“要是我得到那笔钱……”
　　汤姆莫名有点不安，他没有听下去，反而跑去格林的房子。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那幅“画”。一样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数字“1”。但他心底的不安不在此，格林检举了一个人，而自己检举了八个人，这正和门上的数字对上！
　　汤姆强作镇定地回去工作，酒馆里吵吵闹闹的气氛和男人们的脏话让他回到了熟悉且安心的环境。
　　忙碌的生意让他暂时按下白天发生的事。
　　可到了晚上，他便再也睡不着了。
　　地板上的数字变成了“7”。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闯进家里，给他写下了死亡倒计时！
　　汤姆不想死。他从一堆废墟里翻出父亲留下的那把剑，彻夜不眠地守在门边。
　　他要让这个凶手好看！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偷，他可不会怕了他！
　　凯瑟琳当然没那么闲每天守在那，她忙着打听名单上剩下的几个人是谁。托汤姆的福，凯瑟琳这几天跟踪他，发现酒馆真是个好地方。你想听到什么，去酒馆就知道了。
　　杰克逊给的名单上除了两个死掉的，一个正排队的，剩下还有五个。凯瑟琳混进酒馆的第一天就碰到了一个——这个叫汤利的醉鬼有了钱就全花在这里。
　　凯瑟琳干脆利落地让一杯酒呛死了他。
　　视线回到汤姆身上，他的噩梦仍在继续。
　　当他满心怒火地等待一晚上，却没有丝毫贼人的动静。而愤怒的火焰在回到卧室，看到天花板上突然出现的，减少的数字后变得冰冷一片。
　　他的心仿佛冻住了。身体也是。
　　这不是人能够做到的。他莫名想到死去的埃尔罗骑士最后的嘶吼。
　　这是个诅咒！
　　他被魔鬼盯上了！
　　他逃不掉了。
　　……
　　凯瑟琳想不到一个混蛋的内心戏会这么多。她料理完下城区的事，又去了趟郊外，在骑士们的必经之路上给威尔弗莱德留下了一个小礼物。
　　随后便回了城堡。
　　经过埃尔罗那件事后，国王暂时没有指派新的骑士负责行刑。
　　凯瑟琳听说那天埃尔罗准备杀掉的那几个人在当天逃过一劫，有的人趁夜跑了，但也有人趁机又检举了别人。
　　凯瑟琳：果然，亚历山大还是死得太晚了。看看都给洗脑成啥样了。


第68章 六天后，下城区的汤姆死在家里。当然不止……
　　六天后, 下城区的汤姆死在家里。当然不止是他，只是他是最后一个。这个消息没给城堡里的人们带来任何波动。毕竟没人关心一个小小的酒馆伙计。
　　但在这个小村子，人们终于迟钝地发现领到赏金的人全都死了。他们之中的一个是个酒鬼, 他被呛死在酒馆；一个是屠夫, 人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他的脑袋被放在案板上；另一个是个铁匠, 他爬进了火炉。
　　还有得到最多赏金的汤姆，他的尸体在死前面露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以及, 埃尔罗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于是有流言开始传播：“这是魔鬼干的。”
　　“——不一定。”声音沙哑的酒馆老板回复他的顾客。
　　“也许是那群巫师。”他把酒杯“咚”地拍在木头桌子上，留下这样一句话。
　　村民们没有意识到，他们开始在谈话中下意识地回避巫术。任何人在与死亡，报复有关的话题擦肩而过后都不会想谈论它们。
　　那些对赏金跃跃欲试的人们也变得沉默——一些想着发一笔横财的投机者害怕自己花不完那笔钱。
　　对于骑士埃尔罗的死亡，国王下令按照骑士长的礼仪把他送进了陵墓。他没有表现出一副势必追杀凶手到底的样子——毕竟没人能说出凶手的名字。他甚至没有暴跳如雷, 反而一反常态地平静。
　　凯瑟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疯了，不再偏执地相信诅咒。
　　她甚至还担心过，是不是应该放慢一下更换骑士长的速度。否则以这个进度来看, 骑士长的顺位很快就会轮到杰克逊了。
　　“如果是你做了骑士长怎么办？”凯瑟琳有一次问他。
　　“什么怎么办？”他这时候倒不激动了, 反而烦躁地反问。
　　“如果国王让你去处死‘巫师’，你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杰克逊情绪激动。
　　“我怎么可能？——你明明知道。”
　　他的小伙伴当然记得他母亲的事。凯瑟琳好像只是担心他处在这样一种境地。
　　于是杰克逊无奈地说道：“那我就抓一些真正的罪犯。”
　　下城区无恶不作的雇佣兵, 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还有那些总是抢夺寡妇财产的村民。
　　杰克逊在心理恨恨地想。
　　x
　　城堡里，威尔弗莱德站起来了——这是个动词, 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出乎贵族们的预料, 他没有急着派骑士四处搜捕潜在的巫术使用者, 或者让谁接替埃尔罗捕杀□□，反而开始办起小型宴会来了。
　　受邀人当然是住在这的贵族们。威尔弗莱德没有厚此薄彼, 连德拉尔夫妇也赫然在列。这对夫妇自从被还是王子的威尔弗莱德夺走巡逻队，双方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 这还是国王第一次散发善意。
　　凯瑟琳看到爱德华神采奕奕地换上新衣服出门，还沉浸在大权在握的白日梦里。
　　凯瑟琳一开始不知道国王这是想搞什么鬼，直到安娜告诉她：“他这是趁机检查内鬼，看看谁和卡莱尔一样。”
　　最近卡特兰出了太多怪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该死的宴会我每个都得出席。”
　　威尔弗莱德被癞蛤蟆折磨地精神衰弱，多亏凯瑟琳持之以恒的骚扰，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这种密密麻麻的动物密密麻麻地趴在他床上。而每次让仆人和骑士们检查房间，却找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士兵坚称没有任何可疑人进过他的卧室。
　　威尔弗莱德怀疑自己的身边就有一个幕后黑手。也许在他的军队里，也许就在他的大臣中。
　　凯瑟琳：行吧。他愿意折腾他的亲戚们总好过折腾别人。
　　至于可怜的，被迫参加宴会的安娜，她会为她祈祷的。
　　安娜听不见她的祈祷声，她正源源不断地将威尔弗莱德的最新动态传递给凯瑟琳。
　　还有她的抱怨。
　　“今天他见了图伦夫妇，问威廉·图伦对骑士长有什么看法。”
　　“今天他没办宴会，去看望埃博温了。真可惜，他居然还活着。”
　　“威尔弗莱德暗地里说德拉尔夫妇是一对蠢货。”
　　有的宴会德拉尔夫妇也会作为陪衬出场，凯瑟琳也就会跟着。
　　“他哪问图伦了？我没听见呀。”
　　“他说，‘你当年在骑士比赛取得了仅次于我的第二名，不知道这些年你的剑术有没有退步？’，这还不算？”
　　“这只是普通的寒暄！”
　　显然安娜有自己的理解，她做了二次翻译。
　　x
　　清晨，威尔弗莱德从训练场回来，得到一个消息。
　　他的骑士们在巡逻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座石像。


第69章 确切来说，这并不能算作一座石像。这块比……
　　确切来说, 这并不能算作一座石像。这块比两个成年人类还高的巨大石头只是被打磨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大概。有个士兵认为上面的某一部分是脑袋的位置。
　　至于它被上报国王的原因是它出现的地点。凯瑟琳将它留在了路的中央，就在昨天骑士们还从这里经过。这个远离城堡，甚至距离下城区都不算近的道路周围甚至只有一些稀疏的灌木。如果是人为的, 那这样一座巨石一定是从别的地方运来。但在这样短的时间内, 着实蹊跷。
　　很快, 士兵们发现这块模糊的石像似乎是突然从土里钻出来的一样。他们尝试挪开它，却发现石头的底部被深埋进土里。骑士们的刀剑不适合挖土，于是小队的领头人决定回去上报给长官。
　　威尔弗莱德就算再傲慢, 他也被铺天盖地的癞蛤蟆搞怕了。他并没有责怪士兵为什么报告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下意识地想这是不是又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奇怪的事件。
　　他很快做了决定。
　　“把它砸烂，丢进森林。”他冷酷地命令。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石头他难道还没有办法？
　　“如果你们这些废物无法把它移开，那就从上面敲碎！敲不碎就用火烧！明天我要得知它不存在的消息！”
　　他现在倒是有些他父亲的样子了。
　　被骂了的士兵赶忙跑着去传话。
　　第二天威尔弗莱德听到石头已经从路上移除的消息。并在接下来的几天确认，它并没有再次出现。国王松了口气。
　　凯瑟琳在他下达命令的当天就得知了。杰克逊和安娜对她知无不言。前者纯粹是八卦, 而后者，一旦听到一些夫人们传出的不知真假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转告凯瑟琳。
　　不过凯瑟琳没来及继续给威尔弗莱德添堵。她被王后抓到了。
　　当奥萝拉敲开她卧室的小门的时候, 凯瑟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安娜了。最近都是奥萝拉来见她。
　　“怎么了？”凯瑟琳来到安娜的卧室。
　　她在路上想到了一些可能性, 比如最近的猎巫。
　　也许安娜遇到了麻烦？毕竟她平时足够跳脱。还是说她给自己传递消息被人发现了？
　　但她没想到是这个。
　　“我父亲去世了。”她到的时候安娜正皱着眉头看一封信，但没有多少伤心的样子。
　　凯瑟琳思考要怎么安慰人, 她实在是个糟糕的安慰者。
　　但没等她开口，安娜将信递过来。
　　凯瑟琳展开这团纸, 信上说安娜的叔叔罗斯得到了她父亲的王冠。而安娜的哥哥自愿放弃了继承人的位置, 并在一次打猎中不幸摔断了脖子, 这个时间已经躺在家族墓地里了。现在，新上任的拉诺亚特国王将要来拜访威尔弗莱德。为此, 他甚至专门给自己的侄女写了一封信，询问她对自己未来丈夫人选的看法。
　　“他这是在放屁！”安娜不屑地辱骂她的叔叔。
　　“安德那个蠢货才不可能放弃王位, 肯定是罗斯做了什么。”
　　“而且他根本不喜欢打猎，他只喜欢窝在城堡里喝酒，和他的情人们亲热。”
　　她一把扔下手帕。
　　“是这个混蛋杀了他！”
　　凯瑟琳有点拿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安娜的叔叔疑似干掉了她父亲和哥哥，但她好像并不怎么伤心？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他们想把我嫁到霍普兰去。这个贪婪的懦夫！”说起这个，安娜的愤怒倒是肉眼可见。
　　凯瑟琳记得安娜说这事的时候，主人公还是她父亲。
　　“你和这位新国王，你们关系好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狠狠拍了一下凯瑟琳的大腿。
　　安娜看着凯瑟琳，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要杀了他。”
　　“虽然安德是个混蛋，但起码他没逼迫我嫁给一个老男人。”
　　凯瑟琳无所谓地点点头。
　　“好吧，我支持你报仇。”
　　“什么报仇？”
　　“你还不明白？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只想用我做交易的家伙，他这次来是想征求威尔弗莱德的同意，然后把我嫁给一个能给他提供财宝的蠢猪！”
　　安娜很快又平静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凯瑟琳。
　　“我制定了一个计划。”
　　“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凯瑟琳立刻接上。
　　她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好像面前的人说的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但安娜习惯了。
　　“不，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凯瑟琳无语。
　　“……那请问我现在为什么在这？”
　　“……”
　　安娜被问地一噎，过了几秒才说：
　　“我只是想找人说说。”
　　她低下头。自从来了卡特兰，她一个朋友也没有，整天被迫和一个老头住在一起。难得认识了和她一样胆大包天的凯瑟琳。从前只有玛丽理解她。
　　凯瑟琳莫名有点不放心。鉴于她的前科。
　　“你不会是……已经做了什么？”
　　安娜抬起脑袋，骄傲地点点头。
　　凯瑟琳的担心很快印证了。
　　当宴会前夕——为了招待新任拉诺亚特国王举办，被仆人搀扶着的拉诺亚特骑兵浑身带血，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厅时，威尔弗莱德连忙站起身。
　　这是他第一个盟约，他可没想到宾客以这副样子登场。刚刚仆人们传话的时候也不说清楚。
　　但没时间让他指责别人了。
　　“卡特兰的国王陛下！！”来人悲愤地开口。
　　“我们的马车在进入卡特兰境内的时候遭到了攻击，国王罗斯已经身亡了！”
　　血腥味和劲爆的消息引起了小范围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但骑兵并不在乎这个，他继续高声向威尔弗莱德喊道：“我想您需要为此事做出解释！！”
　　“为什么我们一进入卡特兰就遭到了接连不断的刺杀？我们怀着友好的心前来巩固盟约，这就是卡特兰的态度吗！？”
　　威尔弗莱德没被人这样质问过，他的怒气和尴尬刚刚升起一半，骑兵又挥挥手，门外走进来刚刚跟着他的一群人。
　　是一群穿着拉诺亚特服饰的士兵，他们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穿着全身盔甲的尸体。尸体的身体瘦削，苍白泛青的手无力地垂到担架的外面。脖子上一圈干涸的血痕，头盔不知所踪，象征着他的死因。
　　“我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敬佩亚历山大国王，于是他在登上王位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您致敬。”
　　“但卡特兰回馈了我们什么！！”
　　他大声质问。
　　“是接连不断的刺杀！！”
　　“你是想要背刺盟友吗？！”
　　他在大厅里咆哮。
　　原来这个年轻的骑兵是罗斯的儿子。那就是安娜的堂兄？凯瑟琳担心，他不会因为熟人作案而认出什么吧？
　　骑兵的情绪激动，大厅内的卡特兰骑士们抽出了佩剑，大门被士兵堵住。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威尔弗莱德终于有机会开口：“我没有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用我父亲的名义发誓！”
　　站在下面的凯瑟琳生怕自己笑出来。她和安娜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年轻人似乎已经破罐破摔，他不在乎周围严阵以待的卡特兰军队。
　　“那为什么这些雇佣兵都是卡特兰北部口音！”
　　“您居然敢说不知情。我抓住了一个，付出了一只脚的代价！”
　　人们这才意识到这个拉诺亚特的王子受了什么伤。
　　“你想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旧事重演。烛台掉下来砸在了他头上。
　　这个凯瑟琳不知道姓名的贵族没有亚历山大那么好运。卡特兰的仆人上前检查，战战兢兢地汇报给国王：“他……他已经死了！”
　　无心去管其他人的反应，凯瑟琳皱眉看向刚才终于反应过来，眼中透露着惊慌的安娜。试图用眼神传递消息：你怎么还把他漏下了？


第70章 拉诺亚特和卡特兰的盟约彻底完蛋了。……
　　拉诺亚特和卡特兰的盟约彻底完蛋了。
　　他们的国王和王子死在异国他乡, 城里的贵族们开始为了谁是下一继承人而打仗。没人再关心来自北方国家的军队，亦或是可能突如其来的贝蒙德士兵。
　　而卡特兰仍然存在的，岌岌可危的盟友霍普兰, 它们中间还隔着沼泽地和整个拉诺亚特。
　　也就是说, 如果发生战争, 卡特兰将孤立无援。
　　但这终究是贵族们的战争。
　　x
　　威尔弗莱德最近很高兴，因为他的生活变得平静，没有再出现些奇怪巫术带来的异常事件。没有半夜的癞蛤蟆, 也没有突然自燃的属下。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他很欣慰大多数贵族们还是守住了底线。
　　那块石头早已被人遗忘到脑后，骑士们将它打碎扔进森林。再过几年，它们就会像本来就在那里一样，周围生出杂草, 底部蔓延苔藓，然后沉进泥土里。
　　在拉诺亚特国王死后的第二天，威尔弗莱德收到了来自希恩城的福音。
　　城主亲自前来报告这个喜讯。
　　“国王陛下！希恩城多年来一直是您的忠实拥趸。因为卡特兰的庇佑, 我们有了今天丰饶的集市和坚不可摧的城墙。”
　　“就在昨天, 神灵眷顾了希恩！”
　　“神灵？”
　　“是的！”城主激动地点头。
　　“城堡的中央出现了一座雕像！它有着雄伟的身姿，像一位骑士！我们辨认出盔甲上卡特兰的旗帜, 这一定是——”
　　威尔弗莱德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样的雕像？”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骑士的雕像，盔甲——”
　　“闭嘴！！”
　　国王已经无心听下去, 他根本不相信这是什么美好的福音。他只觉得这又是巫术的诅咒！
　　什么狗屁骑士的雕像, 这次一定又是什么怪物！
　　该死的巫术！该死的诅咒！
　　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他。之前只有在梦里, 现在连现实里也不放过他！
　　“杰克逊！”他大声召唤属下。
　　杰克逊还是熬到了顺位第一骑士。只是国王迟迟没有任命骑士长。
　　“国王陛下！”他小跑进来，快速地回应。
　　“去希恩城, 看看那个雕塑是怎么回事。”
　　“——然后给我把它砸烂。埋进土里！”状似平静的声音隐藏着歇斯底里。
　　威尔弗莱德一只手拄着座椅的扶手，卷发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下午夕阳照出的阴影里, 杰克逊看见他眼睛布满血丝。
　　他看起来真够呛。
　　谨小慎微的杰克逊答应下来，迎着夕阳匆匆带队前往希恩城。
　　——这确实是一座宏伟的雕像。它足足有五米高，铠甲上的花纹清晰可见。怪不得希恩城的来客说它是卡特兰的旗帜。但雕像的前方，手部的位置却还是未经打磨的石头，头部也面目模糊。
　　杰克逊按照国王的吩咐将绳索抛上去。士兵们使力将雕像拽倒。巨石砸在广场的地面上，沉重的声音让人们脚下震动。
　　他指挥着小队将那些繁复的花纹敲掉，将头颅打碎，又将石块运出城去。
　　夕阳的余晖里，杰克逊看着巨人的影子一点点消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叫停了属下们。
　　“好了，就这样吧，把他运出城去。”
　　“杰克逊大人，可是国王说——”
　　国王说要把它碎成渣滓，然后埋进土里。
　　“谁是你的长官？”杰克逊面无表情地问他的士兵。
　　“是您。”
　　“那就听从命令。”
　　杰克逊提前完成了任务。天黑后他回到城堡向国王报告了雕塑的样子。和城主说的大差不差，干巴巴的描述让威尔弗莱德挥挥手，打断了他。
　　杰克逊从善如流地闭嘴，退出去。
　　第二天的巡逻队是另一个骑士率领的小队。他们再次为威尔弗莱德带来了噩耗。
　　“陛下，那座雕像……”
　　威尔弗莱德额头的青筋肉眼可见，他紧紧抓着扶手，咬牙切齿。
　　“说！又怎么了！”
　　巡逻队的队长停顿了下，“它出现在了希恩城外。”
　　是的，今天的巡逻队在发现它的时候还以为是杰克逊昨天偷懒，直到他们和村民确认，确实有一小队骑士砸碎过一座石像。领头的队长弗朗看着面前身披铠甲的骑士装扮石像，感到了一丝头疼。他知道如果他就这么回去，国王一定会把怒火撒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将率先发现的几个村民抓了起来。
　　但是不管用什么办法，弗朗都没能从任何人嘴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他又去搜查了周围的森林，昨天杰克逊扔掉碎石的地方。但石块不见了。
　　郁闷的骑士回到雕像所在的城外。明明是白天，但弗朗在一次不经意的转头看到那座石像的时候，却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面目模糊的石头渐渐有了棱角。头颅的位置仿佛被人清楚地用刻刀刻下了一笔。
　　它开始长出脸。
　　x
　　这是个鬼故事。至少对于威尔弗莱德说是。根据弗朗的描述，他想像不出当怪物有了脸，将会变成怎样恐怖的存在。
　　他依旧每天命令骑士们用各种手段毁掉那些石像，但第二天它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巡逻的路上。并且刻画地更加细致，它身上盔甲的花纹每一天都更加精美，卡特兰的旗帜也越发深刻地印在披风上。现在已经没办法简单地用刀剑抹去这个象征卡特兰的符号，骑士们每天都在将它大卸八块。
　　更让威尔弗莱德坐立不安的是，虽然不曾有人因它而死，但石像似乎有着固定的运动轨迹，每一天都更靠近城堡。
　　国王曾命令骑士们日夜奔驰在巡逻的路线上，搜捕将石像运到这里的人。
　　兰斯就是这群骑士的一员。他和他的朋友们顶着夜晚的冷风巡逻至郊外。
　　“我真想回到城里，去酒馆喝几杯。这该死的风！”他大声向同伴抱怨。
　　“那你得怪卡莱尔，他惹出来的事。”另一个骑士撇撇嘴，取笑着他们死去的骑士长。
　　兰斯扯了扯缰绳，催促马匹上前，和他的朋友并排跑在一起。
　　“这鬼地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谁会在这种天气拉着石头往外跑？”
　　“要我说——”
　　他的同伴使劲勒住缰绳，才没有让自己的脸撞上去。
　　“fuck！”
　　马匹发出长长的嘶鸣，兰斯拍了拍马脖子，试图让伙伴平静下来。
　　“……真见鬼了。”
　　“这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兰斯和摩根在小队的最前面，他们只顾着聊天，在黑黝黝的旷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路中央多出了一座石像。
　　骑士们的马头只到石像腰部的位置。它隐藏在暗蓝色的光影里，面对着小队。从远处看，像一个高大的巨人故意挡住了去路。
　　“……我们得回去了，伙计们。”
　　兰斯骑在马上退后几步。
　　他的同伴没说话，兰斯再次抬头，从这个角度看到了一根根骨头模样的手。
　　……
　　“蠢货！！”
　　“混蛋！！！”
　　卡特兰。国王在发脾气。
　　“国王陛下，埃博温大人来了。”
　　仆人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
　　埃博温躺在病床上已经有段日子，不过他并不是已经重新活蹦乱跳了，只是最近卡特兰的各种传闻让他没办法再躺下去。
　　听到这个，威尔弗莱德更加烦躁。但他还是不耐烦地将埃博温请了进来。
　　埃博温被人搀扶着，似乎病还没好。走几步便疯狂地咳嗽。
　　“国王陛下，我们应该封锁城堡。”
　　他浑浊但有力的嗓子说出这样一句话。
　　“封锁城堡？”威尔弗莱德的语气透着茫然。
　　“封锁城堡，让骑士们都回来！士兵每天检查进出的人，那个捣鬼的人就在城堡里！”
　　“那些石头可全都在郊外！”威尔弗莱德反驳他。
　　“但是做这一切的人！如果他们是一个团伙，那城堡里必定有他们的人——咳咳咳咳咳咳！”
　　埃博温一阵咳嗽，他清清嗓子。
　　“除了城堡里的人，我想不到谁能够对骑士的装扮了如指掌，也想不到谁能连盔甲上卡特兰贵族使用的花纹也画得分毫不差。”他的语气充满不屑和厌恶。
　　埃博温接着提出有力辩驳：“更何况，外面的人怎么潜入地牢？别告诉我你真的相信巫术这种东西！”
　　威尔弗莱德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第71章 埃博温似乎说服了国王，第二天城堡实施宵……
　　埃博温似乎说服了国王, 第二天城堡实施宵禁，而在外的骑士们不断地陆续赶回来。杰克逊说连守卫国王陵墓的人都被召集回了城堡。
　　凯瑟琳最近忙着在下城区的各个村子转悠，只是偶尔, 去放块石头, 吓一吓威尔弗莱德。
　　围绕着城堡的村落足足有几十个, 这一片是平原的中心地带，又紧邻王城。凯瑟琳在短短几天送了很多人上路，如果不是怕下城区没人了太过显眼, 她可能还会继续。毕竟那些人是真的该死——凯瑟琳才不管他们是不是被亚历山大洗脑了。
　　在埃博温提出封锁城堡后，凯瑟琳便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了。这老头就喜欢搞这种把所有人关起来的把戏。而早就束手无策的国王当然听从了他。
　　“昨天埃博温发了一道政令。”
　　安娜告诉她。
　　“他又想干什么？”凯瑟琳忙着吃安娜这的晚餐，比她在厨房领到的好吃多了。
　　“你绝对想像不到。”安娜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凯瑟琳嘴里嚼着鸡腿，“嗯哼？”
　　安娜接着说：“——他声称，城堡里不存在巫术。他说那些地牢里的癞蛤蟆都是卡莱尔骑士搞的鬼。”
　　她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他们居然还有否定这个的一天。”
　　“最近下城区多了好些传言, 都在说城堡被诅咒了。”
　　“也许是真的呢？”凯瑟琳回道。
　　“谁会信这个？也只有威尔弗莱德那个蠢货认定了自己中了诅咒，以此来逃脱杀了他父亲的谴责。”
　　安娜耸耸肩。“这还多亏了你。”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我的荣幸。”
　　凯瑟琳懒得陪威尔弗莱德玩了，她想尽快给他个惊喜。
　　第二天清晨, 站岗的士兵发现石像站在卡特兰城堡的外面。
　　最近这件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他们在看到这个标志性的“建筑”后连滚带爬地去找自己的长官。
　　这也是威尔弗莱德第一次看到雕像的模样。如他的骑士们描述的一样，华丽的铠甲, 卡特兰旗帜的披风，仍然没有面容的脸——似乎那个神秘的始作俑者只是雕刻了一笔就放弃了它。但在石刻的锁子甲下, 是腐烂生蛆, 露着白骨的手臂（凯瑟琳细致地抛光了这里）, 原本没雕刻出来的手部此时也能够看清它的动作。石像的手上攥着一把剑，另一头插进自己的身体里。它微微弯着身体, 头部前倾，骨节分明（也许太分明了）的手紧紧握着那把剑的剑柄。
　　没人见过这么栩栩如生, 细致入微的雕像，凯瑟琳现代的眼光让这块石头产生了一些恐怖谷效应。
　　威尔弗莱德赶到的时候城外只有士兵，因为埃博温的政策，这个东西没让大多数人看见。但这不妨碍他见到的第一眼就差点晕过去。
　　石像的动作并不是士兵们想的那样，用一把剑捅了自己。反之，它是在拔出来。
　　而伤口的位置正和威尔弗莱德在他老爹身上留下的一样！
　　那里的石灰色被雕刻出来的，腐烂的血肉有如实质般入侵他的双眼。
　　国王紧咬着牙齿，直直地站在原地，仿佛也变成了一座雕塑。他和这个没有脸的石像相对而立，骑士们不发一言。城外雾气弥漫，威尔弗莱德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认为诅咒终于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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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瑟琳不知道城外发生的一切，她正和杰克逊聚会，多吉和弟弟妹妹都不在，新任国王的红人只有和凯瑟琳能说说话。
　　凯瑟琳喝了口骑士特供葡萄酒。
　　“所以你看到了那个石像。”
　　“是的，我看见了。”杰克逊沉重地说。
　　“所以……你现在怀疑诅咒真的存在？”
　　凯瑟琳的声音有点迟疑，她好像把小伙伴也骗了过去。
　　“是的，所以我没按国王说的做。”他快速地说道。
　　“他让我将石像砸成碎片，焚烧，埋进六尺之下。我只是把他扔进了森林。”
　　“干得漂亮。”
　　最近杰克逊的心情看起来一直很郁闷，不像凯瑟琳刚见他的时候那种亢奋的状态。
　　凯瑟琳看穿他的小心思，不过是长久以来的洗脑和内心想法的拉扯。
　　没等两人再说什么，杰克逊的大门被他的属下大力地拍响：“长官！埃博温大人要求骑士们集合，国王晕倒了！”
　　凯瑟琳抬了抬眉毛，示意杰克逊先请。在小伙伴走后，她把那瓶好喝的酒带走了。还差两步，她要取威尔弗莱德的狗命。
　　x
　　晚上，国王从睡梦中醒来，床上干干净净，窗外月光从城堡外照进来，洒在地上。他已经很久没被那些恶心的生物折磨了。
　　早在上午的时候，埃博温便已下令将雕像毁掉。除了他忠心耿耿的骑士们没人见过它。但国王内心仍然不安。
　　威尔弗莱德从床上坐起来，想给自己倒杯酒。
　　就在这时，他听到寝殿外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仆人们在搬运重物，频繁地抬起又放下。
　　威尔弗莱德放下酒杯，叫了几声仆人的名字。
　　“维克多——”
　　“维克多——”
　　仆人没有回应他。
　　威尔弗莱德皱眉，他推开卧室的门，那声音更清晰了，隔着客厅在走廊里发出。
　　他迟疑一会，还是走过去。可当他穿着睡袍打开大门，却没看到本应守在门口的仆人。门外空无一人，连守卫也不见了。
　　要知道平时国王的门前可是站满了骑士。
　　威尔弗莱德暗自吃惊，梦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仿佛整个城堡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怪物们共处一室。他立刻回身拔出他的佩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声音又响起了。光当光当，好像就在隔壁。威尔弗莱德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走廊尽头闪过。
　　“嘿！”
　　他冲着那边吼了一句。
　　没人回应，只有国王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谁在那！”他继续色厉内荏地大喊。
　　“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你站出来！”
　　但是城堡里除了他只有刚才光当光当的声音和总是在远处一闪而过的影子。环绕四周，时近时远，时刻踏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他检查了周围的房间，没发现任何人。但声音永不停歇。
　　威尔弗莱德并不胆小，他若是胆小便不会是卡特兰的“战争狂人”。但战场上的敌人和未知的恐惧又是另一回事。
　　他退缩了。国王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将大门反锁，躺回了床上。
　　威尔弗莱德告诉自己，这只是又一个噩梦，他们也只能这样恶心恶心你。他还是卡特兰的国王，整个王国最有权势的人。没人能奈何他。
　　他闭上眼睛。
　　空气似乎被冻住。
　　片刻后，他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威尔弗莱德忍不住睁开眼。
　　他却看到一把沾血的铁剑横在他的脖子前，握着剑柄的，是那只早上看见过的骷髅状的手臂。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已经到了喉咙。
　　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颤抖的呼吸声。
　　威尔弗莱德抬起头，巨大的石像长着他父亲血肉模糊的脸。


第72章 凯瑟琳不想让威尔弗莱德没有痛苦地死，否……
　　凯瑟琳不想让威尔弗莱德没有痛苦地死, 否则她不会这么麻烦。随便找个宴会她便能让他去和亚历山大团聚。
　　但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禁不住吓。
　　在她搞事的第二天，按照凯瑟琳原本的计划，长着亚历山大脸的石像鬼将会当众杀了威尔弗莱德, 将城堡里的恐怖故事渲染到另一个高峰——真正的巫术和诅咒, 连国王也阻挡不了。
　　今天有国王的当众演讲, 关于秋天的放牧和集市的开启日，以及最重要的，威尔弗莱德本来想重新任命新的骑士长负责王国的猎巫运动——他被埃博温坚定了信念。如果在他宣布这件事后以这种形式被杀掉, 那……
　　至少能很大地损害贵族们的声誉。甚至进一步加深凯瑟琳在下城区做的一切的印象。人们会害怕、恐惧，任何想要杀掉女巫的人将遭到报复。
　　不管怎样，埃尔罗的死状被广泛传播，凯瑟琳认为她的举动多少起到了作用。
　　但威尔弗莱德跑了。
　　一早凯瑟琳的门被杰克逊咚咚咚地敲响，他火急火燎地来向自己告别。
　　“什么事？”凯瑟琳没好气地打开门。这个点连厨房都没开始做饭呢。
　　“我们要去奥斯金了。”杰克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凯瑟琳这才注意到他全套的盔甲, 手上还提着头盔和剑。
　　“现在？”凯瑟琳有点诧异。
　　“是，国王下的命令。”
　　“那今早的演讲呢？”
　　“取消了。”
　　广场上又响起了号角。
　　“我得走了，你乖乖在城堡里, 不要惹事！”
　　看起来事发突然, 杰克逊的时间不多，他叮嘱完凯瑟琳转身要走。
　　“等等, 你们去奥斯金做什么？”凯瑟琳叫住他。
　　杰克逊停下脚步，无奈地叹口气, 语气显而易见。
　　“开战了。”
　　他转身跑走了, 这次凯瑟琳没再叫住他。
　　凯瑟琳没想到威尔弗莱德居然是这样一个懦夫。
　　但她不会放过他。
　　……
　　威尔弗莱德骑在马上, 率领他浩浩荡荡的军队前往奥斯金。本来这次边境的告急他不用亲自前去，但昨晚的事仍然心有余悸, 似乎只有远离那座他父亲的城堡才能让他松一口气。
　　昨晚，在他看到死去亚历山大的脸时他便已经崩溃, 他甚至想要尖叫着撞上那把剑：“杀了我！！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以此宣泄他连日来遭到的折磨。
　　事实上他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愣愣地，一动不动看着石像。
　　它太过高大了。
　　它甚至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威尔弗莱德听到剑上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脸上，但他仍然睁着眼，看着血肉模糊的亚历山大一点点靠近——他从来不记得父亲如此壮硕，也许只有小时候的记忆里是这样。
　　他回忆起童年。亚历山大像无法翻越的高山。
　　他没发现奇怪的“光当”声不见了，只有这怪异的液体坠落。
　　这一刻，城堡里只有他和亚历山大。
　　滴答声越发急促。他开始频繁地吐气。
　　他的肚子在抽搐，但眼睛仍然瞪着。
　　“滴答——”
　　一滴血滴进眼睛，他的视线中一片血红。
　　……
　　他还是晕过去了。
　　威尔弗莱德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活着，但那座城堡带给他的阴影自从坐上王座就没消散过，他宁愿去战场，面对成千上百的敌人。
　　威尔弗莱德骑在马上，回忆起自从十五岁成为骑士后他在战争中取得的成绩，感觉自信心稍稍又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上埃博温，威尔弗莱德忽视了老头颤颤巍巍的请求。他已经在他手下够久的了！所有的战役，埃博温永远是那个操纵一切的人！如果不是他非要指挥，前几年他便能带军击溃奥斯金！
　　现在他才是国王！
　　他带走了大部分军队，这些都是卡特兰最有力的武装，威尔弗莱德想要一场巨大的胜利。
　　他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的守卫。也许国王认为自己的军队已经将最大的危险拒之门外。
　　——这可是卡特兰的王城，多年来坚固地屹立在那。除了野蛮的奥斯金人，没人能在他们手下讨得了好。
　　x
　　城内，凯瑟琳正在图伦夫妇的客厅。国王离开城堡不到半日，他们便放松下近日紧绷的神经，答应了图伦夫妇的邀约。
　　“感谢招待，爱德华。但我们需要谈论些重要的事情。”
　　午餐过后威廉·图伦这样说。
　　“当然，图伦大人。”
　　爱德华顺着客人隐晦的视线看过去，凯瑟琳正站在角落。
　　“你可以放心，凯瑟琳很忠诚。她为我办了不少事。”
　　威廉点点头，但仍旧看起来有些不放心。
　　“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这里没人会把谈话传出去。”爱德华紧接着保证。
　　这次威廉看到爱德华严肃的模样后放心了不少，名誉对于一个贵族来说是最好的保证书。
　　他让跟随而来的凯瑟琳关好大门。爱德华没计较这越俎代庖的行为。
　　威廉压低声音：“德拉尔大人，我听说，你的女婿是贝蒙德的卡里皮亚王子。”
　　熟悉爱德华的凯瑟琳听到他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即使只有一点不同。
　　“是的，但自从罗莎琳嫁过去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爱德华掩饰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威廉假笑几声，“不用紧张，爱德华。我想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你好久没联系那个叫汤姆的伙计了吧？”
　　“我不认识什么汤姆。”爱德华干巴巴地说。
　　角落的凯瑟琳也皱了皱眉，汤姆已经被她弄死了。图伦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我的人看到你去年总是给他传递消息，之前那个仆人叫什么？佩莱妮？”
　　爱德华沉默，但他攥紧的手放在腰间，那里有一把匕首。佩莱妮被他放走去了下城区，也许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就不该听夫人的！
　　图伦继续侃侃而谈：“他出城以后去了东方。那里有什么城镇吗？”
　　他停顿一下。
　　“也许，你并不是你声称的那样？”威廉状似无辜地询问。
　　爱德华没说话，他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
　　图伦停下来，没有不自在，反而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然后两人之间便是长久的沉默。
　　……
　　最终威廉打破了它。
　　“别紧张，爱德华。我们都知道卡特兰在威尔弗莱德的管理下要完蛋了。他可不像他父亲。”
　　“作为贵族，我们总不能看着他把我们的荣誉变得一文不值。”
　　他表现出一副真心诚意的样子。
　　“我记得他拿走了你的巡逻队，是吧？”
　　他放下酒杯。
　　“这种时候我们也许，应该，迎接一个新气象？”
　　爱德华还是没应声。他站了起来。
　　“我想我们的宴会到此为止了。”
　　他对看戏的凯瑟琳招招手，示意他们要走了。


第73章 被如此不给面子的威廉也没有生气，只是挥……
　　被如此不给面子的威廉也没有生气, 只是挥挥手让仆人让开了大门。
　　爱德华怒气冲冲地回到卧室，凯瑟琳看到他在进门的瞬间表情平静下来。
　　凯瑟琳：真会装。
　　刚才好像还压抑着不得了的怒火似的。
　　回到自己地盘的德拉尔让凯瑟琳去外面守好大门，自己和夫人不知道商量什么去了。也许他还没死心, 也许他已经被图伦说动了。
　　凯瑟琳有点担心。如果他们想搞事的话, 杰克逊可还在军队里。
　　但直到晚上, 爱德华都没有给图伦任何的回复。远在北方的国王的军队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凯瑟琳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只不过图伦没有给她做任何事的时间，也没有给爱德华答覆的时间。他只是试探一下城堡里贵族们的态度。不管德拉尔夫妇想做什么，在他们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都晚了。
　　x
　　仅仅五天后, 贝蒙德的大军便来到了卡特兰城外。
　　比起凯瑟琳之前见过的雇佣兵杀人越货，亦或伊丽莎白在城镇中的抢劫，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在贝蒙德人闯进下城区的时候，埃博温才收到消息。得益于后者的“封锁城堡”政策，卡特兰外出巡逻的骑士大大减少, 仅有的几支小队在边境刚见到贝蒙德大军时便被干掉了，没留下一个活口。这在往常是罕见的，他们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邻居会突然集结大军而来。
　　彼时凯瑟琳正在厨房, 仆人大声的谈话和厨师们的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冒着热气的汤水和被推来推去的餐车之间, 凯瑟琳昏昏欲睡。宴会刚刚结束，她等着吃晚餐。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安详的晚上, 塔楼的钟声响起了。
　　“铛！——”
　　这一下让倚在柜子边的凯瑟琳直起了脖子。
　　紧接着，更多连续的钟声震动在人们的头顶。
　　厨房就在塔楼的下面。
　　所有人听到这异常的动静后停止了动作。
　　凯瑟琳第一反应还以为威尔弗莱德死在了半路。毕竟上一次这种声音预兆着亚历山大的完蛋。
　　钟声消失, 仆人们顾不得说话, 纷纷涌向窗口, 想要一探究竟。凯瑟琳慢了半拍，但她很快听到号角声响起。这声音在早上刚听到过, 是骑士们集结的召唤。
　　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一会她便知道了。
　　贝蒙德人杀进了城堡。
　　严格来说并不是贝蒙德人，哪国人都有。他们是雇佣兵。
　　他们在一个夜晚呈现给卡特兰人这种惨状。
　　宴会过后, 城堡里的贵族们仍陷在安逸的梦里。有人已经进入梦乡，有人仍在推杯换盏，而大多数人已经搂着情人躺在了床上。
　　——贵族们就这样被突然到来的外乡人杀死。鲜血淌在整日被美酒浇灌的身体上，一路滴答到床下。有些人甚至来不及套上衣服，就被素未谋面的仆人杀害。
　　仍然感谢埃博温，他的骑士改制让贵族们的门前没了打手。敌人踹门而入。
　　威廉·图伦是个有野心的男人，这也意味着他出手狠辣。
　　也许从威尔弗莱德宣布这场荒唐的猎巫开始，也许就在他看到贵族们像猪羊一样被国王宰割的那天，他开始惧怕自己的命运，决定让卡特兰去死。
　　于是从九月的第二个星期天开始，城堡里渐渐多了些没见过的，但格外健壮的男仆。他们的手上有着厚茧，背上带着刀疤。
　　凯瑟琳后来才知道这些事。这个曾经的骑士隐藏地够久的。
　　这些雇佣兵埋伏在城堡里，做着普通仆人无聊的工作。或是在集市卖着根本没人光顾的货物。甚至这些天没去酒馆。
　　威廉一定给了他们大笔赏金。
　　而真正的贝蒙德人呢？他们直接穿过了下城区，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占领村子或者杀掉几个城主。
　　贝蒙德人直接忽略了平民，直奔主城而来。他们似乎目的明确，不为财富，而是别的什么。
　　没人料到战争这么突如其来，卡特兰的城堡已经十几年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被人打到家门口。
　　城区的外墙很坚固，贝蒙德人一时也没法立刻冲破。但再坚固的城墙也敌不过他们内部有同盟。
　　卡特兰的骑士们被雇佣兵们从背后偷袭。
　　厨房的仆人们反而是最后意识到他们被入侵这件事的。偏僻的塔楼在这个夜晚无人光临，雇佣兵们听从图伦的指挥，直奔那些豪华的大房间。直到黑暗中的屠杀开始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侥幸的骑士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到塔楼，拉响了钟声。
　　凯瑟琳并不害怕，哪怕她的同事们全都夺路而逃。
　　她也不打算为卡特兰的贵族们拚命，虽然她能干掉不少贝蒙德的士兵。
　　但现在城堡里还有最后一个她的朋友。
　　凯瑟琳直奔安娜的房间。
　　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门户敞开的大厅，大多已经被光顾过，门口堆叠着布料和倒下的铜器。但有的房间隐约有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凯瑟琳没理会。城下的军队还没开始进入城堡搜查，她尚且还能凭借魔法在混乱中穿过所有人的尸体。
　　安娜的大门紧锁，凯瑟琳捡起门口散落的酒杯，砸在门上。
　　“吱呀——”
　　紧随而来的是两个高大的人影和两把剑。
　　但凯瑟琳站得远。他们本想挟持住门外的人，却扑个空。
　　“安娜呢？”凯瑟琳远远地站着，自来熟地问。
　　雇佣兵们没说话，反而审视着她。片刻后其中一个轻蔑地收起剑，似乎是在嘲笑凯瑟琳的小身板和她不自量力的态度。男人刚要说什么，凯瑟琳这时在门和壮汉的缝隙中看见了她的朋友。
　　安娜正和奥萝拉并排坐在客厅，她们周围围着十几个雇佣兵。
　　“安娜！”
　　安娜迅速转过头。
　　“呃……你们认识？”凯瑟琳不确定地问里面的人。
　　安娜也终于看到了她。
　　“嘿！不要杀她！她和我是一起的，我们是拉诺亚特——”
　　“闭嘴！”
　　安娜的话没说完，一个看守一脚踹上她的椅子，她差点栽下去。
　　凯瑟琳数了数，发现只有把这里烧掉才能一下解决所有人。
　　似乎是看出来屋外的小孩和屋内的王后认识，刚才那个收起剑的壮汉这时伸手向凯瑟琳的头顶抓来。后者想了想，没有反抗，被拎着领子提进了屋。
　　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凯瑟琳被安排和安娜奥萝拉坐在一起，成为新的囚犯。
　　但她不是坐以待毙。
　　不过是在哪问都无所谓。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小声蛐蛐，刚才的雇佣兵只是瞅了她们一眼。安娜也许是个地位不低的人质，她这时候注意到劫匪们只是限制了前者的人身自由。
　　他们看起来不敢怎么样。
　　“威廉·图伦联络贝蒙德的国王，想要吞并卡特兰。”安娜隔着奥萝拉回答凯瑟琳。
　　瓦解一个王国的统治需要做什么？当然是把贵族们杀光。平民才不在乎国王是谁，不管谁做了贵族他们都是平民——除非这些外来的“国王”连他们也要杀掉，不然没人会反抗。
　　“那他们为什么不杀你？”
　　凯瑟琳觉得现在的场景很奇怪，不像是安娜勾结了他们，但她也没死。
　　安娜撇撇嘴。
　　“还记得我和你说我有个姨妈在贝蒙德吗？”
　　“玛丽安姨妈。”安娜仍旧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小声对她说。
　　凯瑟琳皱了皱眉。
　　“好吧，所以你是关系户。”
　　安娜还想说什么，但她们被雇佣兵使劲踹了几脚椅子。
　　“都闭嘴！”
　　门开了，威廉·图伦走进安娜的大门。
　　“卡特兰的王后，告诉我，埃博温躲到哪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他的房间在哪了你，你出去问问就知道这种事没办法骗人！”
　　安娜即使这样的处境也没改掉她暴躁的性格。
　　图伦还是凯瑟琳前几天见到的模样，不慌不忙，也不为任何事生气。他只比威尔弗莱德大几岁，却显得成熟多了。
　　“是吗？”
　　“埃博温的房间一个人也没有。他肯定还有其他的避难处。”
　　“——要是我把你的仆人杀了，你是不是就想起来了？”
　　奥萝拉吓得眼含泪花。
　　“咦？”图伦发出一声惊疑。
　　凯瑟琳无语地发现他的视线转向自己这边。
　　“你的主人派你来这做什么？我以为爱德华拒绝了我，没想到他另有打算？”
　　凯瑟琳：“……”
　　图伦绕到凯瑟琳的面前，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她们对面。他似乎并没有指望凯瑟琳回答他，又把视线转向了安娜。
　　也许威廉根本没把仆人放在眼里。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凯瑟琳拽起来，自己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大有安娜不说就把凯瑟琳干掉的架势。
　　“给你够多时间了，现在告诉我，埃博温躲在哪？”
　　“你不能！我姨妈——”安娜真正害怕起来。
　　“这只是个仆人，她还不是你的仆人。我相信罗德里安夫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图伦游刃有余地威胁她。
　　这个黑心的贵族看出来她们关系不一般。
　　当事人凯瑟琳却表现地像看戏一样。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似乎死到临头了。
　　“我真的不知道！”安娜快哭了。
　　在图伦忍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凯瑟琳说话了。
　　“我知道他在哪。”
　　“看来这里还是有聪明人的。”
　　图伦把剑拿远了些。
　　凯瑟琳确实知道埃博温大概在哪。她在探索城堡的时候几乎去了所有地方，而且就在上次，亚历山大死的那次，安娜还和她说过，埃博温就住在国王卧室旁的小房间。
　　不过当事人估计只关注到亨利被埃博温骂了。
　　“那就带路。别让我知道你试图骗我。”
　　威廉冷酷地那剑点了点她。
　　凯瑟琳一路领着图伦和他的手下离开安娜的卧室，当然他还是留了两个人看住后者。
　　出了这扇门，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们正撞见一个雇佣兵抹掉一个男人的脖子，那脖颈的血喷到墙上，就在门的左侧。
　　凯瑟琳嫌恶地皱皱鼻子，而威廉高兴地表扬了他的手下。
　　“干得漂亮。”
　　于是那个又黑又高的雇佣兵向他的长官敬礼。
　　广场上的士兵还在厮杀，没人知道他们效忠的贵族已经死了不少。这真是荒唐的一晚。卡特兰人不得不放弃了集市和图书馆，缩回城堡附近。
　　凯瑟琳被推了一把。
　　她开始带路。
　　可惜路途并不顺畅。不少奇怪的东西挡在走廊上。中间还要迈过尸体，躲开被血液污染的地面。凯瑟琳又跳过一个脑袋。
　　在走过不知道多少个走廊后，图伦的耐心将要告罄。他开始怀疑这个仆人是不是在耍他。
　　“到了。”
　　凯瑟琳指着一扇门。


第74章 凯瑟琳没骗人，这确实是埃博温的住处。她……
　　凯瑟琳没骗人, 这确实是埃博温的住处。她可是真心实意地带着威廉来找人。
　　但显然图伦并不完全相信这个仆人的话，尤其这个仆人的主人还在前些天拒绝了他。哪怕他装得再平静，也掩盖不了他是个疯子。威廉·图伦看不起这些苟延残喘的旧贵族, 他恨不得杀光他们。像爱德华这样, 军队被人夺走这种奇耻大辱都能忍受的, 他其实并不信任。
　　只是出于给敌人更深重的打击的目的。
　　他怀疑任何人。
　　比如现在——也许国王的骑士隐藏在某处，也许埃博温这个老混蛋总是留了一手，也许德拉尔这个懦夫还是倒向了国王。亦或眼前这个闷葫芦小女孩是个忠诚的仆人。
　　他点了两个人, 让他们去推门探路。
　　刚杀完人的、又黑又壮的雇佣兵谨慎地走上前去。与此同时，剩下的人呈扇形围在图伦的前方，手持利刃，随时准备着和门内冲出的敌人战斗。
　　威廉没有放开凯瑟琳，他按着她的肩膀, 以防她逃跑。土生土长的贵族能想像到的最大的危险是来自房门内，也许这是个陷阱，埋伏着的刺客等着杀他。再不济, 这个小女孩想反抗。
　　他掐着凯瑟琳的脖颈。
　　“我说过, 如果你试图骗我——”
　　话没说完，半截断剑突然从他的眼睛处刺穿出来。
　　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 从后脑刺入，然而他身后没有半个人影。
　　图伦就这么突然地死了。
　　‘我是没试图骗你, 我只是试图杀你。’
　　凯瑟琳在心里蛐蛐。
　　她在刚才就瞄到了地上散落的武器, 是一个骑士留下的断剑, 凯瑟琳认出了这种骑士统一配备的武器。这里已经来过不止一波人，只是尸体不知去哪儿了。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实在是受够了图伦这张嘴。
　　刚刚，胆小的威廉·图伦站在最后面, 他前面是十几个雇佣兵以及被当成盾牌的凯瑟琳。这就导致没人在第一时间发现他死了。凯瑟琳的魔法又快又狠，他根本没发出声音。
　　凯瑟琳扭动身子，摆脱这具尸体的钳制。
　　失去了平衡的尸体向后倒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凯瑟琳又退后一步。在十八个壮汉警惕地回身的时候，将他们的脑袋点燃了。
　　辟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雇佣兵们的武器掉在地上。他们双手扑打脑袋，试图扑灭这股邪火。没有呼救声，也许那里的温度已经到了200多度，组织被融化，头骨破裂，液体蒸发。
　　凯瑟琳又站远了点，烧焦的味道有点恶心。
　　她确实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只不过结局不像图伦想的那样。
　　等到身边堆满了尸体，凯瑟琳才走上前。她抬手想要推门，又退了回来。
　　凯瑟琳控制着图伦的尸体撞开这扇门，就像控制一个巨大的石像那样。不过在进屋后她便把它丢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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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博温正坐在房间里。他知道城堡里发生了什么，但他无力去挽救。这个王国的绝佳拥护者也不想让仅剩不多的士兵去营救一些城堡里的蛀虫。不如多杀几个敌人。
　　他选择了放任，并派出骑士前往北方报信，而剩下的则被他全部派去和贝蒙德作战。
　　国王还活着，卡特兰的大部分军队也还在。一旦威尔弗莱德转身回来，贝蒙德人根本打不过和奥斯金征战已久的卡特兰士兵。所以他并不担心，城堡内一时的控制只是暂时的。
　　不过埃博温自己是无法逃出去了。他已经太老了，这场持续不断的病让他变得真正像一个老人，他已经没办法再驾驶战车了。
　　他在等待死亡。
　　他没想到的是，先等来的并不是威廉·图伦，或是贝蒙德的谁。而是城堡里的一个仆人。
　　埃博温听到大门被重重撞了几下，然后被推开，过了一会又“啪嗒”一声关闭。对方人好像并不多。
　　他能听到从远而近的脚步声。当卧室的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个仆人装束的女孩。
　　他记得自己见过她，是爱德华·德拉尔的人。一个他没放在眼里的懦夫的仆人。
　　凯瑟琳进入房间，只见埃博温坐在他大厅内的豪华座椅上，身旁空无一人，连仆人也不见了。外面还在打仗，而他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他还是那副上位者的姿态，审视地看着凯瑟琳。
　　“德拉尔的仆人，你来我这做什么？”
　　“——你的主人让你传信？他也倒向了贝蒙德？”
　　埃博温语气轻蔑。
　　“我是不会——”
　　“我不是谁的仆人。”凯瑟琳打断他。
　　埃博温这才看向她的脸。他没有被轻易地激怒，他有些惊讶。
　　“我来问你点儿问题。”凯瑟琳不客气地说，再没有以往在城堡里给他行礼时的谦卑。
　　埃博温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他哪怕身边没了士兵，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对象。
　　“你一个平民，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他挥挥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命令手下杀了凯瑟琳，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但这次没人听命于他了。
　　与此同时，后者的一句话让他顿住。
　　“麦克为什么要杀你？”凯瑟琳直奔主题。
　　“除了因为你该死之外。”她耸耸肩补充道。
　　闻言埃博温的眼神锐利地射向凯瑟琳。
　　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凯瑟琳。”她懒洋洋地回答。
　　“这让你想起点儿什么吗？”
　　凯瑟琳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威胁一下他。是先砍掉一只手，还是直接放火？
　　但埃博温仔细地看着凯瑟琳的脸，用那双虽然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盯着她。
　　“凯瑟琳，凯瑟琳……”
　　他念叨着，念出了凯瑟琳的名字。
　　“果然是他的崽子！我想起来了，我在宴会上见过你。”他冷哼一声。
　　“当时还以为是我认错了。”他厌恶地看着凯瑟琳。
　　凯瑟琳倒不惊讶埃博温叫破了她的身份，只是在心里嘀咕，她没觉得自己长得和麦克像。
　　她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反倒让埃博温误会：“就是这副该死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
　　凯瑟琳：……
　　“我倒愿意告诉你。”
　　这时埃博温反而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可能他自己快死了，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你父亲麦克，他是个私生子！”他不怀好意地对凯瑟琳说。
　　“私生子？”凯瑟琳疑惑地问。单纯是震惊麦克居然还有隐藏身份。
　　“没错，私生子。”埃博温得意地说。
　　他这时候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他根本配不上克里姆这个姓氏！看看他干得那些好事吧！”埃博温语气充满鄙夷。
　　“他想让平民进入军队，多么可笑！他和那些地位低下的仆人在一起待久了。”
　　“这个奥斯金的混蛋根本不理解什么是荣誉！什么是贵族！”
　　“贵族？卡莱尔那样，口吐癞蛤蟆？”
　　凯瑟琳摆出嫌弃的表情。
　　“那我觉得我父亲还是挺正常的。”
　　杀人诛心，埃博温气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突然气愤地大叫，从座椅上站起来，用手指着她。
　　“所以是你搞的鬼！”
　　“你这个卑贱的仆人！私生子的女儿！你就该和你父亲一起被烧死！德拉尔那个蠢货居然纵容你进了城堡！”
　　“你会自食恶果的，你这个XXXXXX，贝蒙德人不会放过一个出卖了主人的仆人！在卡特兰任何和巫术沾边的都该死！你会下地狱——”他脱口而出一串恶毒的诅咒。
　　“……”
　　凯瑟琳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他骂的不疼不痒。她发现这个卡特兰人惧怕、尊敬的老头也只是个愚昧浅薄，傲慢自大的蠢货。刚开始的淡定都是装的，一旦戳到他的痛处就变成了一只喔喔叫的公鸡。
　　埃博温见凯瑟琳没有反应，又想到什么，对她恶毒地说道：“他已经死了吧。不然他不会让你到这来。”
　　凯瑟琳皱了皱眉。也许她来这是多余的，麦克想杀他根本不需要理由，这人太该死了。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奥斯金？你说他是奥斯金的混蛋，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和你说过？”他神经质地笑了笑。
　　“我杀了他母亲，那个克莱夫家族的女人。她有着魔鬼一样的红头发和绿眼睛，在卡特兰，她就该死！”
　　“这么说你确实该死。”凯瑟琳没有辱骂他，她只是冷漠地看着埃博温。
　　原来如此，怪不得凯瑟琳出生前麦克夫妻就如临大敌。也许麦克森也是同样的待遇，出生时便藏起来，也许从母亲伊丽莎白怀孕起便躲着众人的视线。只不过他继承了父亲的棕发，这才让其他人知道。而凯瑟琳被藏在了阁楼。
　　她决定不和死人计较。
　　“你很讨厌私生子？”凯瑟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这让她看起来更气人了，也更像埃博温记忆里敌人的样子。至少他发现自己的言语攻击没用。
　　“国王奥森不是多的是私生子？你们贵族哪个没有情人？”
　　窗下响起厮杀声，贝蒙德的军队已经包围了这里，近在咫尺。剩下的卡特兰士兵只是负隅顽抗。
　　看来她套不出更多的话了。
　　不过，埃博温也听见了。他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哈哈哈哈哈——”他发疯地大笑着从座椅上走下来。
　　“当然是因为麦克，我不能让旧事重演！”他反而答非所问。
　　埃博温发出几声尖锐的冷笑。
　　“那群疯子一样的奥斯金人屠杀了我一整支的军队！老国王也是眼瞎！居然允许麦克用克莱夫家的人组建军团！”
　　“他也算活该。”他小声哼哼。
　　“所以是你派出了刺客！”凯瑟琳突然说。
　　“什么？”埃博温有点懵，他凶狠的表情还在脸上，一时有点滑稽。
　　“你想杀了亨利。”凯瑟琳好心解释道。
　　埃博温仍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不妨碍他承认这件事。
　　“没错，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最好的结局就是死了。”
　　埃博温一直不喜欢亨利，从最开始。他认为这种来路不明的混蛋就不应该接回城堡。但好运的亨利遇到了凯瑟琳，后者烧光了那些雇佣兵。而亨利来到城堡后，占据了亚历山大的大多数空闲时间，埃博温越发觉得私生子的悲剧会重演。
　　他不但在亨利回城堡的路上安排了不止一波的刺客，还试图在贵族们出城去往陵墓的时候趁乱干掉他——那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只是没想到他和伊丽莎白想到一起去了。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贝蒙德人已经进了城堡。
　　凯瑟琳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我的问题问完了，祝你和被国王杀了的国王团聚。”
　　“哦，我是指两个。”她不忘补充。
　　凯瑟琳的手上燃起火焰，她清晰地让埃博温看到了全程。红色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样从手上流淌到脚下，爬行着将他环绕其中，一点点地侵蚀进血肉。
　　他惊恐的呼喊卡在胸膛，凯瑟琳隔着火光隐隐看出他的口型——‘女巫！’
　　“而且你弄错了一件事。”
　　她停顿一下，似乎在欣赏埃博温的惨状。
　　“这里确实存在巫术。”凯瑟琳笑嘻嘻地最后对他说。
　　临走前她还顺走了墙上的火把。
　　x
　　凯瑟琳留下死掉的埃博温，从这间卧室的小门溜出去——那里原来是通往仆人们的房间。
　　贝蒙德人已经来到了城堡的一层，这也意味着城堡里最后的卡特兰士兵死掉了，没有人再抵抗。凯瑟琳不再耽搁，在走廊里狂奔，她爬上楼梯，迳直前往安娜的房间。
　　当凯瑟琳踹开大门的时候，剩下的两个雇佣兵还在那，坐在安娜的餐桌旁喝着葡萄酒。
　　凯瑟琳干脆地解决了他们。用在下城区用过的手段，被酒呛死。
　　安娜震惊地望着刚才还大吃大喝的闯入者捂着喉咙倒在地上。
　　凯瑟琳动作不停，向尸体投掷火把。
　　不精准的投掷技巧被魔法补救，雇佣兵们成功燃烧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她回头发现主仆二人居然还坐着。
　　凯瑟琳站在门口向她们两个挥手。
　　安娜回过神，拉着已经吓傻的奥萝拉跑出来。
　　“你还活着！”她惊叹。
　　“当然。”
　　“我们得离开这，这已经是贝蒙德人的地方了。”安娜第一个跑出走廊。
　　凯瑟琳没再说话，她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但现在，她们还得躲过贝蒙德人的士兵，离开城堡。凯瑟琳没空去想安娜为什么不留在这，等著作为“关系户”继续享受大鱼大肉，只是听话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魔法像上次带着托马斯和艾莉一样发挥了作用。期间她们不止一次地碰到列队的士兵，他们沿着楼梯向上走来，带队的贝蒙德王子指挥着骑士进入房间搜查。
　　凯瑟琳拉住她们蹲在角落。黑暗里的城堡奇迹般地隐匿了她们的身形。
　　安娜和奥萝拉震惊地看见骑士们像瞎子一样从她们身边过去。
　　等贝蒙德人一走，凯瑟琳立刻招呼二人向下跑去。
　　“嘿，你看到了吗？刚才怎么回事？”安娜不忘在身后向凯瑟琳小声嘀咕。
　　“闭嘴，快跑！”
　　安娜安静了一会儿，但她们跑下楼梯，她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回来的？图伦呢？你遇没遇到埃博温？”
　　“我杀了他，没遇到。”凯瑟琳分出心思回答她。
　　没人再说话，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大口的喘气声。
　　凯瑟琳对城堡里的路很熟悉，她带着安娜和奥萝拉左转右转，最后从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门钻出城堡。这得益于凯瑟琳这一年来在城堡里的踩点。
　　“他们贝蒙德人是不是都是瞎子？”见周围没人，安娜又开始小声蛐蛐。
　　“难不成咱们得到了神灵的保佑？”
　　“——或许只是他们头上带着盔甲，根本看不到那里！”
　　凯瑟琳终于理她了，不过语气不太好。
　　直到她们毫发无损地穿过站满士兵的广场，尸体遍布的集市，又钻过平民们的房子，在夜色中跑出城，安娜还想拉着凯瑟琳说话。
　　后者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从埃博温的地方跑去安娜的房间，再跑出城堡，堪比田径赛跑。好在贝蒙德的军队没有侵占平民们的家园，直奔城堡而去了。外面反而是安全的。
　　“你和奥萝拉，跟我回拉诺亚特吧。”
　　奥萝拉不解。
　　“可是国王不是……”
　　……不是死在卡特兰的大厅里了吗？
　　“我又不止他一个亲戚，而且我母亲还在那呢。”安娜满不在乎地说。她母亲当然也是贵族，哪怕她的叔叔和堂兄们打得再热闹，为了那一顶王冠，都得承认她父亲王位的合法性。
　　“你不去玛丽安姨妈那了？”
　　凯瑟琳问。
　　“怎么可能？咱们可是杀了图伦！要是贝蒙德国王知道他的合伙人死了，可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虽然人是凯瑟琳杀的，但安娜自动把自己算了进去。
　　奥萝拉立刻表态，要跟着她。
　　但凯瑟琳想了想，“我们得分开了。”她拒绝了安娜的好意。
　　“我要去奥斯金。”


第75章 安娜决定跟随凯瑟琳。她很快宣布了这个消……
　　安娜决定跟随凯瑟琳。她很快宣布了这个消息。
　　“天哪, 安娜，我能保护好自己的，你没必要——”
　　没必要扯进这趟不知道前路的旅程来。
　　“但这就是我的决定！”
　　连你也不能干涉我。
　　凯瑟琳时常忘记安娜的年纪, 她要比现在的凯瑟琳大上整整十岁。但由于她有时过于莽撞的行动（参考她的每一次刺杀计划）和没有脑子的问题常常让凯瑟琳觉得她和托马斯他们是同龄人。
　　但安娜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凯瑟琳是她罩着的。
　　“我当然得看着你, 别让你把自己饿死在半路！”她看起来斗志昂扬，如果凯瑟琳不让她去，她有一马车的话反驳后者。
　　“……好啊。”
　　但凯瑟琳懒得纠结, 她挺高兴有人愿意陪她。
　　尽管在最初，安娜对凯瑟琳的豪言壮语表现为：“你叛变了！”
　　凯瑟琳黑线：“你在说什么？”
　　“你想去奥斯金，难不成你还想给威尔弗莱德通风报信？”
　　“……”
　　她常常在和安娜说话的时候感到无语。
　　“……不，我只是想去探究一下这一切的真相。”凯瑟琳故意压低声音。
　　她在心里想着，也许红发人的谜底解开她就能回家了？
　　凯瑟琳现在已经不如刚来时那样满怀希望, 但这好歹是个慰藉。不管怎么说，总不能真的在这里安安分分地生活下去吧？最好的结果甚至可能都不如她做仆人的那段日子。这里平民的性命如草芥。
　　“什么真相？我们不是知道了吗，图伦引来了贝蒙德人。”安娜觉得凯瑟琳在故作深沉。
　　三个人走在城外的树林里, 奥萝拉沉默着没说话。准确来说, 是凯瑟琳在带路。
　　“不是这个。”凯瑟琳撇撇嘴，还是选择告诉她：“埃博温说我父亲是奥斯金人。以及, 克莱夫家族，我的……祖母。”
　　“他说她是个红发碧眼的女人。”
　　“哦——”安娜表现出一副伤心的语调, 想要安慰朋友。她以为凯瑟琳受了打击。
　　后者没搭理她拙劣的表演。
　　“这并不是什么罪行。”凯瑟琳轻轻地说。
　　“要知道, 卡特兰在百年前也曾有红发女王。”
　　“是吗？”安娜没听说过这个。
　　出生在拉诺亚特的她从没在自己国度见过红头发的人。南方国家的人们都是深棕色或黑色的头发。来到卡特兰后, 红发人已经是女巫的标志。
　　“而且，那些用长相定罪的蠢货, ”凯瑟琳耸耸肩，“你不觉得他们很该死吗？”
　　她似乎在说一件很微小的事。凯瑟琳没等安娜回答她什么, 抬腿向前方快步走去。
　　但是安娜却觉得凯瑟琳此时的背影如此高大，她似乎不是走在郊外的泥土上，而是一条铺满贵族尸骨的大道。也许正中央躺着亚历山大。
　　但高深的感慨不是安娜的风格，她将这离谱的想像赶出脑袋。
　　“轰——”
　　着火了。
　　身后的城堡被火光映照，女孩们回头看去，黑蓝色的天空上方飘舞着丝丝缕缕的火星。也许是集市上失火了，在今晚的打斗中不幸被殃及。
　　凯瑟琳带着主仆二人前往下城区的一个村庄。
　　秋天夜晚的凉风吹在女孩们的脸上，但安娜昏昏欲睡。
　　“凯瑟琳，还没到吗？”
　　“快看。”
　　安娜看到不远处的屋顶，她们到达了目的地。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凯瑟琳带她来了哪。
　　“小声些，咱们溜进去。”
　　三个人排成一队，凯瑟琳带领同伴从房子的后面左转右转，来到了一间窗户下。
　　她示意安娜过来拖着她，凯瑟琳踩着两人的手爬上去，打开了窗户。
　　过了一会儿，她从窗户探出头。
　　“来吧，这里没人。”
　　凯瑟琳从上面向她的同伴伸出手。
　　等到她们都站在这间房子里的时候，才发现房屋内部已经有了些杂草和青苔。这是个荒废的地方。
　　安娜找到一把旧椅子，不嫌脏地坐了上去。反倒是奥萝拉有些束手束脚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主人瘫在椅背上，而凯瑟琳钻进了里面的卧室。
　　“这怎么还有个数字？”
　　安娜疑惑地看着天花板。


第76章 凯瑟琳听到安娜叫她，从屋里走出来，扔给……
　　凯瑟琳听到安娜叫她, 从屋里走出来，扔给她们一人一条毯子，这是房屋的原主人留下的。今晚就在这过夜了。
　　不远处的卡特兰城堡仍旧亮着火光, 也许接手这里的新贵族们正在忙着闯入宝库, 坐上国王的椅子, 杀死他的仆人。
　　“有什么？”她问安娜。
　　“这房子真诡异，”安娜指指点点，“到处是这种血淋淋的数字。”
　　她已经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个“3”, 天花板上一个“6”，甚至桌沿上有个小小的“5”，如果不是坐在那吃饭的人根本看不到。
　　凯瑟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哦，这里曾经死了人。”她轻描淡写地告诉安娜。
　　安娜还没反应，让人惊讶的是, 奥萝拉听到这话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下抽回摸着桌子的手。
　　凯瑟琳扭头看她，后者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 又悻悻坐下了。
　　凯瑟琳没说什么, 可能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一向安分守己, 做过最出格的也只是给伊丽莎白送信的奥萝拉有点精神紧绷。
　　至于安娜，她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她根本不在乎住在这样一间房子。她抱起凯瑟琳扔给她的毯子, 也不顾上面还有灰尘的味道, 找地方睡觉去了。
　　x
　　第二天清晨, 凯瑟琳把安娜叫醒。
　　“醒醒，咱们得走了。贝蒙德人已经占领了城堡, 肯定会来搜捕逃亡的贵族。”
　　城堡里不可能只有她们逃出来了。一旦有人去给军队报信，贝蒙德人一定会迎来卡特兰的疯狂反扑。他们的国王可还活着呢。
　　安娜哼哼唧唧,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起床了。凯瑟琳已经收拾好了两个皮包，正将一把匕首塞进腰带。皮包里面塞满了水壶等东西，她把其中一个扔给安娜。
　　“背着。”
　　安娜下意识接过来，又反应过来好像少了一个人。
　　“等等，奥萝拉呢？”
　　“她走了。”凯瑟琳不在意地说。她和奥萝拉并没有多熟。
　　“走了？！”安娜不敢置信。
　　“她昨晚就走了，在你睡着以后。”
　　安娜站在原地两秒钟。
　　“——真是个叛徒！”
　　“我还以为她会一直和我们一起。”安娜愤愤不平。
　　“我就不该相信她！”她继续大声嚷嚷。
　　“这多正常，她跟着我们是真心的，后来害怕了也是真的。她没义务陪我们去送死。”
　　“怎么样，你要不要反悔去拉诺亚特？”
　　“不！我当然和你一块！”安娜斩钉截铁地表示。
　　凯瑟琳没再和她纠缠这个话题，催促安娜赶快背上皮包出发。
　　两人走在清晨无人的路上。凯瑟琳要带她去偷两匹马。但安娜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瑟琳，我也不只是为了你。”安娜突然开口。
　　“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不想回到拉诺亚特，等着再嫁给一个老头。”
　　她叹了口气。
　　“……我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只有和你，和玛丽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到自己是向前走的。”
　　也许并没有向前，而是向下。凯瑟琳想。可能我正把你拉进地狱里。安娜这个小倒霉蛋还没意识到她可能再也回不去原先的生活了。
　　但她只是回头看着安娜，抬了抬眉毛。
　　紧接着，安娜听到凯瑟琳笑嘻嘻地回答她：“那你准备好和我一起杀更多的人了吗？”
　　……
　　等到了马棚——安娜根本不知道凯瑟琳怎么找到的，看着凯瑟琳干净利落地地撬开大门，跨过围栏，解开绳子，并熟练地安抚马匹。
　　“你怎么这么熟练？”
　　凯瑟琳给了她一个白眼。安娜已经忘了她以前是和伊丽莎白混的。
　　两人骑上马，向北方而去。
　　“你认识路吗？”安娜突然想起来。
　　“我没去过奥斯金。”
　　凯瑟琳当然不指望她，直接扔过去一张地图。安娜赶紧接住。
　　事实上，凯瑟琳已经有不少张地图了，都是一路打劫来的。总得来说，还是贵族们的地图更详细，但雇佣兵的会标注每个地方的军队和酒馆情况。
　　看来还是得两边都抢。
　　和安娜一起的旅途是不同的，她总在说话，有一千个问题要问。凯瑟琳记得上次这样赶路还是从法莫尔到希恩城。根据她多次跑路以及偷盗的经验，她们顺利地经过了多个村庄。而这些地方的情况也并不太好，越接近北方，村子里的活人越少。有几次凯瑟琳偷偷闯入好几个房子才翻出一小块面包。
　　这里明显被打劫过。
　　战争的影响在扩大。
　　凯瑟琳不知道杰克逊他们在北方遇到了什么。不过这不是她们现在需要考虑的。
　　两天后她们遇到了第一波强盗。
　　那是在一个酒馆。一般这种地方的老板来者不拒，无论是过路的劫匪，还是杀人的雇佣兵——只要你给够钱。但这里发生什么事，他就不管了。
　　凯瑟琳和安娜在半路被突然而至的大雨浇了一头。于是她们进入了这间距离村子有些距离的酒馆。
　　两个年轻女孩在这里是罕见的，至少她们这种是。没有灰扑扑的围裙和宿醉后的蓬头垢面，她们一看就是外地人。
　　但来这里的大多是附近的村民，他们还没那么丧心病狂，顶多来回地打量一下。而且，谁知道她们是不是雇佣兵。
　　村民们对雇佣兵的畏惧是相同的。
　　凯瑟琳和安娜打算雨停了就离开。后者解开已经被打湿的斗篷，和老板要了两杯不知名饮品。黑乎乎的，但甜甜的，还是热的。
　　雨一直下。卡特兰秋天的天气反覆无常，外面湿冷的空气让窗户旁的木头桌子也变得凉凉的。今天的酒馆里没有平日的喧嚣，为数不多的客人有些安静，只有角落的几个桌子在低声交谈。
　　安娜有点犯困，她抱着那杯热乎乎的饮料昏昏欲睡。凯瑟琳挑了一个能看到门的角落，她倚在墙角，打量着周围的人。
　　在她们坐下后就没人在关注她们了——至少明面上是。酒馆内的光线很暗，凯瑟琳看向窗外，明明是正午，天空却没有太阳，像是已经落山的傍晚。只不过大雨滂沱。
　　外面的疾风骤雨没打扰到屋里的温暖，凯瑟琳能听到炉火时不时辟啪的声音。老板在桌旁用一块不干净的布擦拭着酒杯。
　　凯瑟琳喜欢这样的天气。
　　也许强盗也喜欢。
　　在她喝完那杯饮料后，酒馆的大门伴随着巨大的声音被踹开。坐在凯瑟琳对面的安娜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困意全无。她回头去看，门口站着几个魁梧的男人，为首的是个高大的胖子。
　　安娜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移开，有些紧张地对着凯瑟琳做口型：怎么办？
　　‘别担心。’
　　凯瑟琳同样回复。
　　强盗们带来了比刚才更安静的气氛，一时间只能听到敞开的门外的雨声。
　　胖子没说话，迳直逼近酒馆老板。他将一把匕首插进了桌子。
　　突然的声响让屋里更安静了。
　　“汤姆？”胖子缓缓叫了老板的名字。
　　汤姆不发一言，从桌下摸出几枚银币。
　　客人们紧紧盯着这边，门口的位置成了整间房屋的焦点。人们愤怒又畏惧地看着他们，这也许不是第一次了。
　　凯瑟琳却想：为什么所有的酒馆老板都叫汤姆？
　　强盗收起银币，却并不满意，他摇了摇头。汤姆只好肉疼地再拿出几枚金币。
　　安娜看到这又转过头对着凯瑟琳做口型：‘怎么办？咱们没钱。’
　　凯瑟琳没理她，她在关注着强盗。
　　果然，胖子收起金币后目光转向了剩下的人。


第77章 胖子果然没打算放过剩下的人，他不满足于……
　　胖子果然没打算放过剩下的人, 他不满足于汤姆给出的财富，想要搜刮更多的银币。
　　凯瑟琳观察坐在酒馆里的客人们，有的已经一脸畏惧地把手伸进怀里。他们一定被打劫过许多次, 熟练得让人心疼。
　　刚才还在说话的, 角落里的几个男人已经闭紧了嘴, 因为现在那把匕首就在其中一个的脑袋下面，他的胡须都在哆嗦着。为首的胖子让一个小弟站到门口，堵住了去路。剩下的几个跟在他身后, 像一座肉山将可怜的客人围住。
　　“考斯特，……我只有这么多了。”
　　在掏出可怜巴巴的两枚银币后，一个声音从强盗们的包围圈里传来。
　　马上他就挨了一拳。那个名为考斯特的强盗粗暴地将他扯下座椅，带翻了桌上的盘子，食物倒扣在地上, 酒水撒了客人一□□。但酒馆里没人敢出声。
　　他被拎着衣领推进了雨里，凯瑟琳听到有人一脚踩进泥坑里的水声，随后外面传来被殴打的惨叫, 伴随着雨声和求饶声。
　　这桌的其他人再不敢多说什么, 乖乖交了钱，胖子又走向下一桌。他们早上好离凯瑟琳更近了。
　　很快, 强盗们注意到背对着他们的安娜，那一头浅棕色长卷发很是显眼。
　　凯瑟琳看着面向自己, 一脸担心加烦躁的安娜。她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从来没经历过一些事情的她只觉得她们拿不出钱来。
　　靴子踩在木板上, 嘎吱作响，那个名叫山姆的胖子开口。
　　“你们——就不用交钱了。”他脸上勾起一种恶心的笑容, 指着凯瑟琳这桌，“你们跟我走。”
　　安娜当即没有意识到他隐含的意思, 但在反应过来想要站起身的时候被凯瑟琳抓住了手，这让她不得不保持着背对强盗的姿势，但头扭过去，一双眼睛愤怒地瞪着胖子。
　　凯瑟琳暗戳戳告诉她：‘等等’。
　　山姆不在意安娜的火爆脾气，他猥琐的眼睛看向这边，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小孩一直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身后。
　　“小鬼，看什么呢！”他挥舞着匕首恐吓道，“你们最好乖乖听话，否则——”
　　凯瑟琳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拽着安娜，两只眼睛依旧盯着前方。
　　山姆狐疑地向背后看去，却见他的两个小弟正互相怒视着对方。
　　“你们两个！还不滚去收钱！”
　　往常像大喇叭一样的土匪却充耳不闻，一声不吭，而是在这时拔出了刀剑。不知谁先开了头，另一个大吼一声，一刀挥过来。两人突兀地在这个小酒馆里扭打起来。
　　“混蛋！你们这群蠢货，就不能完事了再打！”
　　山姆暂时顾不上凯瑟琳和想要摸上安娜肩膀的手，他转身试图拉开另外两人。
　　他们一个叫拉什，一个叫亚瑟，在狭小的空当挥刀互砍。拉什被一脚踹过去磕在桌子上，但他不甘示弱，立刻将桌上的酒杯向亚瑟砸去，这桌的客人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就吓得纷纷站起来向角落里挪去。
　　山姆不知道他们发什么疯，但不妨碍他殴打两个人。
　　“都给我停下！！混蛋们！”他用剑柄砸向亚瑟的脑袋。他们正倒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滚出去打！别坏了我的好事！”
　　桌椅和盘子被砸在地上的声音络绎不绝，两个壮汉在这闹出不小的动静。叮了光啷的声音让躲在桌后的汤姆一阵肉疼。
　　食客们终于反应过来，有的想要趁机向外跑去。山姆没给他们这个机会，踹了亚瑟一脚，然后一剑刺穿了另一个人的肚子。其他的村民吓得愣在原地，再也不敢向前迈一步。
　　在山姆愤怒的大吼声中，酒馆重新安静下来。
　　死去的村民躺在地上，身下积聚着血水。
　　一旁拉什和亚瑟扑打着倒在地上，一个压在另一个的身上。
　　“你们发什么疯，赶紧起来！”
　　山姆收起剑命令道。他感觉小弟们给自己丢了人。
　　但地上的人没反应。
　　其他两个强盗将他们拉开，发现一个胸口插着匕首，另一个被割破了脖子。他们已经死了。
　　凯瑟琳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
　　然而不等山姆反应，刚刚拉开亚瑟和拉什的两个男人突然惊呼：“嘿，我的剑！”
　　“山姆！我握不住它了！”
　　剑身在抖动，似乎有股力气和它的主人较劲。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他x到底在搞什么！”
　　山姆压抑着怒火。
　　强盗们脸憋得通红，他们的指节攥得发白，手腕上的掌长肌凸起，甚至两只手握住剑柄，场面滑稽又可笑。山姆不知道他们这是在表演什么，怒吼着让两个人闭嘴。
　　“不！！”一个面露惊恐。强盗们的头没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下一刻，他们的剑互相捅入对方的胸膛。
　　“光当——”倒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强盗们仿佛中了诅咒一样将刀剑对准同伴。短短一会儿，山姆失去了四个手下。
　　他环顾一周，刚才的小女孩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盯着这边。
　　胖子隐约觉得诡异。
　　“你——”
　　凯瑟琳突然站起身，掷出一把匕首。
　　山姆应声而倒。
　　坐在她对面的安娜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凯瑟琳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么犀利的准头。锋利的刀片准确地插入胖子的喉咙，齐柄没入。
　　闷沉的倒地声响起，屋里最后一个强盗倒下。人们惊恐地看向凯瑟琳。
　　她果然是个雇佣兵！


第78章 凯瑟琳和安娜再次成为了酒馆里的焦点。……
　　凯瑟琳和安娜再次成为了酒馆里的焦点。
　　安娜回头看了看尸体, 又看了看凯瑟琳，仍旧不敢相信。所以她就是这么干掉威廉·图伦的？
　　“走了。”凯瑟琳拿起半干不干的斗篷，招呼安娜。她顺手把山姆脖子上的匕首拔了下来。转头一看, 安娜正把手伸进尸体的口袋。
　　很好, 她已经无师自通了。
　　在场的没人敢上前分一杯羹, 哪怕这里面也有他们自己的钱。
　　两个人被一群人让开道路，踩着地上不知谁的鲜血走向了门外。
　　很快，村民们听到另一声惨叫。考斯特死了。
　　雨还没停, 但小了很多。凯瑟琳戴上兜帽，和安娜一起在毛毛细雨中骑行。
　　“你怎么做到的？”
　　“我力气大。”凯瑟琳敷衍她。
　　“又不是第一次了，还记得在王陵的时候，我把你一下撞倒吗？”
　　“我不是说这个，”安娜压低嗓音, “他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虽然总被凯瑟琳说傻，但其实安娜有种小动物的直觉。这和上次威尔弗莱德突然杀了国王有种异曲同工之妙，很像某个人的做事风格。
　　凯瑟琳大方地点头。
　　“没错, 这是巫术。”
　　安娜：“……”
　　安娜不信, 只觉得她又被鄙视了智商。凯瑟琳一定是给他们下了药。她和自己说过的那种神奇药草。
　　但很快她便没心思纠缠这个答案，雨停后她们遇到了奥斯金的军队。
　　她们并没有到达边境, 至少刚刚经过的这个村子在地图上属于卡特兰——也许现在不是了。奥斯金人占领了这里。
　　凯瑟琳和安娜站在远处，看向前方来回走过的人影。
　　“威尔弗莱德他们已经被打败了？”
　　安娜不怀好意地猜测。
　　“也可能是来劫掠。”凯瑟琳表示, “快到冬天了。”
　　“好吧, 那我们怎么办？还进去吗？”
　　“等他们睡了。”
　　村子周围有士兵巡逻, 凯瑟琳和安娜退回了树林里。她们没有点火，而是拿出了从酒馆顺来的面包。
　　半夜, 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凯瑟琳施展魔法, 和安娜在夜色的掩护下慢慢摸进奥斯金人的营地。村民的房子不够这支军队全部住进去，一些没有官职的骑兵便只能在外面睡。而这支队伍显然不是上战场的那种，他们失去了警惕心，只安排了几个士兵在夜间守卫。
　　他们昏昏欲睡。
　　凯瑟琳和安娜配合默契，在魔法的掩护下逐个将他们打晕。
　　凯瑟琳随后猜测他们这样放松的原因——她没在这里发现村民们的痕迹。很多房子已经开始破败，门口长满杂草，显然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马棚里只有奥斯金人的马，它们的马鞍和缰绳上有着小小的标记。原先住在这里的村民们也许早就离开了。
　　奥斯金人显然收获颇丰，沿路不知打劫了多少平民。凯瑟琳在一个睡着的士兵身旁找到了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上面木架支撑着吊起一口锅。安娜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锅炖菜。两人对视一眼，安娜将锅抱在了怀里。
　　奥斯金人抢劫来的战利品被堆放在一架马车上。车的周围挂满了野兔，停在马棚不远的地方。
　　凯瑟琳拦住想要上手偷几只的安娜，“我们去牵一匹马过来。”
　　即使在夜晚，安娜的眼睛都如此的亮。
　　这些拉惯了车的马性格温顺，凯瑟琳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其中一匹牵到了车旁。
　　“这真的行吗？”安娜担心马车驶过的声音会把士兵们吵醒。
　　“不行就跑。”凯瑟琳用气声回复。
　　安娜不会套马车，于是她抱着锅站在了一旁。
　　凯瑟琳蹑手蹑脚地套好马车，牵起缰绳。
　　“好孩子，跟我走。”她一边拍拍马的脖子，一边低声对它说。
　　木质车轮启动的第一下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两个人像木头人一样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地仔细听着有没有人被吵醒了。
　　好在没有士兵察觉，也可能是凯瑟琳的魔法起了作用。
　　于是她继续拉动马匹。
　　在车轮转动起来后声音小了很多，凯瑟琳在前面拉着马，安娜在后面警惕有没有人发现她们。
　　她们顺利将这辆马车偷出营地。至于明早奥斯金人醒来会有什么反应，她们才不管。
　　“我们现在就走！”
　　走出村子后安娜兴奋地对凯瑟琳说道。
　　“我们赶紧离开这，免得被追上。”
　　凯瑟琳将她们骑来的两匹马栓在车上，然后驾车出发了。
　　她们已经等不及尝尝烤野兔的滋味了。


第79章 凯瑟琳和安娜升级了坐骑，从马变成了马车……
　　凯瑟琳和安娜升级了坐骑, 从马变成了马车。她们绕过刚才的村子，仍旧一路向北方前行。
　　现在她们甚至不用再看着地图四处找村子和酒馆了。马车和车上的食物完全可以支撑她们一路到达奥斯金。
　　两人一直赶路，只在中间偶尔停下让马匹休息, 生怕被士兵们追上。直到第二天的晚上, 她们停下来。凯瑟琳升起篝火, 两个人吃起烤肉。这是在离开卡特兰她们吃过的最好的一餐。
　　“我没看错吧？”安娜突然看向凯瑟琳的头发。
　　离开卡特兰后凯瑟琳就没再使用魔法改变自己的头发。现在头顶新长出来的一截又恢复了红色。
　　凯瑟琳点点头，并示意她凑近些。
　　“这是本来的颜色。我在卡特兰一直用墨水染它。”
　　“——我是个‘女巫’。”货真价实的那种。
　　“所以你和伊丽莎白是什么关系！？”安娜兔肉也不啃了，探过身子兴奋地问她。
　　“她是不是你母亲？”
　　凯瑟琳无语。
　　“……不是, 我很清楚我母亲是谁。”
　　虽然她妈妈也叫伊丽莎白。
　　“嘿！真的没关系吗？说不定她是你的什么表亲？之前在陵墓的时候她明显认识你！”
　　这时候她倒想起来了。
　　“那是因为我以前去过她的营地。而且红发人并不是那么少见，只是在卡特兰这个鬼地方被杀得没有了。”
　　凯瑟琳话音一转，“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埃博温说我的祖母是个红发碧眼的女人。”
　　安娜点点头，凯瑟琳继续解释道：
　　“而城堡里的诗人德温说，我父亲当年的军队里全是绿眼睛的男人。”
　　“所以这是……家族遗传？”
　　“我猜是。”
　　x
　　得到了奥斯金人战利品的两人完全将这当做了一次郊游。不过她们没料到的是, 会这么猝不及防地和战争的惨状面对面。
　　她们已经跨过了卡特兰的边境，远离纳米尔平原的地方树木稀少，人迹罕至。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村庄, 奥斯金人大部分生活在更北方的地方, 也许是城堡周围。毕竟当恶劣的天气来临，少数人是无法生存的。
　　所以当她们为了躲避奥斯金士兵而在夜晚驾车时, 马车的车轮突然轧上了什么东西。坐在左边的安娜差点栽下去。
　　凯瑟琳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拿着马鞭, 另一只手赶紧拽住她。
　　“这是什么？”
　　“可能是石头。”凯瑟琳回答她。
　　“让我来驾车, 你太马虎了。”安娜笑嘻嘻地抢过马鞭。
　　“——光啷啷！！”
　　这是车上的东西被颠簸的声音, 她们又轧上了什么。在安娜车夫上任的下一刻。
　　这次是右边。
　　凯瑟琳抓住马车边缘的木板，“嘿！我们好像掉了东西。”
　　“——我的兔子！”
　　“不是兔子！”
　　“那是什么？”
　　“——凯瑟琳, 我们的马车卡住了。”安娜放下对兔子的担心，意识到她们的马车动不了了。
　　安娜挥舞鞭子, 马儿努力向前但右侧的车轮一动不动。
　　凯瑟琳从驾车的位置向后爬去，找到了一根火把，这还是她们上次偷的。她背对着安娜，假装用打火石将它点燃。
　　凯瑟琳跳下车，这漆黑的夜晚只有惨淡的月光照在荒原上，杂草丛生，凯瑟琳举着火把绕到右边，发现卡住车轮的是一个头盔。
　　她清理了障碍，又把它拿回车上。
　　“我想……它属于一个卡特兰骑士。”安娜一眼认出了这个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
　　“威尔弗莱德的军队。”
　　现在还幸存的卡特兰骑士只有他们了。
　　凯瑟琳想到她的小伙伴杰克逊。
　　“我们再往前看看。”
　　安娜欣然答应。凯瑟琳觉得她巴不得他们都死了。


第80章 凯瑟琳和安娜驾车前进，所幸她们没再被突……
　　凯瑟琳和安娜驾车前进, 所幸她们没再被突然的头盔——或者头卡住车轮。
　　渐渐地，凯瑟琳感到马匹变得吃力了，而马车的速度变慢。马儿们的脖子弯下去, 方便发力——这是个上坡。在她们到达奥斯金境内后一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还从未遇到如此陡峭的土地。
　　而荒原之后是悬崖。
　　安娜举着火把跳下马车。
　　“我们这是到了哪？”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高空下的土地。
　　马儿已经在身后停了下来, 再向前走的话她们就要垂直地掉下去。
　　安娜站在这里还不满足，她踏上一块石头。在她面前，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 悬崖下是无数的尸体和插满箭的旗帜。仅仅被光亮扫到一角，便有至少三个人的手——安娜将火把扔了下去。
　　悬崖下是另一片平坦的土地，矮小的杂草在这里生长。尸体惨白的脸庞倒在这些夜晚黑色的植被中。掉下的火焰并没有燃烧起来，它渐渐熄灭了。
　　“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她回头惊讶地对车上的凯瑟琳说。
　　“我猜也是。”她的同伴皱皱鼻子。
　　安娜觉得凯瑟琳有点太过淡定，但她不想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霍普兰人。
　　“好吧。我们睡觉吧。”
　　还有几个小时天亮, 她们决定先在车上睡一觉，天亮后再探究悬崖下的东西。凯瑟琳点燃火堆，又抖开从下城区5号房屋举报者、女巫受害人的家里带来的毯子, 把她和安娜裹了起来。
　　“凯瑟琳, 明天会有很多尸体吧？”
　　安娜躺下后按捺不住小声地问她，哪怕这附近几十英里只有她们两个。
　　“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什么？”
　　古代人果然不理解她的幽默。
　　“我是说, 当然。”
　　安娜安静了。
　　x
　　她们是被一阵嗡嗡声吵醒的。
　　安娜挥了挥手，赶走落在她脸上的苍蝇。她把凯瑟琳叫起来。
　　“这是哪来的鬼东西？”
　　“走, 我们下去看看！”
　　安娜想起昨天看到的尸体, 颇有些兴致勃勃。她真是一点儿不害怕。
　　不过很快她就不是这副表情了。白天的景象和昨天截然不同, 没了杂草在黑暗中的掩盖，悬崖下的惨状直接呈现在两人面前。阵亡的士兵躺在下面, 而成群的苍蝇落在残缺的尸体上——那上面有着的暗褐色的血。尸体的脸孔已经开始膨胀，上面出现暗紫色的斑块。刚刚的嗡嗡声就是这些动物, 它们盘旋纠缠着在半空中，而有些飞上了悬崖。
　　凯瑟琳不怀好意地转头对安娜咧开嘴。
　　“现在我们知道它们是从哪来的了。”
　　回应她的是安娜的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
　　不过她们还是下去了。唯一的道路是从侧面绕下去，然后到达平地，再继续前行。
　　“我感觉我要吐了。”
　　安娜用斗篷捂住脸，刚才在上面还没有这么浓烈的气味。
　　凯瑟琳也是同样的装扮，她虽然制造过很多尸体，但还没见过这么“不新鲜”的。卡特兰人和奥斯金人如此诡异且和谐地躺在一起腐烂发臭。
　　“你之前说要去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值钱的。”凯瑟琳故意问道。
　　“不去了！”安娜拒绝。
　　马车重新上路，凯瑟琳掏出她们昨天烤好的兔子肉塞进嘴里，递了一块给安娜。
　　“谢谢，但我现在不想吃。”她皱着眉推开凯瑟琳的手。
　　过了一会儿，安娜好像才有些缓过来。也许是因为头顶的天空开始下雨，冰冷的雨水冲走了那股味道。
　　雨下大了。辟里啪啦的声音在头上的木板上响起。
　　马儿在前方任劳任怨地拉着车，安娜终于摆脱了那股味道，又开始不停地说话。
　　“也许卡特兰贵族们都死了。”她猜测。
　　“好吧，我倒希望有一个能活下来。”凯瑟琳嘴里嚼着肉干。“我有个朋友在里面。”
　　“……那保佑他。”
　　两个人安静下来，凯瑟琳觉得杰克逊不会这么简单死了。他肯定早就逃跑了。
　　“嘿！那是什么？”“那是一个人吗？”
　　凯瑟琳看到前方的雨幕中有一只手。
　　“他是在……挥手？”安娜不确定地问。
　　两人驾车停在这个疑似活着的人类稍远处，凯瑟琳戴上兜帽跳下车。
　　这确实是个人，甚至是个卡特兰人，一个骑士。
　　他的双腿全是泥浆，脚上的靴子却破了洞，显然是一路走来这里，然后倒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活着，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充满血丝，嘴唇干裂，正徒劳地伸着脖子去接天上落下来的雨水。他的一只手仍握着剑，另一只手扯着卡特兰的旗帜——刚才就是这只手向她们求救。
　　凯瑟琳先是一脚踢飞了他的剑。
　　“名字？”
　　男人似乎这才意识到有人真的来到了他面前，他被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荒原已经好多天了。他受了伤，行动不便，水壶里的水在前天也已经喝完，身上没有一块面包。
　　他迟钝的脑子再次转动，但是脱口而出就是：“卑贱的平民——我是卡特兰的菲利普爵士！咳咳咳咳，”
　　他的声音很虚弱：“只要你们救了我，我许诺给你一个仆人的位置！”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他们真是同一副鬼样子。高高在上，傲慢又无礼。
　　“认识杰克逊吗？”她懒得和他废话。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只要——”
　　凯瑟琳踩了他腿上的伤口一脚。
　　“！！啊——”菲利普痛得大叫。
　　“你这个，你这个——”他睁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凯瑟琳。
　　于是凯瑟琳又给了他一脚，这下他终于愿意回答问题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他和我不是一个队的。”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
　　“国王让我们分开，”他呼哧呼哧地喘气，这几句话已经让他气喘吁吁。
　　“他们向西去了。”
　　凯瑟琳点点头，脚上又使了使劲。
　　“你没骗我吧？”
　　菲利普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得仓皇地点头。
　　见凯瑟琳转身要走，骑士赶忙喊住她。
　　“帮我！……求你了，帮帮我。”
　　菲利普骑士发现眼前邪恶的女孩似乎被说动了，终于露出点怜悯之心。她皱着眉纠结了一下，然后张嘴问道：“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杀了多少女巫？”
　　“至少一百多个！我……”他很骄傲，这是国王的命令！
　　“那你等死吧。”
　　凯瑟琳留下他自生自灭，回到了马车上。她的斗篷又湿透了。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安娜问。
　　“你知道的，他是个贵族。他们总是不喜欢回答问题。”
　　“我还以为你会救他。”
　　这次换安娜啃着兔肉。
　　“他杀了一百多个‘女巫’，我们得尊重别人的命运。”凯瑟琳冠冕堂皇地说。
　　“你说得对，他的命运告诉他该去死。”
　　安娜笑嘻嘻地赞同她。


第81章 凯瑟琳找到了杰克逊。……
　　凯瑟琳找到了杰克逊。
　　他正在死人堆里躺着等死, 却被突然来到的凯瑟琳挖了出来。
　　杰克逊盯着凯瑟琳的脸，有点不明白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从卡特兰到遥远的奥斯金。
　　这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还活着吗？”
　　她一点也不留情地用手“啪啪”拍自己的脸。
　　“你是怎么……”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这么微弱。
　　“你说什么？”凯瑟琳朝他大吼。
　　雨水声把他的回答淹没了。杰克逊只好努力抬手, 想表达自己的惊讶, 感动, 不可置信这一系列复杂的情感。但最后他只是抓住了凯瑟琳的斗篷。
　　他的一条腿受了伤，凯瑟琳叫来安娜，把他拖到马车上。而他的头盔被扔掉了, 凯瑟琳嫌沉。
　　这里也发生过战斗，显然卡特兰人失败了。而杰克逊没能跑掉，只能和其他的贵族们一起躺在被雨水浇灌的烂泥地里。
　　但他一如既往地幸运。
　　现在他躺在马车上，看着身后逐渐苍白浮肿，渐行渐远的尸体们。也许里面仍有幸存者, 但他不会去提醒他的好朋友。
　　“安娜，帮我看着他点，别死了。”凯瑟琳在驾车, 同时她嘱咐安娜。
　　“我该怎么做？”安娜有点不知所措。
　　“看他要晕过去就给他一巴掌。”凯瑟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好的！”
　　杰克逊看到这个卡特兰的前王后坐在了自己身旁——他不知道凯瑟琳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还撸起来一只袖子。他没把这当回事，只觉得自己现在又暖和又幸福。而且终于逃脱了死亡。
　　“啪！！”
　　一个大巴掌砸下来。
　　他清醒了。
　　凯瑟琳驾车找到了一处村庄。她们将杰克逊拖进了一间废弃的房子。这里和奥斯金别的地方一样, 不知是战乱还是强盗，让村民们纷纷抛弃了这片家园。村里的杂草已经快有半个门那么高, 房屋摇摇欲坠。但是个避雨的好地方。
　　杰克逊的腿插入了一支箭, 凯瑟琳把他身上的铠甲脱了下来。和之前的菲利普一样, 他的衣服又湿又冷。
　　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样子，凯瑟琳忍不住说：“我们没有药品, 你……应该死不了吧？”
　　“遇到你我就死不了了。”杰克逊回答她，声音虽然小, 但很坚定。
　　“没想到你这么相信我。”凯瑟琳笑嘻嘻地给他生起一堆火。
　　“毕竟我死了你也能把我扇醒。”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都开始揶揄凯瑟琳了。
　　然后换来一个白眼。
　　x
　　晚上，杰克逊和安娜都睡着了。凯瑟琳走到杰克逊的身边，一把拔出了那支插在他腿上的箭。剧烈的疼痛让他立刻惊醒过来，他喘着粗气，张开嘴就要说什么——
　　凯瑟琳马上打晕了他。
　　她看着杰克逊血肉模糊的伤口，直皱眉头。她是真的不会照顾伤患。
　　于是凯瑟琳给了他一个魔法，在法莫尔她给哥哥的那种。
　　当时麦克森已经死了，而现在，杰克逊是个幸运的家伙。凯瑟琳看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二天，凯瑟琳醒的时候雨还在下，透过那扇破损的门，雨水不停地流下屋檐。但杰克逊已经一瘸一拐地在安娜的指挥下烤起兔子了。
　　看来他肯定能活下来了。
　　“兔子快烤好了！”安娜招呼她过来吃饭。
　　凯瑟琳睡眼惺忪地走过去，杰克逊替她摆好座位。这其实是一截木头，这个摇摇欲坠的房子里已经不剩什么家具了。
　　“凯瑟琳，多亏你们救了我。我当时以为我要死了。”
　　吃着早饭，杰克逊突然眼眶红红地说出这话来。他感动极了，说出很多肉麻的话，甚至想给凯瑟琳一个拥抱，但后者推开了他。
　　“你的衣服太脏了。”她撇撇嘴。
　　杰克逊早就习惯了凯瑟琳的态度，他毫不在意。而且他也没提起昨天凯瑟琳为什么在半夜把他打晕，而今早他的腿就好了大半。
　　“但是你们怎么来了奥斯金？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转而问道。
　　凯瑟琳和安娜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还不知道卡特兰城堡发生的事。
　　“你们家被偷了。”
　　“贝蒙德人占领了它，屠杀了贵族们。埃博温也死了。”凯瑟琳言简意赅地描述。


第82章 凯瑟琳以为杰克逊会震惊地张开嘴，然后为……
　　凯瑟琳以为杰克逊会震惊地张开嘴, 然后为他的骑士荣耀哀悼，但他的第一反应是——
　　“你干的？”
　　“噗——”安娜在后面偷笑。
　　凯瑟琳给了他后背一巴掌。
　　“是威廉·图伦，他联合了贝蒙德的贵族, 然后让雇佣兵屠杀了城堡。”
　　“……哦……那我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以及, 你没掺和进这种要命的活动。”
　　那种熟悉的杰克逊的感觉又来了，他仍然忘不了对凯瑟琳碎碎念，叮嘱她不要搞事。
　　他好像一点也不为卡特兰哀悼, 凯瑟琳刚进入城堡时候那个向往荣耀，满脸想为国王效力的贵族青年不见了。杰克逊在已知弟弟妹妹早就离开了城堡，小伙伴凯瑟琳也没事后一脸不在乎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城堡里好像真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随后他又说起骑士们出发后的事。
　　“国王带着我们直奔北方，想学着奥斯金人一样劫掠来补充物资。但他根本没料到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杰克逊幸灾乐祸，他本来就看不惯威尔弗莱德下达的命令。
　　“这个蠢货, 要是奥斯金这么富裕哪轮得到他们去卡特兰抢劫。”安娜骂威尔弗莱德。
　　“菲利普说，你们分成了好几个小队，威尔弗莱德到底想干什么？”凯瑟琳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骑士。
　　“你怎么会认识那个混蛋？”杰克逊反而问起这个。
　　凯瑟琳耸耸肩。
　　“我在路上遇到了, 还是他告诉我你在这个方向。”
　　“不过我们把他留在原地了。”安娜补充。
　　“干得漂亮, 那个混蛋不配活着。”杰克逊评价。
　　他继续讲述军队遇到的情况。
　　“……我们被发现了，”杰克逊眼神中露出回忆的凝重, “那群奥斯金人好像早知道我们要来。”
　　“图伦？”
　　“现在看来可能是他。但也可能是别人，威尔弗莱德在城堡和下城区杀了太多人。”杰克逊也开始对威尔弗莱德直呼其名。
　　“我们被前后夹击, 那些人只在夜里袭击。每个夜晚都如此, 人们根本不敢睡觉。”
　　“而且我们没有补给。这片土地就像是死了。”
　　杰克逊的语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噩梦。
　　“没有树木, 河水干涸，村子荒芜, 看不见一个不是士兵的普通人，动物也不在此出没, 只有没完没了的苍蝇，追着尸体吸血。”
　　“威尔弗莱德说这是被神灵遗弃的地方。”
　　凯瑟琳和安娜没什么感觉，可能因为这些天她们食物充足。
　　“可能只是因为冬天快到了。”奥斯金人每年都会因为食物短缺骚扰周边地带。
　　杰克逊继续说道：“威尔弗莱德让我们分出小队向外突围，返回卡特兰请求增援。我和菲利普在六天前出发，途中遭遇了奥斯金人。”
　　“现在看来，他们也都死了。”
　　“就算有人能回到卡特兰，看到家里全是敌人，也该挥剑自刎了。”
　　“我可真是幸运。”杰克逊再次感叹。
　　三个人围着火堆取暖，很快兔子烤好了，凯瑟琳也没有了盘问杰克逊的兴致，他好像越讲越悲惨。几个人大快朵颐起来。
　　“对了，威尔弗莱德去了哪个方向？”
　　凯瑟琳不经意地问道。
　　x
　　第二天，杰克逊削了几根树枝，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拐杖。同时，他加入了凯瑟琳和安娜的探险小队。只不过马车行进的方向怎么和他逃出来的方向一样？
　　“我们这是去哪？”杰克逊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可全是奥斯金人。”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向前倾斜，同时极速的停止让车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差点直接翻过去。凯瑟琳被两人夹在中间，下意识一手抓一个，三人一块栽到地上。安娜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又拎起凯瑟琳。
　　他们的马死了。
　　就连奥斯金人的马也不适应这种恶劣的环境。也可能是她们沉重的马车。顺便一提，她们从卡特兰骑来的那两匹马在前天就奔向了自由。
　　杰克逊环顾四周，荒芜的大地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连乌鸦的叫声都听不见。现在废弃的村庄也少见了，也许是深入奥斯金腹地的缘故。
　　三个人只好将车上的行李卸下来。好在兔肉吃完了，否则安娜非要把所有的兔子背在身上。
　　杰克逊即使拄着拐也被分配了几床毯子，凯瑟琳把它们绑在了他身上。而她和安娜拿走了所有的食物和水。
　　“别担心，我们还能找到马的。”
　　凯瑟琳和安娜丝毫不为现在的处境担忧，安娜对她和凯瑟琳的好运气迷之自信。一路走来她们总能找到想要的。只有杰克逊愁眉苦脸，为没有马匹和武器的小队的命运忧心忡忡。
　　“好在是和你们死在一块。”他不抱希望，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


第83章 凯瑟琳看着他萧瑟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在……
　　凯瑟琳看着他萧瑟的背影, 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感觉杰克逊有点儿可怜。
　　他预想的悲惨事件没有发生，因为很快他们便被包围了。
　　一队骑着马的蒙面人从远处略过，见状凯瑟琳三人想要躲避, 但在寸草不生的荒原根本没有地方隐藏。
　　蒙面人很快骑马绕回来。他们无疑被发现了。
　　杰克逊一脸生无可恋, 他转头看了看凯瑟琳, 又看了看安娜。觉得就凭他们三个，根本打不过这群人。这大概又是奥斯金的抢劫小队，他们凶残又蛮横, 是杀人越货的老手。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证明自己骑士品格的时候了。杰克逊握紧了凯瑟琳给他的匕首。
　　“他们不是士兵。”凯瑟琳和安娜不知道杰克逊想了这么多，她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也许是雇佣兵。”
　　“那我们可以先干掉他们的老大。”
　　“好主意。”
　　每个雇佣兵队伍都有他们的老大，这支也不例外。
　　一个人驱使着马上前，她摘下了蒙着脸的布。
　　“——玛丽！！”
　　刚才还说要干掉他们的安娜突然尖叫着冲了过去。
　　凯瑟琳有点惊讶, 而杰克逊很惊恐。
　　“她们认识？”杰克逊一改刚才的一脸颓丧。
　　“我想，这是玛丽王后。”凯瑟琳短暂的思索后回答。
　　“那个玛丽……她不是死了吗？！等等，你上次说她逃跑了。”杰克逊仿佛终于对上了账。凯瑟琳居然不是随便说的！
　　“嗯哼。”
　　杰克逊震惊地看看对面, 又看看凯瑟琳, 他想问很多问题，但最后只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很怨念。
　　“挺多的, 你要听吗？”凯瑟琳理直气壮。
　　杰克逊：“……当然！”
　　那边安娜认亲结束，热情地拉着玛丽来找凯瑟琳, 想要让她的两个好朋友也成为好朋友。凯瑟琳上前和玛丽拥抱, 留下身后的杰克逊目瞪口呆。
　　他算知道了她们两个为什么总是一脸轻松。
　　其实就算来人不是玛丽, 凯瑟琳也能让他们原地消失。安娜在经历过酒馆事件后对凯瑟琳的武力迷之自信，她认为即使无法干掉敌人, 凭借她们两个的身手绝对可以逃走——她下意识忽略了可怜的杰克逊。
　　玛丽比安娜更加叛逆，也比安娜更加聪明。她的性格和安娜一样跳脱, 不过现在当了领袖，似乎变得稳重了些。安娜这样觉得。
　　“你就是凯瑟琳。”她走过来，语气好奇，显然刚才安娜和她说了不少前者的事。她很欣赏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
　　凯瑟琳突然想起当时见到伊丽莎白的场景。
　　玛丽显然不是伊丽莎白那样的战士，她微微扬着头，指挥她的队伍，让他们“友好些”。凯瑟琳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哈克的描述中，那些对亚历山大的嘲讽和对贵族阶层的反叛。现在见到真人，她看起来是个年轻姑娘——她确实和安娜差不多大，眼睛里是对世界的兴致勃勃，比伊丽莎白少了些历经世事的深邃。也少了些伤疤。
　　理所当然地，玛丽邀请安娜和她的朋友前来做客。她给每个人找了一匹马。杰克逊终于可以歇歇他的那条腿。
　　安娜骑马在玛丽的身侧，一路上有一肚子的问题问她。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活着。”
　　“该死的亚历山大没死，我怎么可能死？你怎么从拉诺亚特到奥斯金来了？”
　　“你不知道？他早死了，现在的国王是威尔弗莱德。”
　　“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国王……”
　　凯瑟琳和杰克逊跟在后面，听见安娜叽叽喳喳。
　　“她要带我们去哪儿？”
　　杰克逊疑神疑鬼，和凯瑟琳在背后蛐蛐。
　　“他们的营地？”凯瑟琳猜测。看雇佣兵们的装束他们并不是正规军。
　　似乎是看出杰克逊的不安，“别担心，她要想干掉咱们早就会这么做了。”
　　杰克逊：“……”
　　玛丽和她风尘仆仆的手下一路向西，远离了卡特兰的方向，也远离了奥斯金王城的方向。
　　几天后，凯瑟琳甚至觉得玛丽要带着他们走出这片大陆，这像是人类未踏足的土地。直到她看到一座建筑。
　　“这是一座庄园？”
　　“不，这是一座坟墓。”
　　玛丽回头对她说。
　　凯瑟琳看见她脸上带着小孩子一样的得意。


第84章 安娜和玛丽戏剧般的重逢没打消杰克逊的疑……
　　安娜和玛丽戏剧般的重逢没打消杰克逊的疑虑, 甚至他更加警惕了。至于凯瑟琳，她从来就不是可以轻易相信陌生人的性格。当初在伊丽莎白那她也没少撒谎。
　　所以听到玛丽这样说的时候，杰克逊心中警铃大作, 凯瑟琳看到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
　　“我们到了。”玛丽率先下马, 又回身招呼他们几个。
　　“我们来这做什么？你就住在这里？”安娜还在问问题。
　　“是的, 我们都住在这。”玛丽指着她的手下们。
　　她看到杰克逊那副小心的样子（凯瑟琳隐藏地比较好），翻了个白眼。
　　“别那副表情看着我，这位先生。我刚才一见面就能把你的脑袋射下来。”
　　她从挂在马肚子上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把□□, 射向杰克逊身后的一棵枯树，这支箭直接洞穿了树干。
　　安娜停止了说话，她终于意识到氛围有点紧张。而凯瑟琳盯着玛丽手里的武器。
　　“wow！——你能再做一次吗？”她故意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玛丽有些得意地撇了她一眼，又抬起手，但这次箭卡住了。
　　“……看来还需要改良。”她敲打了两下, 但没有作用，只好皱着眉塞回了袋子。
　　凯瑟琳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好吧，弓箭有时候就是不好用。”
　　“这叫弩, 女孩。”玛丽纠正她。
　　“好吧。”凯瑟琳耸耸肩。
　　玛丽没发现是她搞的鬼。
　　“这是什么东西！？”
　　常年在军队的杰克逊显然反应过来了, 抛开玛丽的威胁，他没见过这种武器。
　　杰克逊当然知道这是弩箭, 但士兵们用的弩比这要大多了，而且射击力道远不如弓箭——没有哪种能以这样小的结构造成这种破坏。
　　但玛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给他一个白眼后转身向里面走去了。
　　凯瑟琳拽了他一把。
　　“走吧, 看起来她现在确实不想干掉我们。”
　　杰克逊：……这很值得庆幸吗？
　　x
　　凯瑟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墓地要修建地像一座地上住宅一样, 她跟在安娜后面，走进这个陵墓。不像克里姆家的那样, 外围有整齐的植被和修建得当的花丛，这里只有几个鬼鬼祟祟巡逻的雇佣兵。
　　玛丽带着他们进去。
　　这座建筑地面上的空间很小, 里面像是被刻意地破坏过，堆放了一些废弃的残缺家具，疑似流浪汉搭建的床铺，以及布满灰尘的整个空间和一半倒在地上的石像。凯瑟琳不知道这是谁的雕像，但它让这里显得更加破败和荒废。通往地下的楼梯上被人搭建了木板——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一座废弃的庄园。也许这正是主人的目的。
　　穿过被遮掩过的入口，一行人才真正到达玛丽的营地。
　　地下灯火通明，原先巨大的祭祀场地被改造成了厨房，他们甚至解决了烟囱的问题。凯瑟琳发现，玛丽并没有多少手下，除开小队里的二十几人，留在家里的只有几个受伤的男女和两个孩子。
　　凯瑟琳想，也许是她太过小心了。玛丽看起来像是把他们直接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你们为什么住在墓地里？”凯瑟琳问。
　　玛丽看了看她，态度倒是比对杰克逊好。
　　“安娜和你说过我是谁，那你就该知道为什么。”
　　确实，她是卡特兰的通缉犯，这让她也回不去拉诺亚特。凯瑟琳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玛丽让手下们散开，在吃完饭后，她将凯瑟琳和杰克逊带到了一间房间，或者说，一间墓室。
　　“安娜告诉我你们是来奥斯金旅行的。”
　　凯瑟琳，杰克逊：“……”
　　很好，她开始审问了。也许对陌生人保持警惕心是好事。凯瑟琳想。
　　“是的，没错。”凯瑟琳回答。
　　“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小女孩？来奥斯金旅行？你也就能骗骗安娜那个傻子。”
　　可能在安娜眼里这就是旅行。
　　“好吧，我来找克莱夫家族。”凯瑟琳立刻改口。
　　“那你最好说的是实话。”玛丽盯着她。
　　凯瑟琳觉得这是个威胁。
　　一小时后她就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第85章 玛丽的一个手下进来对她说了什么，这好像让她改变了计……
　　玛丽的一个手下进来对她说了什么, 这好像让她改变了计划。她将他们留在这里，自己出去了。
　　“等我一会儿。”她甚至让人送来了水和食物。
　　凯瑟琳越发搞不懂她的想法。
　　不止一会儿的时间过去，玛丽回来后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手下。她要求凯瑟琳跟上她, 二人不明所以, 但跟了上去。玛丽带着后者和杰克逊离开刚才的房间, 然后在穿过厨房的时候被安娜看到。
　　“你们要去哪？”安娜手里还拿着一块面包。
　　玛丽停下来。
　　“你最好也过来。”她没好气地说。
　　玛丽认定了凯瑟琳二人是骗子，想要用不知道什么办法来揭穿他们。正好让“被骗了”的安娜亲眼见证。
　　她带着三人来到了一个大厅。这个大厅在陵墓的深处。凯瑟琳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守卫, 仍然不知道玛丽想做什么。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转头一看，杰克逊和她做了同样的动作。
　　玛丽让人依次点燃火把，漆黑的大厅亮起来。
　　——这里挂满了画像。
　　很多已经色彩暗淡，由于年久失修, 甚至有的画布上出现了裂纹。它们因为时间的流逝，流浪者的侵扰，以及小动物们活动而导致的损毁程度不一。但这些颜色剥落的画像, 下面的姓氏都刻着：克莱夫。
　　这就是克莱夫家族的墓地。
　　看出来玛丽有在打理这里, 只是缺少工具和专业的技术，她也只能维持环境的整洁。
　　“现在你们有什么要说的？骗子们？”
　　玛丽双手抱胸, 气愤地看着这两个“骗了她和她朋友”的坏蛋。骗到她头上来了。
　　凯瑟琳回头，玛丽站在门口, 堵住了道路, 刚才点火的手下不见了。而玛丽,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新的弩。
　　凯瑟琳和杰克逊没说话，他们站在玛丽的对面, 沉默且警惕地看着她。
　　安娜还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忽然针锋相对了起来。
　　凯瑟琳有点恼火，他们又不是闯入者, 虽然阴差阳错让她找到了克莱夫家的线索。她收回关于玛丽看起来比安娜稳重的印象，这个玛丽像个任性的小孩子。
　　杰克逊更加直接：“我们有没有骗人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好朋友安娜呢？她才是那个和我们一起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凯瑟琳到底来奥斯金想做什么，但是坚决支持小伙伴。
　　“玛丽！你这是干什么？”
　　“凯瑟琳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和你一样！”
　　安娜不管玛丽，站到了凯瑟琳身边。
　　也许是手握武器，玛丽并不把凯瑟琳和瘸着腿的杰克逊放在眼里。
　　于是她开始连安娜也一起嘲讽：“克莱夫家族都消失四十年了，这些年从来没人来看望过他们的祖先！你们卡特兰人的消息这么不灵通的吗？被亚历山大的愚蠢的大脑传染了？骗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
　　“——我才不是卡特兰人！”安娜大声反驳。
　　玛丽因为这样的回答更生气了，怒视着她。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消失了？”
　　杰克逊还在坚持他们的说法，嘴硬地试图帮凯瑟琳掩盖谎言。他根本没听说过什么克莱夫。
　　“……其实我是法莫尔人。”凯瑟琳对卡特兰也没有任何归属感。
　　“而且我没说谎。”凯瑟琳看着玛丽的眼睛。
　　可惜玛丽只和她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这个傲慢自大的骑士，这几年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如果克莱夫哪怕还有一个子嗣的话，我们会知道！”
　　玛丽好像从一开始就和杰克逊不对付，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显眼的卡特兰骑士装束。即使凯瑟琳把他的头盔和铠甲扔了，他也被认了出来。
　　“他是个好人！他和——”安娜帮杰克逊说话。
　　凯瑟琳打断安娜的话，她上前一步，叫停这场无谓的争吵。也许在场的只有她是个成熟的人类，其他三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吵架。
　　“如果你注意一点的话，就会发现我的头发是红色的。卡特兰人可活不下来。”凯瑟琳抬头，暗示她去看那些画像。墙上克莱夫家的人十个里面有一半都是红头发。哪怕没有新颜料补充，画像上鲜艳的红色也那么耀眼。
　　“你在胡说什么，你的头发明明是——”
　　凯瑟琳凑近一步，让玛丽看到她的头顶。
　　“……你染的吗？”她的气势弱了点儿。
　　“棕色才是染的。”
　　“但那也不能证明你和克莱夫家族的人有联系。上一个知道克莱夫的故事的人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玛丽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也许你可以看看我的家族徽章。”凯瑟琳大方地表示理解她。
　　“你还有那种东西？”她的声音在强撑中透露着点儿心虚。
　　难道是自己孤陋寡闻，太过偏见？这女孩真是克莱夫家的？
　　凯瑟琳伸手掏向她的皮包。
　　“我拿给你看。你就会知道了。”
　　玛丽没说话，但默许了凯瑟琳的动作。
　　“你快点，到底有没有？”
　　过了一会儿，玛丽不耐烦地上前一步，不过她还握着那把弩。
　　“马上，啊，找到了！”
　　凯瑟琳突然抬起头，掷出一把匕首，魔法让她的准头达到了十分，她轻而易举地打掉玛丽的武器。与此同时，她飞快地上前一步将前者拽了过来。
　　杰克逊在她动作的下一秒就紧跟着上前帮忙，他们钳制住了玛丽。
　　在安娜的喊声里，他将一把匕首抵在玛丽的脖子上。
　　“你们果然是骗子。”她咬牙切齿地说。


第86章 凯瑟琳不是骗子，只不过麦克太过谨慎，把……
　　凯瑟琳不是骗子, 只不过麦克太过谨慎，把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全都丢掉了。所以直到凯瑟琳去了城堡，才知道她爹的隐藏身份。
　　但这身份越挖越多。
　　现在, 玛丽被挟持着回到刚才的房间, 凯瑟琳和杰克逊一左一右地夹住她。用身体挡住她不自然的姿势。
　　玛丽很气愤, 尤其是她的朋友安娜。除了在最开始叫了几声，就这么看着她被挟持！她已经被这两个骗子洗脑了！她就不该带他们回来！
　　事实上，可能也差不多。安娜在遇到凯瑟琳后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安娜了。
　　她在看到凯瑟琳并没有伤害玛丽后就放下了心, 安娜已经习惯了凯瑟琳绑架别人。她自己也被绑架过，但也和凯瑟琳成了朋友。不过她不想回忆那次丢人的经历。
　　于是现在安娜心安理得地跟着凯瑟琳和杰克逊，“护送”她的好朋友。路上有其他人对他们投来疑惑的视线，但玛丽不敢呼救。杰克逊的刀还抵在她后背上。
　　回到房间，安娜贴心地将门关上。（玛丽给这里装上了木门。）
　　“你们这两个该死的混蛋！骗子！强盗！”
　　玛丽忍不住开口, 坐在椅子上骂人。凯瑟琳在外面找到一根绳子把她捆了起来。
　　“还有你，”玛丽的矛头又对准安娜，“卡特兰的事都是你们编出来的？目的是把我抓回去领赏金？”
　　“当然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安娜辩驳道。
　　“——我被迫嫁给了亚历山大, 难道我会用这种事骗你吗？”
　　玛丽没说话, 凯瑟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玛丽现在正气鼓鼓地瞪着他们。杰克逊想了想，挪到门口堵住了门, 这又换来她一声冷笑。
　　凯瑟琳见状，让安娜别再说话。她和缓了语气：“我们说的是实话。卡特兰被贝蒙德人占领了, 国王的军队不知所踪。而且我说我来找克莱夫家族也是真的, 我爸爸以前是其中一员。”
　　她耐心地向玛丽解释。
　　凯瑟琳从皮包里掏出那张破破烂烂的通缉令。
　　“这就是我爸爸。”
　　“你认识克拉伦斯？”玛丽突然问道。
　　凯瑟琳：？？？你怎么还有假名？
　　不过她面色如常, 仍然是一副诚恳的模样。
　　“……事实上，我只知道他叫麦克。”
　　“对了, 这包也是他的。”凯瑟琳拍了拍皮包。
　　玛丽居然看起来有些相信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非要把我绑起来？”但她转而又讽刺地问道。
　　“谁让你威胁我。”凯瑟琳理直气壮。
　　“！！！！”玛丽再一次气得咬牙切齿。
　　“玛丽！”
　　这时门外有人喊她。
　　“玛丽！你在屋里吗？”
　　在外面的人再一次叫她后, 凯瑟琳将捆住玛丽的绳子解了下来，示意杰克逊开门，让她出去。
　　这反倒让玛丽有些不知所措。
　　她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你就把我放开了？”
　　“嗯。”凯瑟琳一脸无所谓。
　　“你不害怕？不怕我出去让他们把你们抓起来？”玛丽现在觉得这几个人不太正常。
　　“因为我们说的是实话。”凯瑟琳状似真诚且无奈地说。
　　“你要是不相信，就去打听打听。甚至不用去卡特兰，就在你发现我们的附近找一找。卡特兰士兵的尸体应该还在那。”
　　“要是我骗了你，你就把我杀了。”
　　‘即使你想这么做，也不会有机会的。’凯瑟琳在心里想。
　　‘才二十几个人。‘
　　看出来玛丽仍旧疑心重重，但她现在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个墓室。
　　“她会不会真这么做？”杰克逊担心地问。
　　“那就让她试试。”
　　凯瑟琳觉得玛丽的性格真是古怪，居然真的没有对他们做什么，而且她的脾气似乎来的快去的也快。若是别人，这时候已经集结人手向他们杀来了。
　　直到天黑后，他们吃完晚饭，也没再和玛丽搭上话。她似乎忙起来了。
　　他们剑拔弩张的关系反而平静了许多。
　　晚上，凯瑟琳和安娜躺在一张床上，而后者在不安地扭动。
　　“有事就说。”凯瑟琳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把她放了？”安娜好奇地问。
　　凯瑟琳：……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但是——”她停顿一下，“嘿嘿……”
　　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她听起来很信任凯瑟琳，觉得她会因为自己的原因也对其他的朋友好。
　　凯瑟琳在黑暗中给了她一脚。她感觉安娜已经学坏了。这叫什么，自己经历过的好朋友也要经历一遍？她没忘了当时安娜吓得哭出来的狼狈样子。
　　两个人终于安安静静地睡觉。
　　x
　　第二天——凯瑟琳猜的，地下根本看不见太阳，但她听到了人们做饭的声音。
　　玛丽的情报似乎终于更新了，她相信了大部分是“真相”，指卡特兰的那部分。她虽然看见了凯瑟琳的红头发，但对后者说的麦克那部分仍抱有疑惑。
　　“所以我们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谈话了？”安娜不满她昨天的态度。
　　“好吧，我对你道歉。我不该说你脑子被亚历山大传染了。”玛丽有点不情不愿。
　　“——还有凯瑟琳。”安娜提醒她。
　　“她可是绑架了我！”
　　“但你先怀疑我们！”
　　“那是因为你给出的理由太可笑了——”
　　“都闭嘴！”
　　眼看又要吵起来，凯瑟琳喊道。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着她。凯瑟琳觉得头大，怪不得安娜说玛丽和她是好朋友。两人幼稚地如出一辙。
　　“玛丽，或者说玛丽王后——”
　　“别叫我那个。”玛丽皱着眉反驳。
　　“四年前参与了埃博温的刺杀，然后和麦克一起逃跑——”凯瑟琳忽视她的抗议，继续说道。
　　“那是克拉伦斯。”玛丽忍不住纠正。
　　凯瑟琳忍耐。
　　“人们都以为你死了，但是你去了希恩城。遇到了梅丽莎，派克和哈克。他们放走了你。”她继续播报玛丽的生平。
　　“你还知道梅丽莎？”
　　玛丽终于有些意外，卡特兰试图抹去她的存在，希恩城没有她的通缉令。
　　“我在伊丽莎白那住过一段时间。”凯瑟琳解释道。
　　“伊丽莎白？！”玛丽惊呼。
　　“……红头发，绿眼睛，大概5.8英尺，擅长射箭？”凯瑟琳描述。
　　“当然！除了她还有谁？”玛丽惊喜地看着她。
　　凯瑟琳没想到玛丽愿意付出信任的转变是伊丽莎白带来的。她看起来很喜欢红发首领。
　　他们回到了房间里。
　　玛丽的态度好得出奇。在凯瑟琳描述了伊丽莎白的（前）营地，以及她本人的传奇战绩和英武的身姿后。
　　玛丽认为凯瑟琳说的全是实话。
　　“那个知道克莱夫家族的人指引我到这来。当时在希恩城，我无处可去。他给了我一张地图，并告诉我：‘你可以一直向北走。那里有一座陵墓，陵墓的主人是克莱夫家族。他们会庇护你。’”
　　“但他说他叫克拉伦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他没对我透露真实的姓名。”
　　“也可能是为了保护家人。”
　　玛丽看了一眼凯瑟琳。
　　“然后呢？他们为什么都消失了？”凯瑟琳还没说话，安娜替她问道。
　　这个陵墓的内部比起亚历山大的也不遑多让，之前一定是个大家族，这样的荒废不同寻常。
　　“我在几年前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当时只有一个看守。老布朗，他在看了我的地图后允许我进来避难。但没多久他就死了。”
　　“那你这些手下都是哪来的？还有你的武器。”
　　杰克逊问出了他关心的问题。那天的弩箭着实吓了他一跳。
　　“当然是我做的。”说到这个，玛丽抬了抬脑袋，一脸得意。
　　“那把弩，你做的？”
　　“难不成是你？你们这些整日打仗的贵族脑袋全都是笨蛋。”玛丽立刻嘲讽他。
　　杰克逊忍耐。
　　x
　　玛丽只知道这么多，她虽然还是看杰克逊不顺眼，但对凯瑟琳的态度和缓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她相信了凯瑟琳是克拉伦斯的女儿。
　　他们暂时在这住了下来。
　　两天后在一次早餐时间，玛丽的手下向她跑来。
　　“玛丽！我们在外面发现了卡特兰的军队！”
　　“他们还没死完？”玛丽毫不在乎，吞下了一个番茄。
　　“那我们去把他们的铠甲和剑拿回来。”她接着吩咐道。最近这种事做得已经很熟练了。
　　“不，不是尸体，我是说真的——卡特兰的军队。”
　　“活的？”玛丽睁大眼睛。
　　来人连忙点头。
　　同在一张桌子上的凯瑟琳几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们对视一眼。
　　“看到他们的首领是谁了吗？”杰克逊问。
　　“我他X的怎么可能认识？！”来找玛丽的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说。
　　玛丽这的人大多都是卡特兰的通缉犯，他们对杰克逊总是没什么好脾气。
　　“不能让他们找到这里。”玛丽皱紧眉头。这里还有孩子，所有人的家人都在这。四年的时间，这已经是他们的家园了。
　　“我们出去看看。”玛丽很快决定。
　　“你们要不要一起？”她看着凯瑟琳和安娜。
　　她们自然答应了。
　　杰克逊的腿还没好，他留在了这里。
　　时隔三天，凯瑟琳再一次看见正午的太阳——她还以为会是早上，玛丽的早餐吃得太晚了。
　　刺眼的阳光照在苍白的土地上，仅有的几根杂草被太阳照得泛着金光。凯瑟琳第一次觉得秋日的气温如此炎热。她和安娜一路走来总是在避雨的路上。
　　玛丽这的人少，所以四处搜刮的物资倒是绰绰有余。凯瑟琳和安娜得到了两匹马。
　　他们骑了一段路，带路的中年男人在一处矮树林前停下。
　　“玛丽，他们就在里面。”
　　稀疏泛黄的树叶遮挡不了视线，他们轻易地看到不远处林子里人影晃动。
　　玛丽让凯瑟琳和安娜后退，而她做了个手势，和其他人悄悄下马。
　　“你们打算怎么做？”凯瑟琳小声问她。
　　“当然是都杀了，然后把盔甲和武器带回去。不过他们估计没有食物了。”玛丽理所当然地说。
　　凯瑟琳开始明白安娜在卡特兰的几次狠辣的刺杀是和谁学的。
　　“好像没有‘头衔‘在这。”安娜凑了过来。她是指像杰克逊这样的领队。
　　“只是一些士兵。”
　　一旁玛丽已经率先进去。
　　安娜和凯瑟琳见状跟上。
　　x
　　但玛丽的清除计划没来得及开始，因为这群士兵认出了安娜。
　　“殿下！”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第一个发现了他们，跑过来在安娜面前单膝跪下，仿佛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
　　“殿下！”
　　“安娜殿下！”“殿下！
　　“安娜王后！”声音零零散散地传来。
　　“殿下！”
　　“安娜殿下！”
　　卡特兰的骑士们零星地冲过来。他们很狼狈，日夜躲避奥斯金军队的追杀和确少的食物让他们疲惫不堪。更何况身上这套厚重的铠甲。
　　安娜下意识退后一步。她在卡特兰的时候可没有过这待遇。那些骑士们从来对她只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样子，还没这么狂热过。
　　玛丽见状也只好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弩，她没办法在这些人丢掉武器跪在面前的时候动手。杀掉一个懦夫太无趣了。
　　“威尔弗莱德国王死了！！”
　　中年骑士的哭喊声震耳欲聋。
　　听到这话，安娜的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欣喜的表情，不过面前的骑士单膝跪地，低着头哭泣没有看见。在骑士布莱恩详细地诉说了他们的遭遇后，他们抬头看着她。像看着一位救世主。
　　“我很抱歉。”面对这些目光，安娜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布莱恩继续开口。
　　“所以这意味着您，安娜王后，亚历山大国王的合法妻子，将成为卡特兰的继承人。”
　　“……女王万岁。”
　　他哽咽着说道。


第87章 玛丽被这变故惊呆了。……
　　玛丽被这变故惊呆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伙伴突然就当上了女王。刚刚他们还做好准备要杀了这些人。这些素未谋面的“敌人”突如其来的投奔让她不知所措。
　　玛丽有点迷茫, 她甚至问旁边的凯瑟琳：“那还杀吗？”
　　“……这你得问他们的女王大人。”
　　玛丽又回头去看跪着的一群男人，他们看起来如此情真意切，仿佛存在的意义便是找个人继续统领他们。威尔弗莱德死了, 那就找安娜。
　　凯瑟琳想到了杰克逊。原来这家伙无师自通了骑士的尿性。
　　玛丽最后还是没杀这十几个人, 但收缴了武器和铠甲, 将他们带回了营地。她的手下有些忿忿不平，但还是听从了她的命令。这些骑士暂时被安置在了外面。玛丽给了他们一些水和食物——有的还是从之前遇到的卡特兰骑士那抢的。
　　一回到陵墓，安娜便将玛丽和凯瑟琳拉进房间。
　　“现在怎么办？”她问。她好像一时心软搞了个大麻烦回来。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多了这么多麻烦, 还不如直接杀了！”玛丽谴责她。
　　“他们突然就冲过来了！……我只是那时候突然觉得他们有点可怜。”安娜气势不足地说。
　　玛丽还想说什么，凯瑟琳站在一旁。
　　“——凯瑟琳。”
　　是杰克逊找过来了。
　　于是安娜询问他的意见。
　　以杰克逊“资深”的骑士经历来看这件事，那就是——
　　“这是唯一证明他们存在价值和荣誉的办法。”他的语气里有些不屑。
　　“如果威尔弗莱德死了，他们也没碰到你，那他们就会成为‘流浪者’, 连平民都不如。因为卡特兰已经消失了。”杰克逊现在说起威尔弗莱德像说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的一切，祖先的荣耀，骑士的光辉都建立在这上面。失去城堡的统治意味着他们会失去土地、仆人, 一切。”
　　他看着安娜调侃道：“他们这是希望你能带领他们夺回城堡, 重现辉煌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威尔弗莱德真的死了。”
　　安娜这时想到什么, 突然转向凯瑟琳。
　　“我记得你也是顺位继承人，要不还是你当吧。”
　　“我不要。”凯瑟琳没有丝毫兴趣。比起带领一群傻子, 她宁愿四处找乐子。
　　“嘿！我可以给你作证！”安娜来了精神, 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好玩的事。
　　“我才不要！”凯瑟琳义正言辞地拒绝她。
　　“你们两个！这不是什么游戏好吗？我们到底要怎么处理他们？”
　　凯瑟琳后退一步, 把难题留给安娜。
　　x
　　这件事被暂时搁置了，因为这十几个士兵实在是太过顺从。他们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每日驻扎在陵墓外，安分守己, 只是总想见安娜。
　　好消息是，他们似乎没认出玛丽。只以为她和凯瑟琳都是安娜的朋友。他们为了活命，甚至眼瞎地忽略了凯瑟琳的红色头发。
　　凯瑟琳猜测他们和杰克逊说的一样，想要鼓动安娜去夺回卡特兰。
　　“他们怎么没认出你？你不是才走了四年？”
　　“那群蠢货，谁知道？”
　　事实上，玛丽总共在卡特兰待了不到三个月。而亚历山大把所有和她熟的人全杀了。他要遮掩这个丑闻。当然，他没杀了安娜。
　　两天后，又有一波卡特兰士兵被发现。原因是玛丽不想养闲人，让布莱恩他们外出劳作（抢劫），不幸碰到了骑士的同僚。布莱恩热情地转告他们，现在有了新的女王。
　　“我们不能这样下去！我们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玛丽很暴躁。
　　“甚至这么大规模的迁徙，我们的位置很快就会暴露了！”
　　“而且最恐怖的是，他们的人数已经比我们的多了！”玛丽怒吼道。
　　“——玛丽！”
　　她的属下又在找她。
　　于是玛丽暂时放过安娜，去屋外找别人了。
　　安娜和凯瑟琳面面相觑。
　　“你的麻烦越来越大了。”凯瑟琳不怀好意地对安娜笑道。
　　安娜即使习惯了她这种随时随地看热闹的心态，也免不了生气。
　　“你说他们知道你——”
　　“凯瑟琳！安娜！”
　　玛丽很快回来，打断了安娜的狠话。
　　她看起来勉强压下去刚才冒火的怒气，反而眉头皱紧。
　　“我们有麻烦了。”
　　“——威尔弗莱德还活着。”
　　片刻后，凯瑟琳将做饭的杰克逊拖过来——玛丽看不得他这么清闲，给他安排了个差事。
　　“一旦这些骑士们知道，他们走了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没错。他们看见了我的头发。说不定会把这个当做给威尔弗莱德的投奔礼物。”凯瑟琳无奈地说。不过她语气平静。
　　“还有我的脸。”玛丽冷着脸说。
　　现在这群人不认识她，但威尔弗莱德可是知道她长什么样。
　　“还有这座陵墓。即使过去了很多年，如果想要调查还是查得到的。”杰克逊也很担忧。
　　“玛丽，你的手下看到了什么？”
　　玛丽甩过来一块布，上面画着一套骑士的铠甲和一张脸。
　　杰克逊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就是他。”
　　“泰德告诉我，他看到他们向南去了。威尔弗莱德身边大概有一千多人。”玛丽继续说她刚从下属那得到的情报。
　　“他一定收到了埃博温的消息。”凯瑟琳推断。
　　“这老僵尸还活着？”玛丽随口辱骂他。
　　“死了。我把他杀了。但他已经把卡特兰的情况派人传信出来，想必威尔弗莱德收到了消息。”
　　“……”
　　“我们得把这些人杀了。”玛丽提议。
　　杰克逊和安娜没说话。
　　“我想到一个主意。”凯瑟琳突然说。
　　“什么？”玛丽不觉得她的主意会比自己的更好。
　　“我们给他们最想要的。”
　　“你疯了？！他们可是威尔弗莱德的忠实走狗！虽然现在依附我们，但一旦他们得知国王还活着——”
　　“威尔弗莱德一定会去攻打卡特兰，我们为什么不也去呢？”凯瑟琳直白地说。
　　“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就把威尔弗莱德干掉。然后等这些剩下的骑士把贝蒙德人赶走，我们可以联系伊丽莎白……”
　　“……那城堡就是我们的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朴素的古代人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等等！”杰克逊赶紧打断，再晚一秒她们恐怕真要马上去执行这个计划。
　　“我们根本没办法保证干掉威尔弗莱德，还要保证不被那些人知道是我们干的。以及，如果中途和他们撞上了怎么办？还有这个伊丽莎白，你怎么能保证她的那些雇佣兵能打得过卡特兰的军队？”
　　这太不靠谱了！杰克逊虽然现在完全抛去了想成为骑士长的初心，也不得不承认在亚历山大和他更加好战的儿子的带领下，卡特兰军队的战斗力。
　　虽然他们被奥斯金人打败了，但还是很能打的。
　　“我当然能保证。”凯瑟琳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能杀了他。”
　　就连这些骑士们，她也能很快送他们去见神灵。
　　没办法，杰克逊不懂魔法的奥妙。
　　她向他眨了眨眼睛，让他配合自己。
　　“这只是个冒险的计划，为我们平淡的生活找点乐趣。”
　　“——你们要不要加入？”


第88章 “……我可没觉得我的生活平淡。”杰克逊……
　　“……我可没觉得我的生活平淡。”
　　杰克逊小声吐槽。
　　自从跟随威尔弗莱德出征后他倒霉的经历可谓是层出不穷, 现在还瘸着呢。
　　“那我们就这么干！”
　　安娜第一个响应凯瑟琳，她十分相信后者的杀人能力。凯瑟琳先后干掉了亚历山大、图伦、埃博温，还有酒馆里的强盗, 在安娜心中树立了伟岸且万能的形象。
　　玛丽这时候反倒有些犹豫, 她不想抛弃这里。而杰克逊, 他在凯瑟琳的威胁下闭嘴了。
　　安娜甚至开始游说她的朋友：“你总不能一直在陵墓里生活。”
　　“想想吧，我们可以拥有一个城堡！还能把威尔弗莱德干掉！他可是亚历山大的儿子。”
　　玛丽被她说动了。可能也因为她得到了手下们的支持。这些被卡特兰迫害过的男男女女多是因为巫术的原因逃离家乡，现在当然想报复回去。
　　事情居然就如此草率地定了下来, 玛丽去准备一路上的水和食物，而安娜去通知她的“追随者”们了。
　　这对于卡特兰人是梦寐以求的好消息，他们甚至主动请求出发去寻找其他走散的同伴们。离开的时候安娜已经有了200多名拥护她的骑士。而这里面没有一个长官。
　　但分歧出现在出发的时候。
　　“我们分头行动。我和凯瑟琳先一步出发，为你们探路，以免撞上奥斯金人和威尔弗莱德。等到了卡特兰, 我们干掉国王后给你们传信。”杰克逊这样说。
　　本来这是凯瑟琳提出来的。杀掉威尔弗莱德她一个人就够了，她还不想让所有人知道她的与众不同。不过杰克逊想要跟着她。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得跟着你。”
　　在凯瑟琳不为所动后他甚至私下里拽住她。
　　“你不会想逃跑吧？不带上我？”
　　凯瑟琳：“……”
　　她只是不想让别人发现魔法。而且她一个人搞事习惯了。
　　玛丽对于这个提议做出的反应是：“——不行！”
　　“你们不能一起！”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当然和凯瑟琳一块。”杰克逊理所当然地说。
　　“要是你们俩逃跑了怎么办？”
　　凯瑟琳：……你猜的挺准的，杰克逊是想要这么干来着。
　　“那我和凯瑟琳一起去。”安娜也来捣乱。
　　“你不能去, 那些卡特兰人指望着你呢。你走了谁来指挥他们？”安娜被无情驳回。
　　“所以我和凯瑟琳去。”玛丽总结道。
　　“这就是你的打算？”
　　杰克逊愤愤不平, 这个玛丽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好态度，现在又来抢他的朋友。
　　“你们都别去了, 我自己去。”凯瑟琳这些天几乎总是在看小孩子吵架。
　　“不行！”异口同声的三人。
　　他们三个可能都怕她跑了。
　　甚至没人在意刺杀威尔弗莱德这个任务的困难性。
　　最后还是玛丽赢了，杰克逊和安娜一起, 统领这些愚蠢的士兵。对于他来说是重操旧业, 轻而易举, 士兵们当然还记得杰克逊长官。
　　对于杰克逊来说，他手上有玛丽的朋友。对于玛丽来说, 她看住了凯瑟琳，大家都还算满意。
　　凯瑟琳和玛丽出发了。
　　这是前任王后时隔四年第一次启程前往卡特兰。
　　“我直到现在, 一想到那个地方都是亚历山大那张恶心的脸。”在路上她吐槽道。
　　“也许你可以开始考虑等我们占领城堡后，选哪个房间了。”
　　玛丽被凯瑟琳的话逗得笑出来，她喜欢后者这种自信的幽默感。
　　虽然凯瑟琳真是这么想的。
　　顺便一说，玛丽还带上了她的几个手下。
　　在她们出发后的第一个下午，便捡到了几个苟延残喘的卡特兰骑士，他们散落在奥斯金领地的各个地方，被他们的国王放弃在荒野，靠着仅剩的一点食物和水维持生命。玛丽派了一个手下将消息带给安娜。
　　凯瑟琳看着她给这几个人留了点水和食物，没有阻止。
　　“咱们接下来可以去打劫奥斯金人。”她一脸轻松地对玛丽说。
　　“我们的还有，我没有都留给他们。”玛丽有点不高兴，她仍然觉得这些卡特兰贵族是麻烦。
　　凯瑟琳想了想，安慰她：“想想吧，他们要为我们打下城堡呢。”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他们继续向南骑去。
　　秋末是奥斯金人在冬季来临前最疯狂的时刻，有时雇佣兵们连自己人的村庄都不放过。也许这就是沿途如此多废弃村庄的原因。
　　在两天后的一个晚上她们便遇到了一波四处抢劫杀人的强盗。玛丽带来的几个人全都回去送信了，现在只剩玛丽和凯瑟琳自己。
　　这是个屡次作恶的团伙。凯瑟琳几人和他们相遇的时候雇佣兵们已经劫掠了一个村庄。说是村庄，但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也只是拥有几间房子的人类聚集地。他们没有悄悄地进去，而是明目张胆地大肆掠夺，几个想要反抗的村民被他们一刀捅死。连孩子也不放过。
　　在凯瑟琳眼里，那些人们手里的火把，点燃了的稻草，因为争执掉在地上的火焰，都再亲切不过了。
　　于是玛丽看到了一些难以置信的事情。
　　她们站在不远处，隐藏在夜色里。
　　玛丽看到那十几个彪形大汉带着“战利品”，吵吵闹闹地向外走去。
　　但猝不及防地，落在最后的一个人跌倒在地。
　　他手上的火把一经落地便再没有拘束，立刻爬满了男人的身上。高温在瞬间将他杀死，这个人连一声叫喊都没发出。
　　他身前的同伴没有发现。
　　玛丽只看到这些奥斯金人前赴后继地倒下，倒地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而诡异的是，他们的同伴似乎毫不知情，这群人像十几个影子陆续消失在阴影的边缘。
　　凯瑟琳调转马头走了。
　　直到她们重新回到路上，玛丽才纠结着问她：“你是不是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凯瑟琳装傻。
　　“那些强盗怎么死的？这太诡异了。”像是躲避什么一样，玛丽小声说道。
　　“……但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儿。
　　她假装神秘地告诉她：“……我以前见过这种事。”
　　“也许真是巫术呢。”


第89章 一切如她们计划的那样，威尔弗莱德确实一……
　　一切如她们计划的那样, 威尔弗莱德确实一路南下，前去攻打卡特兰了。玛丽通过她丰富的打家劫舍经验，沿着威尔弗莱德扎营的痕迹追上去。接近一千人的生活痕迹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这个自负又疯狂的国王在收到埃博温的消息后便一路向回赶, 甚至因此抛弃了一些受伤的士兵们。在凯瑟琳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去了。
　　而威尔弗莱德带走了几乎所有的食物。
　　甚至凯瑟琳有一次发现了死掉的卡特兰人和几个奥斯金人躺在一起——威尔弗莱德被小规模的军队袭扰过。
　　这无疑是接踵而至的惨重的损失, 至少对当前的状况来讲。但国王不在乎, 他一心只想夺回他的地盘。
　　“他的士兵越来越少了。”
　　玛丽从卡特兰人留下的废弃营地上抬起头来。
　　“他最多只剩七百人。”
　　“可能他一开始就没那么多。”
　　凯瑟琳并不看好威尔弗莱德。否则她在路上遇到的成堆的尸体算怎么回事。
　　“那就希望他们再少些人。”
　　玛丽和凯瑟琳相视一笑，眼里是相同的不怀好意。
　　在这样好似你追我赶的赶路中，她们越过边境, 来到了卡特兰境内。
　　凯瑟琳感觉空气都温暖了许多，绝不只是地理位置带来的心理作用。也许还因为这里的树木开始繁盛，未凋落的叶子给这片大地带来了生机。终于不是无穷无尽苍白的土地和稀疏的杂草了。
　　她们在十三天后接近下城区。
　　“我没想到还会回到这。”
　　黎明时分，卡特兰的城堡耸立在地平线上，她们能看到它的塔楼顶端。玛丽这样感慨道。
　　“我才离开了不到两个月。说实话, 不用怀念它。”凯瑟琳破坏气氛。
　　“有威尔弗莱德的城堡就像城里的另一个剧院，他们总喜欢在这表演节目。”凯瑟琳想到她临走前的种种闹剧。
　　玛丽为这个比喻笑起来，接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也许我能帮上忙？威尔弗莱德的军队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虽然他现在打了数不清的败仗。
　　她看起来开始担心起来, 也许终于怀疑起她们这个不靠谱的计划。
　　凯瑟琳依旧看起来信心满满。
　　“很简单, 我们先去找伊丽莎白。”她回答。
　　“好——砰！！”
　　x
　　玛丽没想到自己再次被凯瑟琳骗了！
　　她以为凯瑟琳有个计划，但没想到这个计划不包括她！
　　她确实见到了伊丽莎白。但是是在被打晕后。
　　玛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不清晰，看到一个红发人影靠过来, 下意识喊凯瑟琳。
　　“……发生什么了？”
　　“等等, 你刚才是不是——”她皱着眉回忆起什么。
　　“——玛丽, 还记得我吗？我是伊丽莎白。”红发女人打断了她。
　　玛丽这才看清自己在哪。这显然不是她和凯瑟琳的临时营地，她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面前坐着好久不见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她甚至忽略了伊丽莎白不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
　　“凯瑟琳呢？我这是在哪？”玛丽一下坐起来，感觉脑子嗡嗡的。
　　一向雷厉风行的伊丽莎白居然有点不自然地说道：“她把你送到我这来的……你最近, 暂时先住在这。”
　　“这是我的营地，梅丽莎也在这。我想你们认识？”她试图让玛丽放下戒心。
　　“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等到……”
　　玛丽听不进去，她已经回忆起让自己头疼的罪魁祸首。一想便知道凯瑟琳又把她绑架了，只不过这次将她丢给了一个“老朋友”。
　　“她没在这？”玛丽压着火气问。
　　伊丽莎白无奈地点点头。
　　“她说要去办一件事，但是……”
　　“但是嫌我碍事——”
　　“……我就知道。”玛丽咬牙切齿。
　　x
　　凯瑟琳联系上了伊丽莎白——通过老办法，在瀑布后面给她留了一封信。
　　伊丽莎白如约赶来，看到失去意识的玛丽惊讶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你好久没找我了。这次又想做什么？”
　　凯瑟琳偏了偏头，示意她仔细看躺着的玛丽。
　　“这是……我认识她。”伊丽莎白皱了皱眉。
　　“在希恩城，梅丽莎就因为放走了一个‘女巫’而被村民们抓住。”
　　“她就是玛丽王后。当时和她一起的那个男人是我爸爸。”凯瑟琳直言不讳。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凯瑟琳直到现在才告诉她这件事。
　　凯瑟琳没在意她这小小的表情变化。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看一下她。”
　　“最近可不平静，贝蒙德人巡逻的力度很大。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小心点。”
　　伊丽莎白早已知道她管不了凯瑟琳，也不能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孩子来看。
　　“放心。”凯瑟琳笑嘻嘻地说，“你不会失望的。”
　　凯瑟琳转身跑了，伊丽莎白看着她的背影，目光纠结。
　　——上次凯瑟琳对她说这个话，没两天亚历山大就死了。
　　凯瑟琳离开伊丽莎白之前的营地，前往城堡。
　　她先是接近了下城区，在魔法的掩护下没人发现她进入村子。
　　谨慎的贝蒙德人不停地巡逻，也许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威尔弗莱德做准备。凯瑟琳遗憾地发现之前几间举报人的空房子已经被士兵们征用。他们消除了门上的数字，把它当做了一个据点。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卡特兰最后的反扑了。
　　威尔弗莱德还在路上，希望他能撑久一点。凯瑟琳想。


第90章 凯瑟琳混进了城堡——这轻而易举。没道理……
　　凯瑟琳混进了城堡——这轻而易举。没道理亚历山大在的时候她能成功, 贝蒙德人统治的时候便不行了。
　　出乎意料的，城堡内的防御并没有像外面一样严密。凯瑟琳看到不少骑士躲在训练室里喝酒，并没有出现在走廊里站岗。她前往贵族们可能聚集的地方——原先举办宴会的大厅仍在觥筹交错, 只不过换了主角。
　　真是熟悉的一幕。同样吵闹的宴会, 来来往往的男性仆人（似乎由贝蒙德人的士兵组成, 他们看起来并不信任卡特兰遗留下的臣民），以及——同样的爱德华·德拉尔。凯瑟琳吃了一惊，她的前雇主居然活得好好的, 看起来继承了图伦努力的成果，在女婿那得到了支持。
　　凯瑟琳不禁称赞他的选择，如果他没遇到凯瑟琳，那今天的选择无疑是对的。
　　果然，腐烂总是从内部开始。
　　也许他们已经放下心, 认为在如此严密的防范下威尔弗莱德不会打进来。想到下城区还在兢兢业业站岗的士兵，凯瑟琳为他们摇摇头。
　　看到这些贵族吃得满嘴流油，凯瑟琳揉揉肚子, 溜去了厨房。她轻车熟路地偷了一只鸡, 然后又回到走廊上。
　　她本来想再去看看贝蒙德人的兵力，以便确定什么时候下手干掉威尔弗莱德。但当她咬着鸡肉还在闲逛的时候, 却突然听到头顶的钟声再次响起。
　　“铛——”
　　“铛——”
　　“铛——”
　　……
　　又是七声——有敌袭！
　　威尔弗莱德终于来了！
　　贵族们的宴会暂停。凯瑟琳借助魔法躲在大厅的角落，看到上首的卡里皮亚王子放下酒杯起身, 他身后的亲信们表情严肃地跟上, 快步出去了。
　　他径直前往骑士们的训练场。凯瑟琳躲在角落, 看到王子指挥着骑士们列队跑出城堡。
　　她也跟了上去。
　　目前一切在计划中，只等他们打起来后找个机会干掉威尔弗莱德。
　　凯瑟琳跑上塔楼, 这是最佳的观赏点。敲响它的人已经不在此地。
　　从高处看去，卡特兰的城墙显得低矮无比, 威尔弗莱德的士兵前赴后继地从梯子上爬上来，杀掉一两个贝蒙德人，又被下一个敌人捅穿肚子，一头栽下去。
　　贝蒙德人看起来勇猛无比，尤其在卡里皮亚王子来到前线后。他们在城墙上的叫喊声更大了，这无疑鼓舞了士气。
　　凯瑟琳皱了皱眉，感觉卡特兰的士兵反而有点弱。比起之前来看，他们似乎没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凯瑟琳良好的视力看到了扭头下去的几个逃兵。
　　也许士气都被奥斯金人打没了。
　　很快，她找到威尔弗莱德了。
　　国王正一手持剑，凯瑟琳甚至在这都听到了他的吼声。他和身后的小队举着剑在吼着什么。
　　居然是督战队……凯瑟琳没想到威尔弗莱德已经无师自通了这样的手段。之前亚历山大做国王的时候卡特兰可没有这个——士兵们亢奋地不行，恨不得为国王去死。
　　看来威尔弗莱德已经没法用骑士荣耀驱使手下了。又一个退缩的卡特兰人被他刺死。他坚不可摧的地位在崩塌。
　　凯瑟琳站在钟楼上，头顶的钟已经停止摆动。城下的人如黑色的小点不断移动着，火光冲天，突然一切声音仿佛离得很远。她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战争。
　　“噌——”
　　一声铁器摩擦的声音。
　　凯瑟琳回头，看到一个骑士爬了上来，正握着剑靠近她。
　　“你是什么人？”他警惕地问。
　　“怎么上来的？”
　　来人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凯瑟琳看不清他的脸。于是她摘下兜帽，让自己的红发碧眼暴露在火光中。
　　“女人？”带着奇怪的口音。
　　很好，没大叫着女巫什么的话。凯瑟琳决定饶这个贝蒙德人一命。
　　“卡特兰的奸细？”虽是问句，但语气不容置疑。贝蒙德人只有贵族骑士和王子来到了卡特兰城，再结合凯瑟琳出现的微妙的时机——士兵快步向她冲过来，二话不说便举剑砍向凯瑟琳的头顶。
　　后者挥了挥手，他的脑袋撞在石壁上晕了过去。
　　“……”凯瑟琳感到无语，这里的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她转过身去，想要继续观测这场战争。
　　但总有人来打扰她。
　　“——女巫！！”惊呼从身后传来。
　　“她是女巫！！”
　　没想到贝蒙德人身后还跟着其他人。
　　黑暗中出现几个举着火把的人影。
　　“——你看到没有，她刚才让乔瓦尼大人撞在墙上，甚至没碰到他！”
　　“我当然看见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巫？”语气居然带着兴奋。似乎并不把凯瑟琳的“小手段”放在眼里。
　　“她们不是都被处死了？”
　　“混蛋！我怎么知道？”
　　“让我们把她杀了！王子会奖赏我们的！”带着些猥琐的笑声，几个人向凯瑟琳靠近。
　　这次是熟悉的口音，凯瑟琳嘴角上扬。
　　估计是叛变的卡特兰人。
　　通往最高处的塔楼只有窄窄的通道，凯瑟琳转身，正面面对着她的敌人。
　　她随手挥开射向她的箭矢，弓弦崩断，抽到士兵的脸上。
　　紧接而来的剑在空中便停了下来，任由男人如何用力也无法再向前推进，仿佛被冻结在了空气中。
　　凯瑟琳嘲笑了他一声，士兵的剑便脱手而出，他再看到它的时候已经刺穿了一个同伴的喉咙。
　　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凯瑟琳将愣在原地的他扔下了塔楼。
　　惨叫的声音很快戛然而止。凯瑟琳被火光映照的影子恰巧在这一刻被拉长，她像个真正的恶魔女巫看着他们。
　　剩下的几个士兵变得踌躇不前。
　　凯瑟琳等了一会，失去耐心。
　　“无聊。”他们听到女巫这样说。
　　凯瑟琳将他们惨叫着全扔了下去。
　　这里的动静估计很快会引来其他人，她可不想替威尔弗莱德减轻负担。凯瑟琳准备撤了。
　　不过，刚才被凯瑟琳打晕的贝蒙德人醒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卡特兰人？”男人似乎很关心她的目的。
　　“……我是你爸爸。”
　　乔瓦尼看到女巫张开双臂，从高塔上跳了下去。


第91章 凯瑟琳平稳落地，留下身后唯一的幸存者目……
　　凯瑟琳平稳落地, 留下身后唯一的幸存者目瞪口呆。
　　乔瓦尼看着周围的尸体，没想到女巫留了他一命。他想爬起来，却感到四肢僵硬。凯瑟琳展现的力量是他从未见过的, 只在传说中听闻。贝蒙德人气喘吁吁地倚在塔楼的石壁上, 却生不起力气去警告他的同伴。
　　凯瑟琳回到地面上, 喊杀声骤然变大，城下充斥着各种噪声，一齐涌入耳朵。贝蒙德人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城内赶来, 她没想到贝蒙德占领这里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那他们的城堡岂不是空虚了许多？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卡特兰人看起来要顶不住了。
　　凯瑟琳把目光移回战场，威尔弗莱德的人手变得捉襟见肘起来。伤亡人数不断增多，敌众我寡且没有城墙保护的局势让卡特兰一边陷入彻底的劣势。
　　她避开拎着武器跑过的士兵和运送箭矢的推车，缓缓靠近战场的方向。火光如同白昼, 凯瑟琳蹲在广场上的几具尸体后，看着突破封锁的卡特兰骑士和贝蒙德人混战在一起。
　　刀枪摩擦的铁器声连续不断，混乱中已经听不见这些冰冷的武器刺入人体时的声音。
　　“嗖——”
　　一支箭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凯瑟琳见状挪了挪位置。
　　看起来这场战争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贝蒙德人来得太多了, 有些已经冲破大门的卡特兰士兵被砍倒在广场上, 很快被不断赶来的敌人淹没，没能再站起来。
　　地上变得越发脏兮兮的。城外带进来的泥土和留下的血液洒在城内石子铺就的地面上, 盖住了原本的纹路。
　　凯瑟琳发现这不是个好的观战点——不断有尸体躺在她面前。这里是入城的必经之路，两方士兵打得不亦乐乎。
　　她向城墙下走去, 虽然仍有被杀死的贝蒙德人从上面掉下来, 但没有突如其来的冷箭了。
　　她又能听到威尔弗莱德的吼声。国王的嗓音变得嘶哑, 但他的士兵更加萌生了退意。贝蒙德人的援军抵达了拱门，彻底堵住了缺口。
　　卡特兰人之前的努力白费了, 他们被挡在了外面。
　　卡里皮亚不是个徒有其表的蠢货，他在到达前线后很快整合了城墙上溃散的军队, 一道道命令下去，那些被敌人冲散队形的士兵又一次站住了阵地。
　　“贝蒙德的勇士们！听我命令——”他游刃有余地指挥着这支跟随他远道而来的队伍。
　　“放箭！”
　　卡特兰人被密集的箭矢压制了向前冲锋的劲头。
　　不断有人倒下，威尔弗莱德不得已下达了后退的命令。凯瑟琳离得近，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混乱的铠甲行走时的声音响起，卡特兰人不整齐的脚步声慢慢变小，从远处传来。而凯瑟琳的头上没有死人掉下来了。
　　王子的到来让这支军队变得更加严肃，一时间战场变得安静，少了无谓的吼声和被刺中的惨叫。只有铁器作响和卡里皮亚发号施令的声音。
　　x
　　夜晚的突袭很快结束了。从开始到结束，短暂的几个小时，似乎只是一场玩闹性质的表演。凯瑟琳又回到城堡里，从窗口看到卡特兰人远离了城墙。他们后方有一些骚乱，似乎出了什么状况。
　　她没有急着溜出去干掉目标，反而留在了城里。爱德华·德拉尔拿到了一部分军队，凯瑟琳看到他在下面大声指挥着骑士们清理战场，把死在城墙上的尸体运下去。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已经为贝蒙德忠心耿耿服务了很多年，根本看不出来几个月前他还是卡特兰人。
　　这老头居然还混得顺风顺水。
　　看得凯瑟琳突然有点不爽，她动动手指头，让他脚下一滑，栽了个跟头。忽视爱德华熟悉的骂骂咧咧，凯瑟琳关上窗户。
　　她待在城堡里的这间空房间里，打算明天再看看情况。
　　窗外的士兵仍在劳作，不停运输着同伴的尸体，修补外墙和铁门，细碎的交谈声时隐时现。
　　凯瑟琳发现，这好像是她刚来城堡时的那间屋子。
　　居然还是没人住。


第92章 凯瑟琳第二天醒来，天才濛濛亮。……
　　凯瑟琳第二天醒来, 天才濛濛亮。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腰酸背痛地从只有木板的床上爬起来，站在窗户边。外面还有零星几个士兵在打扫着地面, 清理昨天遗留的血迹和泥浆。
　　那些尸体都不见了。
　　早上起了雾, 凯瑟琳看不到更远处外面的情况。但威尔弗莱德没有再发起进攻。卡特兰宁静地不像一座城市。平民们缩在自己家中, 城下除了打扫卫生的动静，再没有其他声音。
　　凯瑟琳：也许威尔弗莱德终于发现自己打不过了。
　　这可不是个好迹象。昨晚贝蒙德人展露出来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凯瑟琳甚至担心, 即使威尔弗莱德的人都死完了他们也攻不下城堡。
　　而安娜还在路上。
　　凯瑟琳觉得有点麻烦，她得想办法告诉小伙伴们，晚点儿再来。
　　冒着被玛丽攻击的风险，凯瑟琳给伊丽莎白送了信，请她帮忙寻找安娜的踪迹。后者一直不遗余力地支持她。凯瑟琳的各种离谱操作完成了伊丽莎白多年没能达到的成果, 比如干掉亚历山大，把威尔弗莱德赶出城堡（虽然这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以及周围村子莫名对巫术的避讳。
　　哪怕后者嘴上没说过, 但她和安娜一样对凯瑟琳有种奇怪的信任感。
　　凯瑟琳并没有见到玛丽, 在郊外告别伊丽莎白后她开始寻找威尔弗莱德军队的踪迹。
　　她没费什么功夫。
　　下城区已经沦陷，凯瑟琳来时看到的贝蒙德人死了很多。威尔弗莱德在不占据地理位置劣势的情况下终于发挥了他应有的勇猛, 他屠杀了他们。甚至还有很多平民，凯瑟琳看到很多人横死在路边。
　　她皱了皱眉。也许不用贝蒙德人, 威尔弗莱德最终也会自取灭亡。
　　卡特兰士兵在下城区一个村子扎营, 他们征用了村民的房子, 这些倒霉的平民只能背着铺盖一路向城堡的方向走来，试图找到一个临时落脚点。
　　也许他们可以去刚才死掉的人家里。
　　凯瑟琳不着边际地想。
　　他们果然是一路货色。
　　同为贵族的卡里皮亚不顾平民们的死活, 早早封锁了大门。他们似乎打算坚守城堡，依靠这块天然屏障守住占领的地盘, 而不是主动出击。毕竟最初城堡的建造就是干这个的。
　　两国贵族的打算不足为奇，凯瑟琳已经潜入了村子附近。
　　天亮了，但仍是大雾。适合暗杀的天气，五米外看不见人。
　　凯瑟琳干掉几个守卫，摸了进去。她不忘把尸体藏了起来。
　　她轻而易举找到了威尔弗莱德的房子。他咆哮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都听得到。因为用上了魔法，加上雾气的影响，骑士们没有任何察觉，任由凯瑟琳绕到房子后面，靠近了窗户下。
　　威尔弗莱德在怒吼，声音嘶哑而恐怖，似乎已经被现状逼到绝路。
　　自从被亚历山大的石像惊吓过以后他总是在发脾气，也许被刺激得不轻。即使看不到他的人，凯瑟琳也能听出他状态很不好。
　　他正在和手下商量对策。
　　“……但国王陛下，我们损失惨重。”一个男人的声音，话里话外透露着不赞同。
　　凯瑟琳刚凑过来就听见这句。
　　“伊斯特，我们还有多少人？”国王问道。
　　“我们只有五百多人了。但是贝蒙德至少是我们的三倍！我们根本没有胜算！”他的属下在据理力争。
　　“你闭嘴！”威尔弗莱德大叫了一声。
　　“你们的父亲，祖父，甚至曾祖父都曾宣誓过永远侍奉卡特兰！难道你要背叛？”
　　“不……当然不是。陛下，只是我们——”他的属下有点无措。
　　“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伊斯特，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扫兴话。”
　　“咳咳咳咳，咳咳……”
　　凯瑟琳听到他连续咳嗽了一阵。
　　“也许我们可以寻求盟友的帮助。亚历山大陛下曾经——”
　　“拉诺亚特的那群蠢货！”威尔弗莱德再次打断他。
　　“他们不趁机把剑锋指向我们就不错了！还有约翰·大卫那个胆小鬼、贪财的猪，他是不是真的有能上战场的士兵都不一定！”他把两国的国王贬低了一通。
　　凯瑟琳：虽然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威尔弗莱德骂得恰到好处。
　　两人争论了几句，威尔弗莱德又叫了一个人。这次来的骑士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除非……”
　　“有话快说！”威尔弗莱德不耐烦地嚷嚷。
　　“……除非我们也潜入进去”，先杀掉卡里皮亚，没人指挥，士兵们便是一盘散沙。后半句骑士没说，毕竟国王的亲戚们全被同样的办法杀死在图伦的刀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是个好主意。”良久，威尔弗莱德评价道。
　　“我们怎么做？”
　　他很快决定采纳这个建议。
　　“……我们需要等，陛下，等他们以为我们退走。”重新开放大门的时候。
　　“不行！这太慢了。”
　　事实上，威尔弗莱德没有别的办法了，军队没有补给，甚至三分之一的人都受了伤。他打算冒险一搏。
　　“我们从河道进去。”
　　此时窗外偷听的凯瑟琳不由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既然国王想出了办法，那她会让他成功的。
　　……但之后的事她就不保证了。


第93章 威尔弗莱德说的河道其实是指城堡的水源，……
　　威尔弗莱德说的河道其实是指城堡的水源, 卡特兰的祖先在建立这座城堡时便考虑到了这一点。城堡被建在河流附近。
　　克里姆们花费几十年的时间修建了水利系统，只要河流不干涸，纳米尔平原的雨水继续落下, 卡特兰的水源就不会断绝。
　　卡特兰人的城堡最初作为一个防御其他家族军队和强盗们的地方, 选择了一个险要的位置, 城堡的三面是峭壁，剩下的城门方向连接着通往下城区的道路。然后在几百年的时间，城区逐渐向外扩展, 建造了新的城堡。但唯一没变的是最初的地势。
　　下城区方向背面的地势高出河道一百多米，中间还隔着一条鸿沟。但为了能实现广场上的喷泉和居民日常接水的水管，需要有足够的水压。为了增加水压，卡特兰人如何克服这一难题？
　　他们沿着河流上游三英里的地方，一个高于此的河段, 让平民们开凿了一个新的水道。这条水渠平稳地穿过城外崎岖的地形，最终将水引到城堡附近。然后通过输水桥引入城堡内部。
　　威尔弗莱德的计划便是从这条输水道上方跨过巨大的沟壑，从而爬进去。
　　身为从小在卡特兰长大的王子, 威尔弗莱德终于贡献了点儿有用的东西。他决定亲自带一队人前去执行这个任务。
　　凯瑟琳当然不会傻兮兮地和他们一起爬进去, 她决定去里面等着。如果威尔弗莱德连爬进来都做不到，那更别提混进城堡内部了。她还不如自己先杀贝蒙德人, 后干掉卡特兰骑士，然后打开大门迎接小伙伴。
　　……但那太麻烦了, 凯瑟琳晃晃脑袋, 把这可怕的工作量赶出脑海。
　　还是再给威尔弗莱德一次机会吧。
　　她目送卡特兰的军队前往城外, 又一次混进城堡，先是前往厨房偷了一只鸡, 随后赶去水道桥的尽头等着他们。
　　在过去，卡特兰的国王总会派重兵保护好这条水源。所幸贝蒙德人接管城堡不久, 还没发现这个漏洞，凯瑟琳穿过一整个城区，到达城堡背后的围墙边时，这里没有一个士兵。
　　卡里皮亚把所有兵力集中在有路的那边了。也就是威尔弗莱德夜晚进攻的方向。
　　x
　　威尔弗莱德比凯瑟琳想像中用了更长的时间。
　　她怀里还揣着那只偷来的鸡，现在鸡吃完了，天色又一次变黑，而威尔弗莱德还没来。凯瑟琳蹲在墙壁角落，感觉身后的石头失去太阳的照射渐渐变得冰凉。
　　快到冬天了。
　　也许今年的新年她和她的朋友们可以成为城堡的主人。合法的那种。
　　只需要某些人死掉。
　　然后他们可以在城堡里庆祝。她要挑个大房间。
　　有点儿冷，凯瑟琳觉得她白天的时候应该在厨房多拿点儿吃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经过整整一天，威尔弗莱德终于做到了。他爬过高达28米的输水桥，和他忠诚的手下混了进来。
　　凯瑟琳见状赶紧用魔法隐藏住自己。
　　国王对城堡很是熟悉，凯瑟琳只需要跟在他们身后，让这群刺客不被发现。
　　x
　　刺杀小队前往城堡内部。
　　威尔弗莱德没想到这条冒险的计策会进行地如此顺利。十几人的小队好几次差点被巡逻的士兵发现，都奇迹般地躲开了。
　　也许是祖先庇佑卡特兰的国王。他想。
　　如果凯瑟琳知道她会说：没错，我就是你祖宗。
　　总而言之，他不可思议地，成功到达了城堡第五层，距离他曾经的卧室只有一个走廊的距离。推己及人，威尔弗莱德认为卡里皮亚会征用这里。
　　他猜的没错。
　　但贝蒙德人不在里面。
　　卡里皮亚·罗德里安正和他的手下们商议对策，关于如何有效地歼灭威尔弗莱德的残余部队，收回下城区，彻底占领纳米尔平原。
　　国王选择在卧室埋伏。他割破门口两个站岗士兵的喉咙，没发出一点声音地将他们拖了进去。随后他的手下换上贝蒙德人的装束，代替他们站在门前。
　　凯瑟琳看得着急。卡里皮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很困，想早点完事。
　　在凯瑟琳打算做点什么的时候，威尔弗莱德又从卧室出来。他留下了几个骑士在这里守株待兔，带着剩下的几人再次出发。
　　凯瑟琳忍了忍，继续跟上去。
　　这次他找对了地方。
　　国王的会议室。
　　卡里皮亚刚刚送走包括爱德华·德拉尔在内的几个贵族，正和几个亲信留在里面，继续商讨战争的细节。
　　城堡已经陷入沉睡，只剩一些巡逻的贝蒙德骑士，大部分士兵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们没想到敌人会用他们刚刚攻破卡特兰的办法对付他们。
　　凯瑟琳抱着胳膊站在角落，看着威尔弗莱德鬼鬼祟祟地靠近守卫，动作利落地割破喉咙。这蠢货还觉得是自己伪装地好呢。
　　在漫长的前奏过后，卡特兰人终于打开了国王大厅的大门。在凯瑟琳的魔法下，屋内的几人居然像瞎了一样仍在自顾自地说话。
　　看来魔法在不知不觉中强大了许多。
　　凯瑟琳跟着从门口蹭进来，撤掉了卡特兰人身上的魔法。
　　卡里皮亚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威尔弗莱德灰头土脸的模样掩盖不了他的真实身份。
　　几秒后卡里皮亚大喊：“——守卫！！”，同时“噌噌”几声，贝蒙德人纷纷拔出剑。
　　威尔弗莱德再不拖延，举剑冲过去。


第94章 凯瑟琳对男人打架不感兴趣，见他们已经互……
　　凯瑟琳对男人打架不感兴趣, 见他们已经互相看见了彼此，从门口溜了出去。
　　听到屋内一片佩剑出鞘的声音，凯瑟琳把门锁了。
　　她勾起一个笑容, 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反派。
　　x
　　威尔弗莱德认为今天是他的幸运日。虽然目前的状况并不好, 他失去了大部分军队, 支持他的贵族们，但他看到了灭掉贝蒙德的机会。
　　他在战场上的功绩给他带来了丰富的经验，他完美地潜入这座城堡, 找到了贝蒙德的王子。
　　卡里皮亚·罗德里安是贝蒙德国王唯一的儿子，老国王年岁已大，王子几乎成了王国的实际统治者。针对卡特兰的行动便是他一手策划。作为先锋，卡里皮亚顺利占领了城堡。如果不出意外，老国王死后他便是新任国王。贝蒙德人的野心很大, 他们也想要纳米尔平原。
　　不过很快就会出意外了。
　　威尔弗莱德感到自己胸腔里的火焰在燃烧，他的脸部肌肉甚至有些激动地痉挛。
　　他的计划成功了！他顺利爬过水道桥进入城区，现在他抓到罗德里安了！
　　这个胆小鬼躲在他的城堡里, 就藏在他的王座上, 在他曾经和骑士们开会的大厅。
　　他已经干掉了门口所有的守卫，贝蒙德这几个无能的骑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威尔弗莱德志在必得。
　　等他杀掉罗德里安王子, 就能夺回他的城堡。他要像父亲一样，选出最勇猛的战士, 举办一场决斗, 然后任命他的骑士。他要在决斗场悬挂卡里皮亚的脑袋！
　　下一步, 就是贝蒙德的末日！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
　　凯瑟琳不知道他想得还挺多，她现在正站在塔楼上。
　　她从大厅的走廊爬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自认给了威尔弗莱德足够的时间后才敲响身旁巨大的钟。
　　凯瑟琳敲了七下又七下, 直到她站在上面都听到城下士兵们骚动的声音后才收手。
　　而刚刚的国王大厅。
　　威尔弗莱德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他像一头矫健的野兽，勇猛无比地砍翻了拦在他面前的两个骑士，侧身一转，将下一个贝蒙德人踢到一旁。
　　在这个倒霉蛋转过身来时他的两个手下很快上前，拦住了前者。
　　国王再次向前，这次罗德里安举剑迎了上来，和另外两个贝蒙德人一起刺向他。这是个封闭的房间，王子逃不掉了。于是他决定迎战。
　　威尔弗莱德艰难架住几把剑，左手抽出一把匕首捅进了其中一个的肚子。趁此机会退后了两步，和敌人隔开距离。
　　“罗德里安，像个男人一样，别躲在你的仆人身后！”
　　威尔弗莱德眼睛通红，若是杰克逊在这，会说他这是疯病又犯了。
　　卡里皮亚不回答，也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他。刚才那一击让他察觉威尔弗莱德巨大的力气，足足三个人才架住他。而他的侍卫们不知为什么还没赶过来。
　　但这是决斗，不会给他任何放松的时间。下一刻，威尔弗莱德不要命地冲过来，侧身一避，无视贝蒙德骑士砍在他胳膊上的剑，直直地劈向王子。后者的剑就这么被打掉了。
　　论作战指挥，阴谋诡计，也许卡里皮亚更胜一筹，但威尔弗莱德从小在战场上长大。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剑捅进贝蒙德王子的胸膛。无视身后可能遭遇的攻击。
　　“这就是你夺走我城堡的代价。”
　　他像杀掉一个死敌一样凶狠地说。
　　只用了短短的一会儿，威尔弗莱德完成了他的复仇。
　　“铛——铛——铛——铛——”
　　钟声响了。
　　还在抵抗的唯一的贝蒙德人因为这动静迟疑了一下，被割破了喉咙。
　　威尔弗莱德见状和他剩下的两个骑士对视一眼，立刻向大门冲去。此时屋内的贝蒙德人已经全被卡特兰人杀死。
　　威尔弗莱德的胳膊还在流血，锁子甲上已经洇出了血迹，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他得快点回到营地，趁着贝蒙德人自顾不暇发起进攻，夺回城堡！
　　不幸的是，他的好运很快到头了。
　　威尔弗莱德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x
　　凯瑟琳敲响钟后没有离开城堡，她又回到了刚才的大厅旁。她站在一根石柱的背面，看着列队的士兵匆匆向走廊那边赶去。
　　一切都在计划中。
　　x
　　国王的会议室自然用上好的材料建造，这其中也包括它的门。这两扇大门坚硬又厚实，在无法破坏门锁的情况下（凯瑟琳的魔法）只能用蛮力破坏。
　　所以当屋内的威尔弗莱德终于踹开大门，迎接他的是几乎填满了走廊的贝蒙德人。
　　他已经快要到强弩之末，血液还在流淌，但仍然义无反顾地举起手中的剑——
　　“为卡特兰！！”他嘶吼着。
　　他的骑士们也随他喊道：“为卡特兰！！”
　　威尔弗莱德发起最后的冲锋，向着百倍于他的敌人。
　　凯瑟琳闭上眼睛，为卡特兰最后的国王默哀。


第95章 威尔弗莱德当然死了，凯瑟琳见他死得彻底……
　　威尔弗莱德当然死了, 凯瑟琳见他死得彻底才离开城堡。
　　卡特兰的国王最后被贝蒙德士兵们团团围住，凯瑟琳只看到他渐渐被盔甲淹没，挥舞的剑终于垂下。不知是死于失血过多, 还是死于新的致命伤, 亦或是他终于精疲力尽了。
　　见威尔弗莱德被贝蒙德人一刀斩下脑袋, 凯瑟琳立刻回头，飞快地窜出城堡，赶往和伊丽莎白约定的地点。这几天为了盯梢威尔弗莱德, 她没和外面联系过。
　　凯瑟琳绕过下城区，骑马直奔郊外。
　　在瀑布后的营地里，她终于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安娜和杰克逊，他们在巡逻的人报信后出来迎接她。凯瑟琳看到玛丽也站在伊丽莎白后面，但离她远远的, 显然打晕她的事还没报复回来。
　　“凯瑟琳！”安娜隔得很远就向她挥手。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凯瑟琳从马上下来，过去想给两人一个拥抱。
　　“昨天！我们在半路遇到了伊丽莎白。”安娜将火把塞给杰克逊，向她跑过来。
　　两人拥抱在一起。
　　凯瑟琳点点头, 放开安娜, 开始炫耀：“我们可以开始我们的计划了。威尔弗莱德已经死了。”
　　落后一步的杰克逊立刻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他的腿看起来已经好了。
　　“那贝蒙德那个王子呢？”安娜想到。
　　“也死了，不用谢。”
　　凯瑟琳扬着脑袋, 等着小伙伴们的称赞。但这两人有些不对劲，他们好像想到什么, 互相对视一眼, 肉眼可见的有点儿心虚。
　　“怎么了？”凯瑟琳威胁地看向杰克逊。
　　还是安娜开口：“我们路上发生了一点儿状况。”
　　不等凯瑟琳追问, 她接着说道：“有些士兵患上了疾病，但我们没有药物。在我们找到他们之前, 他们在雨水里被泡了太长时间。”
　　“所以？”凯瑟琳好像猜到点儿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只有几十个人了。”
　　“那也不至于死了这么多？”凯瑟琳震惊。
　　“因为我们还碰到了抢劫的奥斯金人，和他们打了起来！”安娜的描述中带着一股怨气。
　　“杰克逊没接到你和玛丽的传信, 非要先向东边走，说什么绕开威尔弗莱德。那些士兵根本不听我的！我说直接南下向卡特兰来。”安娜开始告状。
　　“嘿！我也是为了咱们的计划！我已经道过歉了！”杰克逊从来不觉得对不起安娜，他唯一对凯瑟琳心虚。
　　凯瑟琳：还好吧，出发时也才二百人，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过这些士兵果然不是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听话，他们估计根本没把安娜放在眼里。一旦新上任的女王和原来的骑士长的命令产生冲突，他们本能地听从看起来和他们站在一边的杰克逊。
　　“那我们可能得说服伊丽莎白帮我们了。”凯瑟琳耸耸肩，没把这当回事，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人就好。
　　三个人站在原地嘀嘀咕咕，一直没说话的伊丽莎白招呼他们进屋去。他们顺势看了她一眼，颇有些鬼祟。
　　突然一个人接过了凯瑟琳手上的缰绳，她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哈克。这个小子长高了不少，正笑嘻嘻地过来帮她牵马。
　　看来伊丽莎白把营地搬回来了。没有猎巫行动，她暂时不用再担心卡特兰的骑士们。
　　凯瑟琳跟着安娜走向一间熟悉的，屋顶还搭着稻草的木屋子。
　　路上，她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这个男人正坐在路边，看起来无所事事，在一张布上写写画画。
　　“他怎么还在这？”她问前面的伊丽莎白。
　　是德温，城堡的诗人。
　　“我加入了伊丽莎白的营地。”德温丝毫不生气，对她露出一个在凯瑟琳看来油腻的笑容。
　　伊丽莎白点点头，确认这个事实。亚历山大死得猝不及防，仰仗他的德温没地方去了。而且他还欠了不少人的钱。
　　凯瑟琳无法控制地翻了个白眼，她还记得德温当时被伊丽莎白吓得不行的囧样，以及他贿赂伊丽莎白但惨遭拒绝的不可置信。
　　凯瑟琳进入伊丽莎白给她留的房间，简单洗了洗脸和头发，安娜和杰克逊就等不及来找她了。
　　杰克逊看起来很愧疚，觉得自己破坏了凯瑟琳的完美计划。不过他和安娜还是互不相让，两人差点又吵起来。
　　“停停停——”
　　“你俩闭嘴。”
　　“计划，是可以随时变动的。”凯瑟琳煞有介事地说。
　　“那我们怎么做？”杰克逊对她言听计从。
　　凯瑟琳没去找伊丽莎白，反而让杰克逊带着剩下的几十人前往下城区的村庄，杰克逊把他们安置在了外面，这群人还不知道不远处就是通缉犯伊丽莎白的地盘。
　　“那不就露馅了吗？”杰克逊大惊失色。他怕自己去了就回不来了。
　　“这还不好说，国王死了的消息是他们自己说的。我们也是刚知道卡特兰这边的战斗，再让他们知道一遍国王又死了不就行了？”
　　这次说话的是玛丽，她直接推开门进来，听起来还是没什么好脾气。
　　“你还好吗玛丽？”凯瑟琳露出一个气人的微笑。其实她只是想表现地真诚一点。
　　不等玛丽和她算账，她紧接着解释道：“玛丽说的没错，我们可没有撒谎。不过需要一点小小的改变。现在除了我们和城堡里的贝蒙德人，没人知道威尔弗莱德死了。这里不需要安娜做什么，我们只需要让他们以为国王正需要骑士们的援助。”
　　“若是知道威尔弗莱德被困，他们总得去救自己的国王。”安娜抱着胳膊赞同凯瑟琳，掩饰不住的兴奋。
　　“咚咚——”
　　“凯瑟琳？”
　　是伊丽莎白的声音。凯瑟琳过去打开门。
　　“不管你们要去做什么，也许用得上这个。”
　　她递过来一块叠起来的，棕色的，硬质的布。
　　凯瑟琳让开位置，让伊丽莎白进来。后者展开这块脏兮兮的布，铺在桌子上。
　　这是一张很大的，整个城堡，甚至包含下城区诸多村庄的地图。上面还记录着各个路段卡特兰士兵换岗的时间和城堡内部一些凯瑟琳没见过的道路。虽然现在换岗规律没用了，但如此详细的地图还是凯瑟琳来了这片时空就没见过的。
　　“伊丽莎白，这可真是……”
　　“这是德温给我的。”伊丽莎白打断玛丽的吹捧。
　　“看这。”她的手指向一个位置，地图的一角有个名字缩写：“M·R·克莱夫”。
　　伊丽莎白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看向玛丽。
　　“好玛丽，帮我想想你家大厅里哪个克莱夫人的名字是这个？”
　　玛丽想不到凯瑟琳如此厚脸皮，但她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而且不是生气凯瑟琳打她，主要是生气她被排除在外。
　　“没有。”玛丽回想了一会儿，但没有符合的画像。
　　“好吧。”
　　凯瑟琳没有过多追究，当务之急还是先让杰克逊去把城堡搞定。
　　x
　　“如果他们不信我怎么办？”杰克逊在穿戴铠甲的时候担心地问。路上卡特兰士兵被奥斯金人杀了不少，现在他又有铠甲和头盔了。
　　“我还以为他们最愿意听你的话呢。”安娜阴阳怪气地说。
　　杰克逊这次没跟她吵，他的表情很严肃。
　　“这不一样，下城区的那些人是一直跟着国王的。如果威尔弗莱德给他们的命令是原地待命，那他们就不会理我。或者，更糟糕的是，已经经历过战争的他们在得知国王死后不愿再进攻了。”
　　“那你就得快点了。赶在消息传播开之前。”安娜拍了拍他胳膊，给他一些鼓励。
　　“我们相信你。”她笑眯眯地说，就像凯瑟琳看她热闹时的表情一样。
　　“不行也没关系。”凯瑟琳走过来，试图不给他太大压力。
　　“我还有别的办法。”


第96章 凯瑟琳虽然安慰杰克逊说她有办法。但她唯一的办法是自己去……
　　凯瑟琳虽然安慰杰克逊说她有办法。但她唯一的办法是自己去杀了贝蒙德人。为了不让自己完成如此大的工作量, 杰克逊最好成功。
　　她没忍住给了他一个危险的眼神。
　　杰克逊出发了，带走了跟随他们一路的骑士们。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跟着长官杰克逊，在后者宣布国王还活着后更加“忠诚”。
　　他走后, 凯瑟琳和玛丽带人在村子外接应, 三人说好, 一旦杰克逊有危险就会给她们发信号。
　　凯瑟琳趁此机会向玛丽道歉：“抱歉，我不该打你。”
　　玛丽看了她一眼。“……我已经不生气了。”
　　“但是你以后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把我们甩开。”这才是她生气的地方。
　　凯瑟琳连忙点头。
　　两人就这么草率地和好了。
　　过了一会儿，凯瑟琳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 于是对玛丽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杰克逊进去好一会儿了，凯瑟琳怕他死在里面。
　　“你刚答应过的！”玛丽生气地拽住凯瑟琳的缰绳。
　　“那你去也行，我们得有一个人在这放风。”
　　凯瑟琳不想和她纠缠，打算等她们分开自己和伊丽莎白的人说一声, 悄悄进村。
　　但玛丽的脾气很快就没了。
　　“好吧，是我错怪你了。我在这守着。”
　　凯瑟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径直下了马摸进村子。
　　她很快找到了杰克逊。在空地上, 他被威尔弗莱德剩下的手下们团团围住，而他带去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可能被控制了起来。
　　凯瑟琳听到他们正在激动地争论什么。
　　离得有些远，凯瑟琳又靠近了些。她现在几乎蹲在一个骑士的屁股后面。
　　“……xxxx”
　　“我们只听国王的命令。”
　　说话的是个年老的骑士, 他不容置疑地否决了杰克逊的提议。
　　“威……国王现在被困在城堡里！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贝蒙德的人？”
　　“我们得赶快去增援！”杰克逊表现出一副着急的模样。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老骑士抽出剑, 面色不善地看着杰克逊。
　　“昨天的战斗中我可没看见你。”
　　杰克逊心里暗骂, 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开始编。“我们一路追随国王的脚步，从奥斯金的边境赶回来。”
　　“是德拉尔大人传信说的。”
　　“是吗？”他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是在思考。
　　但很快他再次开口：“这个计划根本没告诉别人……”
　　“——更何况那个懦弱的叛徒！”他直接一剑向杰克逊砍来。
　　“噗呲——”
　　“噌——”
　　凯瑟琳吓了一跳，她连忙挥手让老骑士的剑抬高了几寸, 杰克逊险而又险地被剑锋擦过额前的头盔。
　　他没受伤，但除了凯瑟琳显然还有别人动手。她看到老骑士正在吐血。
　　是他身后的一个人，杰克逊认识他，曾经和自己一个巡逻队的年轻骑士，费德里科。他捅了老骑士摩根一剑。
　　“我相信你。”他曾经的队友带着些戏谑的笑容。
　　忠心耿耿的老骑士摩根倒在地上，只发出了一点儿声音。其他人动也没动。
　　杰克逊这才意识到此时的村庄有多安静，只有风声和喘气声。他不敢放松警惕，他手里还握着刚才情急之下抽出的剑。
　　面前的费德里科没说话，杰克逊咽了咽唾沫，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他开始学着亚历山大曾经演讲时的样子向着这群骑士喊话。
　　“刚才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如果不相信，我们杀进城堡，抓住德拉尔一问便知！”他毫不心虚，只要他们进了城堡，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卡特兰的骑士们！！我们在这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从贝蒙德人的手里抢回我们的城堡！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奴隶！”
　　“——还有我们的荣誉！”
　　“咳咳咳咳。”杰克逊吼得嗓子发干。
　　“我们都是卡特兰人，从我们的祖父甚至曾祖父就是骑士，我和我的几十个同伴从奥斯金一路追来，和你们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杀死这些该死的贝蒙德人！”他继续煽动。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要去城堡支援国王！”
　　杰克逊心虚地喊出这最后一句，希望这些蠢货们上当，他总不能真带着这点儿人去打仗。
　　还是一片死寂。
　　“我们去城堡！！”
　　不知道谁先喊出这一声，骑士们压抑的心情似乎得到了释放，支持的声音开始占据大多数人的脑海。
　　“杀了贝蒙德人！！”
　　“对！夺回我们的城堡！！”
　　“为了国王威尔弗莱德·克里姆！！”
　　“砍掉罗德里安的脑袋！”
　　“为了卡特兰！！”
　　……
　　“为了卡特兰！！”
　　“为了卡特兰！！”
　　“——为了卡特兰！！”最后汇聚成一个声音。
　　杰克逊成功了，他煽动了以前的同事们——凯瑟琳和玛丽躲在树林里，看到骑士们的马蹄掀起阵阵灰尘，向着城堡的方向奔去。
　　按照之前说好的，他会在战争开始之后悄悄逃走。
　　再之后，按计划便该伊丽莎白登场了。
　　说服伊丽莎白从来不是件困难的事。就在他们出发前，凯瑟琳找到她。
　　“伊丽莎白，你应该猜到我们来这的目的了。”
　　安娜那个大嘴巴可能早就和她说了。
　　伊丽莎白低着头看凯瑟琳，这个小女孩着实不像这个岁数的孩子。她点点头。
　　“安娜告诉我了。”
　　“那你答应了吗？”
　　怕她拒绝，凯瑟琳紧接着画大饼：“只要我们成为城堡的统治者，我们之前，现在努力的一切都会实现。”
　　“——没人会举行什么愚蠢的猎巫运动，或者因为什么可笑的理由上绞刑架。卡特兰不会再有‘女巫’了！”
　　“这不就是我们想看到的吗？伊丽莎白，你曾经和我说过你的人生目标，现在就在眼前！”
　　“与其在亚历山大他们那种人的统治下营救同伴，不如我们自己做卡特兰的主人！”
　　然而伊丽莎白全程没对凯瑟琳的话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微笑着看着她。
　　耐心地听凯瑟琳说完一长串话，营地的领袖回答了她：“安娜和我说的那天我就答应了。”
　　凯瑟琳：……她的劝说好像显得太迫不及待了。
　　伊丽莎白没在意凯瑟琳的尴尬，她很快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回来。”凯瑟琳志在必得地回答。
　　x
　　准确地说是等杰克逊回来。
　　杰克逊在忽悠卡特兰人去攻城后一直在找机会逃跑，但费德里科总在他身边和他扯些有的没的。他很烦躁，还得摆出一副为国王担心着急的模样，驱使马儿狂奔。但总是甩不掉这个嘴碎的前同事。
　　杰克逊想杀了他，这混蛋也没少干坏事。但现在不好动手。
　　费德里科又凑了过来：“杰克逊，和我说说吧。德拉尔大人是怎么说的？他有什么计划？”
　　“他有说什么吗？关于国王对骑士长的人选？”
　　杰克逊：怪不得！这个蠢货！还做着进城后晋升骑士长的梦呢？
　　但他还得耐着性子回答。
　　“他让一个仆人来找咱们，我也是刚赶到下城区，这才正好碰见。”
　　“是吗？你在哪碰见的？”
　　“彼得罗夫村附近。汤姆家的酒馆旁。”
　　杰克逊很紧张，他生怕费德里科随便找个人来求证。那几十人可是被另一套说辞忽悠过来的。
　　费德里科点点头，但杰克逊也不知道他信了没信。
　　很快他又问道：“哪个仆人？”
　　问话的同时费德里科盯着杰克逊的脸。
　　杰克逊努力保持镇定，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凯瑟琳。”
　　费德里科露出了然的神情，也不再烦他了，反而给了座下的马一鞭子，加速超过杰克逊向前赶去。
　　他也就没看见杰克逊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第97章 当杰克逊终于摆脱这些亢奋的骑士们，离开……
　　当杰克逊终于摆脱这些亢奋的骑士们, 离开战场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他气喘吁吁地找到他们约定的地点，他的马已经在城下被乱箭射死, 杰克逊觉得自己又死里逃生了一次。
　　他的朋友们和伊丽莎白的手下都在树林里等着他, 这里距离城堡不远, 伊丽莎白让所有人把火把熄灭了。凯瑟琳不放心，悄悄施展了魔法，保证骑士们走到林子面前也发现不了他们。
　　这些追随伊丽莎白的人凯瑟琳不少都认识, 他们每个人眼里都冒着激动的光。这些年四处逃亡，不少人以为命运就如此了。但伊丽莎白和凯瑟琳带来了改变。
　　虽然凯瑟琳只是在找乐子，但这将是决定很多人后半生的一晚。
　　“怎么样？成功了吗？”安娜看到他跑来，迫不及待地问。
　　“咳咳咳咳——”杰克逊喘的说不上话。他刚才一路小跑过来，时不时还得回头看有没有人跟上。
　　凯瑟琳过去使劲拍了几下他的背。
　　“他们打起来了。”杰克逊一边点头一边拿掉凯瑟琳的手。她打人真疼。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安娜这时候对他再也不吝啬夸奖。
　　“干得漂亮！”她凑过来又拍了他后背一下, 让杰克逊差点岔气。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她已经迫不及待和朋友们接管城堡，把威尔弗莱德一家赶出去，然后开启新生活了。
　　“不, 再等等, 没那么快结束。”杰克逊连忙按住她，安娜就差窜出去了。
　　“没错, 我们等到天亮，他们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凯瑟琳接着说。
　　杰克逊和她相视一奸笑。
　　大家达成共识, 于是伊丽莎白下令原地休息。他们吃着从营地带来的面包, 凯瑟琳摆摆手, 拒绝了安娜的投喂。她在城堡里都吃撑了。
　　伊丽莎白似乎带上了她所有能打的手下——凯瑟琳看见了好久不见的梅丽莎。
　　但他们没等到天明。即使伊丽莎白过一会儿便派出一个人去前方观察情况，这场战争的局势也瞬息万变, 让人猝不及防。
　　在派克——他自告奋勇前去——回来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这时玛丽嘴里还嚼着半块面包,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看向远方。
　　“……那是什么？”
　　凯瑟琳跟着她的视线向城堡的方向看去，尖顶的塔楼仍然矗立。但那下面红红火火一片。
　　“我想，他们把城堡烧了。”
　　凯瑟琳看向杰克逊，他辛苦劳作的成果好像要灰飞烟灭了。
　　“我们现在过去。”伊丽莎白雷厉风行地下令，营地的人们纷纷上马。
　　“这场战争已经有了结果。”她语气肯定。
　　“这么快？可是杰克逊说他们才刚遇上。”安娜问。
　　“有人要撤退了。如果是贝蒙德人占上风，他们没必要把自己家烧了。卡特兰人更不会这么做。”
　　“我猜贝蒙德人要逃跑了。”伊丽莎白判断道。
　　“我们要不要再让人去看看？”
　　玛丽这时候反而很谨慎，也许和她这些年藏在陵墓里有关。奥斯金恶劣的环境让她不得不小心。
　　但伊丽莎白很肯定。
　　“贵族老爷们的拿手好戏，他们就喜欢闯入别人家里，杀死房子原本的主人，拿走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再放把火，把带不走的烧掉。”她愤愤地说，她似乎想起了卡特兰贵族们曾经干的好事。
　　她还扔给凯瑟琳一把剑。
　　“凯瑟琳！”
　　凯瑟琳手忙脚乱地接住。
　　她真的不怎么会用，不过这把沉甸甸的剑可以给她打不少掩护。


第98章 凯瑟琳和朋友们出发了。抵达卡特兰城……
　　凯瑟琳和朋友们出发了。
　　抵达卡特兰城时他们看到了漫天的火光, 伊丽莎白说的没错，贝蒙德人在城区内四处点火，平民的房子已经烧毁了不少, 不少人在徒劳地拿着水桶运水。他们在这些天两国来来往往的战斗中遭了殃, 即使整日闭门不出, 也免不了此时被殃及。更别提下城区那些在必经之路上的倒霉蛋了。
　　凯瑟琳一行人在城外都听到了哭喊声。
　　凯瑟琳抬头，略过城下插满箭头的尸体和四处丢弃的武器，在高大的城堡上方, 不少木质的窗户里隐隐透着火光，它们被风吹着一开一合，破损的窗棱摇晃在上空。凯瑟琳都怕它们一不小心掉下来。
　　她扫视一圈，没看到活着的卡特兰人的身影，坚不可摧的城墙不知道被什么砸破了个大洞, 碎石块大大小小地掉在地上。而进入城区的大门敞开着，周遭一片混乱。
　　也就是这时，他们和几个逃跑的贝蒙德人正面相遇。
　　伊丽莎白瞅准机会, 直接拉弓搭箭, 一箭射死了一个车夫。剩下骑着马的士兵见状并不恋战，他们在看到伊丽莎白的军队时只是震惊了一瞬便风一样地疾驰而去, 没有看他们的同伴一眼。
　　沉重的马车失去人的控制而侧翻，派克下马跑上前, 捡起来一条亮晶晶的东西。
　　“他们洗劫了城堡！”他在不远处喊道, 挥舞着那条项链。凯瑟琳能看到它在反光。
　　“全是贵族们的首饰和摆设。”他在地上抓了一把, 回到伊丽莎白面前。
　　“我们的目的不是这个。”伊丽莎白不为所动。
　　派克耸耸肩，随手扔在了地上。
　　她的反抗联盟对她言听计从, 于是几百人穿过地上的火焰迈进城区。散落的财宝就被扔在了城外。
　　凯瑟琳：……伊丽莎白才是真正的骑士。
　　她看了看还在回头的安娜，玛丽, 以及杰克逊。啧啧。
　　再往前走，他们似乎来晚了，仅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这里已经大变了模样。也许贝蒙德人早有预谋。
　　城里全是失去房屋的平民。石头铺就的地面上还有大理石的碎屑和断裂的木头，凯瑟琳都不知道这是从哪来的。
　　嘈杂声不绝于耳，但诡异的是刚刚还在打仗的士兵们都不在这。
　　杰克逊下马，拦住一个提着水桶的男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
　　“大人！请别杀我！”男人一见杰克逊的装束，惊恐地大喊。
　　“闭嘴！回答问题！”
　　“——贝蒙德人呢？”杰克逊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逃跑了！他们的军队在一个小时前就走了！”这人飞快说道。
　　杰克逊皱眉，松开男人的领子。如果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交战，他担心那些卡特兰贵族还活着。
　　“我们先进去。”伊丽莎白边说边下了马。
　　“我可以去城堡里看看。”凯瑟琳提议。
　　“不行，现在太危险了。万一他们看见了你的长相怎么办？”安娜拉住她。这个“他们”看来特指卡特兰人。凯瑟琳只好作罢。
　　“派克，梅丽莎，诺德。”伊丽莎白叫了几个人的名字，打算分散搜索城区。
　　“如果贝蒙德人要逃跑，那就由他们去。”
　　伊丽莎白没说后半句，她也不用说。营地的所有人见了卡特兰贵族都会像见了仇人一样。
　　营地的人分开了。
　　杰克逊叫住凯瑟琳。“我们去这边。”
　　看他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凯瑟琳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杰克逊的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他骑着马一路向前，很有目的性地直奔一个地方。
　　凯瑟琳拖着那把沉重的剑，让马儿跟上他，穿过许久无人的集市，又从冷冷清清的剧院前跑过。这是一条偏僻的路，几乎没有四处乱窜的平民们和零零散散背着财宝逃跑的贝蒙德人。后者的长官看起来已经不打算管他们了，留下的贪财的士兵并没有跟着大多数人一起走。
　　凯瑟琳相信杰克逊。这小子在城堡里巡逻这么久，一定比安娜她们知道的多。
　　杰克逊从一扇小门进入城堡。
　　“火把。”他向后伸手。
　　凯瑟琳赶紧递给他。
　　“这是去哪儿？”她刚来得及问。
　　“国王的宝库。”杰克逊回头冲凯瑟琳一笑。
　　“不管是哪一边赢了，他们一定会去这。”


第99章 凯瑟琳见杰克逊神神秘秘的，不由问道：“你之前来过？……
　　凯瑟琳见杰克逊神神秘秘的, 不由问道：“你之前来过？”
　　“当然，这曾经是巡逻队的重要任务。还有人专门去定时清点呢。”
　　“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凯瑟琳皱皱鼻子。
　　“你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去。”杰克逊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可不能让这种送死的事发生。”
　　凯瑟琳给了他一拳。杰克逊已经习惯了。
　　随后一行人排成一长队，沿着狭窄的楼梯依次向下。这个所谓的金库被卡特兰的国王藏在了地下, 光线越来越昏暗, 杰克逊在前面高举火把。
　　“凯瑟琳……可是伊丽莎白说咱们得先去击败贵族们, 不能去抢夺珠宝。”身后有个人犹豫着叫她。
　　凯瑟琳还没出声，杰克逊替她回答了。他回过头，一副笃定的样子。
　　“如果你外出了, 而敌人霸占了你家，当你历尽艰辛，千难万险地回到家乡，想要将房子成功抢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他循循善诱。
　　“杀了敌人？”单纯的小伙子立刻回答。
　　“除了这个还有呢？”杰克逊充满暗示地点头。
　　“整理房子？布置防御措施？”乔治不确定地回答，伊丽莎白带着他们搬家的时候他看到她这么做。
　　“嗯哼, 还有呢？”杰克逊还不满意这个回答。
　　“额，检查损失？”
　　“没错！”杰克逊大声肯定。
　　“所以你说他们现在最可能在哪？”
　　短短几句话，凯瑟琳听到身后的人们渐渐感同身受地附和杰克逊, 他做骑士真是屈才了。
　　杰克逊在前方领路, 穿过层层铁门，很快到了国王的宝库。
　　这里一片死寂, 真正意义上的。
　　墙上的火把还未熄灭，通往宝库大门的走廊上灯火通明, 却躺满了浸在鲜血里的死人。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显然冲突的双方才离开不久。
　　“看来我们来晚了。”凯瑟琳看向杰克逊。
　　她自然地走上前摸了一下尸体。
　　“还热着呢。”
　　杰克逊：？？
　　凯瑟琳回过头, 杰克逊站在最前面，和营地的人一起有些懵地看着她的动作。
　　凯瑟琳没理他, 她继续向前走，铁门敞开着, 坏了的锁被丢弃在墙角。看来亚历山大的骑士里不乏二五仔。
　　“——铛！”
　　凯瑟琳条件反射蹲下，一把剑砍在她头顶上的墙壁，刮出一道白痕。
　　“——快跑！！”杰克逊反应过来，冲着凯瑟琳大吼。
　　阴影的地方转过来一个浑身盔甲的男人，他的腿似乎受伤了，他挥舞着剑再次砍向凯瑟琳。杰克逊已经冲了过来，他单手架住剑，另一只手想把凯瑟琳拽到身后去。却看到在骑士的身后，凯瑟琳已经把剑从盔甲的缝隙捅了进去。
　　手上的力道骤然减轻，敌人倒了下去。
　　杰克逊再次懵逼地看向凯瑟琳。
　　她什么时候这么……这么熟练了？他以为她只是喜欢打人，绑架，威胁，以及投毒？
　　不怪杰克逊，她和安娜在酒馆杀人的时候他没看见。自从凯瑟琳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一直顺风顺水，遇到玛丽，然后回到卡特兰。而且他们还分开行动了，杰克逊一直以为凯瑟琳之前是去城堡里给人下毒。
　　毕竟她擅长干这个，她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过王陵呢。
　　凯瑟琳用了魔法，否则她举起这把剑都费劲。她站起来，扔掉了这把滴着血的剑。沉重的铁器掉在地上发出“光当”一声。
　　当事人凯瑟琳不甚在意这小小的插曲。
　　“走吧，我们进去。”凯瑟琳向里面偏了偏头。
　　这次杰克逊跟在她后面。
　　里面一片狼藉，且有着更多的尸体。它们大多穿着贝蒙德的衣服，有的手里扔攥着着几串断掉的珍珠。看样子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死的，他们被卡特兰贵族偷袭了。
　　凯瑟琳一行人无从下脚，地上堆满了尸体和曾经摆放珍宝的软垫，带着花纹的木架，被拉开后无情丢在地上的方格抽屉。甚至刚才那个回答杰克逊问题的男孩还差点被一件丝质的女士睡袍绊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国王会收藏这种东西，但不管是哪一方，他们几乎洗劫了这里。
　　杰克逊捡起了一个华丽的盒子，他打开看了看，揣进怀里。
　　凯瑟琳转过身，装作没看见。
　　“我们去和安娜他们汇合吧。”杰克逊主动提出。
　　比起凯瑟琳这一队的无功而返，伊丽莎白迅速找出了没来得及逃跑的贝蒙德人和被杰克逊骗进来的卡特兰人。
　　贝蒙德人几乎毫无斗志，他们被俘虏了，而卡特兰人，他们不出所料和伊丽莎白打了起来。后者鲜艳的红头发在火光里迎风飘荡，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一支支冷箭便穿透了后背心。伊丽莎白和玛丽一队，她们在城堡下面遇到了一小撮士兵。在全城混乱的情况下，他们正驱赶着几个被抓住的贝蒙德士兵，而在前方的墙边，已经躺着好几个被扒光衣服砍掉脑袋的尸体了。
　　他们在杀人取乐。
　　于是伊丽莎白在杀死他们前问出了其他的卡特兰人所在。
　　凯瑟琳和她遇到的时候她刚处理完这几个败类。
　　“伊丽莎白！玛丽！”
　　凯瑟琳隔着老远喊她们，伊丽莎白那头发实在是惹眼。
　　见到同伴前来，一脸杀气的伊丽莎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凯瑟琳扫了一眼城墙下的惨状便没再看，倒是杰克逊一脸嫌弃，在骑士堆里好几年的他听过很多人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他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真有如此道德低劣的人！
　　“我们去了地下，那里一堆尸体。贵族们已经遇上了贝蒙德人，而且他们把金库搞的乱七八糟。”凯瑟琳说。
　　伊丽莎白点点头。
　　“贝蒙德人基本上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贪财的懦夫。”
　　“至于那些贵族，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了。”伊丽莎白语气气愤。
　　……
　　这些被念叨的，一进城便失踪的卡特兰骑士，他们聚集在国王的大厅，正中间摆着威尔弗莱德的尸体。


第100章 除了城下为非作歹的和死掉的，这群骑士没忘了他们进城……
　　除了城下为非作歹的和死掉的, 这群骑士没忘了他们进城的使命——拯救威尔弗莱德。
　　但很不幸，国王死了。
　　他们在会议大厅门外的走廊上找到了他，尸体的一条手臂已经不知所踪, 锁子甲也变成了红色。战斗在他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口。骑士们拔掉插在他身上的几把刀剑, 发现国王几乎被捅成了一块烂肉。
　　几个人将他抬回大厅, 放在那张巨大的桌子上。好在大厅足够大，能够容纳这些骑士。
　　他们沉默地看着长桌上的尸体。
　　大多数人只是筋疲力尽，几乎无力去思考这代表着什么。而更多的年轻骑士则是无措。
　　“洛奇, 现在怎么办？”一个头盔都打丢了的年轻人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骑士洛奇，曾经卡尔的手下，现在是这群人中资历最老的了。
　　“我们来晚了。”
　　洛奇盯着桌上威尔弗莱德的尸体半天，吐出这么一句。
　　刚才的年轻人埃里克森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可不是来晚了！国王都已经僵了！”费德里科没好气地说。他粗暴地打掉同伴的手。
　　费德里科在进城前还希望能凭此次的功劳当上骑士长, 最不济也能升一级。
　　“国王有没有孩子？”他不死心地问。
　　“费德里科，国王都没结婚。”
　　“我当然知道！他总有私生子吧？”
　　“之前埃博温大人不是一直不赞同这种事吗……”
　　“亨利王子是从哪找到的？也许我们应该……”
　　洛奇听着他们胡扯，却一直皱紧了眉毛。他走上前又查看了一番尸体。
　　“怎么了洛奇？”埃里克森问道。
　　“不应该……”他喃喃自语。
　　“什么不应该？你能不能有话直说？”年轻人语气暴躁, 现在的情况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洛奇没在意他的态度, 反而解释道：“我们才进来几个小时，但是国王看起来早就死了。”
　　“血液已经凝固了。”
　　“你在说什么？”费德里科也凑过来。
　　“如果有德拉尔的帮助, 不可能撑不到我们进来。”
　　“我说——我们被杰克逊骗了！”洛奇大声说道。
　　！！！！
　　骑士们交头接耳。
　　“我们在奥斯金遇到杰克逊，当时他和另一伙人在一起。”一个从奥斯金赶回来的骑士突然说。
　　这句话让人们停止了交谈。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什么人？”洛奇盯着他。
　　“一群雇佣兵, 领头的是个女人。”
　　“伊丽莎白？！”费德里科下意识想到那张总是逮不到人的通缉令。
　　“不是她。但那里有另一个女孩, 也是红发碧眼。”
　　“这女孩肯定和伊丽莎白脱不了关系！”他咬牙切齿。“杰克逊这是把我们卖了！”
　　“那小子跑哪去了？”费德里科愤怒地对长桌对面的人吼道。
　　“这呢！”
　　费德里科话音刚落, 大厅的门被打开，杰克逊一脸笑意地踏进来。
　　他张开双臂：“欢迎来到我们的城堡！”
　　在他身旁站着两个红发碧眼的女巫, 其中一个就是费德里科刚才还痛骂的伊丽莎白，另一个是个女孩, 刚才提起她的骑士一惊，转头看向费德里科。
　　不过后者现在顾不上了——杰克逊的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雇佣兵，他们拉弓搭箭，对准了屋里的卡特兰人。
　　凯瑟琳一行人刚刚赶到这里，就听到屋里的人在说话。由于威尔弗莱德将门破坏了，杰克逊轻易听到了他们在谈论什么。他迫不及待给自己的前同事一个惊喜。
　　“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或者死？”
　　杰克逊看起来十分欠揍，对面的骑士们手紧握着剑柄，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杀了这个该死的，叛变的骗子。
　　凯瑟琳站在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感觉他们不想投降，反而想宰了你。”
　　“那他们就只有一条路。”伊丽莎白说。
　　她从不开玩笑。


第101章 当然有反抗者，哪怕是贵族。但在……
　　当然有反抗者, 哪怕是贵族。
　　但在一个“勇士”冲上前来被伊丽莎白立刻射杀，另一个只是试探地走了几步便停下但依然没逃过死亡的待遇后——贵族们迅速屈服了。他们又累又饿，还受了伤。
　　主要是因为威尔弗莱德死了, 他们没有了可以效忠的人。
　　费德里科骂骂咧咧地丢掉了手里的武器, 而刚刚指出杰克逊和女巫混在一起的男人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说话。
　　因为他想说的人很快来到了他们面前。
　　安娜，作为继亚历山大和威尔弗莱德死后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也和这些土匪混在了一起。她嚣张地跟著名叫凯瑟琳的邪恶女孩, 两人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了什么，随后后者就命令那些雇佣兵将他们全绑起来。
　　“嘿！我们已经投降了！剑也扔了！为什么还要绑着我们？”费德里科在雇佣兵们将他的手捆起来的时候大声嚷嚷。
　　“带走——”凯瑟琳挥挥手，示意下一个。
　　骑士们被推搡着去了地牢。上次这里还是吐出癞蛤蟆的卡莱尔的房间。被关进来的人太多，牢房差点塞不下这么多人。
　　“挤一挤，挤一挤——”凯瑟琳和安娜一路跟来, 她们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指挥着。伊丽莎白的人听到这话手下推搡的力气更大了。
　　在这些人愤恨的眼神中，凯瑟琳带着她的手下离开了地牢。临走时不忘熄灭墙上的火把, 只给他们留下寂静又焦躁的黑暗。
　　贵族们离开了大厅, 威尔弗莱德的尸体被留在长桌上。
　　“我不想要这张桌子了。”回到大厅，安娜嫌弃地开口。
　　“但你还需要威尔弗莱德。”她转头发现凯瑟琳果不其然又是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你还得拉着他的棺材从城里绕一圈, 然后把他扔进陵墓里，让大家看见。”
　　“凯瑟琳说的没错。”连伊丽莎白也赞同她。
　　x
　　“这是投降的贝蒙德人。”
　　派克指着一些投降的士兵。在凯瑟琳他们去城堡里的时候, 他和他带领的人指挥着这些俘虏在城内灭火、清扫废墟。
　　凯瑟琳跟在伊丽莎白后面, 看着被剥去铠甲的士兵们, 他们已经没了贵族们的模样，脸上惶恐, 惴惴不安地站在那。他们也没有勇气等着远在东部的王国来这里耀武扬威，卡里皮亚的死对他们是个巨大的打击。老罗德里安最终可能会无能为力地龟缩在城堡里。
　　凯瑟琳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个她在钟楼放过的男人, 乔瓦尼。
　　凯瑟琳冲他笑了笑，和安娜说了声，于是乔瓦尼成了凯瑟琳的属下。
　　安娜不是个合格的女王，但她一定是个合格的朋友。
　　她成为女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凯瑟琳，伊丽莎白，玛丽以及杰克逊封为了骑士长。在听到自己名字后杰克逊立刻把“骑士长只能有一个”的话咽了下去。
　　也许世界真的是个草台班子。
　　他们这群人，一个刺杀自家亲戚的王后，一个躲在坟墓里的土匪，一个没有丝毫忠诚度的骑士，一个常年在榜的通缉犯，还有一个女巫，成为了偌大王国的统治者。
　　“凯瑟琳大人。”
　　那个曾经目睹她魔法的骑士前来报道了。他一脸视死如归，似乎凯瑟琳一个不高兴就会把他灭口。
　　“别害怕。”凯瑟琳努力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容，殊不知这瞬间让乔瓦尼想到了塔楼的那晚。凯瑟琳就是这么笑嘻嘻地干掉了几十个贝蒙德人。
　　“只要你不叛变，我懒得管你怎么想。”凯瑟琳看穿了他，但她现在不想杀人。
　　“我向您效忠，凯瑟琳大人！”
　　他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露出一种“艰难抉择”的表情宣誓。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把安娜分给她的俘虏们全借给了伊丽莎白去干活，但凯瑟琳在乔瓦尼面前不再掩饰魔法。这导致乔瓦尼成为了凯瑟琳的首席狗腿子。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也许伊丽莎白说得没错，有时候人们会崇拜女巫的力量。不过凯瑟琳管这叫斯德哥尔摩效应。
　　而那些卡特兰人，杰克逊很乐意地接受了他们。没有什么比骑在曾经同事头上作威作福更爽的了。
　　费德里科快恨死他了。
　　可是没办法，杰克逊仍旧活跃在城堡的各个角落。
　　至于其他卡特兰残存的贵族们，他们敢怒不敢言。安分守己的一些人很快被放了出去给杰克逊干活。如今人手紧缺，修缮城墙和大门，补全被火烧断的窗棱，给城堡被熏黑的墙上涂上新的涂料，以及帮助居民们重建房子。这种脏活累活都交给了他们。杰克逊特地给费德里科安排了搬运石块的“重任”。他甚至四处巡逻，一旦发现熟人便停下监工。他把手下的人指挥地团团转。卡特兰昔日的贵族们苦不堪言，纷纷咒骂杰克逊。
　　他只把这些流言蜚语当做自己成为骑士长的礼物。
　　城堡里的火被扑灭，居民们开始重建房子。城区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
　　安娜霸占了国王的寝室，但她把威尔弗莱德的床扔了出去，换成了她自己房间的。她还试图让除了杰克逊以外的其他人住在她隔壁，但凯瑟琳拒绝了她。
　　“太吵了——这些天太多人来找你。我可想好好睡一觉。”
　　凯瑟琳选了靠近塔楼的位置，同时也靠近厨房。
　　在他们占领城堡十天后，凯瑟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娜成为国王这件事应该给全境张贴羊皮纸。上一次威尔弗莱德让爱德华·德拉尔办的。
　　“还要这么麻烦？”安娜从来没什么做国王的自觉。就像玛丽占领了陵墓，她觉得这次也没什么不一样。无非是她和小伙伴找到了一个好的住处。埋葬威尔弗莱德已经够让她烦的了。
　　“当然！这是国王登基的必备步骤！你得让平民们承认，否则谁会给我们交税？”
　　杰克逊最近忙着俘虏的事，但凯瑟琳又把他叫来了。
　　“比起这个，或者你更愿意从石头里拔出一把剑，来向你的臣民们证明你是无数预言里的合法国王？”
　　凯瑟琳站在一旁，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给她出主意。
　　安娜：“……”
　　杰克逊：“……”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奇怪的事？”安娜觉得凯瑟琳又在凑热闹。
　　“而且我从没听说过这个预言。”
　　“就按传统的方式来。”她选择忽视凯瑟琳，对杰克逊说道。
　　“虽然……我们的过程有些争议，但是你的王位是完全合法的。”杰克逊保证。
　　这件事也落到了杰克逊头上。他现在春风得意，义不容辞地去做。
　　“对了德拉尔呢？”凯瑟琳想起她的前雇主。
　　“那只是个借口，凯瑟琳。是我骗他们的。”杰克逊解释。
　　“不，之前我在城堡里看见他了。”凯瑟琳想到卡里皮亚宴会上的老头。
　　“别管了，可能他逃跑了。”安娜对此事兴致缺缺。
　　x
　　安娜对于管理王国没什么经验，凯瑟琳只会出馊主意，于是她找来了玛丽和伊丽莎白。
　　关于还在牢里的贵族们，玛丽提议直接杀了。
　　“不行！”出乎意料的，伊丽莎白反对。明明她是最开始最赞成剿灭贵族的人。
　　“至少现在不行，安娜如果成为国王，我们暂时得留着他们。”
　　“我们甚至还得让他们继续做一段时间的贵族。”
　　这才对得上“国王威尔弗莱德战死，前任王后安娜带领卡特兰骑士夺回城堡”的正当理由。
　　这次大家没提出异议。
　　一个月过去，杰克逊派出的骑士在卡特兰境内传达了王国的新继承者的消息后，安娜的家乡也得知了。
　　在那场王位之争后，安娜叔叔的同母异父弟弟的儿子弗朗科得到了它。姑且称他为安娜的堂弟。
　　弗朗科发来了一封信，想要拜访国王。


第102章 “你们说他想来干什么？”安娜一大早把凯……
　　“你们说他想来干什么？”安娜一大早把凯瑟琳叫到她的卧室, 手里还捏着那封信，一脸警惕。现在她看老家谁都不像好人。
　　“我觉得没什么阴谋。也许他就是单纯想……嗯，联络感情？”凯瑟琳回答。
　　拉诺亚特被夹在卡特兰和霍普兰之间, 西南是无法居住的沼泽, 东北是被卡特兰占据的平原。他们刚经历过一轮内乱。现在自家亲戚当上了国王, 想恢复和亚历山大时期的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我们不做什么吗？”安娜还是不放心。
　　“总不能把他也杀了吧？”凯瑟琳想起上次在大厅的闹剧，最近实在不宜再开战。杰克逊现在还忙着修城墙呢。
　　“但我们可以在边境警戒一下，如果他们带了太多人, 或者有别的异动，也好早做打算。”凯瑟琳想了想又说。
　　对于这件事就不是她擅长的了，安娜听过后便去找伊丽莎白。
　　凯瑟琳乐得清闲，回到自己的房间，让乔瓦尼去厨房点菜。
　　说来也讽刺, 卡特兰在罗德里安的偷袭中死掉的除了贵族们，大多都是贵族的仆人们。反而在厨房，在马厩这种地方做事的大都幸免于难。
　　关于拉诺亚特, 并不只是安娜有亲戚。杰克逊在前两天便来找凯瑟琳, 说自己已经写了信给多吉。
　　“那他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凯瑟琳对托马斯和艾莉的印象很好，这两个小孩不像他们哥哥那样滑头。
　　“当然！”
　　“我已经和安娜申请了两个大房间！”
　　杰克逊现在很自豪, 身为“一家之主”，在进城前便盘算着让弟弟妹妹回来。只是贝蒙德人造成的破坏让城堡里一度很混乱, 这才拖到现在。
　　忽略安娜一惊一乍的反应, 卡特兰很快迎来了拉诺亚特的国王。
　　弗朗科是个年轻人, 如玛丽所说，他确实是来联络感情的。见到安娜的第一面便亲亲热热地叫上了姐姐, 还给了她一个拥抱。
　　安娜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以前都没见过这个堂弟，居然有人如此厚颜无耻！
　　安娜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宣布宴会开始。
　　凯瑟琳扫视了下大厅，安娜没让原先的卡特兰人来。在座的大多是玛丽和伊丽莎白的人。不少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弗朗科每个都能热情地攀谈。
　　也许这就是天赋吧。
　　凯瑟琳眼珠乱转，在宴会上看到了德温。他和不愿凑热闹的玛丽坐在一起，都在大厅的角落。不过两人没有交谈。由于德温提供了那张地图，安娜允许他继续在城堡里做他的诗人。毕竟他的债主们大多都在这场动乱中死了。
　　凯瑟琳抛弃了安娜，留她自己应付她烦人的弟弟。
　　她端着酒杯坐在他们对面。
　　“凯瑟琳！”德温见到她很热情。
　　凯瑟琳向他和玛丽问好。
　　“多亏了你绑架我，要不然我现在也是俘虏了呢。”德温意思是凯瑟琳的绑架让自己站在了胜利者的一方。
　　“或者更糟一点，在图伦叛变的那天晚上就死了。”玛丽接话。
　　凯瑟琳噗地笑出来，玛丽还是这么毒舌。但德温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得意洋洋地炫耀：“没错，如果在错误的房间，他们可能把我也当成贵族。”
　　哦对，他还有卡特兰情人这种称号。
　　“我可没做什么，伊丽莎白答应放了你。是你自己选择了留下。”凯瑟琳对他的热情不感冒。
　　“对了，那张地图，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玛丽认为他是个投机份子。明明早就留在营地，却还藏着掖着。
　　“因为在那之前我看不到伊丽莎白战胜城堡的可能啊。”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凯瑟琳：……果然，亚历山大的城堡里人人是二五仔。
　　“——你！”
　　玛丽瞪着他。
　　德温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玛丽干脆离开这张桌子。她去找伊丽莎白了。身为后者的脑残粉，她不想和二五仔说话。
　　“别在意，她一会儿就不生气了。”
　　凯瑟琳凑过来悄悄问他：“你怎么得到一张这样地图的？”
　　德温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凯瑟琳想问什么。
　　“我和你爸爸没关系。那是我捡到的。”
　　“这种地图能随便捡到？”凯瑟琳觉得德温一如既往地喜欢满嘴跑火车。
　　德温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变得认真。
　　“我最开始见到它的时候是在一个女仆手里，她用它来擦地板。”
　　凯瑟琳皱皱眉毛。
　　德温继续说：“而上面的地图，如果不是骑士或者对城堡比较了解的人，是几乎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的。大部分图案和字迹已经模糊了。”
　　“哪个女仆？”
　　“……我怎么可能记得？”德温露出一个骄傲且无可奈何的表情。
　　“然后我就要了过来，补全了它。”
　　德温出现在城堡的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亚历山大还活着的时候对他放纵得很。
　　所以这是几年前的事了。
　　“你还真是未雨绸缪。”凯瑟琳说。
　　德温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微微笑着对凯瑟琳举杯。
　　“这就是生存之道。”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和他碰杯。


第103章 宴会过后的第二天，凯瑟琳找到杰克逊，要……
　　宴会过后的第二天, 凯瑟琳找到杰克逊，要来了德温的地图。当时在营地凯瑟琳没有仔细看，现在把它摊开在桌子上, 发现德温补过的地方清晰可见。地图上没有完全褪色的那部分有些模糊, 而德温便没管它。
　　这些深深浅浅的线条看得凯瑟琳头晕。
　　算了。
　　过了一会儿, 凯瑟琳把摊开的地图叠好扔在那便没再管。
　　一天后的下午多吉回来了。凯瑟琳在城区门口见到他的时候发现后者沧桑了不少，正一手牵着一个娃向他们走来。托马斯和艾莉长高很多，尤其是前者已经比凯瑟琳要高, 已经是个小伙子了。
　　杰克逊还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大哥的骄傲，硬是等凯瑟琳过去和他们拥抱完才慢吞吞地走上前。
　　凯瑟琳从小艾莉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瞥见乔瓦尼从城堡里找过来，她便转过头去。“晚餐好了，我们快走吧。”
　　多吉久违地回到城堡, 幸福地发现他的房间变大了。主人杰克逊已经当上了骑士长，那他就是骑士长的仆人！
　　“斯坦呢？”他想起另一个“自己人”。
　　“自从我去了奥斯金，就再没见过他。”杰克逊回答了他。
　　杰克逊回来后还特地找了找斯坦, 尸体和人都没看见。不知是遇难了, 还是逃跑了。
　　在这顿其乐融融的晚餐后，凯瑟琳没忘了研究那张地图。但无论她横看竖看, 它也只是一张地图，没有多余的信息。除了那个模糊的名字。
　　看来她找不到更多克莱夫家族的消息了。时间过去太久, 当年知情的人似乎都死了。
　　凯瑟琳放下这件事, 开始享受城堡里的生活。
　　她的朋友们似乎都很忙碌, 只有她闲着。
　　“所以拉诺亚特好玩吗？”凯瑟琳躺在艾莉的公主床上问她和她哥哥。
　　“并没有，多吉都不让我们出门。”艾莉撅撅嘴。
　　“他总说家门口有坏蛋。”托马斯补充。
　　“有城堡里的人去找过你们？”凯瑟琳想, 威尔弗莱德的下限不会这么低吧？
　　“不是，多吉说是拉诺亚特贵族们在打架。”
　　托马斯凑过来, 小声告诉凯瑟琳：“有一天早上，我在窗户下发现了一个死人。但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不见了。”
　　“我告诉多吉，多吉还不让说。”
　　凯瑟琳没想到两个小孩过得这么惊险，不过算算时间，确实是拉诺亚特内乱的时候。看来大陆上哪里都不太平。
　　“凯瑟琳姐姐，还好你和哥哥把贵族们都赶走了。那个讨厌的克里斯总是说让我做他的王后，我可不想嫁给他。”艾莉想到讨厌的人，也和凯瑟琳告状。
　　“他总是上我们家去敲门，还好前几天哥哥传信过来了。”托马斯也一脸憎恶地说。
　　“这是哪个混蛋？杰克逊知道吗？”
　　“可是他是拉诺亚特的国王。我们根本没办法，而且哥哥不让我们往城堡送信。”
　　凯瑟琳：？？？
　　那“姐姐，姐姐”的那个是谁？
　　和两个小孩吃完午餐后，凯瑟琳去找安娜。后者根本没时间睡觉，正被王国的各种公文告示以及税收的羊皮纸淹没着。她的书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凯瑟琳不忍直视地把她挖起来。
　　“咱们好像接待了几个骗子。”她开门见山。
　　“你在说什么？”安娜没反应过来是哪个“接待”，她最近依次见了她册封的骑士长，给他们一份有着女王签名和印章的“正式文件”，还有商人的代表，他们想要重开集市，以及各个城池的城主，商量赋税。
　　“我是说拉诺亚特的国王，他们好像是骗子。托马斯说他们在拉诺亚特遇到的国王才九岁，叫克里斯。”
　　安娜：“……！！！！”
　　“真的假的？！”
　　“不知道。”凯瑟琳回答。她只是来和安娜确认一下那是不是她亲戚。“你不认识他？”
　　“……我没见过他，但是他父母我认识。”
　　国王的父母大概率是死的，否则也轮不到他坐王位。
　　“但他们的信没问题，我检查了有国王的印章。”
　　凯瑟琳闻言看着她，试图用自己的脸提示安娜，让她回忆起威尔弗莱德是怎么被骗回来的。
　　“——好吧，我没想到。”
　　安娜又想起什么：“……今天他们想要参观城堡。”
　　“别告诉我你同意了。”
　　“我……但我让贾斯柏带人跟着了。”
　　“——我现在去找伊丽莎白！”安娜说着从桌前站起身，将繁杂的公文推开，从椅子里使劲迈出来。


第104章 好消息是，拉诺亚特国王的真实性不用分辨……
　　好消息是, 拉诺亚特国王的真实性不用分辨了。当伊丽莎白带着士兵前来的时候，她们在通往地下宝库的路上发现了倒霉的贾斯柏和其他几个人。他们的鼾声如雷作响，手里的武器被抽走了。
　　最不忍直视的是, 衣服被扒光了。
　　凯瑟琳, 安娜, 伊丽莎白，以及闻讯赶来的杰克逊面面相觑。
　　“我猜，你‘弟弟’已经跑了。”凯瑟琳的声音果不其然地传来。
　　“闭嘴, 那不是我弟弟。”安娜恼羞成怒。
　　“伊丽莎白，你能带骑士们搜查一下吗？他们应该还没跑远”安娜对伊丽莎白说。
　　伊丽莎白点点头，快速离开去召集队伍了。
　　安娜又转过来，对凯瑟琳她就没那么客气了，心安理得地指挥两个人。
　　“你俩, 带人在城堡里搜查，别让他们躲在这。”
　　“那你做什么？”
　　“当然是回去继续工作！”安娜甩给她一个怨气满满的背影。
　　凯瑟琳看着杰克逊耸耸肩：“我们走吧。”
　　两人分别召唤了手下的骑士们，凯瑟琳把乔瓦尼叫来, 让他负责指挥, 自己回房间了。
　　但杰克逊偏不让她安安静静地享受面前这份豪华下午茶。
　　过了一会儿便见他推门而入：“我就知道你躲在这。”“乔瓦尼说你让他全权指挥。”
　　“快来干活。”杰克逊把凯瑟琳拉起来。“你可是答应了安娜和我一块的。”
　　凯瑟琳被拖出去。
　　看在杰克逊最近确实很忙碌地份上凯瑟琳妥协了，否则刚才她会直接给他一拳。
　　凯瑟琳没去管她的手下们, 只是跟着杰克逊这一队。她伸手递给杰克逊那张地图。
　　“这是什么？”
　　接过地图后杰克逊兴奋起来。
　　“嘿，也许我们可以探索一下。”他发现了这个任务的乐趣。
　　“幼稚。”凯瑟琳终于给了他一拳。
　　x
　　虽然凯瑟琳吐槽杰克逊幼稚, 但她仍然像答应的那样乖乖跟了上去。
　　在经过一系列的死胡同后, 现在他们停在一扇铁门前。杰克逊命令士兵搬开挡在前面的木材, 露出了它。
　　“我还从没发现这是个通道。”杰克逊感叹。他只知道通往宝库的那边。
　　恰巧凯瑟琳来过这里。就是那个挂着国王画像的大厅，在她离开后为了得到这个安全屋还给这里做了伪装。
　　“你说这里面是做什么的？会不会有贝蒙德人没发现的财宝？”杰克逊立刻想到。
　　“什么都没有, 除了几幅画。”凯瑟琳故意说得很无趣。
　　“我们去看看！”杰克逊一点儿也不被凯瑟琳扫兴，等士兵们撬开铁门, 他兴致冲冲地举着火把走在前面。
　　经过漫长的走廊，凯瑟琳又一次来到了这个挂满画像的大厅。
　　这一次倒是不一样了，杰克逊的士兵们将蜡烛和火把点燃，幽暗的房间变得灯火通明。那些蒙尘的摆设和金色的大厅也变显得熠熠生辉。凯瑟琳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她走到尽头的那副画前停下。
　　“这是历代国王的画像！”杰克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应该告诉安娜，把这些都丢掉，然后把我们的加进来！”
　　“——你在看什么呢？”他注意到凯瑟琳已经走到另一边去了。
　　后者向他招招手。
　　杰克逊小跑两步从大厅那头过来。
　　他看到了这幅画的全貌。
　　“哦——”杰克逊富含感情地叹息一声。和凯瑟琳有相同秘密的他看到红发女王时觉得自己仿佛明白凯瑟琳在想什么。
　　凯瑟琳听到这做作的叹气声转头盯着他。
　　在挨打之前杰克逊迅速唤来手下们：“把这些全摘下来烧了！”
　　“除了这一幅。”他指着红发女王的画像说道。“这个给凯瑟琳。”
　　士兵们纷纷上前，将画像取下。
　　“叮——”
　　在取下两人面前这幅时从画像的后面掉下了什么东西。
　　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凯瑟琳和杰克逊对视一眼，后者接过士兵捡来钥匙仔细看了起来。
　　“我感觉——”
　　“什么？”
　　“……这好像是宝库的钥匙。”杰克逊迟疑地抬起头。


第105章 “你确定吗？”凯瑟琳问。“……不确……
　　“你确定吗？”凯瑟琳问。
　　“……不确定。”杰克逊摇摇头。
　　“我们去试试。”他提议。
　　杰克逊叫了个名字, 让跑来的士兵继续搜查城堡，自己和凯瑟琳一起前往宝库。
　　这确实是打开它的钥匙。
　　杰克逊顺利地将其插进锁眼，铁门被成功打开。
　　“我觉得留下钥匙的人和留下地图的人是同一个。”凯瑟琳推测。
　　“那个地图上的克莱夫？”
　　“嗯, 既然他是克莱夫家族的一员。德温说过当时他们在城堡里埋伏了军队用来偷袭亚历山大。”
　　“说不定这是那时候留下的。”
　　关于这两份旧日遗物没有更多的线索指向它们的主人, 凯瑟琳将其收进了房间的抽屉里。连同那副巨大的红发女王的画像, 被杰克逊派人去给她挂在了房间的墙上。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凯瑟琳觉得一张脸看着自己有些诡异，又让乔瓦尼收到柜子里去了。
　　不久后，已经到了冬天、且四季分明的纳米尔平原下了一场大雪。奥斯金人无力发起战争, 诸如霍普兰和贝蒙德等的其他的邻居也安静如鸡。
　　这是个和平的季节。
　　安娜决定举办一场宴会。
　　于是三天后的国王大厅，凯瑟琳左边是安娜，右边是杰克逊，她坐在大厅尽头的贵族们的椅子上，整个房间一览无余。还有俘虏给他们上菜。
　　凯瑟琳开始理解亚历山大。
　　唯一有些心不在焉的反而是这场宴会的发起人安娜, 她正咬着叉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点傻气。
　　“怎么了？”凯瑟琳用叉子柄戳了她一下。
　　安娜愣了一下，随后凑过来。“你觉不觉得咱们城堡里的人有点儿少？”
　　最近所有人——除了凯瑟琳——都格外忙碌。
　　确实, 凯瑟琳想了想, 除了那些没有遇难的平民们，只有伊丽莎白营地的男女老少和玛丽的一小撮人, 剩下的全是俘虏和假意屈服的贵族们。
　　“也许你该举办一场角斗。”凯瑟琳说。“像亚历山大做过的那样。”
　　从平民中选取勇士，给予他们骑士的头衔。
　　安娜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没错。他们会爱死我的。”
　　凯瑟琳想, 安娜已经掌握了做国王的精髓。
　　她继续低头吃东西。
　　这是凯瑟琳参加过最棒的宴会。她甚至喝了不少葡萄酒。晚上她回到房间, 带着酒后的微微醉意扑倒在自己的大床上, 很快迷迷糊糊就要睡着。
　　“咚咚咚！！”
　　讨厌的敲门声硬生生把她从睡梦里拉回来。惊醒的凯瑟琳被吓了一跳，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地在跳。
　　“！！！！！”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凯瑟琳一把拉开门, 同时给了外面的人一拳。
　　“嗷！”
　　“不用这么狠吧凯瑟琳？”她直接打中了鼻子。
　　是杰克逊。
　　“你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我当然是找你有事。”他理直气壮。
　　“你能有什么事？”凯瑟琳仍然不乐意。
　　“别这样。”杰克逊挡住凯瑟琳要关门的手。
　　“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说好的目标吗？”
　　“……”凯瑟琳脑子懵了一瞬间。酒精让她一时想不起杰克逊的宏图大志。
　　这小子最喜欢什么来着？
　　好像他早就不那么热衷做亚历山大的骑士了。
　　“你刚到卡特兰的时候我们说好的。”见凯瑟琳迷迷糊糊，杰克逊提醒道。
　　“……升职成为骑士长, 掌管军队，然后——”
　　“处死那些村民。”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你想回法莫尔？”凯瑟琳彻底清醒了。
　　杰克逊点头。
　　“你跟不跟我去？”他郑重地问。
　　凯瑟琳罕见地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如果只是杰克逊一个人的事，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可她想起来麦克森，伊丽莎白，还有麦克。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凯瑟琳今晚有些胆怯，有点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凯瑟琳？”杰克逊在催她。
　　“我……你害怕吗杰克逊？”
　　杰克逊自顾自地进了门。他的神色是难得的正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凯瑟琳。咱们看到那副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们杀了人，这是他们应得的。”
　　“……我放了一把火。在走的时候。”凯瑟琳告诉杰克逊她没和他说过的事。
　　这种时候他聪明地听懂了一切。
　　“那他们都死了吗？”
　　“没有，有些逃走了。”凯瑟琳越发地清醒。
　　“那我们得让剩下的火烧完。”杰克逊说。
　　凯瑟琳最终没有回答他，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打定主意后去找杰克逊，发现他已经收好东西等着她了。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这可是咱们说好的！”
　　他看起来乐观开朗，没有半点阴霾。
　　杰克逊带着他的军队和凯瑟琳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几个月前他们占领了卡特兰，凯瑟琳还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直到路上他们经过了很多村庄，看着村口的告示牌上钉着安娜签名的羊皮纸，才有了好朋友已经是国王的实感。
　　“怪不得她前段时间看起来快晕过去了。”凯瑟琳向杰克逊吐槽。
　　凯瑟琳的红头发依旧是一群身披铁甲的骑士里最亮的那个，但没有村民看她。可能是畏惧于她身后的军队，也可能是安娜的政策有了初步的成效，或者是凯瑟琳之前干掉了太多的举报者。不管怎样，他们很高兴地发现，没有看到烧死巫师的活动了。
　　几天后他们到达了法莫尔。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太久，这个村子看起来和凯瑟琳印象里的一点也不一样。仍然有人住在这里，看到军队的到来纷纷避让。
　　杰克逊没急着审判，他先是陪凯瑟琳回到她原先的房子。
　　废墟已经被杂草和泥土淹没了，失去了一些倒塌下来的木头和石块，也许被偷走用作别的目的。但在凯瑟琳离开的日子没有人敢在这里重新建造房子。如今冬天的空地上长满了枯草和未融化的冰雪，这座曾经位于拐角处的房屋已经没有了邻居，也许女巫诡异的力量在那一晚震慑了所有人。
　　杰克逊朝着身后低声说了什么，凯瑟琳没注意。
　　她下了马，向前踩在干枯的植被上，把这些枯萎的小东西踩得吱呀乱响。麦克森的死亡场景再次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凯瑟琳想，她果然该来这，杰克逊是对的。也许她哥哥还躺在下面，如果他没有被当年那场火烧成灰的话。
　　“杰克逊！”
　　“我们该做正事了！”凯瑟琳回头对他说。
　　不等杰克逊回应，凯瑟琳一转身，突然被脚下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哈——”某人在嘲笑她。
　　“闭嘴杰克逊！”
　　凯瑟琳看向脚下，刚才绊倒她的东西。
　　“来帮个忙。”她对杰克逊勾勾手。
　　“把这东西挖出来。”
　　x
　　绊倒凯瑟琳的是个木箱子，它本是深埋于地下，只不过经过雨水和时间的痕迹后不知怎的到了现在的位置。
　　杰克逊和一个叫马丁的手下去找村民借了工具，将它挖了出来。
　　“好像并不是很旧？”
　　这个箱子不如她在亚历山大坟墓里看到的那些有年头。
　　“打开看看。”杰克逊把它搬出来。
　　“……”
　　“……”
　　片刻后，杰克逊张大嘴巴看向凯瑟琳。“是你父亲偷了亚历山大的水晶？”
　　“你别随意诬陷。这东西又不是国王才有。”
　　“这当然是国王才有！甚至只有卡特兰的国王才有！当时失窃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奥斯金人偷的！”
　　“……噢。”
　　凯瑟琳想起来麦克森的睡前小故事好像说过。


第106章 凯瑟琳拿过木盒，盖上盖子，不管杰克逊和……
　　凯瑟琳拿过木盒, 盖上盖子，不管杰克逊和他身后骑士震惊的表情。
　　“咱们该去做正事了。”她说。
　　“好吧，反正它是你的。”杰克逊倒是无所谓。
　　杰克逊召集了法莫尔的村民, 就像当初卡尔克昂来的时候一样。
　　凯瑟琳看到他们畏惧地看着骑士们, 也许就像当初畏惧地看着猎巫人卡尔克昂。时过境迁, 没人敢对红头发有什么质疑。城堡发生的惨剧和安娜的新命令还贴在村口呢。更何况杰克逊的骑士们个个如狼似虎，他们手里的剑时刻对准有异动的人。
　　随着杰克逊的“审判”，将死之人一个个被士兵们捆在了搭好的火刑架上。刚才杰克逊便是吩咐他们去砍柴搭建行刑架。“无罪”的人一脸麻木, 站在下方，而有罪的鬼哭狼嚎，叫嚣着其他人的名字，试图推脱自己的罪责。
　　凯瑟琳看着他们的脸，觉得个个似曾相识。她烧死了闯入家里的人, 但整个村子多的是人参与谋杀。而且不止一次。
　　她又转过去看杰克逊，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动不动看着村民被绑上去。他一抬手便有一个士兵将一捆干草或是树枝堆在行刑架下。这种感觉和凯瑟琳在下城区烧死埃尔罗骑士的时候不同, 愤怒, 悲伤，空洞, 甚至怜悯的感情一齐糅杂在心里。
　　凯瑟琳退后一步，和杰克逊站在一起。
　　很快, 处决开始了。杰克逊一声令下, 火把靠近木架, 为他母亲报了仇。他们以同样的方式被烧死。
　　火焰逐渐吞噬了这些愚昧的村民。这次凯瑟琳没做手脚，只让木材慢慢地燃烧, 给了他们一个痛苦的过程。
　　也是在冬天，火焰在冷空气中格外的灼热。
　　广场上除了火刑架上的人, 其他的卡特兰人，包括杰克逊和他的骑士在内都一言不发，他们静默地站在那像一尊尊雕塑。凯瑟琳透过巨大的火苗和浓烟看到人们扭曲的脸庞。
　　这些人在谋杀时嚣张跋扈，在上位者面前又懦弱如羔羊。
　　很快行刑结束了。
　　“我们走吧。”杰克逊拉着凯瑟琳的胳膊。
　　他甚至不想回到原先的房子看看。杰克逊厌恶地看了这个村子最后一眼，带着他的朋友和军队离开了。
　　他们在走之前留下了另一张羊皮纸，上面记录着死去之人的名字。只要安娜不被另一个鼓励猎巫的势力推翻，他们会一直记着这一天。
　　杰克逊在回去的路上很是沉默，凯瑟琳抱着那个木盒子骑在马上，正想和他谈谈。
　　“你父亲为什么要偷走这块水晶？这东西根本卖不出去。”杰克逊问。
　　临近城堡后他终于恢复了正常。
　　“我想他只是把亚历山大的宝库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凯瑟琳现在觉得钥匙也是麦克放那的。
　　在多年前，一个野心勃勃的王子将自己最精锐的军队埋伏在城堡里，他早就视城堡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他想办法搞到了宝库的钥匙，让人绘制了地图，只等有一天打败他的兄弟，取得王位。
　　虽然最后事与愿违，但钥匙和地图被留在了城堡，而王子在谋划着机会复仇。
　　“有道理。”杰克逊点点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安娜要举办角斗了，她让我做裁判。”
　　“我还以为你也会想参加。”
　　“我之前想参加是为了做骑士长，我才不喜欢打打杀杀。”杰克逊直白地说。
　　凯瑟琳：……不愧是他。
　　x
　　一行人回到城堡，一切和他们离开前一样，安娜还是那么忙碌，而伊丽莎白已经将骗子抓了回来。
　　在国王大厅，假冒的“弟弟”和他的随从们的包裹被伊丽莎白无情地抖开，掉了一地珠宝。
　　“你们连这个都偷？”凯瑟琳捡起滚落到她脚边的一个镶着一小块宝石的剪刀，这是用来剪葡萄的。
　　国王的宝库几乎被贝蒙德人搬空了，弗朗科一伙人只好将主意打到别的地方上去。
　　安娜捏着那封信，抖开凑近弗朗科被伊丽莎白打肿了的眼睛：“你是怎么伪造的国王的印章？”除了这个，这人说起拉诺亚特王宫里的事还头头是道，要不也骗不过她。
　　“快说。”杰克逊在后面不嫌事大地给了他一脚。
　　弗朗科踉跄一下，“这是真的，我偷了印章。”
　　安娜盯着他，他只好接着解释：“我是那个小国王的男仆，除了他的骑士，只有我能进入他的卧室。”
　　凯瑟琳看了一眼杰克逊，他还不知道拉诺亚特的国王克里斯骚扰他妹妹的事。
　　“那个克里斯？”凯瑟琳问。
　　“是……是的。”弗朗科意外于凯瑟琳知道得这么清楚。据他所知，卡特兰最近一直陷入战乱，这才是他决定冒险前来捞一笔的原因。
　　“国王陛下，我们并不是有意闯入您的国家——”弗朗科开口求情。
　　“砰——”
　　门突然被打开，打断了弗朗科的话。一个骑士小跑着进来，凑在安娜耳边说了几句话。
　　很快，安娜抬起头：“把他们关进牢里。”她不耐烦地说。
　　等到弗朗科被拖下去，安娜看着她的朋友们再次开口：“有人来攻打我们了。”


第107章 来者正是之前失踪的爱德华·德拉尔，在座各位的老熟人。……
　　来者正是之前失踪的爱德华·德拉尔, 在座各位的老熟人。
　　他在又一次的城堡事发时当机立断同样选择了投敌。只不过不是安娜他们，而是奥斯金。
　　德拉尔带着他的新属下们站在城堡外，身边还站着从城堡逃出去的老朋友。这些贵族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德拉尔的消息。他们距离城堡有些距离, 但放眼望去仍是黑压压的一片。
　　看起来奥斯金的国王给了他不少军队。不知道德拉尔用了什么作为筹码。
　　凯瑟琳听到这个消息便悄悄带着属下溜了出来, 她爬到塔楼上, 远处的阳光照在敌人盔甲上反着光，密密麻麻。
　　“你觉得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不下五千人，大人。”她忠诚的狗腿子有问必答。
　　凯瑟琳点点头, 凝视远处，思索着什么。
　　作为唯一见过凯瑟琳魔法还活着的人，乔瓦尼看到她刚才的表情感到很不安。他预感到自己的长官可能在筹划着一些大胆的事。同样是这个塔楼，上次凯瑟琳在这挥手便杀了诸多的贝蒙德人。
　　乔瓦尼心中突然升起和那天如出一辙的恐惧。
　　而前方的凯瑟琳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她想, 这是她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走了，我们去找安娜。”凯瑟琳对属下说。
　　安娜还在城堡里，和骑士们商量对策。
　　凯瑟琳登登登下楼, 乔瓦尼赶忙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凯瑟琳大人，您不是想独自面对他们吧？”
　　“你猜对了。”她头也不回地回答乔瓦尼。
　　凯瑟琳在前面走得飞快, 乔瓦尼不得不一溜小跑。
　　“你知道你不能一直这么做对吧？”他着急地试图阻止她，甚至顾不得说敬语。
　　“如果他们见过您的力量……”他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更何况, ”乔瓦尼又顿了顿, “一旦女巫不在了, 敌人并不会畏惧卡特兰——”
　　“你总不能让我看着。”凯瑟琳打断他。这可不比有贵族们当炮灰的时候，如果打起来死的可都是她的朋友。
　　安娜还在会议厅, 她召集了所有人准备迎战。没人想放弃已经到手的家园，再退回森林里去过躲躲藏藏的生活。
　　“凯瑟琳, 你去哪了？杰克逊刚才说我们最好分两路——”
　　“我有办法。”凯瑟琳没听安娜说完。
　　“跟我来。”她异常认真地说。
　　安娜不知道凯瑟琳在搞什么鬼，但她招呼大家跟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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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安娜最后一次见到凯瑟琳。
　　她的朋友先是在敌人已经堵在家门口的时候把她从军事会议上叫了出来，又在众目睽睽下孤身一人从城堡大门走了出去。
　　“凯瑟琳！”安娜拽住她。
　　“就算你干掉了德拉尔，奥斯金那群人也不会停下来的。”
　　她以为凯瑟琳想要杀掉敌方的首领，使人不战而败。
　　“他们和那些卡特兰贵族可不一样！”
　　“放心，我可不是去送死。”凯瑟琳轻松地扒拉下她的手。
　　安娜不理解，盲目地抓住旁边的人：“杰克逊，你怎么不说话？”
　　“我相信她。”
　　“……”
　　凯瑟琳已经走下了城墙，安娜只能看着她慢慢走向不远处黑压压的军队。
　　从此离奇的事诞生了。
　　凯瑟琳的脚下仿佛有种魔力，随着她一步步地走去，大地开始颤抖，仿佛地下的恶魔就要破土而出。
　　“……地震了吗？”安娜问身旁的人。
　　杰克逊没有回答她，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城墙下的凯瑟琳。
　　德拉尔在这时抬起手，他身后的弓箭手拉弓，搭箭，他甚至不想听城堡里的人说话——但凯瑟琳没给他机会。
　　德拉尔率领的军队最前排站着和他一样的卡特兰贵族。他们最先消失。
　　橙红色的火焰像一朵朵蘑菇云，从骑士的脚底升起，眨眼间吞没了一大片人。他们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爆裂的火焰几乎点燃了大地，留下一地焦黑粘稠的东西。
　　德拉尔死在第一个。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冠冕堂皇谴责的话。无外乎是那些陈词滥调，女巫，国王，骑士，荣耀之类的。
　　烟雾还未散尽，凯瑟琳继续向前，站在后面的奥斯金人此刻看到了同伴的遗体。铠甲被烧熔，血肉之躯顷刻溃散。高温融化了一切，但只在特定的地方，只听从主人的命令。于是其他人未被波及。
　　事发突然，马匹挣扎着想要调头逃跑，整齐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
　　人喊马嘶，凯瑟琳充耳不闻，继续屠杀。
　　“轰——”
　　她再次使用“火焰”，这次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锁定了所有人。从城上看去，不远处炸开了火焰般的云，岩浆一样的火球升腾到半空，像血色的棉花，也像翻涌的血海，伴随着剧烈的浓烟。
　　诡异的是，这恐怖的一幕却没有丝毫声音，除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呛得人咳嗽的烟雾。
　　像末日一样的场景震惊了站在城墙上的人。一些人吓尿了裤子。
　　安娜的手紧紧抓着玛丽的，她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紧涩，发不出来声音。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远处的烟雾久久不散，等了好一会儿安娜反应过来。
　　“凯瑟琳——”
　　国王率军队出城，夕阳西下，烟雾散去，正好看到她的朋友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向她挥手。
　　在这之后，大陆上的巫术估计只有一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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