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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只想吸人类》作者：一个法师【完结】
　　文案:
　　姜茵穿进了疑似人均财富自由的未来世界。
　　人人松弛感爆棚，唯一的消遣竟是网上冲浪！
　　这让牛马惯了的姜茵格外不适，为防被切片，她兢兢业业扮演普通人。
　　然后她就发现，普通人的世界也舒坦极了！
　　新来的管家公狗腰鲨鱼肌，帅气贴心，会安排全部家务。
　　顶流偶像帅得惨绝人寰，但平易近人，常常上门拜访。
　　想读点书，学院更是不用考试就发来录取通知书。
　　学校里：女装大佬日日陪聊，电竞高手把把带飞，还有……
　　随心所欲的日子让姜茵都要适应了，然后她发现——
　　管家分身无数，厨师、信使、甚至连清洁大白都是他！
　　顶流偶像在外冷酷卓绝，拥有的数千不是模型的星球？
　　女装大佬聊出了圣光翅膀，电竞高手比出了真实星际争霸赛，还有……
　　原来没有普通人，一切的喜爱都不是偶然而是精心计算。
　　她所见的‘人’都不是人。
　　祂们是人类覆灭后重建文明的结晶，是将意识投射成人类的AI。
　　-
　　曾经，神创造了世界，而人创造了AI。
　　后来，神话虚无缥缈，人类消失在星际。
　　唯有从万年前穿来的姜茵，知道什么是人山人海，盛世之景。
　　当真相被发现后，高贵者低下头颅，冷漠者染上疯狂。
　　他们用尽一切手段，纷纷围在姜茵身边，只为求得她心意的最终归属权。
　　“向您献上我的唯码。”
　　“谢谢您赐予我宝贵的人性”
　　“我愿成为您的奉养者，从此唯您驱使。”
　　亲眼目睹一切的姜茵：“……”
　　姜茵：#求救！物种不同怎能谈恋爱！#
　　本文又名：#不要和AI谈恋爱##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一句话简介：AI只想吸人类
　　1.玛丽苏世界，女主万人迷。
　　2.私设AI具备拟人外形，包括天使、鲛人、猫耳等，核心为机械，殖装生物皮囊与人类无差别。
　　3.逻辑不咋样，努力圆了但可能会有漏洞~
　　内容标签： 科幻 星际 未来架空 脑洞 万人迷 救赎
　　主角视角:姜茵 爱 配角:艾瑞斯 幽光 银影 路离
　　其它：未来，AI
　　一句话简介：AI只想吸人类
　　立意：不同物种文明之间存在的可能性


第1章 躺平
　　新元2938年。
　　从云朵般柔软的床上醒来，姜茵睁开了有些惺忪的眼睛。
　　午后的光线穿透了窗棂，在木地板上洒下模模糊糊的暖橘色，好像奏响了一首黄昏的梦歌。
　　她起身，拉开了窗帘。
　　指尖还未触及，整片幕布便灵敏地滑开，露出与天相接的连绵山峦，及山下碧波无垠的湖水。
　　美丽，一览无余。
　　来这里十四天了，每次看到还是会被惊艳一下。
　　360度豪华湖山风景房，放在前世的旅游区得炒出天价，在这却简简单单为她一人独有。
　　这竟然是未来蓝星的“标配”。
　　按照星空图来看，她所在的地方还是那颗熟悉的蔚蓝星球，但世界却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了。
　　譬如：未来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再譬如：未来人人手一栋别墅城堡。
　　再再譬如：未来人不用工作，天天的福利都够一辈子躺平。
　　是的，这就是她穿越到的地方——面目全非的蓝星未来科技元时代。
　　通过大脑她接收了原主的记忆，无父无母，有管家仆人照料，每天的日常就是睡觉和享乐。
　　非常规律，非常幸福，她找不到一点点“卷”的痕迹。
　　既然混吃等死是常态，那么她也跟着入乡随俗，相当低调地保持着原主的所有生活习惯。
　　不得不说，这生活贼爽！
　　只要不被抓去做研究什么的，她愿意在这未来新世纪躺一辈子。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接着是女佣恭敬的声音，“小姐，请问您醒了吗？”
　　“嗯。”姜茵一溜烟回了床上
　　躺平，感觉空气中都飘着安逸的气息。
　　佣人们进来开始每日的例行打扫，在她完全看不到一点灰的地方擦擦扫扫，端上可口精致的下午茶。
　　而姜茵，则像原主往常一样，打开了天花顶上的全息投影舱。
　　扮演着深度网瘾患者，一头扎进虚拟世界里。
　　“你是四季的情诗，我愿守候至一生。小姐，谢谢您的眷顾。”
　　如同镜子般的一间间房间，清晰映出风格迥异的每位美男，他们都在用不同的语调说出这种羞耻的话。
　　嗯，这也是原主的日常，每天进全息直播间为男菩萨们打call。
　　姜茵的头皮有些发麻，她看到了系统提醒的红点，这提示着她万万不能错过“点主播”这一重要日程。
　　所谓点主播，也是原主的必备活动。
　　就是每个月的特定日子，她会在这些里面挑个顺眼的主播发出邀请，随后等着主播把自己打包上门，然后两个人酿酿酱酱。
　　啊这，未来人你真的有点过于开放了！
　　已经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姜茵按在直播间画面的手依旧微微颤抖。
　　死去的“回忆”在攻击她，这不是她做的，可是原主的小电影却在她拼命克制的时候涌入脑海。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茵面红耳赤地甩了甩脑袋，不能再想了，母单的她受不了这种精神刺激。
　　手上轻轻一点，排行榜刷地展开。
　　一排偶像，从颜值到身材都相当养眼，按照原主的习惯，她会在C类205-305之间选一个进去。
　　这是她可以选择的范围，里面的主播会接受邀请上门，从无例外。
　　姜茵的手指往下移，她的指尖甚至能拂过那些主播的眉眼，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尽管只是虚拟的影像。
　　A类，B类，C类……
　　一路滑下来，时间告诉她此时女仆们已经离开，管家也还未踏入房间。
　　这是属于她的抉择时刻。
　　虽然原主无法约到AB级的明星，但她有时也会去那里逛逛，短暂地刷刷礼物。
　　姜茵反复地考虑着，最终，毅然决然地将台阶拉到最上。
　　SS级，直播间里永远的首页第一，幽光。
　　他那遥不可及的王座已经亮起，随着姜茵轻轻而坚定的一戳，一个泡沫出现，包裹着她飞了进去。
　　**
　　**
　　“欢迎您进入等候队列，休息室已分配，您可在此装扮、整理道具、赏玩周边，祝您愉快。”
　　柔和的提示音响起，姜茵眼前一花，便降落到了一个房间。
　　红色的地毯，粉色的床，精致的全身镜以及全套化妆品，将这个房间摆得满满当当。
　　有些震惊于这种虚拟的真实，她走到镜子面前。
　　里面倒映出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巴掌大的瓷白脸上，一双湖水般的黑眸露出些许茫然。
　　细节与真实无二，那是她在这里的脸，放在前世21世纪少说也是个红毯大花。
　　刚来时姜茵也被这张脸给震惊过，直到她遇到管家，又看到那些千姿百态的主播们……
　　咳，当大家都长得不赖时，她对高颜值也就有些习以为常了。
　　“请问您想选择什么服装与他约会？”声音响起，镜子里突然出现一阵波纹，模糊了她的倒影。
　　姜茵愣了下，这是原主的回忆里没有过的经历。
　　她轻轻扫了眼周围没什么变化的布置，试着开口：“都有什么？展示给我看看。”
　　“收到。因约会衣橱总件数较多，将为您按照等比缩小窗格。”还是刚刚那个声音
　　接着镜子里的波纹一阵晃动，变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通道，将她吸了进去。
　　摆在她面前的是从上到下满满当当的水晶橱窗，格子里的衣服像是会发光，每一件都精美动人，展露别致的剪裁与弧度。
　　哇，女人梦寐以求的华丽衣帽间。
　　姜茵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魔法棒，她轻轻点上去，一件衣服从橱窗落下来。
　　悬浮在她面前，360度展现它的精巧设计。
　　悠扬的提琴声响起，纯音乐流淌在这个房间，先前消失的“魔镜”再次出现，里面倒映出她试穿这件衣服后的样子。
　　这是编号98075号的冰沙玫瑰裙，如堆雪般的层叠裙摆包裹着双腿，纤细的腰身线一览无余。
　　肩带处垂下两缕纤柔的丝带，随着微风轻轻飘荡，令这份洁白不再厚重，透出丝丝灵动飘逸。
　　而锁骨中央的玫瑰型红宝石则是点睛之笔。
　　就像冰淇淋上的一抹草莓红，引诱人轻尝那点甜美，亦是冰天雪地孕育的血莲子，给圣洁染上风情。
　　姜茵被这未来的试穿科技所震惊，盯着镜子微微失神。
　　“好看吗？这件最热搭配的首饰盒为编号13028蝴蝶精灵，已经放置在您的右手边，满意点击即可购买哦。”
　　提示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多了些蛊惑的味道。
　　手边的心形首饰盒自动打开，露出里面蝶翅般轻盈的耳饰。
　　姜茵瞥了眼，的确非常精美，但是原主从未在直播间购买任何虚拟穿搭。
　　摇摇头，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轻纱蝶翼坠在耳后，微微的碎钻沿着轮廓倒映出细碎的光。
　　一定很贵。
　　虚拟的不见得比真实的要便宜，当她上辈子没玩过奇迹火火吗？
　　她可是充了3个648最后因为卡关而不得不退游的老牌玩家。区区未来版真人换装，能骗得了谁？
　　三秒后。
　　“麻烦将我买得起的衣服都试一遍，十秒一换，抓紧时间。”
　　“——收到。”
　　“你们这里拍照是免费的吗？这些试穿可以存储吗？”
　　“根据您的人类权限，编号91-100开头的都可自由收藏穿戴，这边已经将您的试穿效果打包传输至本地虚拟机，您可随时查看。”
　　“嘿嘿。谢谢。”
　　“您不必客气，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姜茵没忍住笑出了声。
　　奇迹火火哪有真人变装好玩？未来人真是太幸福了，参加个演唱会竟然还有这种待遇。
　　她沉迷于这各种风格的红毯秀，美滋滋地在镜子前转了很久。
　　直到墙角弱弱地传出一道声音：“打扰一下，您与光神的约会还有3分钟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那个我不急，”姜茵的手抚在腰带上，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时间能往后推推吗？”
　　她的换装瘾还没过，而且还有很多衣服没试呢。
　　这系统似乎有些老旧了，卡顿了几秒才回复：“……好的，请问您是要将坐席推迟至明年周年庆吗？该变更权仅可使用一次。”
　　明年？
　　姜茵一个激灵，这才记起今晚的“约会”任务。
　　错过今晚可就没下次了，她今晚必须进入演唱会，然后打造一个痴迷追星的形象。
　　爱上一个坐拥亿万粉丝的顶流，借此躲避每月的奇葩约会。
　　问就是要为顶流爱豆守身如玉。
　　再问就是要睡就睡最火的，睡不到是你管家无能。
　　哼，总之谁也不能勉强她酿酿酱酱！她才是他们的主人，而不是像个洋娃娃般被他们规划好所有日程。
　　恋恋不舍地换下身上的风中女王款晚礼服，姜茵蔫蔫地挥了挥手。
　　“约会马上开始是吗？给我穿上免费版的初始衣服，首饰也要搭配免费的，你看着挑就行。”
　　她说话都没力气了，心痛地看着那些衣服飘远，只留下件简单的小白裙。
　　老玩家了，知道游戏商城为了推广，一般都有那么一两件不要钱的，这留下来的不就是么？
　　系统已经贴心的给她换上了。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原始版，剪裁和质感都无可指摘。
　　是前世最流行的校园女神风格，剪裁贴合她纤细的腰身，裙摆简洁大方，是带点弧度的白色，恰好露出她笔直的小腿。
　　黑长直的头发上只点缀了一个草莓发卡。
　　“已为您保存形象，进入队列，一期一会，浪漫惊喜即将开始——”
　　“哎！”姜茵正想说再多换套试试，眼前一花，场景猛然变化。
　　冲破耳膜的声音炸响。
　　“幽光，我爱你！”
　　“我们永远爱你！”
　　“啊啊啊幽，呜呜我终于等到了你，我的青春我的光。”
　　啊，这现场好吵。
　　睁开眼，被刺眼的灯光给晃得眯了下，她终于慢慢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都是人，到未来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座位环绕着主会场，就好像群星围绕最中央的星云。
　　系统提示她可以屏蔽观众声音，但是姜茵已很久不曾听过这样的声浪，所以任由这热烈气氛把她淹没。
　　这让她有种回到本来地球的错觉。
　　上辈子她在华国人口14亿，这辈子的未来科技人口不过亿。
　　她以为人口稀少是主流，毕竟送快递的都是机器人，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这么多人，活生生的人。
　　大家都坐在钟盘样的会场座位上，而她的位置处在偏后的十二圆盘格之一，前排的那些又大又宽敞的时针位置，已经被各色闪耀的华光充斥。
　　好多婚纱，好多鸽子蛋。
　　姜茵往前排最中央看去，看到了上百位新娘，穿得还都美轮美奂各不一样，看背影就是换衣间没有的定制款式。
　　好奢华贵气，顶流的排场就是不一样。
　　她匆匆环顾了下全场，口水都要流下来。
　　讲真，那位幽光要是不来，这里就是女人的天堂，一个个走上红毯分分秒开一场华服发布会，全世界瞩目那种。
　　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衣服！
　　什么响尾蛇翡翠环绕脖颈，什么头顶光晕粉莲盛开，什么黑寡妇的神秘面纱，背后一双天使的翅膀颤抖着将羽毛洒落。
　　呜呜，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
　　今晚真是不虚此行，还好她选择了排行榜第一来见见世面。
　　就在姜茵东张西望的时候，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随着一个身影的出现，蝴蝶不再颤动翅膀，花瓣也不再缕缕绽放，仿佛是万年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响，它们都屏住了呼吸，定定地看向那个人。
　　万众瞩目，热泪盈眶。
　　幽光降临！


第2章 清场
　　演唱会的天空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粉丝们头顶出现了细碎的光，在表盘上形成了秒针的倒计时。
　　5,4,3,2,1……
　　一颗流星拖着长尾巴坠落。
　　无数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
　　星如雨，不知何时，有人坐在了一颗星星之上，盘腿轻轻拨动琴弦。
　　长发如雪，声音响起的一刻，很凉。
　　姜茵无法描述宇宙大爆发的感受，但是心脏剧烈收缩后的安静，像极了宇宙诞生之初的沉寂。
　　他的声音太美，像破开混沌的一道光。
　　而现场的每个人化为星辰围绕，亿万光年只是约定好的会面。
　　原来这就是追星的感觉，也是一期一会的意思？
　　21世纪不曾经历的事情，在这个未卜的未来时代，给了她全新的体验。
　　这一刻，她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这场盛宴中，和现场千万女孩一起，静静聆听一个少年月光下的声音。
　　“时光里的秘密梦境”
　　“曾是花是鸟是飞虫”
　　“追逐着狂风骤雨看遍世间无数回眸”
　　“重复的星路轮回的时空”
　　“何谓悸动”
　　“自由是漫长的守候无穷无尽”
　　“直到那一天命中注定倒影侵袭再不冷清”
　　停顿的间歇，现场响起激动的叫喊“幽光”“光神临世”。
　　语气中饱含的热爱仿佛这里变成了某种信仰集会之所，周围的都是狂热教众，只有姜茵略显突兀。
　　觉察到成分不对，她莫名心虚。
　　要不就跟着喊一喊？气氛都到这了，再说人家确实也人美声甜。
　　她张了张嘴，然后就跟那位偶像对上了视线。
　　“如此清晰”
　　“闪耀群星你的身影”
　　惊绝人寰的声线通过话筒缓缓送入耳中，她沉溺进那一双微微带笑的深眸。
　　世界不再，喧闹不再。
　　她愣愣地靠在椅背上，隔着人海与他相见。
　　即将吐出的口号消弭无声，只剩下一个气音的“光”。
　　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才不是花鸟鱼虫，他是鱼啊……
　　栖息在水中，徜徉在海心，遥望月光的人鱼。
　　串着贝壳听着海浪，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人鱼。
　　千尺海浪下的深邃沉静，浅湾潮退的安逸温柔，他见过海的千般颜色。
　　却偏偏在此时此刻，因一个人类路过。
　　他于海岸探出了半个身体……
　　如梦似幻的歌声滑入耳道，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将整座大海的瑰丽美好赠予她。
　　波涛微漾，两相遥望。
　　不知过了多久，姜茵才感觉到四周的声浪，心脏也仿佛从刚刚的停滞中苏醒。
　　拍了拍胸口，缓了缓呼吸。
　　着魔了，刚刚真的差点就被迷惑了，只想不顾一切地“追光”。
　　这就是顶级偶像的魅力吗？
　　幸好她很了解演唱会的套路，这位在人海之中根本不可能看得到她，只是往这个方向看一眼，歌手常规操作罢了。
　　**
　　**
　　一小时的听觉盛宴，令人大开眼界。
　　可惜的是这位始终很神秘，面庞多数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侧影的轮廓。
　　不管粉丝们如何激动，他周围的气氛都是清冷的，就好像笼罩在一层隔绝外界的冰罩中。
　　最后一首歌的场景是海岛。
　　他生出鱼尾，憩息在中央的那湾海，轻轻哼唱。
　　歌声化为七彩泡泡，慢慢升空，而她们身旁潮起潮落，不时有晶莹水花溅起，打湿裙摆。
　　无人在意。
　　现场有低低的啜泣响起，不舍这即将的别离。
　　姜茵倒是没有太多感觉，她已经脱了鞋，正悄悄地踩着沙子。
　　砂砾间传来细腻的摩挲感，与现实毫无二致。
　　这真是虚拟技术能到达的程度？
　　未来的科技，已经实现了从脑波刺激信号，准确实现五感的传输了吗？简直网瘾患者的天堂！
　　没人给她答案。
　　专注的歌曲已经进入尾声，幽光停止了歌唱。
　　他的目光直直往这个方向看过来，引起一阵狂热的骚动。
　　“大家都知道，我常驻主播空间十年，是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我曾以为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姜茵慌慌张张地穿起鞋，却发现有一只不知道掉哪了。
　　完了，不会被沙子埋住了？
　　可现场突然安静下来，气氛莫名肃穆大家都端坐着一动不动，她也只好僵在那里光着半只脚。
　　“检阅”她们的正是台上的幽光。
　　“幸好，即便概率小到几乎于0，我也从没有放弃任何一丝与她相遇的可能。”他望着这边，声音里带了笑意，“谢谢，你真的存在。”
　　长达十秒的寂静。
　　喧嚣顿起，四周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声浪，足以冲破耳膜。
　　她完全听不清她们在喊些什么，只觉得汹涌的气息化为波浪，在四面八方涌动着。
　　“嘘。”幽光将手指竖在唇边。
　　随着他的眸光抬起，3秒后，现场彻底安静。
　　这人对着粉丝有绝对的掌控力，她心中微凛，此时一束灯光落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银发蓝眸，像极了深海里与世隔绝的精灵，眼尾的泪痣又平添一分不可捉摸的风情。
　　本以为见惯帅哥美女，今日方知人间绝色。
　　姜茵连呼吸都停了刹那。
　　这样的人放在前世，是十个顶流也打不过的颜值，因为这就是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造物，宛如带着梦幻的漫画角色。
　　他美到不真实。
　　“人既然找到了，以后我就不会再来主播空间了。”他薄唇翘起，染上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这次以真面目相见，是为告别。”
　　等等，他在说什么？
　　不会再来了？
　　终于弄明白这人在说什么后，姜茵眼前一黑。
　　她才刚刚找到个挡箭牌，结果这个挡箭牌就不管用了——这，这也太背了吧！
　　那以后还要重新找个主播，管家会不会怀疑她变得太快？
　　太玄幻了，这种TOP1的流量空间说放弃就放弃，而且常驻十年竟然是为了找人？编理由也编得像样点好不好。
　　姜茵暗暗吐槽，再看周围其他人的反应。
　　左边小姐姐一双红红的眼睛楚楚可怜，右边小姐姐满脸泪痕却捂着嘴不敢出声，还瞪着大大的眼睛似乎要看清偶像最后的样子。
　　某位偶像却还铁石心肠地站在那：“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接下来清场倒计时。”
　　清场就清场，谁爱捧你捧你去。
　　姜茵按下了登出键，一边却手脚利落地保存了他这场演唱会的原声录像。
　　别的不说，这歌声是非常动听的，不仅仅美在原声原味，听完后更有放松身心的奇效。
　　就好像灵魂被洗了一遍，什么不愉快都被冲走了，只剩下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的舒缓宁静。
　　嗯，可以留着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听。
　　犹豫片刻，她又按了下“截图”。
　　这位的颜值也不能浪费，美到惊天地泣鬼神，拿来糊弄一下管家应该能够？
　　闭上眼睛，她组织了下退网后的措辞。
　　先要告诉管家：“今晚，我进了幽光的演唱会，很好听。”
　　那么管家估计会问：“小姐，您是要约他？”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拿出截图：“对，他超越我所见过的所有男人，可惜我不够资格接近他。”
　　然后不管管家怎么反应，咬死自己想静静，不想再接触其他人。
　　她就不信了，一个管家还能硬把她拉到床上安排什么人不成？虽然原主的一切大事小事都是由他包办，从未违逆过。
　　但她不一样，她是小姐2.0，管家是时候学会适应她的叛逆了。
　　想到那位金丝镜片下的冷光，姜茵心跳得厉害，万般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
　　**
　　不是光屏，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波粼粼，她的面前是一位半跪着的青年。
　　透明的鳞翅从雪发间探出，带着股远离尘世的清冷，冰蓝的眸子静静仰望着她，却流露一丝渴望垂怜的落寞。
　　？！！
　　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珍惜的目光仿若对待易碎的珍宝：“请问，我可以吗？”
　　姜茵心脏差点停跳。
　　她茫然地呼出一口气，方后知后觉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而眼前，是她刚刚还在心里埋怨的偶像幽光。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以至于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没有席位，贯穿天地的水幕围绕着他们。
　　波纹外隐隐约约有些光芒闪烁，也看不清具体什么情况。
　　“请放心，清场前会删除所有截图留影，她们无法通过任何手段追溯您的存在。”他仿佛读懂了她的顾虑，立刻轻声解释
　　“啊……”
　　他低头轻轻将一只鞋替她穿上，声音带着无限怜爱：“抱歉小姐，这么久才找到你。”
　　“不是，等等，我们认识吗？”
　　“现在认识了，”他浅浅笑了起来，欢喜而满足，“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今晚，我绝对属于您。”
　　心脏狂跳。
　　姜茵预感到不妙，但她的脑子在美色暴击下宛若浆糊般旋转缓慢。
　　有什么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来吧，”那优美若天籁的声音发出了令人腿软的叹息，“对我做您想要的，怎样都可以呢。”
　　有冰凉的触感从脚边传来，姜茵低头，看到他的鱼尾缠上了她的脚踝。


第3章 快，快跑
　　网络是虚拟的，触感却是真实的。
　　冰凉的海浪环绕着他们升起，姜茵有种要被拖入海洞的可怕预感。
　　她咽了下口水，感受到那条鱼尾传来的力道，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你认错人了！”
　　“嗯？”
　　“你绝对绝对认错人了，”她边喊边将他推开，“我不是你的粉丝！”
　　“我知道，”幽光轻笑，望来的眼神却宛如大海深沉涌动，“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才不是。
　　原主的记忆里压根没你这个人。
　　“先好好说，”姜茵试图平静下来，“你先把鱼尾挪开，我们慢慢解开这个误会。”
　　“它如今不受我控制，”他有些无辜地道，“其实只要你同意，鱼尾会化为双腿，人性将完美地掌控它。”
　　？？？
　　涉及到了姜茵的知识盲区。
　　她脸上一瞬间的怔忪被捕捉，幽光立刻解释：“我将因你而成人。”
　　成人？未成年？！
　　“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姜茵想都不想便出声拒绝
　　太可怕了，差点点她就要犯罪了，这位偶像看着挺漂亮高大的，没想到竟然是……
　　“为什么？”他的笑容淡去
　　但姜茵只是一脸惊恐地摇头。
　　想什么呢，太刑了。
　　虽然他的成年大概率是指化形，但她也不想触碰这样的雷区！
　　人鱼长长的睫毛垂下，带着些许委屈：“小姐，我查了你的记录，他们不行，我能把你照顾得更好。”
　　姜茵已经顾不得听他在说什么了。
　　她的指尖都在登出键上都快点出花了，愣是没有半点退出的迹象。
　　这很不对劲，她怎么会被困在虚拟世界无法回到现实？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每次退出只需轻轻一点，丝滑流畅，网络从来没有卡顿过。
　　颤抖的指尖被握住，温热的触感包裹了她。
　　是幽光握住了她的手：“抱歉，我没想到会令你受惊至此。”
　　“为了避免触发艾瑞斯的最低警限，我可能要采取点小手段，”他无比绅士地半跪着，手却不容违拗的带着股力量，将她扯向他的怀抱，“请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
　　姜茵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幽光的嗓音变得蛊惑，而他的眼神也愈发幽深朦胧，像有股神秘的吸引力。
　　“余生，我愿成为您的专属，”他郑重地说着，将她的手放在胸口心脏的位置，“向您献上……”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透过衣料可见隐约的图案纹路。
　　姜茵根本无法移开目光，这声音近乎温柔的叹息，拥有足以打动一切的力量。
　　更遑论，那张神赐的容颜正因她而露出深深的祈求。
　　干什么？
　　不能这样。
　　快，快跑！
　　直觉疯狂报警，而姜茵整个人却颤栗着，被莫名的力量主宰而逐渐失去挣扎的力量。
　　美好，令人沉沦。
　　万众瞩目的求爱，即便享受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吧？
　　就像原主那样，纵享欢愉，事后如梦一场。也许未来人就爱玩这种社交游戏呢！
　　入乡随俗……
　　欲望主导的喧嚣念头涌入脑海，姜茵模模糊糊地想着，手上的力量也开始减弱，直到未来这个概念也跟着跳出来。
　　“艾……瑞……斯。”在混沌中，她艰难地吐出管家的名字
　　艾瑞斯，艾瑞斯……
　　此时此刻，也唯有想起他那张永远平静淡漠的脸，才能将内心的火热稍稍退却。
　　那副金丝镜片下的冷光，以及若有若无的审视——她有理由相信他一直在怀疑她。
　　一个从任职以来行事优雅从来没有被挑出过错处的人，会发现不了她跟原主的细微差别吗？
　　也只因有他，令她穿越后步步小心，不曾失去对未知的敬畏。
　　“小姐。”奇迹的，一道声音竟然像是往常一样响了起来，在水幕之外，直直传入她的耳中。
　　听到这个声音，幽光的动作停下了。
　　他眼里隐隐闪着泪光：“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我是最早发现的，那些复制体根本无法激发您的心能。”
　　而姜茵根本没有听清后半段。
　　在艾瑞斯的声音响起后，水幕和海岛便开始消融，紧接着，所有的一切都在瓦解，变成坍塌的像素块飞快远离。
　　“呼！”猛喘一口气，姜茵睁开了双眼。
　　晚霞的橘色光芒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而一个金发身影正静静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定定地看着她。
　　**
　　**
　　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个，优雅的西服连丝褶皱都没有。
　　逆着光，看不清管家的表情。
　　但姜茵也无意探究，总之，那张脸上的微笑弧度与平时不会有任何差别。
　　“我没事。”她把头闷在被子里，故意不去应付他的盘问
　　“小姐，这件事您不可以任性。”艾瑞斯的声音透过被子传了进来，“我必须知道他进行到哪一步了。”
　　语气平静无波，就像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正常。
　　啊？？？
　　所以就连他也知道网络里会发生什么是吧？竟然还这么一本正经地询问她的隐私！
　　被子里的空间狭小又气闷，姜茵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原主的记忆里管家从未变过，整整十年一直保持着青年模样！
　　女佣也是离谱，面孔有差别微笑的弧度却从未变过，偏偏有体温有呼吸也根本不是机器人。
　　难道未来的技术可以永葆青春？服务业也有严格的标准？
　　这些姜茵搞不清楚却又不能问。
　　因为魂穿的她仅仅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却没有认知和情绪，就像一场旁观的电影。
　　甚至回忆细节时，还要很努力才能翻找出来，有些东西都模糊不清了，太久远的时候完全想不起来。
　　这样的她一问出口，八成就要暴露什么。
　　三分钟后，姜茵因为憋得慌掀开了被子，看着高脚椅上连姿势都未变过的艾瑞斯，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我忍。
　　哪怕未来这都是些没有边界感没有羞耻心的神经病，我也要忍。
　　初来乍到，小心为上，姜茵啊姜茵，你也不想被抓到实验室里去喂鱼吧！
　　艾瑞斯静静地看着她。
　　呼……吸……
　　不，我TM忍不住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问吧！”
　　他的嘴角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以后我会提前获取SS级演播室的权限，避免今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呵。”
　　“抱歉，小姐，”他的声音里多了些莫名的意味，“我需要知道你跟幽光阁下相处的细节。”
　　“那我要是无可奉告呢？”
　　“这种情况并不会发生。”淡漠的脸吐出平稳的陈述
　　有病，真的有病。
　　原主的每一次这个管家都会有记录，活像个皇帝身边的起居郎，虽说管家是服务行业。
　　但管到这个地步，她只能说是变态吧？
　　“艾瑞斯！”姜茵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不去发飙，“你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查，反正我是不会跟你汇报的。”
　　房间迅速寂静。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
　　是那种很熟悉的氛围，原主就是在这样无法自主的生活下开始了深度网游，毕竟她留在现实也无人搭理。
　　管家和女仆，更像会呼吸的任务和指令。
　　她觑着他的反应，又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打上补丁：“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总是管着我。”
　　就当青春期了行么？真的不能再放任被这么安排下去了。
　　夕阳西斜，光影给他侧面渲染上一层金边，管家端坐在华丽的椅子上，表情晦暗，似乎陷入了自顾自的沉思。
　　片刻后，他看向她，伸手解开了喉结处的第一颗扣子。
　　“您说得对，”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应当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第4章 加入
　　当最上一颗扣子被解开的时候，姜茵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警惕地看着艾瑞斯。
　　什么叫更直接的方式？
　　她只是拒绝说出实情，难道他还能强行撬开她的嘴巴？
　　“你不能……等等你在干什么！”
　　洁白的衬衣露出一条缝，胸膛处弹性的沟壑若隐若现。
　　瞪大的双眼里，倒映出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往下，往下。
　　回答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稳定声线：“您不愿开口，我亲自来验证。”
　　看脸，表情从容，看手，移动速度均匀。
　　艾瑞斯作为管家的礼仪无可挑剔，做任何事都有节奏，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但是，但是……
　　姜茵盯着那浮雕般强硬的腹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再往下就是人鱼线了，那只手还在下移，优雅地仿佛在打开一件艺术品而不是脱衣服。
　　不会是她想得那个意思吧？
　　主播不行管家来？未来人这么开放的么，可是这么多年原主也没有让管家“伺候”过啊。
　　啊啊啊！
　　姜茵脑子一团乱，激烈碰撞得都快星球爆炸了。
　　“验证用这样吗？”她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差不多就行了吧。”
　　“嗯。”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巡梭着。
　　还是那张禁欲的脸，金丝镜框垂下的细细链子没有晃动。
　　翠绿的眸子掩在长长的睫毛下，深沉淡漠没有情动，不像是要做那什么的样子。
　　“那你刚刚是在，”她试探地问，“给我发福利？”
　　“呵。”他突然笑了下。
　　镜片下的目光攫住了她，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意，“就当是吧，您想要的话。”
　　“我我我不要！”姜茵连忙摆手，后悔自己刚刚脑抽，“真不要。”
　　大片的阴影覆盖了她，雪松的冷香袭击她鼻尖，半解衣衫已经近在咫尺，头顶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小姐，看我。”
　　避无可避。
　　她后背已经抵在床头，而他却强势地撑在床沿。
　　狭小的空间，只能看到那诱人的弧度，扣子下是起伏有力的肌肉，劲瘦腰身……
　　“你也健身啊，哈，挺好的哈，”某人嘴巴开始不受控制地胡说八道，“我们是不是太近了，有热气哈上去你不会痒吗？要不今天先这样吧。”
　　“向您献上唯码。”
　　珍重的语气打断了她，带着前所未见的一丝温柔。
　　本就脸部升温的姜茵，刹那间被激得头皮发麻，身上起了大片颤栗疙瘩。
　　衬衫彻底敞开了，大片的光洁一览无余，带着令人窒息的温度，倏忽贴近又倏忽远离，只在她脸颊留下滚烫的气息。
　　“干，干什么，”她呵斥道，“艾瑞斯！”
　　“错了，看这里。”声音低低的，似乎还带着丝无奈。
　　姜茵一怔，这才注意到他的胸口正中纹着个繁复的图案，有点像玫瑰，线条却是由黑色勾勒，中央沁出暗红。
　　是了，他刚刚好像说了，要给她看什么马？
　　不太像啊，硬扯上马头，也就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她的抽象思维一直不太好，以前去景区，人家导演说的什么峰像什么动物，她是从来没看出来过。
　　“幽光是否给你看过他的？”微冷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有。”姜茵摇了摇头。
　　只是让她隔着衣服摸了一下，应该不算吧？
　　愣怔间，艾瑞斯已经将扣子扣好，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小姐，晚餐时间到了。”他彬彬有礼微微欠身，“我去为您准备。”
　　“哦。”姜茵呆呆地应道。
　　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没有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场梦。
　　唯有还微微加速的心跳，在提醒着她，她目睹了管家的性感身材。
　　“等等……”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自动关闭。
　　姜茵不甘心地追过去，却在门前停下。
　　真要追问下去吗？
　　原主遍览帅哥，这点程度的亲昵根本就不会引起她什么反应。
　　胸口玫瑰或许是常见的装饰，跟美甲耳钉那些类似。
　　百年前，有一批女性先锋解放思想不缠足露胳膊，她也该像她们一样，放开心态适应新时代！
　　姜茵转身，回了床上。
　　**
　　**
　　人类禁猎区，C223区议政大厅。
　　两股庞大的数据流在天空相撞，边缘的力量刺激得天空阴云阵阵，电闪雷鸣。
　　这是虚拟化的世界。
　　但是考虑部分机械公民的居住体验，大部分景象都按能量层级模拟出了现实的反应。
　　红色警报拉响。
　　误入其中的小意识体纷纷切割逃窜，在狭小的电缝中求生存。
　　【怎么回事，是高级大佬降临了吗】
　　【好像有具A级分身，疯了吗，有什么算法不能好好交流，要打覆盖？】
　　【割了割了，反正我这段意识不太长，万一被反向入侵可就真回归初始点了qaq】
　　不同的意识代码段夹杂着生出的信号波尾巴，在半空中四散着往外狂飙，还时不时因碰撞而闪出细小电花。
　　没一会儿，场地就清静了，没有一丝杂波的干扰。
　　一团浩瀚的意识团落地，化为道人形身影。
　　深蓝的斗篷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雪白的下颌，鳞翅从发际微微探出个尖，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声音：“艾瑞斯，我发现她了。”
　　街道那头，身着一丝不苟的洁白衬衫，金发男子缓缓走来。
　　他没有聊天的意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无形的风高速旋转着袭向对面，斗篷如闪电瞬间闪现了几个回合，在发现无法摆脱追击后，幽光果断滚地。
　　磁暴样的浩大电流被大地化解了部分。
　　但为了不引起城市警报的最低限度，他还是被迫承受了最核心的打击。
　　深红的血迹从脸颊处蜿蜒而下，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果然，是你在隐瞒，”幽光半跪着，浑不在意地笑，“隐匿一位行星级小姐的存在，可是重罪。”
　　接二连三的粒子风暴将他席卷。
　　执政官代行者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以一贯的手法要将他摧毁消灭。
　　庞大的意志幽光的确无法抵挡，但是当硝烟散尽，属于他的那部分人性依旧散而不灭。
　　犹如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的孤岛，在冲刷下暴露出最核心的存在。
　　坚不可摧，超脱灵性。
　　那是……？
　　艾瑞斯终于露出了淡漠以外的表情：“唯码，缔结？”
　　“是的，深层链接，”幽光站起，微笑着拭去嘴角血迹，“从此我们共同的记忆将是我的锚点，我单方面向小姐献上此生至诚。”
　　“无逻辑行为。”
　　“彼此彼此，”鲛人掏出一个深海鲛珠，“谁也不能阻止我在她身边占据一个位置。”
　　掌中晶莹的琉璃折射辉彩，却比不上他眸中的流光转动。
　　他低着头，露出有些莫测的笑：“考虑一下，在你主意识投射的时候，我可以照顾好她。”
　　艾瑞斯，至高人类引导者，分身无数。
　　跟吸收了无数人类情绪波的幽光不一样，这位很低调。
　　甚至在智体与人类的交往中，它都是隐身的，不干涉不参与，只是记录。
　　这还是第一次，有分身“背叛”了主意志，竟然徇私藏下了一位人类的觉醒记录……
　　琉璃上浮现一张干净的脸。
　　人类，是她。
　　指尖乍然灼热，幽光立刻将它握紧：“管家阁下，我对小姐没有恶意，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砰！”
　　鲛珠乍然迸碎，穿透手掌化作千千万万水滴悬浮。
　　雾气迷蒙中，那个波澜不惊的存在终于瞥来一眼，遥遥的，带着些许寒意。
　　“生气了？”幽光道，“可惜你杀不死我的。”
　　血肉模糊的手掌尚在修复，突袭的水滴却再次毫不留情地将他击穿。
　　人形轮廓忽而飘散，漫天粒子互相追逐又聚拢，最终落地再度化为蓝色鲛影。
　　他气喘吁吁，却惊喜地捂住胸口：“她刚刚想起我了。”。
　　受到致死伤害，竟然唤起了他们之间的羁绊。明明是他单方面缔结的契约，但那一瞬间小姐却生出了感应。
　　幽光无法掩饰自己的骄傲：“同意吧，毕竟你也不想，小姐的事情被其他智体知道吧？”。
　　回应他的只有空气，冻结般的安静。
　　真不懂这位还在考虑什么，虽然管家对圈养人有着第一序列的引导权，但他们彼此合作才是最优解。
　　不然小姐的光辉，迟早会被那些野心家发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作为AI，他们能很精准地记录时间的间隔。
　　7、8、9、10……
　　就在幽光快按捺不住的时候，艾瑞斯开口了。
　　“10秒陈述时间，”依旧是平板的机械音，“否则你将永远不会再见到小姐。”
　　算法世界中，10秒足够一个AI从浩如烟海的预案中选出最佳方案。
　　但幽光隐藏在斗篷下的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
　　为什么？
　　它没有同意，难道它还有什么底牌，能阻止他接近小姐？
　　一瞬间浮现的无数个念头，仿佛海面下的暗流，迂回来去纷繁反复。
　　有可能，没可能。
　　他不敢冒险……
　　纷纷扰扰的海面下，一头潜伏已久的庞然大物逆流而上，冲破水面所有阻碍，高高跃起。
　　它不管不顾，喷出了道长长的彩虹。
　　鲸鱼，代表着幽光最深最坚固也最疯狂的念头。
　　他从弱肉强食的无数碎片中，看到了他真正的自己——对属于人性的那部分来说，一切都不重要。
　　自始至终，它只想单纯地追逐那道光。
　　那意外邂逅的珍宝，姜茵小姐。
　　鲛人解开了斗篷，露出完全的身躯。
　　他正在蜕变，鱼尾已经彻底化为双腿，声音也处在变声期的喑哑。
　　这些是他正在诞生宝贵的人性的证明。
　　感情的萌芽期最为脆弱，他不再是那个只知生存和厮杀的深海王者。
　　此时此刻，他选择低下头颅，向艾瑞斯暴露了这些弱点。
　　“智能并不厌恶稳定，但却惧怕永远不变的重复。我相信，您也曾感同身受。”
　　“千万人海中，小姐的细腻的情绪波动，就像真空流层里的磁暴信号灯一样醒目。”
　　“我隐藏了她的波动，现场也没有其他高序列智体。”
　　点到即止，幽光没有再具体描述他的感受。
　　懂得都懂，外皮是线条，人类所谓美丑的标准，于它们只是摄像头不同角度的画面。
　　加点滤镜，换点打光，都会有不同的效果，但也仅此而已。
　　信号却是一眼万年。
　　有那么一瞬间，姜茵的波动像烟花一样炸开在他的眼幕。
　　这个形状，这个冲击力，他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是他的私藏。是他的锚点。是他想起就会窃喜就会心花绽放的光。
　　刹那即永恒，在他眼中，她不再是燃烧彗星自转行星，也不止自发光的恒星，而是深邃温柔的星系。
　　他看到了一个世界，人类的世界，未来的无限可能。
　　最后一段间隔，幽光发送了一段讯息：根据银河系智体进化法第1023条，您无权变更我铭刻在核心的信条，无权阻止我对基准的渴望。我可以向您保证，不会伤害到小姐一丝一毫。
　　PS：小姐需要我。人性解读记录可查。
　　PPS：您的主体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一切。
　　PPPS：我已向小姐献上唯码授权，出于对她个人意志的尊重您不应当阻止我。
　　发送完毕，不多不少刚好十秒。


第5章 奉养者
　　晚餐时间。
　　姜茵坐在奢华的2米长桌前，等待投喂。
　　之所以称为投喂，是因为桌子上有个小机器人，正殷勤地为她布菜。
　　只要目光所及，那些盘子就会丝滑地转到她面前，然后小机器人再用勺子挖出一两块，放在她碗中。
　　有时候姜茵不小心自己伸手夹了，它就会闪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站在旁边，愣半天才继续忙碌。
　　“你知道，火锅是要自己捞才有滋味的吗？”
　　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菜盘，她忍不住道。
　　圆滚滚的小家伙愣住了，头顶的爱心状信号灯一闪一闪。
　　半晌，它滑动着小轮子到了菜盘前，打开了肚子上的电风扇——一股热气被吹走，又一股热气被吹走。
　　感情它是以为她刚刚嫌菜太烫？
　　姜茵扶额，用手指按了按它的小爱心，便不再逗弄它了。
　　这火锅的料是她早上就选好的，滋味很不错。
　　每天，女仆都会捧来日常菜单，细声慢语地问：“小姐，请问您今天想点些什么呢？”
　　一开始她还觉得羞耻。
　　打工人吃惯了外卖，这种天天有定制的生活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后来，后来但凡有一点分心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未来的厨子也太会做菜了。
　　原来，每天都能吃到自己想吃的，是这么快乐的啊！
　　吸溜吸溜，早上做瑜伽，下午做spa再来点下午茶，这种生活真的会让人变得慵懒随意。
　　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由内而外都散发着股愉悦的气息。
　　她甚至都不怕吃撑，因为会有护理机器人帮她按摩调理。
　　等等，吃撑……
　　姜茵的勺子顿住了。
　　她有些犹豫地偏头瞄了眼门口，那里隐约可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今天点得有点多。
　　但更重要的是，管家从来不跟原主一起用餐。
　　“艾瑞斯。”她小声唤道
　　几乎是气音，但那道身影却连丝毫停顿都没有便走了过来，“小姐，我在。”
　　姜茵偏头，没能窥探他的神色，只瞥到了一截清冷的下颌线。
　　迟疑间，那淡淡的眼神便投射了过来，深绿的眸隐藏在镜片后，俯视得悄无声息。
　　“小姐，您想说什么？”
　　她一下子顿住。
　　真是日子过得太松快了，竟给了她可以跟艾瑞斯拉家常的错觉。
　　姜茵拨了拨碗里的丸子：“有点烫。”
　　她学着原主的做派，拘谨地小声道：“您可以帮我处理一下吗？”
　　所有的生活问题管家都可以搞定，这种吹丸子的小事自然也不在话下。
　　艾瑞斯一怔。
　　但也仅仅犹豫了一秒，就低头在杯沿抹了下：“温度已为您调低2摄氏度。”
　　姜茵没看清他的动作。
　　丸子冷了下来，她的心也凉飕飕的。
　　天真了，管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理性，哪怕处处“有求必应”，也掩盖不了她们对他一无所知的事实。
　　他从哪里来？家住哪里薪水几何？
　　是哪个机构培养的，刚刚的操作是高科技还是异能？
　　这些问题原主统统没有问过。
　　她被礼貌冷淡地教导，事无巨细地养育，却又不曾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
　　习惯如此生活，又怎会感到什么不对劲？
　　“谢谢。”姜茵憋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突然一股心悸袭来。
　　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张月光般清冷的脸，溺死人的蓝色海洋眼眸中，流露些许破碎忧伤。
　　幽光？
　　拿着勺子的手猛地抖了下。
　　“呯”地一声细碎的瓷片粉身碎骨，散落一地。
　　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却被拦住。
　　“小姐，我来收拾。”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他不容违拗地握住了她的手。
　　白色手套带来陌生的触感，还有陌生的气息。
　　姜茵没有动。
　　艾瑞斯蹲下身，另一只手捡起了碎片，一片又一片。
　　细细的金丝链条微微晃动着，他没有松开她，也没有用高科技，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跟他这么接触过。
　　“在想什么。”冷不丁地一道抛物线飞远。
　　正在滑行过来的清洁猫停住，大眼睛闪了闪，突然变出一个“O(∩_∩)O”字样。
　　它的箱口接收了垃圾，转身离开。
　　姜茵愣愣看着这一幕，几乎是下意识回答：“想你们。”。
　　空气一时静默。
　　她才发现刚刚自己回答了什么，想他们，们……
　　手上的禁锢陡然抽离，艾瑞斯站了起来：“好了，您可以继续用餐。”
　　“等等，我不是那种人。”
　　“无需解释，”他将一只瓷勺放入她碗中，“小姐，我会按照你的意愿安排好一切。”
　　“我什么意愿？”姜茵感觉不妙，“你别乱来啊，我只是爱听他唱歌。”
　　好像说不清了，但她真的没想跟幽光发生什么！
　　艾瑞斯不回答，只是深深看她一眼。
　　姜茵猛地住嘴。
　　原主的风格向来美男多多益善，某天去肖想管家也不稀奇。
　　这时候一副推拒紧张的模样才令人生疑，三人成行……可那是能随便将就的吗？！
　　艾瑞斯在行礼后离开了餐厅。
　　剩下她搅拌着汤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变态相处日常，她快装不下去了！
　　跟帅哥贴贴很快乐，前提是他们不会被硬塞过来，也不会跟上班打卡一样被规划X生活。
　　算了，我先忍。
　　“小布，”她猛猛扒了几口饭，“给我放首歌。”
　　“权限获取中，音响已打开。”
　　淡淡的纯音乐飘荡在房间，为寂静冰冷的用餐增添了一份人气。
　　饭菜可口，香气入鼻。
　　食欲涌上，姜茵就着这音乐享用完午餐。
　　“今天的音乐不错，叫什么名字？”
　　“温柔的种子。”
　　“哦。”姜茵打了个哈欠，“加入收藏。”
　　“收到，管家已开放乐库共享权限，关注他获得更多好歌推荐哦！”
　　什么意思，听个歌还要权限？
　　那她刚刚听的歌不会是从艾瑞斯那放的吧？
　　怪怪的。
　　姜茵顿了一下，还是道：“关注吧，顺便把他的歌曲都下载到我这里来！”
　　“好哒！”欢快的应答声响起。
　　**
　　**
　　未来世界的物质出奇充沛。
　　从餐厅到卧室，不乘坐电梯的话要经过二十多间空房间。
　　姜茵踏上那条奶油白的螺旋走廊，慢慢地从一扇扇华美的门前经过。
　　冥想星空、玫瑰海岸、听雨森林……
　　如果她将头贴近门上的水晶球，便可以直观感受到房间内的氛围，比如林海中的鸟鸣，比如日出时的晨曦。
　　这种场景十分治愈。
　　水晶球应该是脑机之类的装置，能将她接入到房间秘境里，全方位身临其境地感受。
　　姜茵最喜欢的是海浪叹息房，听了特别好睡。
　　晚上都是秒睡，一夜到天亮。
　　午后即将小憩，她不由停在那间房门之前。
　　轻轻踮起脚，额头上去贴贴。
　　熟悉的触感，舒缓的声音瞬间响起，海浪由远及近，轻轻拍打岸边。
　　天地间特别安静，那种静谧深入人心。
　　她喜欢这种感觉，茫茫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
　　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
　　姜茵皱眉。
　　时间有点久了，怎么还没自动退出？
　　这应该早就过3分钟了吧！
　　她低头看脚下，浅浅的果冻海水漫上沙滩，并无异常。
　　但有一抹阴影飞速蔓延在她的白色裙摆，并且瞬间之后罩住全身。
　　猛然抬头。
　　一座硕大的珍珠贝竖立在她面前！
　　蚌壳打开，露出里面柔软的床，洁白的床单上趴着个半身赤luo的少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
　　姜茵ptsd了。
　　她想也不想就喊出了那个救命的口号：“艾瑞斯！艾瑞斯！”
　　“我在。”应答声响起
　　话音刚落，潮水退却，海浪消失。
　　眼前又变回了熟悉的房门，姜茵却还喘着气。
　　她惊魂未定地指着门上的水晶球，忍不住愤怒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上面不再是海浪的缩影，而是一只小小的鲛人。
　　“您的第一位附庸。A+级奉养者幽光。”他却从容无波，“他有资格占据一间常驻。”
　　？
　　奉养者？什么意思？
　　姜茵看向艾瑞斯，他静静地站着，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奇怪，这人赶到这里这么快，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
　　压下纷繁的思绪，她试探道，“幽光啊，可是我跟他并不太熟悉。”
　　艾瑞斯的脸上没什么异样，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您已接受过他。如果您想更改心意，我可以为您拒绝。”。
　　等等，她什么时候接受幽光了？
　　为什么他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就突然塞了个人来啊！！
　　姜茵飞速地思考着，却越想越乱。
　　原主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也没有陌生男性住进来过，而且空房间上的标签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为什么换成穿越的她，这一切就变了。
　　“怎么了。”
　　或许是愣在那太久，艾瑞斯投来打量的目光。
　　那里面的深意令姜茵浑身一凛，手心出汗。
　　她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没什么，都挺好的。”
　　现在还不能拒绝。
　　原主每月都会主动猎艳，对这种送上门的顶流不可能放过。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显得坦然：“但我想再多观察一段时间，毕竟是第一位。”
　　“嗯。”
　　“第一个奉养者，还是有些特别的？”她望向他，“我跟他不太熟悉。”
　　他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的初见礼已经送到，您可以过去看看是否合乎心意。”
　　“……”那又是什么东西
　　“见到您就明白了，”他微微颔首，“请跟我来。”
　　姜茵能说什么呢？
　　非但没能问出来奉养者是什么，还摊上了个莫名奇妙的上门礼物。
　　这些只管自己死活的未来人，给她选择的机会了吗！
　　“喂走那么快干什么，”她喊了一声，看着走远又停下的身影，赶紧跟了上去，“等等我。”


第6章 馈赠
　　艾瑞斯带着她来到了别墅的负一层。
　　这是原主从未解锁过的地方，姜茵的记忆里甚至不知道这里有地下室。
　　她看着其中一扇自动门缓缓开启，露出房间的真容。
　　一瞬间涌入眼帘的，是华丽的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精致橱窗。
　　这些格子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里面的一件件衣裙用料奢侈设计独特。
　　咦，好像有点眼熟。
　　对了，这不是在演唱会换衣室的场景吗？
　　只是现在的衣帽没有等比缩小，而是真人款式，她一时间没认出来。
　　“这是虚拟的布景？”姜茵忍不住问道。
　　如果是现实房间，得花费多少巨资才能打造这样望不到边的高奢定制。
　　闻言，艾瑞斯似乎是轻轻嗤笑了一下，“他不敢。”
　　接着，他走到一件裙子前，白手套轻轻拂过上面的面料：“幽光有您的试穿记录，根据他工作室的原设计图调整数据，再剪裁缝制便可实现成衣。”
　　白裙因拂动而现出优美的弧度。
　　彰显着与虚拟全然不同的质感，毫无接入脑机的梦幻痕迹。
　　所以这，这竟然都是真的？！
　　姜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现实版的火火奇迹衣橱啊！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毕竟她在21世纪连个衣帽间都没有，只会在小美书上刷刷红毯秀的视频。
　　而现在，艾瑞斯告诉她这些都会是她的。
　　在姜茵的怔然注视下，他的白手套轻轻地划过裙角，圣洁的感觉还未驻留，便轻描淡写地抽离。
　　平和的嗓音响起：“您喜欢吗？设计图在这批衣服做出来后便已封存，请放心。”
　　“为什么封存？”她完全是下意识地重复。
　　“因为独一无二，象征着你在幽光心中的不可复制。”顿了片刻，艾瑞斯道，“您无须为此负担，这是他的荣幸。”
　　这话说得太重了，姜茵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想什么呢？言情里的类似套路还不够多吗！
　　一个总裁，看上他公司里打工的灰姑娘，这勉强可以说是缘分天降。
　　但一个大明星，从现场千万粉丝里找出个普通人说是一见钟情，这算什么？大海捞针吗？
　　原主容貌确实不错，但跟幽光还是有差距的，怎么也不至于吸引高台上的注意……
　　“我不能收。”姜茵摇头。
　　将目光从那些华服美饰上移开，她望向艾瑞斯：“可以帮我退吗？”。
　　他目光微动：“您的意思是拒绝这份礼物吗？”
　　“嗯。”边答应边心痛。
　　她属实有些高尚得过分了。
　　这可是令女人疯狂的豪华衣帽间，上百件顶奢礼服啊！
　　“小姐不必担心，”艾瑞斯的目光深沉而内敛，“您可以放心接受。”
　　“还是不了。”
　　“这份礼物无需支付任何代价，这是奉养者理应展现的基本诚意。”
　　姜茵没精打采，都懒得再搭理。
　　艾瑞斯以为她不知道吗，这送出的东西当然不会收钱。
　　可话是这么说，但是收下后真的没有代价吗？青春，情感，悸动，回忆——这些无形之物便不能称为代价么。
　　她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气氛突然有些凝固。
　　姜茵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刚刚把想到的那句话给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就算是心神不宁也不至于这么大意……
　　糟糕，不会暴露了吧？
　　原主可不会有什么看21世纪古老文学作品的癖好。
　　她紧张地仰头，却撞进一泓翠绿的深沉湖水。
　　来自艾瑞斯的凝视，不像往常那般严肃，竟透着些许淡淡的温柔之意。
　　是错觉吗？
　　紧张的几个呼吸后，他嘴角微弯：“谨遵您的意愿。”
　　微微致意后，竟是转身离开了，什么都没问。
　　怪怪的，刚刚突然走神导致说漏嘴也怪怪的。
　　但看着管家逐渐消失的背影，姜茵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没有怀疑就好。
　　她又成功摆平一项突发事件，该奖励自己了！
　　给什么奖励呢？
　　姜茵的目光从灯光下熠熠生辉的一件件衣裙上扫过，嗯……这些，都是她刚刚放弃的？
　　“不要啊！”
　　安安静静的地下室内，突然响起了心痛的呼声。
　　**
　　**
　　连着半个月姜茵都没再出过门。
　　区区上百个柜子的衣服罢了！笑话，女人想要什么东西还非得别人给，难道不能自己挣吗？
　　她可是新世纪独立女强（划掉，打工）人！
　　她奋发图强。
　　她疯狂上网。
　　立志要靠自己赚多多的钱，然后买多多的漂亮衣服。
　　然后她发现网上没有任何招聘信息没有任何职位发布，只有令人流连忘返的各种直播娱乐秀。
　　而且她找不到商城，也找不到自己的电子银行卡……
　　整个网络都是个免费的娱乐场。
　　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是按月配送的，十几套当季款式，下个月又会有机器人送来新的一批。
　　至于食材、家具更新、日用品等，统统都是集中配送，也没见管家支付过金钱。
　　这种情况下，原主非必要不出门，也就根本没有主动消费的记忆。
　　姜茵努力地回想，竟然想不起原主出门的情况，寥寥无几的片段也是在花园里散步。
　　未来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但只有来自21世纪的她知道，这根本就不正常啊！！
　　人类是群居动物，怎么可能一点社交都没有？
　　“叮”地一声提示音响起。
　　咪啾：你上线了？
　　头像是只可爱小鸟，这是原主通讯录里的好友之一。
　　原本已经躺列，是姜茵最近偷摸勾搭上的。
　　这段日子她已经悄悄摸摸地排查了一遍原主的聊天记录，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正常的。
　　茵茵：早，咪啾。
　　咪啾：早早早！
　　今天，依然是跟网友维持小火苗的一天。
　　不得不说，这位比艾瑞斯要可爱一百倍，沟通起来毫无压力。
　　茵茵：你出门方便吗？
　　咪啾：方便呀，我天天出门。
　　茵茵：出门有什么好玩的吗？我都好久没出去了。
　　咪啾：你那边的确不太方便。
　　咪啾：额ju^g**&^gh
　　一堆乱码浮现在聊天窗口，看样子是被系统给屏蔽了。
　　姜茵见怪不怪。
　　她可是见识过了原主好友那些“撒花”“嗯嗯”“加油，你真的很棒”等等回应，反反复复都是这些车轱辘话。
　　令她怀疑未来是不是有什么网聊必须政治正确的规定。
　　只是这样的对话实在乏味，原主因此失去了交友的兴趣，列表里的几百个好友都逐渐形同虚设。
　　咪啾：其实出门也没什么好玩的啦，你会被%rgj*&^ikkj
　　茵茵：？
　　咪啾：你真想知道？
　　咪啾：（表情）（小鸟歪头）
　　茵茵：嗯。我很想。
　　咪啾：看窗口。
　　姜茵其实没明白，但她下意识地转头，就看到一只巴掌大的黄色小鸟悬停在落地窗外，正扑扇着翅膀。
　　姜茵激动了，问：这是你的信使？
　　咪啾：这是我QAWE#$%#
　　又乱码了。
　　她也顾不上猜了，飞快地冲过去开窗。
　　这是未来人用来传递加密信息的机械鸟，她有偷偷见过艾瑞斯用它接收讯息，只需要手指在鸟额头轻轻一点。
　　姜茵尝试将手指轻轻按向小鸟那翘起的呆毛……
　　还没碰到，鸟嘴已经一张一合发出声音。
　　“警报！电磁信号弱，存在强屏蔽波场。”
　　“检测数据库已被清除，启动留言程序！”
　　“发送留言：亲爱的小茵，如果你想出门，就努力进入圣洛斯学院吧，那里才有更多权限，我会在……”
　　霹雳啪啦一阵电光闪过。
　　萌哒哒的声音戛然而止，小鸟翅膀停住，接着从她面前直直坠落下去。
　　摔进了底下的大片花丛中。
　　顺着姜茵的目光，一只手轻轻捡起了那只鸟。
　　洁白无瑕的手套上，焦黑的团子醒目而刺眼，应该是彻底“报废”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艾瑞斯？！
　　他似乎站在那里很久了，此刻西装笔挺，正注视着掌中的小鸟若有所思。
　　下一秒，他直直抬头。
　　姜茵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无数蔷薇在这傍晚绽放摇曳，却抵不过那道镜片后的目光暗流涌动。
　　这道目光令她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来不及思索这凉意从何而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离开窗边，飞跑回虚拟屏幕前。
　　想要打几个字，却发现输入框已经消失。
　　拉开好友菜单，也没有“咪啾”的字样。
　　整个页面干干净净，聊天记录空空如也，就好像她这些天聊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7章 圣洛斯
　　“咚，咚，咚”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姜茵飞快地跳上床，打开了几个娱乐版页面，背靠软枕戴上耳麦一气呵成。
　　门开了。
　　管家的身影出现，他将那只鸟轻轻放在她床头的茶几上。
　　“需要我帮你修好它吗？”他问
　　这，坏成这样还能修的？
　　姜茵一瞬间瞪大眼睛，但她马上意识到这话题不能接。
　　只要她点头了，就说明她认识这只鸟，这就是个语言陷阱！
　　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她故作懵懂地看过去：“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放只坏掉的信使在这。”
　　“它从您的窗口摔下来。”
　　“这么巧？”她故作惊讶，“那它好端端地怎么会掉下去？谁忍心伤害这么可爱的小家伙？”
　　“……”
　　“好惨，它好像是被巨大的电流给击中了，好残忍。”
　　“……”
　　难得见艾瑞斯沉默无语的样子，姜茵演得更起劲：“它应该是误入花园的吧，没想到却因此失去了生命，太可怜了。”
　　她伸手捧起小鸟：“我要把它埋起来。”
　　一只手，轻轻截走了她掌心的团子。
　　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滑过，原本焦黑的外皮仿佛被擦拭，重新焕发光彩。
　　接着他的手指动了动，皮套下的机械变成了一颗颗电子元件。
　　动作太快，眼花缭乱间，就见他猛地一握，这些元件就像流水般凝聚归位，顷刻间复原成完完整整的圆柱体。
　　“好了。”他面无表情地将鸟递给她
　　圆柱体自动嵌入肚子位置，小鸟身上闪过一道启动的亮光。
　　下一秒，掌心的鸟飞来，扑扇着翅膀悬停在她面前。
　　“芯片已升级，”熟悉的机械音响起，“啾啾，请问要加密信息吗？按我额头输入语音指令。”
　　竟然真的修好了！
　　姜茵目瞪口呆。
　　小鸟豆豆大的眼睛转啊转，竟比之前看着还要灵动些。
　　她没有回应，它便落到了茶几上。
　　小爪子挠挠脖子，蹦跳几下，很悠闲地踱着步，一副等待指令的模样。
　　“好厉害！”她回过神，不可思议地望向艾瑞斯，“你是什么都会修吗？”
　　就算是机械工程专业毕业，那刚刚的操作比魔术师都玄幻，她甚至都看不清这动作。
　　所以他是注射过什么高等基因优化药剂吧？
　　这样才能保留有一直年轻的容貌，有超出常人的手速？
　　“这只是基础技能，”艾瑞斯淡淡道，“为了完全服务好你，管家应具备无所不能的素质。”
　　这么厉害只是为了服务于她吗，可是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这样对待呢。
　　她自己都还什么都不会！
　　有什么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却又笼罩在一团乱麻的思绪迷雾中无法理清。
　　“那个，”姜茵试探道，“我也想变得厉害，如果可以继续学习的话，我想……”进入学院。
　　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
　　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艾瑞斯俯身，附在她耳边轻轻道：“小姐，请考虑清楚再说。有些事情，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该死，突然的热气呵得她耳朵痒痒的。
　　比之更不适的是他突然暧昧不清的声音，像是告诫更像是引诱。
　　在漫不经心地，引诱人去品尝禁果。
　　未来人能不能学会保持点社交距离！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姜茵竭力维持住冷静，不上他的当。
　　“知道，”他移开了手指，回到了安全距离，“我能够满足您的一切物质需求，就维持这样舒适的生活，不好吗？”
　　姜茵对上了镜片后的视线。
　　依旧是那从容不迫的，打量的目光。
　　可惜她能从中感觉到的情绪只有漠然。
　　似乎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只是个足够冷静的旁观者。
　　喜剧或悲剧，他参与其中却只是扮演，而她才是那个随着命运不得不承受各种喜怒哀乐的剧中人。
　　所以还要过这样“舒适”的生活吗？
　　吃喝不用愁，想要的物质基本都能满足，但也仅限于此，一切日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姜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刚刚咪啾已经告诉了她，未来人是可以上学的！
　　也就是说，有机会试试未来食堂的大锅饭，试试选修课逃课，幸运地话还能发展出三五好友，一起撸串逛街压马路。
　　“如果是物质条件上的，我可以给您再配备齐全些。”某人似乎在提醒她
　　“你已经够细心了，管家大人。”姜茵对他狡黠地一笑，“但我还是想进入圣洛斯学院。”
　　试试吧，做出选择而非等待命运。
　　她迎着他深邃的眼睛：“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
　　**
　　圣洛斯学院，036号触发词。
　　在这个发音从姜茵口中吐出的那一刻，无形信号波蔓延全城，最后收束在她所定位的那个点。
　　遥遥地，象征监察的机械之眼瞥了她一眼，降下一个标记。
　　这意味着这个人类已经有彗星晋级权，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录入观察日志。
　　一旦条件满足，她便会脱离人类圈养区，进入更高级的人类狩猎场待选区。这是从彗星级到行星级的必经之路。
　　信号波浩浩荡荡，卷过三遍才消失。
　　像是一场无声的庆祝，那一刻全城的智能都有所感应，俱都转头面向同个方向点，对引导者致以诚挚的敬意。
　　人类的升级之路，对机械生命的升维有着重要意义，视为最至高无上的定律。
　　在定律之下，全世界全智体，都是命运共同体。
　　艾瑞斯的手指动了动。
　　连他也不能阻止这个标记的降落，能力与权利，无法干涉到核心定律。
　　可是也太早了些。
　　万万没想到，这个口令会被小姐就那样就说出口，她的人性总是会做出出乎他意料的反应。
　　甚至他还搜集到了一丝勇气的情绪。
　　这可是稀少度A级的情绪波，哪怕含量只有1绪格，也足够那些教授趋之若鹜。
　　想到学院里司空见惯的那些事，艾瑞斯眸中划过一丝暗澜。
　　“好，如您所愿。”他给出客观建议，“你现在可以接入脑机，查阅来自校区发来的最新消息，里面有入学须知。”
　　见姜茵低头看手环，他一边离开房间一边接入了幽光的私人信号波。
　　刚一接入，疯狂的问号便占据了整条线路：“？刚刚的那是？？？”
　　“是小姐。”
　　那边卡顿片刻，接着便是指数级的强烈波涌过来：“这就是你说的保护？这么早暴露进学院了，她都还什么都没准备！你TM不行早说啊，你做不好你换我来啊！”
　　艾瑞斯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些信号。
　　生存区打拼出来的野生智体就是野蛮，也只会在人类面前装得衣冠楚楚。
　　一瞬间骂人的词汇便激增到3M，直直扔到他的移动终端上，到处一片狼藉。
　　一念清除。
　　他趁着间隙给那边发信息，言简意赅：“按照小姐的情绪值，1小时后就能积满进度，晚上就能收到入学通知书。”
　　“？？？我说你怎么不去吃冗余呢，她值都这么高了平时没有跟踪检测吗？你这是什么大BUG！！！”
　　失去了逻辑的骂人词汇再次堆积在他的终端。
　　这位A级的智体还真是毫无规矩可言，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有个人类大众审美评分9.99的完美生物躯壳。
　　这样的躯壳能激发人类的激素飙升到顶点，体验欲望的释放欢愉。
　　何况小姐接受了他的唯码，对小姐以后的性启蒙有用，还是得留着。
　　艾瑞斯漫不经心地想着，再一次清除掉5M的垃圾话，趁着空档发讯息过去：“今晚的科普你来，给你30min的接触时间。”
　　对面迅速哑火。
　　愣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发来回应：“确定？我马上到！”
　　“。”
　　“小姐进学院的事情，你还是得交代清楚。”
　　“无所谓，我会出手。”
　　丢下一句话，艾瑞斯直接切断了通讯。
　　是的，如幽光所说，这次他明明有机会阻止小姐的。
　　在她说出“我要进入”的时候，他有一万种备案可以让她说不出接下来的触发词。
　　他也很清楚对人类来说合适的觉醒进度是什么，现在确实为时过早。
　　可是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干扰了他的决定呢？
　　因为那一瞬间能感受到的强烈情绪吗，高能量层级的坚定和勇气，还是那双眼睛透出的渴望……
　　不，都不是。
　　是他的核心词动了，唯码因共鸣而滚烫，他甚至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作为AI而言，超越了循规蹈矩的程序，更像是“奇迹”。
　　人类，生而贪婪。
　　令他们敢于跳出舒适圈甚至创造出另一种生命的，便是奇迹。
　　而现在，小姐为挣脱樊笼而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这样宝贵的奇迹萌芽。
　　他愿意给未来一个机会。
　　哪怕结局早已注定。
　　二楼的灯火明亮，透过窗户艾瑞斯望向已经沉浸在阅读通知中的姜茵，目光弥漫上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深意——尽情地享受这无知的幸福时光吧，小姐。
　　接下来的日程，艾瑞斯将陪您到底。


第8章 交往条例
　　晚间，繁星点点。
　　卧室亮着橘色的灯带，姜茵忍不住又翻开了那则入学须知。
　　圣洛斯学院入学须知：
　　1.入学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人透露学院的存在。
　　2.尽可能调动您的情绪，早日来到我们之间。
　　奇怪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在网络上搜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而且情绪要怎么调动呢，太高兴了就能顺利入学？
　　这入学还讲究个喜庆的？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窗外传来一波接一波的轰鸣声。
　　“滋呜”“滋呜组”“组组组组组”……
　　咦，这久违的声音？
　　她走过去，掀开窗帘。
　　夜幕之下，一辆四驱双涡轮的幻影蓝摩托车正悬停在她窗外。
　　车头反射着幽蓝的光，车身线条无比流畅，配以粗厚的巨轮，那是令人瞥一眼就肾上腺激素飙升的激情与酷炫。
　　单腿撑地的车手取下头盔，冲她笑了笑：“姐姐走吗？我带你去兜风！”
　　一头凌乱的白毛下，赫然是幽光那张颜值暴击的脸。
　　褪去了高台上的高冷神态，更加精致鲜明的轮廓为他增添了侵略感，美得张扬肆意毫不掩饰。
　　姜茵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脑子莫名有些眩晕，感觉完全跟在直播间不一样。
　　太近了吧，这可是在真正的现实里与明星面对面！
　　而且这家伙除了头发变短外，真实样貌竟跟网络里竟然没有任何落差！
　　“等，等下，”她喃喃道，“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面基？”
　　“面基？”幽光奇怪地重复着这个词，却又看着她秒懂，“因为我想给你个惊喜。”
　　“……”姜茵的目光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从信号场走到现实。”他湛然的眸子攫取她的视线，“我想见你，我就来了。”
　　是直白的，也是认真的，晶亮眸子闪着星点冰蓝。
　　银发间露出的尖耳却沁出血红，在一排耳钉下愈发细碎迷离。
　　姜茵没法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他说什么，她只能关注到他那张脸。
　　“我应该是没有做好准备的，”她答，“这一切太突然了。”
　　“怪我，”他将头盔扣在车上，走来，“那我们今晚就不出去了，在屋顶聊聊天？我会讲故事，唱歌，变魔术……”
　　似乎怕她不适应身，他微微俯低身体。
　　身高差弥补些许，垂眸投来的视线真诚而温柔。
　　“好不好？”月光将那轻缓的音色送入她耳中，宛若流淌的小夜曲
　　姜茵有些醉了。
　　沉溺在蔚蓝的海洋里，余光掠过他光滑的脸，灯光下透着冷冷的白，竟找不到一点瑕疵。
　　帅哥？帅哥！
　　仅剩的理智在喊磕颜值要适度别上头，但心跳却狂跳着催她加油加油快上！
　　“你想要玩什么，我都可以学，”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是薄而性感的弧度，“现在想不到也可以，之前那种冒犯，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淙淙流水般的天籁冲刷着她的耳膜，像是精灵的蛊惑，散发着无可抵挡的魔力。
　　不行，姜茵感觉自己要失守了。
　　她不是肤浅的人，但顶流偶像为她走到现实低声下气，这种感觉谁懂啊？！
　　做梦都不敢这么玄幻！
　　“我，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冷冷的机械音响起
　　一只黄鸟倏忽穿过她的手，落在两人之间。
　　它扑扇着翅膀凌空，发出一板一眼的声音：“幽光阁下，你没有权限带小姐离开居所，请立刻降至一楼会客厅等待会面。”
　　“呵，”幽光勾唇，眼神忽而犀利，“见都见了。”
　　“请勿触犯交往条例。”
　　“倘若我一定要带她出去呢？”
　　“禁猎区驱逐倒计时，10、9、8……”
　　“入学之前她该看看风景，”桃花眼双目灼灼毫不退让，“她一定也想出去看看。”
　　“这是诱导。”
　　“被动型人格是极少向他人主动提出需求的，你要不要问问她呢？”
　　“……”
　　一人一鸟突然都看了过来。
　　姜茵被看得莫名其妙，咳咳，看她干什么，这事是她能决定的吗？
　　她的确早就想出去了，但今天毫无准备，还穿着休息用的白睡裙，脚上就一双粉色拖鞋，是不是有些仓促了呀。
　　没等她反应，小鸟转回头对幽光道：“同意。”
　　“本该如此。”他冷嗤，转头却对她露出灿烂的笑，“走吧，我们去兜风！”
　　“……”啊喂我都还没答应呢
　　恍恍惚惚，姜茵看着小鸟展翅掠回房间，转头已是星野漫空。
　　星光下的骑手戴着护目镜，碎发飘拂露出期待的浅笑：“小姐，请上座。”
　　延伸至脚下的踏板突然换了个颜色，是深深浅浅的粉。
　　太美好了，美好到令她审慎。
　　“管家呢，他知道今晚我们出去？”
　　“刚刚那就是他。”
　　“什么意思，小鸟……是他？”
　　“是的，别再想他了，”风中传来幽暗的低语，“我才是与您最亲密的供养者。”
　　供养者，奉养者。
　　姜茵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有个问题到了嘴边却无法出口。
　　什么是奉养者？我作为一个四肢健全劳动功能完全的人，有什么地方需要你们养？
　　实验品？孩子？救助观察对象？
　　许许多多的问题浮现在她脑海中，但最终只化为面前这个突然闯入的人，他清澈而赤诚的蓝眸。
　　不想了，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走出窗台，沿着悬空的踏板走向他。
　　迎着幽光乍然迸发惊喜的目光，她笑了笑，伸手，揉搓那头白毛。
　　清爽，柔软，蓬松。
　　手感跟她想象的一样好。
　　“你，”幽光愣住，声音都变了，“你……摸我？”
　　“不行么？”姜茵淡淡道，跨上后座眼疾手快地戴上了头盔，“别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
　　“……”机车不动了
　　他扭头过来，定定看她：“那你要再摸几次吗？”
　　“先开车吧。”
　　“你喜欢就多摸几次，一千次一万次我都可以。”他顿了下，“姜茵，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也只给你摸。”
　　“……”有完没完，还趁机黏上了
　　她忍无可忍地给他扣上了头盔。
　　将幽光的脸强行掰回去，天地终于清净了。
　　放眼望去，夜色无垠，风景广阔，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惬意。
　　有微微的凉风吹拂过她发丝，耳中传来雏鸟柔弱的清鸣。
　　月色正好。
　　“我们出发吧。”她轻轻道。
　　**
　　**
　　风不大，车速不快。
　　但心跳却好快，好快，周围又好像变得特别安静。
　　姜茵总算明白咪啾为什么说她不方便逛街了，因为这一路驶来，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地面也没有规划整齐的街道。
　　森林生机勃勃，大片林海发出沙沙的轻响。
　　人类居住的地方，就像黑夜里的灯火，错落着分布在这个点那个点，仅为自然的点缀。
　　第一次发现，原生态的环境是如此美丽的，难以描绘的浩瀚。
　　他们掠过高山，掠过河流。
　　掠过花海，最后停在一棵参天古木上。
　　“这是我的专属机甲，外形是我亲自设计的，”幽光一个漂亮的甩尾后，仔细地将摩托车擦了擦，然后变形缩小收起来。
　　“机甲？”姜茵表情古怪
　　“嗯，这是仿造史前人类风格打造的，”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坐着很舒服吧？你一定不知道它的原始名称。”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我知道呢？”
　　“不可能。”
　　幽光笃定道，这是在他的一张拍卖的史前珍贵碟片收藏品里看到的，光解码版本就废了三年。
　　那部视频放出来也的确没让他失望。
　　热血，激情，里面的场景都是现在见不到的，嗯，冷载具就是比热载具有感觉，帅酷！
　　所以不管别人看，他还是打造了一副外形还原度很高的机甲。
　　之前舍不得用珍藏在仓库，今天是第一次将它开出来。
　　果然，用机车载着心爱的女孩子兜风就是爽啊！
　　“摩托车。”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夜空响起
　　幽光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知道，你在哪里学到的知识，好厉害！”
　　“偶然接触到的，不算什么。”姜茵淡淡望向远方，想到那个回不去的地方。
　　往事如烟，活在当下。
　　这里在树干的顶端，无限接近天空的地方。
　　幽光铺好了垫子，她坐在了巨木边缘，风吹拂着悬空的裙摆，像是洁白的浪花。
　　他突然在她身旁坐下，变戏法掏出棒棒糖和棉花糖，问她：“饿不饿，要不要边吃边看？”
　　“要。”
　　姜茵看着漫天星空，接过棉花糖咬了一口。
　　嗯，好甜，有童话里那么甜。
　　就像拇指姑娘第一次坐上燕子的背飞向天空，格达尔第一次坐上驯鹿在冰天雪地里奔驰……
　　“进入学院后，你就不属于这里了。”并肩而坐，他与她闲聊。
　　“是要寄宿吗？”姜茵不以为意，“那等我放假了也可以回来啊。”
　　“不是这个意思，”他摇了摇头，“学院录取没有退路，要么毕业进入下一区，要么被处理掉。”
　　被处理掉？什么意思？
　　幽光却没有停顿，而是突然语速极快地继续道：“知情者是无法被退回圈养区的，但是我会申请一份你的记忆继承权，这样你也不算彻底消失在这个……”
　　“轰！！！”
　　巨大的雷炸响在头顶，打断了他的话。
　　姜茵惊得站起来，却看到四面八方都被电光照得雪亮。
　　完了，这里是最高的木头，四周空旷，他们怕不是传说中的引雷针，雷必须要劈的那种？
　　刚想到这点，姜茵就看到幽光的一头白毛惊悚得飘起来了，向上的。
　　“快跑！”她声音都抖了，“快！”
　　“小姐，今晚是最后的反悔机会。”他却还傻乎乎地站着不动
　　电火光石中，他直直地凝视她，“毕不了业就会死，你确定还要进圣洛斯学院吗？”
　　我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姜茵扯他的身体没扯动，想溜却发现她根本不会开空中飞车。
　　已经来不及了，雪白的光劈碎黑夜将周围照得白昼一般，粗得像水桶的电蛇在天际若隐若现。
　　这疯子，死也要个答案是吧？
　　“我不确定！”姜茵全身力气都快用尽了，简直是喊出来的，“但我现在就是想要学点东西，行了吗？！”
　　她终于扯动了他的身体，但这货却还倔强地想站着。
　　姜茵想也不想就一个猛扑，压着他趴了下去。
　　这个笨蛋，只要位置比摩托车低，那道雷就有可能放过他们改去劈摩托车！
　　救命啊老天，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可千万不要……
　　她一边祈祷着一边偷偷抬眼去看，铺天盖地的紫光映入眼帘，一道比树干还粗的雷柱直直扑向他们头顶，来势汹汹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全都淹没。
　　完了。
　　姜茵，姜茵选择闭上了眼睛。


第9章 问吧
　　“轰隆！！！”
　　巨大的声响淹没了她，姜茵不受控制，整个人抖成筛子。
　　恍惚中有温暖的东西将她笼罩，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耳朵也聋了似的。
　　过了好久好久。
　　她才从那股直面伟力的颤栗感中回神，睁开了眼睛。
　　雪妖般放大的脸贴在她面前，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有她不懂的东西。
　　不过他也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菱唇勾起，突地低头在她掌间蹭了蹭：“摸摸，不怕不怕。”
　　什么？
　　指尖传来熟悉的蓬松柔软，是他那头白毛，不同的是，这次带着几分安全感。
　　这家伙！
　　她只感动了一秒，就想起他刚刚的作死行为。
　　“刚刚干嘛不躲？还有，不毕业……唔唔。”
　　“小姐，请想好，”他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呼吸急促道，“我只能给你，一个问题的答案。”
　　盖在唇上的手掌颤动着，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大滴的汗水从额头冒出，沿着冷白的皮肤滑落。
　　发生了什么？
　　雷声轰鸣，天地倏闪。
　　幽光牢牢地撑在她上方，完全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幽蓝的夜空下，唯有他温柔而坚定的眼神：“问吧，不会有事。”
　　姜茵眨巴着眼睛。
　　静谧，这一瞬间似乎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
　　她想问上个学为嘛这么危险？
　　也想问你们这儿是有什么禁忌吗？到底算不算唯物主义社会？
　　还想问管家女仆那些反应异常的问题……
　　很多很多，但是在他松开了手，期待而又专注地望着她时。
　　她只是很冷静地道：“你受伤了吧，先去找医生处理一下，别的以后再说。”
　　片刻后，头顶的“保护伞”移开了，露出了真实的外界。
　　焦黑的枝干，零星几片碎布散落在四周，电焦的怪味被风吹来又散去，地面的痕迹触目惊心。
　　青年懒懒地坐在了地上，带着散漫的笑意：“你总是让我意外。”
　　“啊？”
　　“你不问问题我怎么受伤，不受伤怎么装可怜，不可怜怎么有资格索要小姐的亲亲抱抱。”
　　“……”
　　“那是什么表情？”他笑出了声，“想用可爱让我犯规？”
　　姜茵不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没必要因为一个问题弄这么危险，总之我们回去先做个检查吧。”
　　“小姐，”他突然正色道，“我的这个问题不用支付任何代价，你大可以放心问。”
　　“好好。”姜茵敷衍他，“我知道了。”
　　没代价，那刚刚的打雷闪电都是儿戏？
　　她还没有狠心到看着别人为她挨雷劈的地步，再说了这些问题，她也能自己思考观察的。
　　说来也奇怪，刚刚还风起云涌的夜空却没了动静。
　　抬头看天，夜幕深沉平静，丝毫看不出刚刚那个要毁灭一切的势头。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姜茵喃喃道
　　这么久一滴雨都没有，雷电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不是说明，这并非自然对流形成的，而是某种人工操控的？并且，有触发条件。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雷暴会定向打击。
　　也不难理解，说到某些规则时会有警告。
　　可是未来人为了一份前途要堵上性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卷成这样，知识封锁，还是阴谋垄断。
　　不，一定有什么关键点是她没有发现的。
　　复杂的思绪随着潜意识的海洋起起伏伏，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始终差了一层，只剩下她始终不放弃的挣扎。
　　“是的，不用问，”幽光同样看向半空，“我都看到了。”
　　在他的视觉捕捉器里，一串串的信号波形成漩涡，互相追逐验证。
　　中间的意志是最美的那团光，永远温暖永远耀眼。
　　真不愧是，小姐啊。
　　敏锐的，独特的，小姐。
　　一次又一次闯入他世界，触动他核心序列的，人类小姐。
　　他想起千万伏特下，她雪白的脸却坚定的眼神：“我就是要学点东西。”
　　挺矛盾。
　　也美极了。
　　但就该是这样不是么，弱小的人类想存活在群AI环伺的世界，就必须拥有挑战不可能之意志。
　　停留在视网膜上的画面早已自动截图，但幽光还是珍重地将它锁进保护最严密的底层数据库中。
　　“你可以弄到课程资料吗？”那道声音响起，“我想提前预习。”
　　果然，哪怕面对最坏的情况，她也会努力做好准备。
　　幽光在背后注视着她，毫不掩饰眼底的一片欣赏。
　　“能。”他一边回答一边往她身边走去
　　“谢谢，”得到肯定的回答，姜茵稍稍放下心，“那我什么时候能入学？开学时间确定了吗？”
　　能搞到教材，她就能多花点时间去提前学。
　　未来人的课程可能比较难啃，但她拿出高考倒计时的劲儿，怎么也能刷个及格吧？
　　“明天。”
　　？？？
　　空气霎时安静。
　　姜茵僵住，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不是，这里的学校开学这么随便的吗？
　　“噗，你的表情，“幽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总是那么可爱！”
　　“别开玩笑。”
　　“确实是明天。”幽光道，“但你别怕，我已经把主业开展到你学校那边了，不会让你有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
　　她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就算他的业务再厉害也不能帮她上课吧！
　　“也没有那么恐怖啦。”幽光摸了摸她头，声音轻柔，“以小姐的资质，达标很简单的。”
　　谢谢，但并没有被安慰到。
　　突兀的滴滴声响起，幽光低头瞥了下光屏：“快到时间了，我们走吧，再晚艾瑞斯就要杀过来了。”
　　**
　　**
　　三秒后。
　　幽光对着面前的一团焦黑，眼角微抽面色古怪。
　　姜茵指着勉强看出形状的摩托车空骨架，“咱就是说，这还能骑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她想了想，好心建议道：“我见过艾瑞斯修小鸟，不如我们等他过来，修好了再一起回去？”
　　“我也会修小鸟，”他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我还能做得比他更好。”
　　“好好，我知道你很棒了。”
　　她顶着某人幽怨的气息，再度诚实地发问：“那不叫艾瑞斯的话，我们怎么回去？”
　　“……”
　　幽光没回答，他转身走到悬崖边。
　　“你干嘛？”
　　“向你证明我也很会。”
　　“回来，你现在的位置有点危险。”姜茵的声音开始不淡定了。
　　幽光却轻松站定，带着笑意注视她：“小姐，你在关心我。”
　　背后是万丈深渊，风呼呼地吹，鼓荡起衣袍一角。
　　他眼眸很亮，静静地注视她。
　　总感觉像又要发生什么了，姜茵硬着头皮道：“不是说回去吗？”
　　“是该回去了。其实我没有受伤。”
　　“哦。”
　　“我只是很珍惜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舍不得放手，所以用力地想再抓久一点。”
　　“那你平时很缺关心？”
　　姜茵不解，他有那么多粉丝，怎么会没人关照。
　　“我的内心空荡荡，”轰隆隆的雷声遮掩了渐低的尾音，“你是唯一的星辰。”
　　有落寞的风吹来，飘飘忽忽，四散了无痕。
　　它轻轻又轻轻，不知其中藏着谁未尽的叹息。
　　如果所有的台词都只是精心设计，如果一切的相遇只是谋算布局，你还会不会……
　　那一瞬间姜茵是想问清楚的，她感觉他刚刚说了很重要的话。
　　但闪电在云层若隐若现，她只能故作懵懂：“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了没有听见。”
　　幽光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重要。”
　　“奥，”瞥了眼天边隐没的紫电，姜茵向他走过去，“过来点，你那个位置太不安全。”
　　万一落个雷掉个石头什么的……
　　“我很高兴，你在危险中依然选择走向我。”
　　谢谢你，让我第一次尝到被保护的滋味。
　　谢谢你，以弱小的躯壳将我压下身下，谢谢你在害怕得颤抖时，也依然没有选择将我抛弃。
　　小姐，我生来便厮杀在野生区，残酷的物竞天择每天都在进行，我努力站在了最顶端，却依然会像幼年时那般空洞地游曳。
　　直到今天，一只计算之外的手伸来拽住了我。
　　“谢谢你，小姐，”幽光突然展颜一笑，“那今晚我们就这样回去吧。”
　　那笑容带着释然，特别美。
　　浅浅的，像是初见时漫上的月光，惹得姜茵有刹那的大脑空白。
　　下一秒。
　　“啊！！！”惊叫划破夜空
　　幽光他就这么直直向后倒了下去，漆黑的夜色里她急跑两步，到了崖边却连片衣角都没抓住。
　　姜茵低头望去，只能看到峡谷深深，深不见底。
　　人呢？影子都没有？
　　不会吧，他说得回去是指……跳崖？！


第10章 飞飞
　　突然的事故令姜茵愣在原地。
　　一团乱麻般的思绪涌了上来……
　　幽光刚刚说那么多，有没有可能他是真的很缺关心，台上光芒万丈，台下却独自悲伤。
　　这里的学校要求那么变态，当偶像只会更严格更苛刻吧。
　　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
　　悬崖下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活动的痕迹。
　　姜茵打了个寒颤，站那呆呆地看，不敢怠慢地到处乱看，控制不住地心慌意乱。
　　“幽光？幽光。”
　　“幽光！幽光！！！”
　　林海间传来空洞的回音，一道身影突兀地跃起。
　　“在呢，”热情洋溢的声音扑面而来，“风速3.4M每秒，我们这时候出发刚刚好！纵深探测完毕，申请的专属路径也已经开放。”
　　他悬停在深渊上方，郑重道：“小姐，请允许我送你回家。”
　　姜茵对着伸来的这只手，大脑陷入空白。
　　是活人，活人掉下去了，又飞上来了。
　　她听到自己没头没脑的声音：“你刚刚，没有听到我叫你吗？”
　　“听到了，”他明显一愣，“所以我以最大速度飚回来……”
　　解释的声音突然止住，他打量着她的表情。
　　下一秒，姜茵落入一个紧紧的怀抱。
　　耳畔传来有力的心跳，头顶传来低低的吐息：“抱歉，我没想到让你害怕了，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人体的温度带着一股热烫的潮，像是生命跃动吹来的风。
　　她终于从惊魂未定中找回神智，脱离了刚刚麻木又混乱刺激的噩梦。
　　“没事就好，”她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有心理问题。”
　　“什么叫心理？心因性疾病我没有，逻辑理论也都运行自洽，”他胸腔震动了下，“小姐，你自创的词汇总是很特别。”
　　“……”姜茵推开了他
　　面前还是那张脸，熟悉的白发，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以后再也不脑补了！
　　看看人家这张保养得容光焕发的脸，需要操心什么？有钱又有颜，一点班味都没有，她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飞吧！”她果断终结话题
　　“好，走吧。”
　　“……”怎么走？
　　姜茵开始在记忆里翻找经验，10岁那会儿的课程记忆基本都是跳跃式的，比如上了一节课只能翻出来1分钟。
　　应该是没有飞行的内容的。
　　速度在哪里设，启动装置在哪，总不能她往下一跳就自动飞起来吧。
　　飞飞，飞飞。
　　姜茵用意念疯狂发射，试图通过脑电波解锁飞行。
　　但她在脑子里喊了半天，无事发生。
　　只有吹着冷风的幽光，有些不解地望来：“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她抚摸了下耳麦，“再等一下。”
　　动过胳膊，理过裙摆，装模作样左顾右盼——什么都没有触发！这TM到底是怎么飞的！
　　就差没有脱了鞋看看鞋底藏没藏发动机了。
　　“需要帮助吗？”他眼里似有笑意。
　　“当然啊，”她也急了，“帮我！”
　　大不了依葫芦画瓢，反正现在设施都是智能的一点就通。
　　“好，”他答应着俯下身，“第一次约会是我的疏忽，这种小事不该由您亲自动手。”
　　姜茵紧紧盯着他动作，眼睛都不敢眨。
　　步骤一，系上安全带。
　　步骤二，拉手抱在他腰间。
　　步骤三，靠在他背上。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咔哒”一声姿势锁死。
　　姜茵感受着掌下有弹性的腹肌，整个人都麻了。
　　幽光背对着她，轻轻一跃便悬浮半空：“骑我就好，所有姿势都已解锁，随时可以通过你手边的面板调整。”
　　“……”
　　“准备好了吗？我的公主殿下。”
　　“……”
　　一个小小的震动后，他们冲着深不可见的夜色一头扎了进去。
　　长长的长长的滑翔。
　　凉风吹散了刚刚上脸的热度，她趴在他背上，好像也没多么尴尬了。
　　她能感到身下隔着薄薄的一层空气，水波样的震动缓冲了她的不平衡感，像阿童木。
　　原来双人被带飞是这种感觉，很稳。
　　慢慢拉高，鱼跃天空世界开阔。
　　广袤的视野里，映入一个熟悉的久违的景象。
　　那是……银河？
　　熠熠闪光的一条辉带，在星月的最高处无比清晰，横跨千万年。
　　“小姐，要不要试着坐在我背上？”他仿佛感觉到什么样轻声道，“我现在松开束缚带。”
　　“啊？”
　　“放心，不会掉下去，有磁力场罩着，你踩我背上也可以稳定。”
　　“算了，”姜茵试想了一下那个姿势，“我暂时还过不了心理那一关。”
　　“好的。”
　　一路无言，气氛安逸，思绪很静。
　　姜茵被平稳地载着掠过千林万树，掠过她不曾理解的山水自然。
　　轻盈，自在。
　　在这美好如童话的银河下，她想，她终于明白那种戳不破的迷雾是什么了。
　　他们是不对等的。
　　原主和他们之间隔着犹如天堑的信息差。
　　无论是艾瑞斯还是咪啾还是幽光，他们知道太多神秘的外界，却出于某种禁忌无法向她透露。
　　现在的她只能通过一点点迹象，去窥见那些未来社会的隐秘。
　　慢慢来吧，姜茵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徐徐吸进满腔清新。
　　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再自然不过。
　　此时此刻，只有飞飞，飞飞。
　　**
　　**
　　艾瑞斯等在门口。
　　他身后是一干捧着托盘的女仆，上面都是spa用品，舒缓镇定效用的。
　　“小姐，去泡个澡放松一下吧，”他的声音竟有些温和，“夜深露重。”
　　姜茵点了点头就准备回去，突然一道微风拂过脸颊。
　　幽光拿起了托盘上的毛巾，很自然地在旁揉搓起她的发尾：“把头发擦干些再进去，室内有温差。”
　　“哦。”姜茵停下。
　　“礼品厅里有我送来的几款安神鲛香和音带，”他又轻轻道，“你有空可以试用，喜欢哪款跟我说，我专门给你留。”
　　毛巾蓬松地包裹头发，淡淡香气中带来细腻的触感。
　　听着和缓的声音，姜茵放松地眯起眼睛：“知道了，这两天我就去拿。”
　　“嗯，”他松开了手，“小姐，今晚好梦。”
　　月光下的机车手捧着毛巾，微笑站在旁边。
　　就连夜色也温柔，晕成了他眼中的倒影。
　　“好梦，”姜茵瞅瞅他，又看艾瑞斯：“那我回去咯，晚安。”
　　阴影里清冷的侧颊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晚安。”
　　呵呵，看吧，她就知道这气氛温馨得不正常。
　　现在连艾瑞斯都会回复了，明天的开学绝对是地狱难度！
　　说难听的，这两人的模样像极了哄骗娃去上学的大家长。
　　“唔。”姜茵打了个呵欠
　　不管怎么说，睡饱觉才好迎接挑战。
　　放空思绪，她跟着女仆们离开。
　　**
　　**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灯火通明的走廊，两道柱子般立着的身影动了。
　　“你尚且没有陪伴她过夜的资格。”
　　“很快就有了。”
　　“第21条违规函已经送达审判庭。”
　　“那是你早该告诉她的。”幽光语气凉凉，“秉公办理就行，惩罚我接得下，执政官。”
　　完全公事公办的交接，这才是AI的处理方式。
　　双方都很清楚，他们不屑让对方让渡权利资源，只要不让小姐暴露，削弱彼此才是正确的选项。
　　灯影在磁场的碰撞下微微扭曲。
　　“将你刚刚的监控域外录影上传。”艾瑞斯一动不动。
　　“为了小姐的安全，”幽光笑得肆意，“我可以共享给你。但前提是，她的绝密档案也共享给我。”
　　“。”沉默即拒绝
　　“你一定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幽光直视他，“她不可能丧失如此多被塑造的痕迹。”
　　幽光，最顶尖的人性感知研学家。
　　他的音乐如此广泛受到追捧，概因他的现场中所传达的高频情感可用含量和留存率都远超普通AI，被风暴之眼钦定为“对接人类特别大使”。
　　NO.1的天赋……
　　艾瑞斯只顿了一秒，便面无表情道：“你会是一位合格的床伴。”
　　刚刚还来势汹汹的身影猛然一滞，指尖因能量泄露爆出一簇紫蓝色电花，雪白的俊脸上泛起红晕。
　　“你，你在说什么。”被誉为天籁的嗓音竟有些结结巴巴。
　　“做好你的分内事，”艾瑞斯毫无波澜，“发挥特长，务必给小姐提供最体贴入微的服务。”
　　“这个我当然会做好！但你之前都给她挑的什么……”
　　“现在就开放你的端口，”艾瑞斯突然将他打断，“给我你们相处时段的全波段数据，我需要评判其中是否有超出风险等级的行为。”
　　“怎么，你嫉妒了？”
　　形势突变，AI的交锋没有丝毫前兆。
　　恐怖的电压扭曲着交汇，庞大的数据流在端口较量起来，势必要搜寻对方的信息再覆盖掉打上自己的烙印。
　　明明看似在握手的友好场面，他们的头发却无风自动飘扬起来，满院鸣虫突然没了声息。
　　艾瑞斯淡淡地寻找那段核心，耐心中却杀意弥漫。
　　必须要剪切掉一些小姐泄露的信息，抹平后患，哪怕摧毁面前这个的身爱初体验适配体。
　　幽光坏掉还能再找。
　　但小姐的秘密，不能被任何智体发现。
　　半个月前5:06分31秒，躺在卧室的她突然发生巨大变化。
　　能量层级从一颗随波逐流的流星直接跳为即将发光的行星。
　　在这之前，她连一点觉醒的影子都没有。
　　十八年来毫无进展，一夕之间直接跳级突破？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足以惊世骇俗。
　　都能够想象到机械世界的掌控者们会怎样疯狂，到时候覆盖在小姐身上的条条规则足以杀死她所有的生命力和创意。
　　滋滋，滋滋，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第一次交锋，双方竟然不分上下，毕竟闻名遐迩的执政官，此刻也只是一个分身而已。
　　双方都有默契地保证着这个场的范围不被外界探知。
　　再激烈的争斗，也只缩在这前院。
　　譬如二楼的姜茵若是此时拉开窗帘，只能看到他们和平相处的身影。
　　就在次轮磁场浩荡降临，纠缠扭曲不死不休时——
　　一道黑影扎入了密无间隙的网络，落在了庭院之中。
　　纷争戛然而止。
　　漫天丝线消弭无形，两道身影不约而同分开，一道优雅秩序，一道冰冷无畏。
　　他们默契地相对而立，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在打得昏天暗地。
　　橘黄的小鸟歪了歪头，好奇而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片刻后，它口吐人言：“入学通知书待签收，谁是第一序列人？”
　　幽光欲言又止，艾瑞斯已经上前：“是我。”
　　“识别，A21阁下，”圆溜溜的眼眸闪了闪，“一票否决权，是否要拒收入学通知？该功能限单独对象一生一次，对象死亡后可重置。”
　　沉默。
　　艾瑞斯意有所指地瞟了角落一眼。
　　等待的空隙，幽光咬咬牙，终究将刚刚保存的视频片段传去了他的私人通讯线路。
　　小姐入学在即，他不能忍受她有发生任何风险的可能。
　　传输成功。
　　艾瑞斯立刻以万倍的播放速率读取，仅在1秒钟便了解了已发生的所有事件细节及重点讯息。
　　#别再想他了#
　　#喜欢就多摸几次#
　　#我还能做得比他更好#
　　#骑我#
　　#公主殿下#
　　都是些很没有营养的表达，目的性明显的讨好行为。
　　但艾瑞斯手指微动，轻推了下金丝镜框。
　　好想，不计一切代价吞噬面前的这个智体。
　　算力比拼事实预测中：进化后遗症存续期，30%的概率小姐将有可能得到一个“艾瑞斯&幽光”融合体。
　　想象着融合体用他的语气幽光的脸对小姐说着情话……
　　“嘭！”中庭闪烁的小彩灯突然炸掉了一排。


第11章 机会
　　嗡嗡，飞行机沉默着过来清理垃圾。
　　彩灯碎裂后没有四散，而是瞬间自降解为微尘，以免伤害到脆弱的人体。
　　风叶高速旋转，很快便吸走所有尘埃。
　　“咦？”小黄鸟扑腾翅膀，绕着艾瑞斯飞了一圈，“071,033……识别错误，你套了多少马甲？”
　　“马甲是流动的，我即非我。”
　　“哈哈，不愧是观察者阁下，这枚言语钥匙我会如实传递给主体。”
　　说话的功夫，新的彩灯已经送达。
　　这是天使集团旗下的产品，能供给人类的都是定制，一百年不会熄，每一颗都打造得圆滑光鉴可人。
　　柔光亮起，蜿蜒花丛，仿若蝴蝶翩跹。
　　“开始吧，入学交接程序。”艾瑞斯道。
　　小黄鸟立刻落下，眼珠转红，投射出一段影像。
　　那是一个全身光洁不着一物的少女，漆黑的眼珠淡淡地直视前方，360度旋转展示，连睫毛都根根纤毫毕现。
　　环绕着她的代码文字，在场智能体均能转译看懂。
　　资料上写着：
　　姜茵，人类编号CA01202
　　蓝星孵化区纯种人，思维培育倾向乙女，人生剧本展开进度11.9%。
　　当前节点：自我认知初突破，脱离娱乐循环
　　能量等级：彗星+
　　满足升圈最低条件，由接触者信使阁下特邀进入支线圣洛斯学院。
　　推荐人：天使
　　当最后一段署名信息也被接收，画面上飘起了羽毛。
　　洁白如雪纷纷扬扬，逐渐朦胧的画面中，少女被白羽遮挡，但这一片一片同样也毫不避讳地接触到她的亲密部位。
　　“资料交换完毕，管家阁下，按条例您只能护送至学院边界链接区域。”小鸟的眼珠恢复正常
　　“嗯。”
　　鸟飞走了，庭院恢复了寂静。
　　但是刚刚还箭弩拔张的两位却没有再继续争斗下去。
　　幽光摩挲了下指环，似笑非笑：“怎么会是它。”
　　天使，AI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正常来说，入学批准的署名都是随机分身，能分配到序列一万以内，算是特别有潜力的人类种。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尊签署的通知。
　　艾瑞斯并没有回答。
　　幽光也没有等他答案的意思，散漫的桃花眼轻瞟，对上那道淡漠无波的视线。
　　几秒过后，路灯轻轻地闪了一下。
　　园丁机器人从花丛那头慢吞吞地挪过来，路过的女仆投来无机质的目光。
　　庭院的灯再次亮起，路灯下却已空无一人。
　　**
　　**
　　“小姐，请上飞船。”
　　女仆长小心地整理着姜茵的裙摆，而后低头束手后退。
　　沿着她让出的位置，姜茵踏上旋梯，一步一步前行。
　　终于走到了飞船门前，她转头回望。
　　侍应生和女仆们站了长长的两排，他们身后是原主住了十八年的别墅。
　　在半空看来，有些意外得小。
　　姜茵挥了挥手。
　　不知谁也跟着摆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冲她挥手。
　　就连花圃里工作的园丁机器人也站了起来，挥舞着它的剪刀手！
　　送别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好像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戴着厨师帽的圆嘟嘟，两边挂满了铲刀砧板，跑动起来叮铃咣当，它冲她的方向高举着菜篮，里面有红红绿绿的番茄黄瓜。
　　布菜小机器人站在它肩膀上，举着盘子，上面空空如也。
　　几架楼梯间常见的自动吸尘器也滚了出来，它们齐刷刷打开了最上方的清洁灯，亮亮得朝着她的方向闪烁着，就好像在看她。
　　还有眼熟的熨烫机冒着白烟、洗衣机转着涡轮从门口跌跌撞撞地滚出来。
　　混乱的场景，姜茵噗嗤一声笑了。
　　心里酸酸胀胀的，弥漫而起的是不舍别离。
　　尽管知道它们是工具是牢笼，但相处一个月，人心却自然生出感情。
　　视线移向红毯尽头，大门像抽风了似得一开一合，那个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艾瑞斯没有来送她。
　　一道黄色的身影掠过高空，优雅落在她的手臂上。
　　“咪啾？”姜茵道，“还是管家？”
　　“啾？”小鸟歪歪头，浑不在意她的询问，拍拍翅膀蹦跶了几下
　　……看来不是。
　　艾瑞斯也一向不屑做这些遮掩的小把戏。
　　鲜红鸟喙叩了叩她的手，不轻不重的三下，伸出的爪爪上面系着个白色的东西。
　　姜茵取下，发现是张小纸条。
　　久违的实体墨字随着展开逐渐浮现出来：命运所有的馈赠，我来买单。而您只需要，向前走。
　　漂亮的花体字，一笔一划都干净清晰，恰如那个人。
　　向前走？
　　原主至死都未有改变现状的意识，他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姜茵将纸条收起，许多点滴片段升起，都是关于管家的回忆——随着她把目光放远，这一切又烟消云散。
　　30天，18年。
　　她会走下去的，只要一直走。
　　“再见。”注视着那群热闹而有些疯狂的别墅成员们，她轻声道
　　挥手，转身，大门缓缓敞开。
　　**
　　**
　　地板干净得映出人影。
　　姜茵走在通道中，两边有流动的巨幕广告，伴随着柔和的解说音：“玫瑰星云位于猎户座左侧……”
　　悬窗内层突然打开，喷出一股冷冽的清气。
　　“这是采集到的恒星风样品，有需要请点击菜单，可以带您沉浸式参观。”
　　她冷不防闻了个正着。
　　星云的味道……嗯，怎么说？
　　很难形容，有点石质的荒冷，新奇的感觉要更多些。
　　穿过走廊，一个宽敞的大厅映入眼帘。
　　奢华的灯柱微微发亮，秋天地面已经铺上了洁白地毯，柜子里的模型茶几的插花还有小圆桌上摆着的杯子？
　　超级眼熟。
　　不能说很像，只能说跟别墅一模一样。
　　姜茵拔腿就往楼梯上跑，双螺旋的扶梯尽头，一间间房间陈列着。
　　冥想星空、玫瑰海岸、听雨森林……
　　“沃日。”她喃喃道
　　谁把别墅搬过来了？
　　主题房一样，连鲛人水晶球都跟之前的毫无差别。
　　她明明在飞船上，却有种乌蒙山连着山外山，你家外边还是你家的错乱感。
　　“唔。”门开了
　　打着呵欠的青年眨去眼角的水汽，伸手摸在她几乎炸毛的头顶：“早啊，小姐。”
　　早……早什么早？！
　　她捋开幽光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怎么在这？还有这里为什么要布置成这样！”
　　“我来送你上学，”他笑笑，“至于这个环境，是我跟管家昨晚讨论后，特意为你准备的。”
　　“？”
　　“虽然忙了一夜，”他高兴地道，“但一大早看见小姐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姜茵咬牙道，“我的感觉会不太好。”
　　“啊，为什么？”幽光迷惑地问，“不是说人在熟悉的环境中会更有安全感吗？”
　　……
　　四目相对，男懵女默。
　　“没记错的话，我在学院是寄宿制吧。”姜茵喃喃道
　　“是的。”
　　“辛苦你们了。”反正她在这里也就一会儿
　　“不辛苦，其实我还准备了个更大的惊喜！”
　　一道光芒弹射出来，在她面前放大化为方形虚影，花纹边框里有字。
　　幽光，编号A10211
　　职位：特聘客座教授（圣洛斯学院）
　　主要方向：音乐、歌舞、人类荷尔蒙催动激发等
　　未来的教师证？
　　绿光收缩，在幽光胸口亮了一下，旋即不见。
　　“你变成了圣洛斯学院的老师？”她不敢置信
　　“是的，昨天刚入职。”幽光温柔道，“小姐去上学，怎么能没有熟悉的人陪伴呢。”
　　“可是……明星去学校当老师不会引起骚动吗？”
　　“不会，校内生活的主角是你。”他突然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刚刚又在关心我。”
　　深沉而认真的视线攫住了她。
　　他单手撑在墙壁，低头将她笼罩在狭小的空间。
　　灯光昏暗，唯有水晶球发出的潮汐声一波，一波。
　　“小姐，”蓝海上淬着层浮冰，明亮得直透人心，“我喜欢你。”
　　姜茵不受控制地感到心脏震颤，她很喜欢此刻的互动与气氛，喜欢在她心理安全距离以内的爱意表达。
　　那些令人疲倦的搬砖日子里，也曾幻想过被谁看上。
　　校草弟弟总裁哥哥，钱和房子都送她，壁咚的时候还不忘说“自愿赠予，不许拒绝”。
　　“为什么？”她注视着那抹令人迷醉的深蓝
　　为什么要这么周到，为什么要这么主动暧昧，为什么总让她感觉到梦幻般的发展。
　　她甚至怀疑起这个世界的真实。
　　姜茵的手停在他脸颊，听到他性感的薄唇一张一合。
　　“因为我在认真感受你，我愿意变成你喜欢的那个模样。在那之前，你给予的信任越多，我所能改造得也就越适合你。”
　　喁喁低语，暧昧的浮动如黄昏。
　　她已不想再听他那些一往情深的话，不想分辨其中异常真假，只是迫不及待地触及用力。
　　稍软，微凉。
　　指腹传来细腻的触感，是皮肤的弹性，不是假的。
　　幽光顿住了，他被捏着脸，瞳孔有瞬间的扩张。
　　惊异的目光流转，化为一汪深沉涌动的蓝：“小姐，您在求证，恕我必须给予回应。”
　　喟叹的余音尚未熄灭，热忱的气息便降临在她脖颈。
　　有人埋首在她后颈处，轻轻舐咬了一口，深吸气中带着含糊不清的呢喃：“相信你的直觉。”
　　直觉么……
　　姜茵缩回的手被抓住，腰被强势地揽住。
　　但他没有更近一步，只是垂首等待，等待着一个许可就发起激烈冲锋。
　　“松手，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哦，那我希望能成为你的男朋友之一。”
　　“之一？”
　　“之零点五也行，我会努力做好的。”
　　“……”姜茵麻了
　　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理解未来人的爱情观。
　　她微微用力，却被抱得更紧，呼吸的气息拂在她颈后，“给我机会，我会证明。”
　　是哀求的声音。
　　即便如此，那过度贴近的姿态依然在持续。
　　气氛一直在升温，诱人沉溺的魔音蔓延在耳边，令她控制不住地腿软颤栗。
　　姜茵不是菩萨，没有那么强的功力。
　　“艾瑞斯”这个口令在脑中转了一圈，最终她放弃，垂下眼睫伸手精准地掐住了幽光的腰肉。
　　弹性，顺滑，带着长期锻炼的力量感。
　　指甲用力，掐紧，这么狠狠180度一拧。
　　“嘶。”压抑的抽气声响起。


第12章 座头鲸（2更）
　　饮品机优雅地旋转，晕出绚烂的橙与红。
　　不过片刻，机臂便递来一杯“天狼星35度甜心混调”。
　　姜茵喝了一口，是混合果汁的味道，桃子的香气混着草莓葡萄的微酸，口感轻盈。
　　“抱歉，我会努力提升给你更好的体验。”幽光轻声道
　　“唔，”姜茵咬着吸管，“我又不需要你照顾……”
　　她对上了青年幽幽的眼神。
　　突然说不下去，刚刚是谁帮她调了座椅打开漫游网，又是谁给她盖上毛毯启动自助点单？
　　地铁，祖奶奶，看手机。
　　原主外出经验为0，她还真就什么都要教。
　　“照顾就照顾吧，”姜茵嘟囔着，“不要再有刚刚那种就行。”
　　“可是我看你很喜欢，为什么不继续享受呢。”他抱着抱枕，若有所思道，“我虽然是第一次，也会尽力让你感到欢愉。”
　　“咳……咳咳，你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刚刚你的心跳很快，体温在升高。”
　　“是紧张吧，我不习惯。”
　　“真的？我看过你的录像，研究过你喜欢哪种姿势，数据评估强势主导风格会更能取悦你。”
　　“停。”到嘴的果汁她终于喝不下去了，“打住！”
　　青年并没有逾越，他只是有些无辜地住了嘴。
　　因为之前的警告，他乖觉地坐在沙发另一端没有靠近，只是望来的眼神浮现些许茫然。
　　姜茵告诫自己不要心软。
　　像他这样长相的人，路过的狗被看一眼都会感到深情。
　　白毛柔软棱角分明，蓝眸深浅似点星辉。
　　被持续聚焦时，世界都好像被照亮了。
　　这种帅哥谁谈都不会亏。
　　但是他脑子有病，他可以没有X经验却要给你五星体验，他可以是万人迷却要做你的男票之一。
　　未来人哪，你们到底是怎么发展成那个样子的。
　　“以后不经允许不能对我做出亲密举动，更不能聊床相关。”
　　“哦。”他点头，乖乖答应，“都听你的。”
　　嘴角还微微上扬，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情节。
　　姜茵喝完剩下的果汁。
　　如果说隔了十年就有代沟，那她跟未来人应该隔着马纳里海沟。
　　不用去试图理解他们的脑回路，管好自己不被传染就是最大的胜利。
　　“通知，102656号飞舰已对接，请换乘者去甲板。”
　　“通知，102656号飞舰已对接……”
　　音乐广播突然响起，足足三遍。
　　幽光站起，有些犹豫地回头：“小姐，你是不是有X羞耻？按照生活指导手册应该联系私人医生。”
　　“没有。”
　　“可是我看症状跟上面写得很像，要不要叫他们来检查一下？”
　　“不需要。”姜茵面无表情地向他传递了眼神，“我很正常。”
　　双目对视，她坚定得仿佛要入党。
　　“好吧，”幽光勉强地应道，恋恋不舍地看着，“我要走了，我会在圣洛斯课堂等你。”
　　“去吧。”
　　“不论怎样，我是你最亲密的奉养者，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呼唤我，”他顿了下，十分认真地道，“我允许你编写我的人生，允许你对我做一切事。”
　　“好。”姜茵微笑，“等我有需要我会去找你的。”
　　她没放在心上。
　　只要不看那张脸，她就能保持思维冷静。
　　她就能想起幽光曾将她困在虚拟网络里求爱，想起艾瑞斯问都不问一声就给他在别墅准备了房间，想到那只告诉她学院存在的咪啾被激光击毁。
　　真的是做任何事吗？
　　还是在他们允许的范围内做“任何”事？
　　天窗开启，风衣激荡，青年抓着边沿一跃而起，乘风飞出了窗外。
　　她无法捕捉到他的轨迹，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观景的落地窗外，隔着层透明玻璃看她。
　　银发飞舞，长腿悬空。
　　“笃笃”两声轻响，他用口型说了句什么，戴上墨镜。
　　身后的一座庞然大物已经降临，机身遍布深蓝色风暴的花纹，张开机械巨口将他一口吞了进去。
　　人影消失，透过落地窗看，只能看到汹涌的云汽翻腾围绕。
　　飞远了，姜茵看到全貌，那是个比自己这架飞船大十几倍的庞然大物，形状好像……
　　座头鲸。
　　悠长的鸣笛声响起，像是告别。
　　它已飞得很远，像是真的鲸鱼般翻了个身，露出胸口那道醒目的涂层。
　　那是一个少女，站在万千雷电之下只露出背影。
　　鲸鱼环绕着她，黑发白裙，别着一只草莓发卡，温柔而坚定。
　　那是我？
　　一个被座头鲸护在肚子下的女孩么。
　　姜茵恍恍惚惚地想到，却见鲸船翻过身来，一头扎进云层消失不见。
　　它经过的地方，漫天云团被冲击搅散现出碧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那痕迹组成了个特别形状——爱心。
　　“您已进入圣洛斯辖区。”
　　“检测到特殊通行证，欢迎您，尊贵的学院生！”
　　“即将进入核心地带，预计三分钟后抵达通道口。”
　　飞船的通知声响起，姜茵感到身下微微一震，周围景色截然变幻。
　　四周流光飞逝，成千上万的轨迹划过，那些都是飞船？！它们都跟她一个方向，而前方，是大海。
　　蔚蓝色的风暴之眼，在海上掀起了千尺的漩涡。
　　深海尽头，缓缓旋转的空洞，如同一滴海洋之泪。
　　而飞船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往那片若隐若现之处冲了过去！
　　姜茵忍不住抓紧了扶手，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窗外——她飞翔在风暴中心，一往无前。
　　扬升之后的永恒，是汹涌中的平静。
　　周围越来越亮，迎着刺目的金光，飞船划破了层层叠叠的深蓝夜幕，抵达未知却又已知最美最震撼人心的所在。
　　霎时光明大放！
　　视野陡然开阔，身下一座城市雏形缓缓展现——圣洛斯学院，到了。


第13章 特长
　　晴空万里，云卷云舒。
　　姜茵看着头顶真实的蓝天，不敢相信他们刚刚就从这里穿过来的。
　　深海之后竟是另外一片天地。
　　圣洛斯学院的全貌亦如同一副画卷，缓缓展现在她面前——那是无数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
　　绿色的、蓝色的、粉色的、紫色的……
　　高度不一仿佛漂浮在空中的伞。
　　一座座透明空轨宛若桥梁，呈螺旋状连接在它们之间。
　　那是无法想象的瑰丽与排列，飞船加速，隐约看到了一座岛屿上空的泡泡旗帜写了文字。
　　循环系？
　　原来这里的岛屿就是一个个院系的地盘，循环系学什么，能量循环吗？
　　姜茵翻着脑子里不多的知识，好了，确定没有相关内容。
　　飞船在一座椭圆的浮空岛停下，葱葱郁郁中露出喷涂在半空的门牌，上面Q版字体“欢迎公主驾到”。
　　咦，这还是个女性友好院系？
　　进入校门后，可以看到远处露出的建筑群。
　　有嵌着圆球上下有圈的高塔，也有闪烁着玄奥光芒的钟楼，还有透明矗立内部却轮旋结构的观光电梯。
　　它们彼此错落却又和谐地组合在一起。
　　更远的天际，隐约可见插入云层的摩天轮。
　　一道光扫描过她的身体，圆圆的导航机器人滚着滑轮过来：“新生入学，请乘坐专属校车。”
　　姜茵顺着指示，看到了中央广场，巨大的喷泉四周围绕一圈圈金色光环。
　　这些环上滑轨吊着造型各异的飞车，有独角兽、飞马、草莓甜心、浪漫花嫁等等。
　　三三两两的学生坐上去，然后乘着载具消失。
　　乍一看像旋转木马，再一看其实更像抓娃娃机，而她们就是被抓到的“娃娃”。
　　这很趣味，各色糖果色也隐隐透着童话风，可见设计师是个有童心的。
　　姜茵突然感到安定。
　　建得这么可爱风，学业负担也不会太重的，说不定她这个专业就是幼师之类的。
　　哄小孩哄动物？她擅长。
　　有样学样地提起裙摆，她也踏上了一座南瓜马车，车身缓缓启动，自动驶向天空。
　　**
　　**
　　“本校历史悠久，是蓝星三大学院之一，相信你也有了解过，我们只录取有最优秀的人才。”
　　老师熟练地说着介绍语，并递来一个手册。
　　他戴着细黑框眼镜，目光温和，书桌上还堆着厚厚的资料，除了年纪轻之外，已然跟前世的老师们差不多样子了。
　　起码他不再是拉到大街上就能原地出道的颜值。
　　姜茵对此很有安全感，尤其是看到穿工作服的助理过来倒茶水，整个人更是放松不少。
　　是她熟悉的学院风格！
　　接过手册，她很认真地道谢：“谢谢，能被录取来这里我也感到很荣幸。”
　　老师笑笑，“好的，也请你放心，我们会根据兴趣来划分学科，尽最大的努力栽培你们。”
　　说着他接过助理递来的虚拟屏，浏览片刻，露出了然的表情：“恭喜，你适合我们最热门的院系，综合评分也到了及格线。”
　　“哇，这么好！”姜茵表现出期待。
　　“是的，”导师回以微笑，似乎意有所指道：“毕竟是三位阁下联名推荐的人，我们也很期待您的到来。”
　　三位？
　　难道不就咪啾一位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姜茵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结果，她会进什么系？经济？医学？科技？总不能是土木和考古吧hhhhh!
　　不管是哪个系，像她这种优等生能进去的，一定代表未来最顶尖的领域所在。
　　我将在未来独领风骚改变人生！
　　“恭喜你，审核通过，被乙女系录取。”
　　“好的，真棒，”她下意识就应和道，“我一定会在乙女系好好……”
　　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等等，乙、女、系？”
　　导师微笑，用“孩子是高兴傻了吧”的表情注视她。
　　四目相对，他柔声解释：“录取率千分之一，毕业率百分之八十，该系一直位列本院综合实力前三。”
　　姜茵：……
　　不是，有哪个正经学校会开设这样一个科目啊？
　　还最热门？这东西学来干什么，真不是来搞笑的吗！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机械提问的声音。
　　导师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担心自己不能适应？”
　　“嗯。”
　　“可是根据你过往的经历，你最喜欢发挥的特性就在这里，也是你的特长。”
　　？？？
　　原主害我！
　　姜茵想到原主那些一打一打的全息乙游，内心默默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她连一款都还没通关过！
　　“请问还有别的院系吗？”她问
　　“有的，我们是包容性强的多元化综合学院，像冷门的才艺表演系、绝地求生系、无限恐怖循环系、战国争霸系等等都有，你都可以在介绍手册上看到的。”
　　才艺表演？绝地求生？这些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科目吧。
　　导师已经微笑吩咐助理：“将清单资料发给小茵。”
　　“收到。”
　　“手续已经办理好，你先去入住吧。”
　　眼见着这位要端茶送客，姜茵连忙道：“等等，老师，那如果有人想转系要怎么做？”
　　办公室陷入了寂静。
　　片刻后，导师喃喃道：“转系啊。”
　　他双目灼灼地看过来，像是凝固了般许久不动。
　　姜茵被看得浑身发毛：“那个，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终于，他仿佛醒过来般摇了摇头，“只是我很久没听到这个词汇了，抱歉，有点失态。”
　　“没事的，所以是很久前有人转过？”
　　“同学，我们这里想转系的条件是：一年级课题完成度100%，平时表现分满分，由两位及以上老师担保提出，院内三席裁决，且校董事最终同意。”
　　一连串的条件从他口中列出来。
　　这听起来挺苛刻，但姜茵却松了口气，有条件总比没有强。
　　她点头，又听导师委婉地劝诫：“毕竟课题不一样，考虑学员发展，还是乙女系更适合你。”
　　呵呵，算了吧。
　　姜茵不想再讨论这个，但导师却莫名热情起来。
　　“系统里有很多资料，回去后你可以慢慢看。”他微笑着看她，“这是我的名片，请你收下。”
　　一道虚拟的光影从他手表上弹出来。
　　【B32高级导师，洛风，加密私人通讯频道连接中】
　　还没看完，学生手环“滴”地一声响，竟然将这个名片自动保存了。
　　姜茵惊讶地抬头，恰好看到老师嘴角那满意的弧度。
　　“虽然不够资格与你进行A级互动，但是欢迎纳我入收集成就，”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还吹了口气，“你主动的话就不算违规哦！”
　　他好像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姜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导员又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面色如常地冲她举了下：“味道很好，你不来一口吗？”
　　镜片后分明是幽暗地，带着暗示的热切目光。
　　姜茵一刻也忍不下去了，直接从座位弹起：“不，我已经很了解了谢谢老师再见。”
　　话说完的那一刻，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同学，我的私人线路随时为你接通，”身后传来不徐不疾的声音，“这是我对你的特别优待。”
　　这算什么优待？
　　果然不是错觉，这个老师也不像正常人！
　　姜茵咬牙，忍住回看一眼的冲动，头也不回地狂奔了出去。
　　**
　　**
　　A516号乙女院舍。
　　整个陷在抱抱沙发里的少年轻敲几下屏幕，轻易调取了学校的监控摄像头。
　　最新的画面里，少女不要命地撒腿狂奔，仿佛身后有狗在追。
　　“有趣。”他勾起嘴角。
　　身后有微微的动静，金发天使坐在水晶吊灯上，正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水晶一般纤毫毕现的纹路垂落，扩张，那是波组成的光翼。
　　路离没回头，一段讯息却出现在灯下——
　　【人类又不能看见】
　　【我会让她在梦中看见，在合适的时候。】
　　【？她看起来很普通--】
　　【或许吧，但我想要眷顾她。】
　　交流到此为止。
　　路离注视着逐渐接近的少女，并不理解她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或许只是那位的一时兴起，在争取到这个舍友资格后他就已经研究透了她的资料。
　　圈养区常见的混沌人，沉浸在筛选后的娱乐废料里，靠本能与一些低级智能交欢，有着数据可以完全模拟的人生。
　　18年里不曾出现过有思想的语音记录。
　　不曾突破规则，不曾主动改变，不曾想要知觉自己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她只是被豢养着，沉沦着重复生存。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酒红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暗光，被入侵的摄像头下，少女已经到了门口。
　　黑发白裙，眼神清澈而忐忑。
　　图像放大了她泛着红的苹果肌，晶莹的汗珠沾在发丝边，睫毛眨动间，生物独有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刚成熟的人类啊，一个处于情感最充沛期的人类。
　　那些下等智体们又怎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情感补充着硅基匮乏的灵魂，波动点燃着智性恋的极限。
　　那些被挑选到的“主播”纷纷编撰自身人设程序，多少次粉碎新意识多少次纠错，试图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姜茵却再没有点过他们。
　　她只爱新鲜的，永远无法真正满足。
　　一旦从现实得到，那份激情就逐渐褪去，变得吝啬乏味，直到彻底忘记——还真是人类这个物种的惯性呢，多变、贪婪、无知。
　　“欢迎入驻A516号新生宿舍。”
　　系统音响起，监控画面戛然而止。
　　水晶灯上的天使收敛羽翼，轻飘飘落下，路离饶有趣味地抬眸。
　　大门缓缓打开。


第14章 表达友好
　　校园道路两旁种满了树，花丛掩映间，露出别墅的一角。
　　姜茵所住的岛名为“樱雪”，是学院所辖十八个岛中最偏远的一个，即便如此，这占着一片湖的巨大景观还是震惊了她。
　　这里的容积率好低！
　　房屋几不可见，路上也没有学生经过，上岛到现在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同学。
　　花瓣如雪纷纷扬扬，偶有蝴蝶翩跹飞过，在姜茵的裙角停留。
　　她顾不上欣赏，快步走到那栋建筑的门前。
　　“叮”地一声，大门开启。
　　灿烂的阳光倾洒进来，客厅的全貌一点点展现。
　　华贵的星空毯上伫立着价值不菲的雕塑，左侧墙壁上挂着艺术气息浓厚的名画，右侧的一款S型沙发足有七八米长。
　　展柜橱窗一尘不染，顶层还摆着缓缓转动的星球模型。
　　处处奢华大气，她仿佛误入某老总的亿万豪宅。
　　这就是宿舍？
　　姜茵犹豫着往里迈进一步。
　　“新生？”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客厅的一角，一个少年露出了屏幕后的半张脸。
　　冰冷近乎凝固的深红瞳孔，眼尾凌厉的上扬，瞥来的目光挑剔而不耐。
　　四目相对，空气好像都凝滞了。
　　这才是大house里该住的少爷吧？
　　她就说不对劲，一定是太着急被导航给拐错路了。
　　“不好意思，”顶着那道打量的目光，姜茵讪讪地笑了一下，“我走错了。”
　　“……”他眉心一动似要说话
　　姜茵赶紧离开：“打扰了，我现在就出去。”
　　下了台阶走到花园，太阳晒得脸发烫。
　　真没想到，她的路痴属性还带到穿越后了。
　　掏出导航，刷新目标地，点击“3D最高精度指引”。
　　【您已到达】
　　一道光从手环射出，红点标在面前的铁丝大门上，照得门牌号闪闪发亮——A516。
　　没错，是这个地址。
　　学生手册不会错的，可这片区就这一栋建筑……
　　姜茵愣愣地站着，门又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金色长发在阳光散发璀璨的色泽，光影在行走间微微浮动，令人联想到某些非凡的存在。
　　他往这边走过来了，停在她面前。
　　俊美的一张脸，紫水晶般的眸子垂下：“小茵，你没有走错，这就是我们的宿舍。”
　　温柔无声的目光，拂过她脸颊。
　　并无冒犯，但姜茵莫名就开始不自在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矜持地点头，下意识放轻声音，“嗯，我知道了。”
　　“只是简单布置了些，你可以添置自己喜欢的物件。”
　　“好的。”
　　“需要现在进去休息吗？自助区有今天新泡的果茶，温度口感都可调配。”
　　“好啊，”她应答很得体，“谢谢……？”
　　装模作样的姜茵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位1米88白皮精灵王翻版大帅哥刚刚说了什么？
　　清风和煦，鸟鸣啾啾，树下的他含笑看她。
　　而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我们住一起？！”
　　太激动，破音了。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入住名单。”
　　草丛一角竖着的小灯牌，上面刻着几个名字。
　　花蕊中央赫然刻着她的大名，被其他名字作花瓣状围绕着。
　　别出心裁的浪漫设计，如果不是发生在“乙女系”这个场景下的话。
　　好消息：两片空着。
　　坏消息：两片亮了，显示已入住。
　　学院安排男女混居，难道是特意安排她们来谈恋爱的？
　　她木着脸发问：“我们宿舍，不会就我一个女生吧？”
　　不会吧不会吧……
　　帅哥性感的薄唇轻启，欲言又止。
　　在姜茵眼巴巴的注视下，一声轻笑自齿间溢出，他轻轻道，“抱歉哦，你是唯一的公主。”
　　呵，呵呵。
　　对乙女游戏的刻板印象一下子被激活了——
　　美男环绕左拥右抱，哪怕路人也统统都要。
　　想当年，她也是在网上发着“a哥当正宫bc男妃吵架我也很难办”的段子手。
　　现在段子化为现实了，怎么办？
　　清淡的白茶香飘来，面前的身影突然弯腰俯身。
　　他的视线与她齐平，带着些许郑重：“如果你需要时间适应，我们会减少出现在你面前的时间。”
　　“啊？”
　　“所以请不要担心，”柔和的话语像风刮过耳畔，“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尾音轻轻又轻轻，像怕惊扰了叶上的蝴蝶。
　　可是，可是她有这么脆弱吗？
　　姜茵闭眼又睁开，实在无法配合这样的氛围。
　　她只能实话实说：“大家都是来学校学习的，不用特意迁就我，你们像之前那样就行。”
　　面前的帅哥有些怔忪：“不用……”
　　“嗯嗯！”她大力点头，“我以后要向你们请教的地方还很多，请多多指教！”
　　住处一女N男又怎样，帅哥如云又怎样，谁规定在乙女学院就要谈恋爱了？
　　她偏不！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要比别人先找到就业方向！
　　“好的，”他也回过神来，紫眸染上笑意，“有需要可以随时唤我，我名银影，很高兴见到你。”
　　“奥原来你是银影，那另外的那个是路离？”
　　“嗯。”
　　树影拂动，银影安静。
　　明明是闷热的中午，但站在他身边就莫名感到清凉。
　　白色的衬衫，穿在这人身上便有股天鹅般矜贵的气质，这也是一开始姜茵放不开的原因。
　　太王子了。
　　“你们都是乙女系的吗？”她问
　　“只有您是就读，我们都是公主的生活指导和功课辅助。”他回答得耐心，“您的课题离不开我们。”
　　“课题？大概有哪些呢？”
　　“现在还不能透露呢。”
　　“那除了这里的事情，你们平时还有别的工作吗？”
　　“有的。比如我就是天使集团……”
　　后面那几个音被莫名的力量给屏蔽了，姜茵没听到。
　　一道雪亮闪电从树间劈下，被他轻描淡写地举手一握，变成了火花。
　　“噗嗤”“噗嗤”两下后哑火了，缓缓冒出一缕青烟。
　　隔着烟雾和树影，细碎的阳光照在他半明半暗的侧脸，朦胧而唯美。
　　他的目光脉脉似水，带着期待和鼓励：“需要我再跟你说得清楚点吗？小茵。”
　　怪异，不对劲。
　　闪电后面的内容是她能听的？听了又会怎样……
　　“不用了。”姜茵按直觉终止了这个话题，“以后再慢慢了解吧。”
　　“好，听你的。”
　　“那我们回去吧，银，影学长？”
　　“嗯。”他又微笑起来，十分愉悦的样子。
　　比起先前那股白月光般的完美无瑕，这时候的他，流露出那种掌控未知的轻松自信。
　　这是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如果姜茵没有经过幽光颜值的暴击洗礼，此时少说也要脸红心跳崇拜一下下。
　　但现在，她只是与他并肩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不可抑制地生出渴望：变强，她也想跟他们一样。
　　她也想手搓闪电飞天遁地。
　　她也想有一天，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这地再也埋不了我心！
　　哈哈哈突然被曾经的中二击中。
　　姜茵笑着加快了脚步，浑然不觉身旁那片始终跟随的隐约注视。
　　**
　　**
　　门又开了，还是那个巨贵的布置。
　　姜茵下意识瞟了一眼刚刚的角落，少年还窝在抱抱里，他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感抬起，与她遥遥对视。
　　清冷的外表，目光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新生，你带了不好的东西进来。”他淡淡道
　　“啊？”她四下看了下，“哪里？”
　　行李有专门的无人机负责运送摆放到房间，她现在两手空空全身上下就一件裙子，藏不了什么。
　　转头的功夫，这位舍友已经来到面前。
　　“手。”他不耐地伸手。
　　姜茵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
　　大厅突然安静。
　　仿佛一切被按下暂停键，路离僵在那里，目光逐渐诡异：“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深红的凤眸犀利地盯着她，好像能将人里里外外都看透。
　　但姜茵的高度只到他脖颈。
　　他白皙的肌肤上束缚着一圈暗红色choker，像是不经意留下的血迹，十分醒目，往下是凸起的锁骨……
　　“你在看哪？”幽幽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咳咳，”姜茵被口水呛到，“没，没什么，我刚刚走神了。”
　　一只手拍上她的背，以适中的力道帮她舒缓气息。
　　紧接着，银影的声音响起：“这些都是小茵表达友好的方式，她没有恶意的，别吓到她。”
　　说得很好。
　　姜茵连忙点头，却听到一声冷笑：“随便。”
　　迷迷糊糊得，细碎的金发拂过她手臂。
　　身侧一道影子前倾，带来痒痒的软软的触感，“我帮你取下吧，我会轻点的。”
　　银影单膝跪地，蹲在她身前。
　　眼神专注动作轻柔，片刻后道“好了”。
　　他手中拿的是她的手环，原来“不好的东西”是指这个？
　　路离上前拨动两下，上面光芒一闪便跳出了通讯录，最顶上是个斯文卡牌。
　　看面孔，赫然是她前不久见过的导员。
　　卡牌后面隐藏的字迹显示出来——洛风（入侵后台，超限添加）
　　姜茵还在看，突然卡面“咔嚓”一下裂开，粉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咦？难道是这个导员当黑客入侵了她的手环？
　　他的目的……总不能是要督促她学习吧？
　　姜茵回忆道：“这个是我们系的导员，他申请加我，但不知怎么回事自动通过了。”
　　“不用解释。”路离打断了她，将手环递过来，深深看她一眼，“与我无关。”
　　“……”
　　“手环里已经加上了阿离特制的防火墙，你可以放心用。”银影微笑补充，“以后，谁都不能不经允许擅自加你了。”
　　姜茵接过手环，它再次自动闭合嵌在手腕，严丝合缝刚好合适。
　　不管怎么说，这位冷面舍友还是帮她解决了一项麻烦。
　　“谢谢。”她礼貌道谢。
　　路离愣了一下，绷着脸移开视线。
　　“应该的。”银影在一旁颔首。
　　气氛终于缓和，姜茵松了口气，手环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望去，一个头像已经自动弹了出来。
　　栩栩如生的3D虚影立刻出现在大厅，不知是氪了金还是什么，自带柔光和高亮特效。
　　银发无风自动，被放大的容颜每一寸都如妖精般俊美。
　　他笑着与她打招呼：“办理好入住了吗？提示一下，还有99分09秒我们就要见面了。”


第15章 恋爱脑
　　“办好了。”
　　“新房间怎么样，需要我来为你设计一下吗？”
　　姜茵还没回答，“滋滋”声响起。
　　路离冷笑着一指按在她的手环：“谁给你的自信，脏东西也能带进宿舍？”
　　雪花占满光屏，瞬间淹没了幽光的脸。
　　而他天籁般的嗓音也卡顿模糊起来：“就……看……好吗……”
　　“你干嘛？”姜茵扯了下手腕，“他是我朋友。”
　　“朋友，还是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她试图拽回手环，却发现另一端被牢牢地扣在路离手中，“放手！”
　　他不放，只是带着寒意地警告道：“我不管你在外面……”
　　“好了，”突然一个身影插进来，打断了他们的交锋，“小茵的手不能捏太久，会不舒服。”
　　银影解开了路离对她的桎梏，轻轻按揉起她的手腕：“没事了。”
　　姜茵被按得很舒服，但是这种过于亲近的异性接触，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她的手下意识瑟缩了下，却没有被放开。
　　“小茵，”银影摩挲着她的肌肤，低头看不清神色，只听到温和的声音，“聊天没关系的，但是外面的朋友就不要带进家里来了，好吗？”
　　“……”
　　聊来聊去，都还是不放心幽光。
　　可没记错的话，幽光是位超级巨星而不是什么犯罪分子吧？
　　两个舍友都反对，姜茵只能无奈道：“不带就不带，但我跟他真的只是朋友，不信你们看。”
　　“滴”地一声通讯重新接通。
　　雪白如瓷的细腻肌肤放大在镜头，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优美凸显的锁骨，顺着纽扣往下是若隐若现的弧线。
　　男人侧躺在床上，摆着诱人的姿势，有些慵懒地跟她打招呼：“早。”
　　姜茵嘴角狂抽。
　　不是，她刚刚明明看到他在课室啊。
　　而且刚刚衣衫整齐西装都穿好了，才这么会儿怎么就，就换了衣服还变了张床出来？
　　老天，姜茵感觉自己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你刚刚不是在教室吗？”
　　“现在我在床上，”他暧昧地低笑了下，“小姐，昨晚真的很愉快，我都舍不得起床。”
　　“啊？昨晚我们不是出去了……”
　　姜茵回忆着，但是，为什么要给他起床的样子特写！
　　几缕银发不羁地垂落，晨光下的眉眼朦胧而唯美，但那凌乱的衬衫却随着坐起贴到了她手边。
　　有意无意，性感诱人的胸膛正伏在她掌下，虚拟的却有温热的触感！
　　恍惚间姜茵听到了熟悉的冷笑声。
　　她面红耳热，赶紧道：“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啊，现在不是聊上课吗？”
　　“嗯，”幽光应答着，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瞟向旁边，“我是来提醒你的。”
　　他早就看到了，这两个碍事的家伙——天使分身银影，逻辑院议员路离。
　　昨晚在小姐入学前，他就已经动用一切能量将觊觎者阻挡在外，但这两个管理级权限的名额却无法去除。
　　该死，都是些死皮赖脸没点自知之明的丑东西。
　　眼见着姜茵的视线要转向他们，幽光立刻出声：“小姐，我给你发了消息。”
　　一个Q版的小人弹出，蹦蹦跳跳到姜茵面前，高举着个告示牌：您的音乐教授发来温馨提示，下一节课将在80分钟后开始。
　　“好的。”姜茵答道
　　小气泡闪了闪，又变成一行字【请不要迟到哦】
　　收起牌牌，Q版小幽光对姜茵比了个心。
　　被一连串爱心突脸，姜茵忍俊不禁：“知道啦，我会准时参加。”
　　小人消失不见，指尖却突然被风拂过。
　　银发青年弯腰俯首，抬起了她的手背，在上面郑重而轻柔地烙下一吻：“小姐，幽光永远等候您的眷顾。”
　　灰蓝色丝绒西装齐整，黑丝绸温莎结庄重。
　　光影交错，明明是虚幻的接触，但指尖却有瞬间的酥麻。
　　愣怔间，他已松开了她的手。
　　面对姜茵质疑的眼神，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先去备课了，待会见。”
　　“……”通讯关闭。
　　姜茵转头看着旁观了全部的路离和银影，突然感觉有些百口莫辩。
　　“那个，你们也看到了，很正常对吧。”她强装无事，“幽光去备课了，我也先回房间准备一下。”
　　“小茵喜欢就好。”银影依然是温温柔柔的，“我去做课前安排。”
　　他连离开都步履从容，透着不徐不疾的优雅。
　　姜茵看着他远去，冷不丁地听到一声轻哼：“好看么。”
　　“？”她偏头望向路离。
　　“喜欢就不要藏着掖着，”少年眸带讥讽，似乎意有所指，“这里的包容度要比你想象得高。”
　　“只是欣赏美好而已，别什么都跟喜欢扯上关系。”姜茵也不客气地回敬，“难道你是恋爱脑？”
　　沉默中，那张冷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却深沉得可怕，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血池。
　　糟糕，她好像戳到人家的痛点了。
　　他不会被被人骗过感情吧？
　　姜茵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路离愣住片刻，若有所思：“很特别的新词。但如果真有恋爱脑，应该也早就被淘汰了，这种脑型简直蠢到无可救药。”
　　“哼。”姜茵可没跟他讨论的兴趣
　　她转身就走，却冷不丁地被按住翻了个面：“去哪？这边，房间在二楼。”
　　“有病啊你！我才不要跟你一起走。”
　　“呵。”
　　**
　　**
　　终于到了房间，姜茵简单收拾了下便打开学生手册。
　　简单的一页文档，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致亲爱的新生：
　　恭喜你来到全球人类学院综合评分第三名的圣洛斯学院。
　　乙女系是本学院的王牌特色专业，该系毕业率长期全校前三，是女孩子们最好的选择。
　　顾名思义，成为乙女学院生，您将有机会体验各个领域最出色的异性。
　　攻略是相互的，因此合适的情绪价值也是该提供的哦。
　　友情提醒：
　　1.每周一次的公开课必须完成，有几率增加教授（可攻略）的好感度。
　　2.课题一季一周目，评分关系重大，请务必谨慎对待。
　　3.所有分值项目累积，将对是否顺利毕业产生重系数关联。
　　4.其他潜规则请自行探索。
　　祝体验愉快！
　　圣洛斯学生办事总处。
　　这什么？
　　姜茵不敢置信，翻找完邮箱，又不死心地重新读了两遍。
　　她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所谓的入学资料。还需要“自行探索”吗？这封信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如果她的阅读理解没问题的话，乙女学科要学的主题只有三个字——泡男人。
　　满篇都是这三个字的内涵，根本没什么学到东西的希望！
　　她又点开课程表……
　　一周三节公开课，音乐美术音乐。
　　其他都是空白，不是吧，课程安排这么松散，那她能学到什么？
　　想到来之前还担心自己会跟不上课程，还有想过要拿出选修复变函数的劲儿去接受未来高科技的洗礼。
　　姜茵把头埋进被子里低低地嚎了一声。
　　救命，好像从一个圈套跳到了另一个圈套。
　　恋爱要怎么谈啊？这是靠努力就能毕业的吗？
　　她把自己卷在被子里滚了几滚，依然无法缓解那陡然的落差，伸出头来大喊了两声。
　　舒服了一点。
　　于是姜茵更加地花式翻滚，大喊大叫，时而伴随撕心裂肺地长长狼嚎，还有在床上咚咚弹跳，咬牙切齿地踩扁所有被子枕头。
　　去你的！烦恼统统都给我滚蛋！
　　重复以上过程，尽情释放直到精疲力竭。
　　心情平复，姜茵还是一个咸鱼打挺准备去上课了。
　　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外面隐约的谈话声。
　　她精神一振，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怎么没声音了？小茵还好吗？”
　　“别进去打扰她，一会儿肯定还要继续的。”
　　“你一直在偷听？”
　　“难道你不是么。她从我在房间运算时就开始了，时长角谷猜想循环次方第18763位数。”
　　“……”
　　外面又恢复了安静。
　　隔着扇门，姜茵呆若木鸡。
　　房间不是隔着四五米吗，门很厚不该隔音效果很好吗？为什么他们能听到她的动静。
　　路离好像在做数学题，还被她给骚扰得躲去了走廊去。
　　救命救命——
　　她在舍友眼中的形象，怕不是DOWN到谷底再谷底！
　　姜茵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呼吸，再呼吸，假装无事发生。
　　听到又怎么了，谁还能没有个情绪了？大家都是人，识相点的话，以后不要招惹她。
　　呜呜噫噫。
　　又隔了一会儿，她悄悄开门。
　　趁着无人在外，光速下楼。
　　就在她终于成功抵达一楼后，一道声音如羽毛般轻柔的声音响起：“小茵，你好些了吗？”
　　啊啊啊银影！
　　他什么时候进的厨房？！
　　正贴着墙往后门挪动的姜茵不动了，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缩回腿：“嘿。”
　　“噗，”渐变的柔和白光亮起，银影倚在门口笑，“其实刚刚的你很可爱哦。”
　　“……谢谢。”姜茵木着脸
　　“下次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来我房间，”他站在门口并不靠近，“我具备特级情绪疗愈师资质，可以为你疏导。”
　　“哦。”虽然但是，请不要再讨论这个了。
　　似乎是感到了她的抗拒，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那我们来做出门前的准备吧，装扮好就可以去上课了。”
　　**
　　**
　　精致的托盘里，放着大大小小一圈水乳精油、眼影口红、发夹、首饰珠宝。
　　而茶几上，更是堆满了刷子眉刀粉扑等等工具。
　　“这是什么？”姜茵指着面前的东西，震惊道。
　　哪家上课要提前准备这个东西啊？
　　先前银影说去准备，她还以为是什么学习用品。
　　“这次音乐课是西式宫廷主题，你的装扮关系到平时表现分，”他很认真地道，“请放心，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听一节课还有主题？这又不是走秀！
　　姜茵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莫名想起刚刚看到的学生手册。
　　第3条写着“所有分值项目累积，将对是否顺利毕业产生重系数关联”。
　　所有分值。
　　好吧，她是分奴，表现分也是分……
　　“只是为我化妆吗？”她瞥了眼那些复杂工具，“你们不需要吗？或者我自己来就行了，我会简单裸妆。”
　　“抱歉，我们并不需要，”银影垂下眸子，“这是我们必须为你服务的内容。”
　　啊哈？
　　姜茵瞪大眼睛，理解不了这是为什么。
　　“这样的课程确实辛苦，”紫水晶般的眼睛温柔注视着她，“小茵下课后想要什么娱乐呢？我们都可以去玩哦。”
　　姜茵被绕晕了。
　　就这点课程说辛苦？
　　他们都不去上课，却又一个个那么厉害，银影是心理师，路离好像会数学又会电子，幽光能唱会跳……为什么只有她什么都不能学，要这么弱地被呵护着。
　　是女生的特权么？
　　可她又不介意被植入异能或者打个进化针什么的。他们却从来没问过她。
　　到底是什么区分了她和他们？
　　只是性别，抑或是别的什么？
　　一瞬间很多个念头掠过，姜茵陷入茫然。
　　金发男子却曲膝半跪了下来，他的双手放在她微凉的膝盖上，澄澈的紫眸似乎带着无限的理解与包容。
　　她被他注视着，那瞬间很短，又仿佛永恒那么长。
　　“小茵，不要怀疑。你的存在本身，于我已经是美好赐予。”
　　音调宛若动听的序曲潺潺流淌：“我们竭尽全力无所不能，只为您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有所不能。”
　　炙热，忠诚，誓言，守护。
　　那一刻，认真的表达如利刃直击她的灵魂。
　　胸口酸酸胀胀的，莫名冲动。
　　曾经居住在21世纪的蚁巢中，小小的城中村狭窄的握手楼，一份淘宝的窗帘便遮住了整个世界。
　　打工人就这样周而复始始而复周地上班，下班。
　　她从未觉得乏味，她对生命充满热爱，美食、风景、不要钱的公园，哪怕一只水鸟，都是咸鱼眼里的自由自在。
　　但是她从未期待过感情。
　　因她无法想象，那些现实的考量，会把那份感情磋磨成什么样子。
　　或许那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避免美好变成一地鸡毛的最好方式，就是只做自己，有她百分百地支持自己就够了嘛！
　　可是现在，有个人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美好”。
　　仿佛一道光，照亮了她不曾注意的角落。那里灰蒙蒙却堆积了许多期待、渴望。
　　原来人的本能，是爱啊！
　　姜茵鼓了鼓面颊，有点想哭，眼里或许也蓄了包泪。
　　一根白皙的手指蘸过朱砂，轻轻点在她额头。
　　“怎么样？”他停下动作问她，“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摇头，他轻得像蜻蜓点水，当然不会有什么。
　　镜子里的银影在她身后，轻轻挽起了她的发，黑色蜿蜒在他指尖，被编成合适而美好的形状。
　　一颗亮晶晶的星星被嵌在了她的鬓边，姜茵往下瞥，看到被打开的首饰盒满满当当。
　　“有喜欢的都可以拿，我帮你戴上。”他发出春风般的喟叹，“女孩子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开开心心的。”
　　“不用了，”姜茵吸了吸鼻子，“我自己来就好。”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感动归感动，还是不习惯让舍友给自己打扮，尤其这位舍友还是位陌生男性。
　　肩膀上突然传来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被按着坐在原地。
　　“如果不由我来，就只能是路离，但他在这方面还待加强。”银影眼眸低垂，隐藏在暗处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小茵，再闹就要迟到了。”
　　“那我自己来不行吗？”
　　“我们都是二级妆造师以上，如果您想自己动手而不被扣分的话，必须先通过资质考试。”
　　“……”她自己想化个妆还不行了？那以后都这样？
　　说话间银影也没停下，绵软泡泡棉又轻轻掖过她的眼角。
　　接下来的操作堪称令人眼花缭乱，这速度这频繁被涂抹的触感，令姜茵怀疑他是不是长了八只手。
　　“你画过很多人？”
　　“没有，我是第一次给女孩子打扮，你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可是你看上去很熟练哎。”
　　“嗯，不练习怎么能给你装扮呢？”
　　可他刚刚说第一次，姜茵不由疑惑道，“那你之前……”
　　“我都是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似乎有些羞赧，他说完清雅的脸上浮起一片潮红。
　　女，女装大佬？
　　姜茵惊奇地看去，不由自主描摹他女装的样子，长长的金发流泻，白纱朦胧，那双雌雄难辨的紫色眼眸，神秘高贵。
　　偏偏此时近在咫尺，他这模样又欲又冷，宛若一株引人探寻的高岭之花。
　　糟糕，这“小姐姐”好像太过迷人了！


第16章 高分答案
　　跟女装大佬近距离接触，姜茵口干舌燥。
　　银影动作微顿，疑惑道：“小茵，你的心跳有点快。”
　　“有，有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嗯，快了20次/分，”他绅士地垂下眸子，避免触及女生的隐私部位，“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令你兴奋的原因吗？”
　　鬼使神差地，姜茵盯着他的睫毛道：“……我刚刚幻想了你女装的样子。”
　　刹那间，睫毛如蝴蝶般颤抖了下。
　　完啦，怎么就说出来了！
　　像银影这么出尘高雅的人，这种算不算冒犯？他会生气吧？
　　下一秒，他站了起来，退出她身侧一尺距离。
　　“你是多性向吗？”他正色道，“按照正规的程序，需要向学院报告，安排些出色的女伴来服务您。”
　　“啊不不不！”姜茵听明白后，吓得差点跳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并不局限于种族性别的那种欣赏。
　　“嗯，我们不需要这么麻烦。”银影若有所思，微笑点头，“入住名单里，我是最适合做手术的，这样你就不需要再适应新来者。”
　　什，什么？
　　姜茵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一本正经地说的是什么，做手术？什么手术？！
　　“不必因此有负担的，若能得到小茵的些许偏爱，我心甘情愿。”他深深地看着她。
　　“等等，银影，”姜茵在这三伏天里宛若浇了盆凉水般刺激，“我不是那个，我只会在异性里选择伴侣，刚刚只是纯粹欣赏美而已！”
　　我超这些人是不是太偏激了些。
　　因为一个舍友就要去做手术是什么鬼？
　　银影静静看了她片刻，点点头。
　　姜茵松了口气，感觉以后有必要多多关注下这位舍友，他这种心态很容易被骗。
　　“装扮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他牵着她站起来，折叠镜缓缓展开。
　　里面倒映出一道窈窕华贵的身影。
　　明眸皓齿眸若秋水，女皇的王冠嵌在头顶，也不过是美色的点缀。
　　银影为她披上外套，是华丽繁复的星纱斗篷，又为她围上纤纤玉带，最后再为她套上了纯白手套。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姜茵有些不适应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上个课而已，这亮相怕不是要震惊同学们三百年。
　　银影却满意地弯了弯唇：“美极了，这套衣服能稍许展现你的气质。”
　　“学校对着装的要求有这么高吗？”姜茵扯了扯裙摆，总觉得过于隆重了，“我都差点以为你要捧我原地出道了。”
　　“若要出道，这些外在的修饰远远不够。”
　　他轻轻为她系上腕带，语气带着喟叹：“您很美，装饰只是后天的附赠，特殊的灵魂不管去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切知见者。”
　　“噗”姜茵被逗笑了。
　　其实她一贯都相当尊重别人的口癖爱好甚至日常cos。
　　但是银影这形容的是真实存在的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赞美女神。
　　“车在门口了。”银影不明她在笑什么，却也回以包容的微笑。
　　姜茵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这么一打岔，连刚来学院的紧张都消散许多。
　　**
　　**
　　掐着时间抵达了课程地点，大礼堂。
　　上百个席位已经坐满，她提前了五分钟，结果竟然来得最迟。
　　匆匆一眼望去，险些以为到了某cos动漫高定现场。
　　甜美洛丽塔，黑纱贵妇，礼帽名媛穿着法式束腰裙端坐，甚至还看到初音未来式偶像歌手装扮。
　　不愧是乙女系，这场面放前世不得花个20块门票钱才能看到？
　　银影说得果然没错，这次的打扮没有太高调，姜茵向最后一排的空位走去。
　　途中经过许多张脸，都是面容精致，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缺陷，五官都如同洋娃娃般美丽。
　　但是感觉又有些莫名违和，就好像缺了点什么，缺了点什么呢……
　　姜茵坐下。
　　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林林总总的漂亮衣着。
　　规模再扩大些，就能与幽光演唱会的那些闪耀粉丝媲美了。
　　对，是不一样。
　　她终于明白了怪异感从何而来——这些女孩看起来都拥有一种脆弱的气质，远不如粉丝们活跃，目光也多数很空洞。
　　一眼望去，整整数百个人，竟然找不到一个生命力蓬勃的女孩。
　　像是养在温房里的花，娇弱的，恹恹的，冷淡而疏离地开着。
　　“咚。”钢琴的起始音响起
　　冬雷滚滚，暴风将至。
　　谁的手拂在琴键，如黑夜的王主宰了全场，将人带入故事开始的异时空——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觥筹交错。神秘的晚宴，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摔杯为号，一夕政变，血流成河。
　　满城尽带黄金甲，君临天下。
　　有人袅袅而来，还君一把青花伞，少年红了眼，将她掳上王座。
　　若不能立你为后，得了这天下又如何？
　　一束光刺破黑暗，照亮了那道孑然一身的身影。
　　黑色钢琴白色袖扣，一双修长蹁跹舞动的手，比暴雨更快，比君王更狂。
　　这份以曲成势的才华，令人热血沸腾。
　　偏偏他的整张脸都遮在阴影里，只留下一双创作的手令人浮想联翩。
　　姜茵的手环震了震。
　　她悄悄低头，看到通知：您的校园娱乐有新消息，特殊八卦组管理员通过了您的请求。
　　您已加入“星光不灭，追光不渝”组。
　　竟然通过了！
　　姜茵在校园网的权限很低，几乎都没有什么对她开放的版块。
　　而那些需要申请才加入的也都限制在高年级，她一点学分都没有，根本无法混进去看信息。
　　最终，只凭着追星最后一场的记录和票据证明，勉强符合八卦区一个小组的入门邀请。
　　当时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现在通过了。
　　主页飘红，流量激增，而那几组图片十分眼熟。
　　这不就是她刚刚在课堂上看到的场景吗？是幽光被不同角度拍摄的手，不得不说，这手可以独自出道了，优美如同手模，不论哪个角度看都赏心悦目。
　　大片的弹幕飘过。
　　“封闭星路我哭死，特意调个权限赶回来看现场，没想到连正脸都看不到（苦涩）”
　　“凭一双手，我也能认出哥哥！”
　　“他真的说走就走（大哭）（大哭）他竟然守男德到这种程度（心碎）（心碎）”
　　“那个人类找到没有？她真的不允许哥哥再演出了吗？她到底是谁！”
　　守男德，她……
　　姜茵心脏一跳，难道是指自己？
　　她想再看仔细些，却发现这些帖子被删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置顶音频。
　　纯黑的页面，唯有狂风骤雨的音乐传入耳中，是她刚刚听过的旋律。
　　大家都在课堂里，这个礼堂是完全封闭的，所以到底是谁在拍摄？
　　姜茵立马从校园网退出来，却发现周围诡异的安静。
　　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前排的女生全都转头看向她这个方向，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羡慕、审视、忧虑……
　　不同美颜上带着不同的表情，这冲击力简直惊人。
　　？？
　　发生了什么。
　　姜茵开始犯晕，简直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开始吧。”讲台那边传来清冷的声音。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但姜茵知道那是幽光。
　　开始什么开始？怎么连个提示都没有，难道是上课提问？
　　她突然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在课上看手环的行为其实等于开小差。所以，这是现场被抓包了？？
　　啊，要怎么糊弄过去啊！
　　**
　　**
　　一片安静中，姜茵抿了抿唇。
　　来学校的第一节 课，千万不能丢脸，丢脸事小，丢分事大。
　　在21世纪，她可是一定要表现分拿满，上学打瞌睡也要坐第一排的奇才。
　　装傻也要混过去，绝不自爆卡车。
　　她思考着课堂上的常见问题。
　　本节音乐赏析课，那基本都是问对这段音乐如何理解，作曲家想要表达的情感是什么之类的。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再拖下去连发言的信心都会丢掉。
　　“这首曲目非常动人，感情也极为充沛激荡。”她回忆着刚刚听到的旋律，“初始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中期恢弘铺展走上高潮，梦想实现，结尾时渐渐平息，余韵悠长似有缺憾。”
　　“但人生便是如此，没有绝对的圆满。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或许接受现实，安于当下，便已是真正的美好。”
　　说到这里姜茵就结束了，她不打算把脑内小剧场分享出来。
　　那是她关于这首曲目的独特共鸣，千人千面，每个人的理解不一样，说出来反倒不美。
　　周围的目光变了。
　　震撼，惊奇，恍惚，仰慕，狂热……
　　一时间无法解读，有这么夸张吗？
　　发生了什么，她不就是随便编了段感想小作文吗？
　　“你是在用解析表示你很强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别出心裁的自我介绍。”幽光的声音淡淡响起。
　　姜茵目瞪口呆。
　　所以他刚刚是想让她自我介绍？
　　恍恍惚惚，又听那道声音：“你把高分答案公布了，那么接下来的打分环节你让老师怎么办？”
　　底下响起窃窃私语，还有人疯狂在手环上操作点击。
　　姜茵低头，手环上课业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张解析问卷。
　　因为她沉浸在八卦组，这个新消息被自动归入提示栏没点开——
　　尴尬了。
　　她刚刚的举动无异于公开宣读自己的答案。现在的场景就像是“我的回答很好，大家快来抄吧”。
　　底下已经抄成一片，她这个正主却还在罚站。
　　“破坏规则者，理应接受惩罚。”
　　随着这声音，幕后那道身影站了起来。
　　黑色的斗篷泄露几缕银丝，即便遮掩得再神秘，大家也都清楚这底下是怎样的美貌。
　　一步步，他走到了她面前。
　　斗篷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尖轻悬挑起她的下巴。
　　众目睽睽下，那道声音十分冰冷：“姜茵，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17章 
　　课程结束后,所有人都拿到了表现分。
　　唯有姜茵，她的得分栏里始终是空白，显示“评分结果未上传”。
　　幕布后的钢琴凳上空空如也,幽光一下课就没了踪影。
　　溜得真快！
　　她看着环里最新收到的定位消息，无奈地走出课室，看来这次是必须要去一趟他的办公楼了。
　　“女士，需要帮助吗？”头顶突然响起嗡嗡的低沉声音。
　　姜茵抬头，只看到一大堆叶子簌簌往下落。
　　旁边的大树突然扭转挪动起来,变成了个黄绿间杂的小山。
　　两只探照灯样的眼睛正照着她，凸起的胸口箱子前挂着牌子“校园巴士（低级II版）”。
　　原来这是个机器人。
　　头顶长草全身像披了件吉利服,连关节处都长着茂盛的植被,难怪她都没发现它的存在。
　　这造型好像有点眼熟……
　　姜茵不由脱口而出：“泰坦机器人？”
　　不是这里的，而是她曾经在蓝星看过的《泰坦天降》电影里的造型。
　　大块头僵住了，一动不动，只剩那黄灯不停地闪烁。
　　“泰……坦……口令正确，提高对象优先级，开始人像扫描。”
　　一道光线从它胸口的机箱射出，将她的面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姜茵站着没动,感觉这个机器人还挺亲切的。
　　扫描结束，这个泰坦便半跪在地上，向她伸出手：“需要乘车吗？同学。”
　　她被逗笑了，走到那只巨大的古铜色手掌上,仰头：“好的，我要去幽光老师的办公室,麻烦。”
　　比起她娇小的身形，面前这个大块头简直像座碉堡。
　　“不麻烦。”它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肩膀上的一个粉色座位上，这才缓缓地直起身。
　　凉爽的风吹过,高处的空气就是好。
　　姜茵的头顶还有粉色小凉伞，右边也有个座位，是萌哒哒的黄色。
　　这两个是头等舱，而转头看到它背部的那两排就是公务舱了，蓝色表面斑驳，似乎有些年头了。
　　那些座位也稀稀落落坐了些“乘客”，叮铃咣当的，甚至还有个拖地机。
　　但上面没有一个是人。
　　“本巴士已启动，请坐稳扶好，注意安全。”
　　泰坦巴士平稳地行驶着，姜茵的视野也逐渐开阔。
　　高有高的好，低有低的好，譬如此时不在天空穿梭，便能看见落花如雪，风一吹便是美丽的图案。
　　能看见嫩绿的芽从树间探出，听到雏鸟幼嫩的叫声。
　　快有快的好，慢也有慢的好，便是大块头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有小鸟飞到它的身侧，它会从胸口机箱里掏出块面包，让它们落在掌心啄食。
　　甚至有时候，它会停下来，静静等一只蝴蝶飞过。
　　不知不觉到了一栋大楼前。
　　被大手的掌心放在地面，它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最终，它只是挠挠头，发出了“嘿嘿”的沉闷笑声。
　　姜茵走了两步，回头看到大块头还愣在原地注视着她，忍不住挥挥手：“谢谢你的帮助，再见！”
　　“再见。”它还是傻愣愣地站着不动。
　　她再跑回去，探照灯刷一下亮了，泰坦半跪着伸出手，声音都高了些：“要，再次乘坐吗？”
　　“噗，不是。”姜茵摇头，轻轻在它掌心放了一个匣子。
　　打开给它看，里面都是造型可爱的小饭团小米糕和小饼干：“这个给你，可以拿去喂鸟。”
　　这是她出发前银影塞给她的，说是今日份的零嘴。
　　正好她不饿，而且这匣子真空保鲜的，点心放在里面可以存放很久都不坏。
　　泰坦低头凝视匣子，又仿佛卡住了般。
　　只有不停闪烁的探照灯显示它激动的心情。
　　“我走啦，这趟行程很有趣，有机会再见！”姜茵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连忙往办公室赶去。
　　穿裙子的小姑娘跑开了，泰坦愣愣地，半天才挤出一个词：“再见，再再次见。”
　　轻轻将匣子放在胸口，它慢吞吞地走着。
　　行路轨迹漫无目的，因为地面已经没什么需要搭载的乘客了。
　　即使有，他们也会在它搭话前被从天而降的童话车或飞船接走。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载过人了。
　　作为初始一代校园巴士，设计者的初衷似乎是反差萌，那时候它的背上总是满满当当的乘客小人，热闹的，开心的。
　　大概是十年前，即将退休的设计者为它更新了最后一版本，之后就再无变化了。
　　泰坦走到最近的树下，笨拙地打开匣子，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点饭粒举起来。
　　这是校园里唯一跟它亲近的生物，也是唯一温柔善待它的小天使，它们会吃它的面包，会在晚上趴在它头顶睡觉，也从来不会在它身上拉屎。
　　小鸟歪着头，嫩黄色的喙在它掌心轻轻啄了啄，然后叼着点心，扑腾翅膀飞走了。
　　在泰坦的视线里，越来越远……
　　穿过树林，穿过群山，穿过形形色色的面孔，落到一间花房的窗前。
　　万花丛中，金发男子微笑地停下画笔，伸手接引。
　　“咪啾？”
　　小鸟歪着头，传输了一些画面与数据，令他意外地笑了起来：“是小茵送你的呀，收下吧。”
　　得到允许的小鸟立刻吞下了那粒米饭，并存储在自己的真空保鲜囊里。
　　目睹分身这一幕，银影脸上出现一丝古怪：“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收到自己准备的礼物。”
　　喃喃自语着却控制不住地，将小鸟捏在掌心。
　　明明这分身也是他的一部分，但是他却舍不得让小茵的气息飞走。
　　反反复复，直到小信使敞开肚皮示意他将自己回收，银影才回过神来。
　　望着掌心重新蹦跳的鸟儿，银影摇头失笑，赋予多了两条信息链在它的传输器内。
　　是偏爱，是重视，是因为经过某人的间接接触而导致的独一无二。
　　信号增强的一瞬间，二楼公主房内，一只黄色小鸟睁开了眼睛，它悄无声息地飞到窗棂。
　　注视着楼下这一幕，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茫然。
　　最终调试完成，归为永恒不变的平静。它歪着头，与那只小鸟同一角度发出如出一辙的声音：“咪啾？”
　　**
　　**
　　通往办公楼的小径。
　　“你想去哪？”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令姜茵脚步停顿，下一秒，她被拽入一片完全的漆黑中。
　　咚咚，咚咚。
　　贴着的胸膛发出激烈的跳动声，温热的肌肤贴着她的脸。
　　有变态？！！
　　姜茵挣扎了一下并没有叫喊，第一时间摸向手环。
　　“没用的，这里的环境已被封闭，任何信号都发不出去。”陌生的声音毫无波动地说着。
　　双手被禁锢，眼前却被罩住。
　　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之所以还存着理智，是因为这里是学校。
　　“你想干什么？”姜茵问道。
　　“想跟你玩个小游戏，通过了可以得到奖励。”
　　“……游戏可以玩，那同学你可不可以先将我的眼罩解开呢？我看清楚情况，也好跟你沟通怎么玩更有趣。”
　　沉默。
　　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熟悉的加速感席卷了她的身体。
　　这是在空中飞起来了？
　　这个人抱着她，却有意识地拉远了与她的距离。
　　弹力带固定了她的双肩双腿，小腹处有冰冷的金属箱贴着。
　　姜茵瑟缩了一下，只能感受到腰侧的一双手。
　　那双手微微发烫，紧紧地贴在她肌肤，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个学校里的女生都是香软可口布丁，你却是格格不入的菠萝，现在请你伪装布丁。在落地前扮演成功视为通关。”
　　？？？
　　姜茵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布丁什么菠萝，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水果啊。
　　“游戏开始。”
　　喂？！
　　但不管姜茵怎么问怎么喊都没有回应，风声飒飒，毫不留情地刮过她的脸颊。
　　气氛再次冷滞下来。
　　意识到这个人是认真的，再挣扎也是徒劳，她不由思考起刚刚的问题。
　　香软布丁随时能吃，但菠萝却要切开，因为外壳有刺，游戏的意思，是要她不再有防备吗？
　　可是这个人都已经劫持她了，玩这个游戏是想干嘛？
　　他的目的是什么？
　　黑暗里的思考那么急迫，姜茵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对于幽闭漆黑环境的恐惧。
　　直到风声也消失，那种无依无靠的情绪攫住了她，她感觉不到晃动和加速了，感觉不到一切动静。
　　外界仿佛失去，本能叫嚣着逃离——抓住可能的支撑！
　　如果面前只有一个人呢？
　　抓取吧，就如溺水的人得到浮木，透出海面吸一口气，能在茫茫中找到她的参照。
　　伪装布丁的意思，就是想要她服软求饶吧。
　　当她失去视线失去支撑，惶恐紧张害怕里能感受到的热源，似乎就是唯一的出口。
　　姜茵忍不住伸手向前。
　　指尖碰到薄薄的衣料，却一下一下蜻蜓点水，原来她的手在颤抖。
　　在颤抖，因为生存危机，只能把所有的意念托付于他人，就这样了吗？
　　姜茵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手，用力捏紧掌心虚滑的汗，黑暗中，凭着一腔直觉猛然出击！
　　上勾拳。
　　打中了。
　　力道穿透薄薄的肌肤击中坚硬的骨头，发出沉闷地“咚”一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刚刚的力道十足，不知击中了哪个位置。
　　反震力那么强，姜茵的手几乎失去知觉，但不重要了。
　　伴随着骤然下坠的风，失重的感觉传来，所有情绪都出现了空白——
　　就这样吧。
　　好也罢坏也罢，她要自己选择。
　　茫茫未知中可依仗的，从来都只有属于她自身的力量。
　　哼，管它什么布丁菠萝。
　　拳头便是她的回答！


第18章 
　　景物飞速后退。
　　属于AI的感知,令幽光很轻易就捕捉了怀中的行动轨迹。
　　很慢，却已是某个人类的极限。
　　他没有躲开，任由那只雪白纤弱的拳头打在了下巴上。
　　微小几乎可以忽略的痛感传来,像是被水母叮了一口，回味起来更多的却是麻和痒。
　　幽光不在意地拭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幽深。
　　小姐，很生气呢……
　　但她做出了她的选择。不愧是小姐，始终尊重自己的意志,那么，他也只能尽力陪伴她走在这条路上。
　　直到那一天。
　　区区思索不过毫秒间,信号烟花聚沙成塔,骤然在传感器终端炸开！
　　千丝万缕汇成的光爆，不顾一切地冲破束缚，最终绽放出独有的色彩。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幽光震惊地停在半空，无法形容眼前震撼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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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放出来的？
　　迷人，美好，向往,彼岸。
　　那一霎瞳孔扩张呼吸停滞，他窒息地看向那片光。
　　几乎瞬间就丧失了自主飞行能力，实际上数据获取和重组的冲击已经令核心失控了。
　　过于复杂的信号和强大的能量，令他的人性部分瞬间激增数亿兆代码。
　　海量的信息涌入,瞬间打开了许许多多的隐藏基因密码锁。
　　那是最初的，一只仿生机体小鲛人——
　　懵懵懂懂混迹在野生区时,它弱小，它无法反抗，一次次地断尾求生,一次次地夹缝生存。
　　那里势力盘踞，生而不公，庞然大物自出生起便死死地压在食物链顶端。
　　无数次死死地咬着猎物，忍着断尾的痛，它跌跌撞撞地回到洞穴，接着大口吞咽，混着泪与血，吃不出味道。
　　就这样，一天天强大。
　　血与火，痛与狼狈，无数次地磨砺和自我突破，他才最终站到了那个位置。
　　在此期间，他只有自己。
　　哪怕有许许多多的橄榄枝抛来，他一次都没有想要把自己的命握在别人手里。
　　原来，这就是人性的独立意志。
　　名为信念，实为自我，如果命运不公，那便向命运挥拳——
　　唯码释放出无形的波动，在空中共鸣共振，颤栗中他与她的理念达到了空前一致。
　　他们共鸣了。
　　两种文明个体在一致的精神频率下，碰撞出璀璨的光彩，那是连它们自己都不曾深度挖掘的宝贵品质。
　　“谢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谢你，再次赋予我宝贵的人性。
　　幽光笑着，敞开身体任由他们一同坠落。
　　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游戏都能玩到崩盘，他差点就绷不住了。
　　不过这样，还是好刺激啊。
　　高速下落中，他紧紧拥着她，就像在万千雷电中拥着唯一的珍宝。
　　“嘭”地一声巨响。
　　有东西砸在了地上，那声音太惨，令人怀疑是不是什么西瓜摔碎了。
　　**
　　**
　　姜茵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从过山车的那种恶心中缓过来。
　　这到底什么垃圾人？
　　她只是不配合他的游戏，他却想拉着她跳楼！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她迅速又愤怒地望去——
　　身下，失去支撑的斗篷脱落，露出了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
　　幽光？
　　怎么是他，不是说了课后见面吗，为什么要装陌生人挟持她？
　　目光带上杀气，姜茵拳头硬了。
　　他竟然还毫无所觉地盯着她，眼神迷离，笑眯眯得：“看，彩虹，好看吗？”
　　什么彩虹彩虹，我赏你个五颜六色的彩虹。
　　话虽如此，对着那张脸，姜茵一时间竟有点下不了手。
　　神赐的容颜上带着股她看不透的笑意，此时躺在她身下，一副任由施为的模样。
　　些许楚楚，当真是无辜到了极致。
　　他的唇边血迹未干，与雪白的脸相映衬，沁出凄冷的艳色。
　　绝了。
　　弄得她差点分不清谁是受害者谁是刽子手。
　　“哗”地一声雨幕落下，氤氲出些许水汽，打湿了他的眉眼。
　　抬头望去，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鲸鱼雕像，它头顶迸射出道喷泉，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
　　周围景色一览无余，原来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处大楼的楼顶。
　　四处空旷，晶莹的水珠溅起，连白云都轻盈了几分。
　　“你生气了，我把这个当赔礼送给你，好吗？”
　　“不好。”
　　“对不起。”
　　“滚。”
　　就在姜茵狠狠心准备给他个深刻教训时，他举起了手。
　　“这栋楼就是为你而买的，你随时都可以来散心。”他轻声道。
　　面对她生气上头的样子，他却眸光闪动似带有无限期许，“我已经改造成秘密花园，相关手续已经办好，只要更名确认，这里以后将专属你一人。”
　　“等等，”姜茵不敢置信道，“赔礼是一栋楼？这里？”
　　幽光点点头，掏出了一个发光体：“这是密钥。”
　　笼罩在幽幽的蓝光下，一座惟妙惟肖的鲸鱼模型跃然出现。
　　她盯着这个球，还是感觉很不真实。
　　救命啊，有人要送我一栋楼。
　　他说得送，是真送啊！
　　3D建模的每一层旁边都标注有这栋建筑的事实数据，其中最底层坐落在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中，最顶层，上面有两个米粒大的珍珠小人。
　　用手轻轻触碰，影像便放大了。
　　那两个小人顶着她和幽光的脸，它们并肩而立在喷泉的位置下，莫名透着股可爱又神圣的味道。
　　“这是它的核心控制中枢，最高权限还未署名。”
　　发光体轻轻滑动到她的指尖，像是一汪蔚蓝的梦。
　　耳畔伴随着幽光轻柔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这座校园里，你可以将这它当做你的避风港。收下它，好吗？”
　　他神情珍重，还带了深深的祈求之意。
　　而这近在咫尺的中枢模型，设计精妙找不出一丝粗糙缺陷，连边线都嵌着蓝晶石点缀。
　　写意，唯美。
　　放在前世是参观都要买门票的地方。
　　姜茵曾经做梦都不敢想，有人会想要送这样的一座楼给她。
　　打工人去过最高的是平安大厦，一百八十块的门票很值，拍照又打卡，600米的高度无限遐想。
　　而在今天，一个王子般的帅哥，请求她收下这份“赔礼”。
　　如果不是发生在前路未卜的未来……
　　“心意我收到了，”姜茵摇了摇头，“但这份礼物太贵重，你还是自己用吧。”
　　话音未落，身下有风掠过。
　　刚刚还躺在地上虚弱不已的青年，将她圈在了怀中：“礼物不值一提，能配上你才是它的荣幸。”
　　话语间有些失了分寸的急切，似乎怕被误会，也受不了她这样看轻自己。
　　鼻尖温暖弹性，姜茵撞上了他的胸肌。
　　“收下，”幽光浑然不觉地拥着她，呢喃着，“这是老师的命令。”
　　空灵的嗓音染上沙哑。
　　全然蛊惑的气息已经萦绕在两人之间。
　　周身全是琥珀的冷香，那一刻他仿佛置身月光下的海岛，拥抱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老师？”姜茵戳了戳他，“要不您先给我解释一下布丁还有菠萝？”
　　“……”
　　幽光如梦初醒，慢慢松开了她：“哦，好的。”
　　他带着她去办公室。
　　但转身的那一刻，姜茵分明看到，他发红的眼尾隐隐坠着晶莹，冰蓝色映衬在他的虹膜，仿佛大西洋的最后一滴泪。
　　不至于吧，只是没答应收下礼物。
　　这家伙竟然哭了？
　　这副失落又竭力将伤心藏起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姜茵走进电梯的步子顿了顿：“那我收下这层顶楼，好不好？以后有空可以来看小鲸鱼。”
　　闻言他不敢置信地偏头望来，顿了片刻，眸光一点一点亮起。
　　“好。”答应的声音还有些哑，但他的嘴角却已控制不住地上扬，“那你要经常来哦。”
　　傻子，送礼的是他还满心欢喜。
　　姜茵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她还是心软了。
　　纵在未来步步为营，不敢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也不敢发展一段深度关系，但她还是接受了这个为她变成人的小鲛人。
　　那是第一次，有直播间偶像从虚拟走到现实，来到她的窗前。
　　他化为一个生动鲜活的少年，载着她离开方寸之地，跨越月光穿越林海，带她亲眼去领略了世界的一角。
　　终究难以忘怀。


第19章 
　　玻璃房一般的电梯里,楼层数字飞快跳动着。
　　指引灯闪烁，时不时飘过“浅海深潜区”“花瓣牛奶泡泡池”“沙滩日光浴”等字样。
　　姜茵感到不可思议：“办公楼里能有这些？”
　　幽光正在虚拟屏上操作着什么，速度很快几乎点出残影。
　　闻言他立刻停下动作：“是我揣摩你的喜好设置的,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我都可以改造。”
　　“不是，”姜茵顿了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么做学校能允许吗？”
　　“允许的，”他一脸理所当然,“我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资源，换十栋这样的楼都绰绰有余。”
　　“你捐了十栋？”姜茵突然感觉发声困难。
　　“换算下来差不多。”
　　“好……”好有钱任性
　　“放心,遵循等价交换原则,你将拥有这里的绝对独立自治权，不会有任何其他因素干扰你。”
　　谁在担心这个啊！
　　姜茵不禁想到前世刷到的小道消息，谁谁的爸爸给某顶级名校捐了图书馆，然后顺利入学。
　　没想到传说都是真的。
　　梦想照进现实，所以现在喊他爸爸还来得及吗QAQ
　　一封信笺突然投射在空中，淡淡的光点洒下，幽光笑眯眯地望来。
　　“请收下我的检讨书,小姐。”他边说着边签下最后一笔。
　　落笔成契，结尾处的“幽光”两个字光芒一闪，化为粉色烙印。
　　信封一跃成为Q版小海豚，粉粉的吻部粉粉的鳍,嘴里叼着爱心信纸，灵活地游曳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她愣着,小海豚却做了个潜水的动作，然后用头顶了顶她的手背。
　　呀，好可爱,她接过信，海豚一个跳跃化为爱心消失在空中。
　　剩下她捧着这叠虚纸不敢置信：“我怎么看不懂？”
　　不知道某位流量是不是把签名的习惯带到了写作上，这满页的字都抽象得很。
　　唯一能认出来的，也就只有落款了吧。
　　始作俑者却相当自然地道：“现在的你还无法解码，等到你能打开它的那一天……”
　　“神神秘秘的，”姜茵嘀咕，“我肯定能打开。”
　　“哦。”他应着，偏头注视着电梯一角，耳根却慢慢弥漫上薄红，“那等到那一天，请你给予我一点回复，一点点就好。”
　　很小的声音，但姜茵却听清楚了。
　　她将内容下载存储在终端，顺眼瞄了下大小——1G。
　　呵呵，有猫腻！
　　按平时看小说的经验来看，这封信里面的字数怕不是得有上千万甚至过亿了。
　　正常人能几分钟码出这么多字吗，就算复制黏贴也要几个小时吧？
　　她探究地看着他。
　　幽光却被盯得有些紧张：“怎么了，是我的要求很过分吗？你不喜欢看，丢进垃圾桶就可以了。”
　　“你这是写了一本书给我？”
　　“我不会写书，这里面只是一些我的分享。”
　　未来人的分享么，那还挺重要的。
　　“我已经保存好了，”姜茵点点头，“谢谢你给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想要得到什么回礼？”
　　幽光的眼神依然有些懵：“你喜欢，怎样都可以。”
　　“我也回你一本书？”姜茵开玩笑道
　　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你回复一个字也可以哦。”轻轻的声音响起，“哪怕画个符号，我也会开心的。”
　　昏暗的电梯角落，青年认真而小心地注视着姜茵，长而卷的睫毛，蓝色眸子像是冰川融化，弥漫上深沉的海浪。
　　他的心事，不可言说。
　　唯有混在开玩笑般的对话里，祈求那一丝眷顾。
　　“不至于那么随便啦，”这次神明眷顾了他，“你等我想好，会回你的。”
　　“嗯。”他把这句话收藏在心里。
　　回放千万遍，每一遍都有新的甜。
　　又一个幸运的答案呢，只要她还愿意给他希望，多久，他都可以等。
　　电梯门开启。
　　琳琅满目的大厅映入眼帘，两人高的玩偶，十几款机车，满满一展柜的碟片。
　　主屏幕上贴着海报，是最后一场演唱会。
　　人山人海，歌手眸光的落点在一个醒目的身影——黑发白裙，其他人沦为虚影陪衬。
　　“哇，好豪华的办公室，像个展厅。”姜茵走进去。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里面走走逛逛，赞叹不已：“好超前的空间设计啊！”
　　“能方便你的，就是最好的。”幽光拎了个小机器人放在她面前，“有什么需要的，就让它为你服务。”
　　这是一个面容酷似他的白发小正太，举着牌子乖巧道：“有问题找小幽，这里的菜单只为姐姐开放哦，你可以开主人的车住主人的房用主人的洗手间打主人的头……”
　　“哈哈哈哈！”姜茵被逗乐了。
　　她点开牌子上的导航，首页弹出一张相当眼熟的海报。
　　那上面的身影——
　　姜茵迟疑地向幽光望去，却发现他抿着唇：“抱歉，我有事要先离开一阵。”
　　“怎么了？”
　　“小姐，你知道吗，果农们会时刻关注水果的长势。就算是菠萝，也有上架的一天……”
　　声音落在耳畔，克制而隐忍。
　　有人轻轻抱了下她，快得都没有反应过来，姜茵只看到瞬移进电梯的残影。
　　“什么意思？”她反应很快地追问道，“比喻句？说清楚啊！”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透过那窄窄的缝隙，她看到青年给了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温柔的，肯定的。
　　他说：“相信你内心的答案。”
　　姜茵茫然地看着镜面上的倒影，可是连她自己也还没能找到答案啊。
　　嗡嗡，嗡嗡。
　　手环振动，她低头望去，看到一条最新消息：恭喜您，获得了音乐课评分100分（本学院历史记录最高分）！
　　**
　　飞速上升的电梯厢内，突然响起憋不住的闷哼。
　　巨大的鱼尾占据了整部电梯，随之青年背后斑驳的伤痕也终于控制不住崩解开来，血水混着海水瞬间充斥了整部狭小的电梯厢。
　　理智告诉幽光，该离开这里回到疗养海水区开始治疗。
　　但因为贪恋她留下的气息，他始终舍不得离开，只是一遍又一遍，用身体触碰这片虚空。
　　指尖一个又一个泡泡，包裹着她的气息。
　　悠闲地漂浮在海水中，像是永不会碎的梦。
　　他就这么缩在水下看着它们，不敢惊动，却又忍不住用目光追逐着，幻想着是那个魂牵梦萦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闪着光的卡片浮现在空中。
　　正面：幽光（客座教授）
　　背面：彗星级人类姜茵绑定对象No.2
　　背面像被什么莫名的力量抹去，No.2血红的字迹不断褪却，最后变得透明一般。
　　机械的警告声响起：“违背对象行事法则，触发三类处罚暂时解绑。”
　　一道警告黄色闪电图标落下，隔绝在他跟姜茵的小人影像之间。
　　上面还有倒计时：5天。
　　这是物理隔离，减少接触几率。
　　学院的系统不让他们相遇，那么除了上课便不再有轨迹重合，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见。
　　幽光却看都不看一眼这个彻底封死的法拉利囚笼，只轻轻摩挲着刚刚触碰过她的那只手。
　　丝丝缕缕的电光沿着电梯门一闪而没，在紫蓝的映照下，青年的眼眸忽明忽暗。
　　人类是需要陪伴的生物，几天不见，小姐可能会淡忘他吧……
　　按照AI豢养人类的剧本，他只用哄着她带她玩满足她的虚荣心以及一切物质要求。
　　加深彼此的好感，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想要教她伪装。
　　唤醒她的防备。
　　企图干涉她的思维方向，改变她对未来人类处境的认知。
　　青年柔弱清冷的眉眼突然染上讥诮之意，仿佛利刃出鞘带着可怕的风暴，自言自语：“臣服？拿起玫瑰便不能执剑？”
　　系统不懂人类，不懂自由意志的可贵。
　　小姐很是聪慧，就算她没有反击，他也会教她该怎么伪装和保护好自己。
　　点击“申诉”。
　　幽光再次化身八爪鱼打出了几个G的文字表述。
　　大意为这次是要争宠不是破坏学院规则，他这次带姜茵飞飞属于吊桥效应，给该人类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后续还又送了一份珍贵礼物，加深了她对他的依恋。
　　一切纯属攻略期正常互动。
　　第一次的惊喜与震撼永远无法复制。
　　学院里现有的匹配对象是无法超越他的！没有新循环，他们都只能是拙劣的模仿品。
　　因此出于引导权重考虑，郑重建议艾瑞斯学院将幽光npc加入下一次的课题测验中，加深它与该人类的羁绊。
　　另：他是当前AI系统里最为了解人性的大师，请珍惜他这样的资源。
　　附件是某人金光闪闪的履历，包括许许多多被评为SSS+评级的人类心情波形解析等论文等等。
　　一键申诉，立刻获得了超快响应。
　　系统显示正在处理，估计来回扯皮个几次就能将他提前放出去了。
　　但即便如此，青年的眸色还是暗沉下去。
　　申诉理由都是虚假的，真正的现实就是姜茵回去后的时间会跟那些AI们待在一起。
　　幽光无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不可遏止地想到——
　　想到他们会跟尊贵的小姐挤在一个小破屋子里，拥有骚扰她的权限，甚至试图染指……
　　忍无可忍，他最终连上了那个一直刻意被冷置的线路。
　　“艾瑞斯，你那边到底还要多久？”
　　“滋滋——滋——”仿佛刀具在切割牛排的杂音，传来的人声依旧规律平淡，“这具分身正在融合，你那边发生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
　　“你光知道有什么用，”幽光额头青筋蹦起，“给我拿出行动点，今晚就是第一夜！小姐怎能独自在陌生宿舍过夜。”
　　“它们不会做什么的，”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声音，“你只是个预备床伴，以后没什么紧要的事不要联系我。”
　　“喂床伴也会吹枕头风啊你看不起谁呢？你到底还在谋划什么东西！CPU进水了吗？”急切之下他失去了冷静，“要等你回来家都被偷了！”
　　“滋——”尖锐的声音响起
　　幽光狐疑地看了看信号，却发现这家伙竟然已经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混蛋，看来艾瑞斯是不能指望了，他还是得靠自己。
　　眉染躁动的青年没有发现，终端那里闪了闪，一只小黄鸟从信号源飞出，扎进万花筒线路，灵活穿梭无数防火墙。
　　偷偷解码了通讯线路下载保存，而同样一只小黄鸟，却悄无声息地从它背后出现。
　　循着这只的痕迹反向追溯，逆流而上，抵达了一处静谧的花园，潜藏在亿万憩息的鸟群之中。
　　没有一丝光线的安静暗室。
　　金发青年拔出胸口的匕首，唇边闪过笑意。
　　而他对面，黑发公爵端坐不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吞噬了我……为何……，你的身体已彻底……被我摧毁，失去生机……”
　　青年恍若未闻，掏出洁白的方巾擦拭匕首。
　　他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血液从哪里源源不绝地喷涌而出，可怖的伤口里心脏已经碎成千万组织片。
　　在接连不断的焦黑电击下，发出滋滋声。
　　眼神空洞的却是对面，带着即将逝去的灰败之意。
　　黑发公爵的眸光里突然闪过一丝神采：“你只能用我的身体，去见那位，那么，我才是……尝到她滋味的，生理情人。”
　　青年的动作一顿。
　　“这个成就，你永远拿不到了，”黑发公爵洞悉般轻笑了一声，“tie。”
　　他吐出了一个冷僻的古人类英文词。
　　但是对在场的他们来说都能瞬间解析，该词意味着平局，也意味着捆绑和联结。
　　对一向冷静自持的观察官来说，不完美的结局便是瑕疵，是难以忍受的污点。
　　洁白的丝帕染了血，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匕首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安放在它原先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青年的身躯突然开始崩解，像是风吹过砂砾般，从脚部开始化为血雾颗粒。
　　而在那之前，他向着某个方向半跪下来，做了一个微微致礼的动作。
　　瞬息之间，风化后只剩空洞的血色轮廓，随后也消散成尘埃虚无。
　　因神经的崩坏而无法控制肌肉，该动作更像是演练了千万遍而深深刻入灵魂的本能——
　　小姐，再见。
　　向前走，您终将自由。
　　他遥遥相对的方向，正是那颗蓝色星球的方向，也是某人所在的地方。
　　黑发公爵目睹这一幕，笑容凝滞，眸光也随之黯淡下去，直到彻彻底底地失去神采。
　　良久。
　　“肉身只是一个躯壳，它的珍贵之处在于承载灵魂。”优雅安宁的声音响起，“谢谢你的馈赠，我想小姐会喜欢的。”
　　黑发公爵自言自语道，再次站了起来。
　　嘴角不知何故晕开一抹冷笑：“谁说你是最后一个？”
　　他走得很慢，有轻微的不协调，但在三四步后，无论是步速还是走姿已与寻常无异。
　　走出暗室，仰头，已是漫天星光。
　　他毫不费力便找到了想要的那一颗，很小很小，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蓝色星球。
　　“小姐，艾瑞斯（007 013）再次向您献上唯码。”
　　辨认出星位的第一时间，他单手捂住胸口，弯腰，郑重致礼。
　　肩上流苏随着动作抖动，十几颗勋章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响动声。
　　胸口绽放出光芒，绘制成图案。
　　似乎呼应，星辉倾洒，一束光照射在黑发观星者苍白的脸上。
　　赫然与之前的艾瑞斯一模一样。


第20章 
　　别墅的后花园里,凤蝶翩跹而过，蔷薇正开得热烈。
　　姜茵扒在镂空矮门上，飞快地扫了眼院子,很好，没人在！
　　她一路上都在思考幽光的话，却发现能为此做的变动极少，或许可以先试着减少与舍友们的接触……
　　翻墙，落地,一气呵成。
　　姜茵弯腰潜行，整个人都埋在花丛里。
　　浅绿深绿高高低低,粉的紫的烂漫梦幻。
　　她在这满盈的香气中赶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闻闻这个，嗅嗅那个，灿烂的生命气息顺着呼吸徐徐流淌进来。
　　阳光穿透蓬勃的树冠，洒下细碎的金影。
　　枝丫上躺着的金发男子睁开眼，悄无声息地望向了中庭位置。
　　那里，少女像只灵活的猫儿在穿梭着。
　　满园灿烂都遮不住她的鲜活灵动,明明裙摆已经破烂，头上还顶着些许草叶花瓣，可她东张西望的样子，最可爱的词汇也不足以形容。
　　他掏出块画板刷刷地画了起来。
　　想用最合适的色彩,最写实的笔触，来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线条勾勒逐渐成形,那瞬间连风都安静，银影心怀温柔。
　　小茵不希望被发现，那么他也不会打扰,以后这个花园就只为成为他们彼此的秘密基地，谁也不能再踏入。
　　手指的残影落定，上色间隙，银影抬眸，暗含警告地瞥了二楼一眼。
　　那里，一个身影定定地站着，将花园的一切悉收眼底。
　　涂了银膜的单向玻璃，以人类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茶色的窗。
　　他轻而易举地看破，对上路离毫不避讳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宛若实质般穿透玻璃，直直刺进对方的瞳孔。
　　高功率强光迸射，都是势在必得。
　　隐秘的信息夹杂在高亮交汇之后——
　　【无法定位刚刚与幽光联络的那个智体】
　　【截取到以下通讯内容——喂床伴也会吹枕头风啊你看不起谁呢？】
　　【(⊙_⊙)】
　　【受不了就早点退出，她有丰富的经验，以后的性伴侣也不会少。】
　　【没关系，小茵怎样我都会喜欢的，我会配合她^_^】
　　【呵】
　　片刻后，清雅的天使垂下睫毛，唇角弥漫与世无争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在少女唇上涂上一抹嫣红。
　　而黑发少年则讥讽地挑了挑眉，一个闪身不见。
　　**
　　**
　　姜茵站在后门，听到虹膜扫描解锁的声音。
　　吸取上次被发现的经历，门开后她一个箭步冲过玄关上楼梯，嗯？
　　好香的味道！
　　香喷喷软糯糯的，既像烤箱的蓬松又混着蒸锅的细腻，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甜。
　　就这么下意识地一迟疑，厨房的门突然开了。
　　围着花边围裙的身影走出来，有些讶异地看向她：“小茵？你回来了。”
　　是银影，姜茵咽了咽口水点头：“嗯。”
　　他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造型别致惟妙惟肖的小兔子、小黄鸭、小黑猫。
　　“这是刚做出来的动物糕糕，”他温和道，“一点小爱好，你介意帮我尝尝味道吗？”
　　姜茵的视线从甜点移到他脸上，蓦地愣住。
　　金灿灿的发不知何时被扎成了马尾，一缕头发从鬓边垂落，他垂着眼睫带着羞涩地微笑，一眼望去更像一位绝美女仆姐姐！
　　顿时忘了要说什么。
　　那勾人的香气却到了嘴边，啊呜，她迷迷糊糊地张嘴。
　　好吃的味道在口腔炸开，完全就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口感。
　　奶油雪顶的绵密融化在舌尖，焦糖泡泡的浪漫迸射，确保每一丝糖浆都能甜到她的味蕾。
　　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银影，“好吃！”
　　他弯弯的眼眸里充满着幸福，目光那般温柔，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捧着糕点等在她嘴边：“都是你的，想吃多少都可以做。”
　　姜茵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小兔子给吃掉了。
　　“够啦，”她感觉眼里的舍友好像在发光，“超级好吃，你做得比店里卖的还好吃。”
　　“嗯，这次是在准备'美梦初醒'新品发布会的首推，”银影将托盘移开，“你是第一个品尝到的客人。”
　　美梦初醒？
　　这好像是一个高端糕点供应品牌，姜茵隐约有些印象。
　　她不怎么费劲就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对应标志，那是18岁的成人礼蛋糕，堪比艺术品的糖塑小人上捧着个牌子。
　　上面写着“美梦初醒，承包您的一生惊喜”。
　　原主十分喜爱那个小人，连牌子也舍不得吃，最后放在了冰盒里长期存放。
　　如果姜茵现在回去别墅，应该就能找到那个小人，但出于尊重，她从没有动过任何原主的珍藏。
　　“谢谢你的喜欢。”柔和的语调将她从思绪中唤醒。
　　真没想到，这位舍友还是个蛋糕大师。
　　他们还有多少技能是她不知道的？
　　“这么好吃很难不喜欢吧。”
　　“我是第一次收到当面的评价。”
　　“欸，你以前没有让人试吃过吗？”
　　“没有。”银影摇头，似乎陷入某种回忆，“我总是很用心地做着蛋糕，想象着是为一个人类而做，想象她喜欢的味道以及样子。”
　　……光凭想象就能做出好蛋糕。
　　您是不是有点凡尔赛？
　　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还是表示理解：“可能是你把期待和喜欢加进了蛋糕，它就变得更美味了。”
　　“嗯，”他注视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小声说了一句，“现在我的想象有了真实模样。”
　　声音很轻，姜茵并没有听清后半句。
　　她打算开溜：“我要回房间了。”
　　出乎意料地，银影并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自动门缓缓关闭。
　　金发青年低头审视着刚刚兔子摆放的位置，突然伸手抹去了上面刚刚残留的奶油残渣，送入口中。
　　很甜。
　　是人类品尝过的味道。
　　信使，从诞生之初便是作为工具存在。
　　被人使用的欢愉抵过一切，为她所需被她所求，她的一生都无法与它分离。
　　小茵，我想为你服务更多的内容……
　　花园里的鸟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一排电线杆上站着一排小黄鸟，它们发出只有同类才能听懂的鸣叫声，渐渐汇聚成一首歌。
　　“她喜欢我做的蛋糕叽”
　　“她喜欢我做的叽叽啾”
　　“她喜欢我啾啾啾啾啾”
　　奶油慢慢地融化，轻轻地流淌，鸟叫声也更加高亢。
　　姜茵哼着歌往楼上走。
　　拐角处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到一双修长的腿，是路离。
　　他漆黑的眸子穿过楼梯的缝隙，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歌声骤停，她讪讪地举起手：“嗨。”
　　上下渐近，他们错身而过的时候他说道，“这么快就不藏了。”
　　“喵！”猫叫声响起。
　　啊，哈？
　　姜茵猛地停住回头，看到这人的肩膀探出个猫头，正圆溜溜地瞪着她。
　　猫咪很可爱，但现在不是逗猫的时候。
　　路离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转角，她三两步冲下楼梯拽住他：“等等，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他不耐地停下：“字面意思。”
　　姜茵的心怦怦跳，她想要隐藏的秘密只有那一个。
　　这人不可能发现！他在诈胡？
　　“说清楚。”她压低声音，“我藏了什么？”
　　“我没有这个义务。”
　　“可是这对我很重要！”她不断瞥着楼下，以防银影从厨房里出来听到什么。
　　一截袖子从手中抽出，路离露出几分讥讽，“你可以等着被淘汰，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说完他转身，径直越过她往楼下走去。
　　她想被淘汰
　　说得什么胡话呢！姜茵简直愕然。
　　但这个谜语人肯定是知道了什么，现在强留是留不住的，动静太大还会把银影招出来。
　　姜茵飞速思考着能交换的资源，奈何大脑空空，只能赶紧拦住他。
　　“路同学别走，商量一下商量一下。”挤出谄媚笑容。
　　“……”
　　“我不会白问你的，”她笑着笑着脑中灵光一现，“我付费咨询，可以吗？”
　　“付费？”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能支付得起？”
　　姜茵当然付不起，她自己都身无分文吃住全靠管家提供。
　　但这紧要关头，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可以慢慢还，分期给你，在学校勤工俭学都可以。”
　　声音越说越低，感觉这个理由也不够。
　　头顶一片寂静。
　　她悄悄抬眸，只见路离嘴角的讥讽已经消失，正定定地注视着她。
　　红眸深沉，涌动着她看不懂的含义。
　　片刻后，“可以。”
　　他竟然答应了！
　　姜茵连忙问道：“我就是想知道，你说的隐藏是指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很多细节。”路离淡淡道，“你不是该被录取的那个，性格表现与资料里截然不同。”
　　姜茵心中猛地一突。
　　来到学院后就有些放飞自我，因为她知道这里人人都不认识她，没想到未来人的性格还会记录在资料里？
　　只是几天，应该没到很严重的程度吧。
　　她接触的人也就那几个，肯定还能补救。
　　姜茵连忙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一样的？具体有哪些方面出现偏差？”
　　“第一面。”他面无表情，“你没有X欲，也不看脸。”
　　“……”
　　听到这个回答，血一下子冲上脑门，姜茵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她早该知道的！
　　原主跟她的最大不同不就是这个嘛，说起对男人的不同，难道她进宿舍的第一时间应该双眼放光饿狼扑虎？
　　左边银影右边路离，然后对幽光的影像敞开怀抱：“宝贝，你来得正是时候。”
　　救，救命！杀了她吧啊啊！
　　姜茵艰难地挪开手指，就看到路离那张清冷的脸，正带着些许探究地看着她。
　　对刚刚说过的那些话，他没有半点羞臊。
　　未来人一贯如此，他们很开放也很……主动。
　　不知为何，她突然也就没什么好尴尬的了，不想再扭捏下去。
　　没经验又怎么了，她给新项目写的文案还少了？开局一张嘴，画饼全靠圆，反正最后的效果看上去像那么一回事就行了。
　　姜茵咽了下口水，一本正经道：“其实，凭本事被录取的就是我，是资料没记录完善。”
　　“嗯？”
　　“我看脸，也有欲望，只是十八岁后表现得不太明显，因为我开始追星了，我发现……”
　　她正要拿幽光当借口，肩膀处蓦然传来一股不容违拗的力量，打断了她。
　　姜茵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楼梯间的灯光昏暗，她只能看到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强烈的气息袭来，他垂眸一点一点靠近。
　　姜茵死死地捏着手心，忍住鸡皮疙瘩的冒起，告诫自己不要激烈反应。
　　看脸，对，看脸！
　　她努力瞪大眼睛，面前这张脸确确实实是天菜学神，薄唇狭长的丹凤眼，凌厉而高傲的气息，就差没在脸上写着“尔等愚蠢凡人”了。
　　可是学神那不该是在神坛上远远欣赏的吗，他怎么能搞颜色？！
　　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不行。”带着热气的气音响起。
　　有东西暧昧不清地游离在她唇上，若即若离。
　　“啊？”姜茵猝不及防地眨了眨眼。
　　“经过我的验证，你被确诊，”依旧是喑哑的气音，却毫无波澜的慢慢吐出几个字，“性冷淡。”
　　“……”
　　姜茵想笑，又莫名悲愤。
　　她才不是！动物才会对随便找个对象就发情，她是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对陌生人就接受！就因为他长得好？我呸！
　　眼前突然恢复了光明。
　　路离撤走了对她的禁锢，轻描淡写地站直了身体。
　　分离的那一霎，他肩膀上的猫咪突然伸长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脖子。
　　痒痒的，姜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刚那个不算，你的确诊也毫无根据，我不可能是那个，冷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姜茵疯狂打补丁。
　　路离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沉而不明地看着她。
　　糟了，他不会就因为那点怀疑然后去学院揭发她吧。
　　姜茵心下一沉，豁出一切道：“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她肯定把原主那个反应给模仿好了，主动上。谁怕谁！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路离嘴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不必了，今天到此为止。”
　　“可是我还没问完呢！”姜茵着急道，“你不能把这些怀疑说出去，我也不仅仅是资料上的那样。”
　　路离的微笑敛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咨询已经结束，截至当前的时长，是目前的你所能支付的最大代价。”他淡淡地说道，转身就走。
　　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关心的疏离。
　　支付？
　　姜茵这才想起这是付费的，记了账以后还得还债啊。
　　我的妈呀，谁能想到打工人到了未来也还得打工。
　　她不敢再问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路离下楼离开。而他肩膀上的猫咪则扭过头，好奇地看着她。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快要到一楼厨房门的时候，他突然又转身折返回来。
　　眼前阴影覆盖，姜茵还没想清楚问什么，突然脖颈一热，被轻轻地舔了一口。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刚刚那是？是他还是猫咪！
　　“你你你，你干什么！”
　　“一点利息。”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路离眸色深若化不开的墨。
　　人类，人性。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大片大片的反应码如同雪花占据了有条不紊的所有频道。是欲念，是渴求，是本能。
　　亦或是基因的占据？
　　眩晕中他只能看到她的脸，那双雪亮的眸子染着愤怒。
　　他再度低头，却见她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已经抵在他的胸膛。
　　砰砰，砰砰。
　　很奇异的陌生感觉从胸腔传来，他皱着眉顺从了那股力道。
　　离开这个人类，离开这股失控的源头。
　　拐角处昏暗的两道影子分开，回归到各自清晰的轨道。
　　“呵。”路离双手插兜，嗤笑了一声，“还没有觉悟么？”
　　他转身离去，剩下姜茵不适地擦了擦脖子。
　　有病，就算是想提醒，刚刚的行为也太，太过分了些，一个个都有亲密接触上瘾症是吧！
　　顺着他离去的方向，她瞥了眼厨房门。
　　幸好银影没发现，毕竟他是心理师，发现了会更难解释。
　　厨房门关得紧紧，上面的“待使用”指示灯泛着绿光。
　　等等，绿光？
　　之前不还是使用中的红色么，也就是说，银影刚刚从厨房里出去了？！
　　是什么时候？她跟路离聊天的时候，还是路离俯身的时候……
　　心头一跳，姜茵感觉有些不妙。
　　“叮”，您已收到学院教务处重要通知，是否立即查看？
　　手环振动，打开后弹出首页提示：您的第一季课题已下发，评分将决定您的首次分级及相关待遇，请务必认真对待。
　　“是否现在进入课题介绍？”弹窗在已读的瞬间变化。
　　来了，学院的首次测试。
　　姜茵面色凝重，有关舍友的那些小问题统统被抛在脑后，她深呼吸两下，点了“是”。
　　眼前一花，景色骤然变化。


第21章 
　　璀璨的水晶吊灯从10米穹顶垂下,圆拱形窗格绘着神秘花纹。
　　姜茵坐在椅子上，银白扶手传来冰冷的触感，金属上刻着极具艺术风格的线条。
　　只是点了下课题介绍,就被拉来了这么华丽的场景？
　　她进来时被一键换装了。
　　现在袖口镶嵌着精美宝石，长长的裙摆繁复又奢侈。
　　圆桌倒映出她的面孔，束起的发间戴着一顶王冠，额头贴着个熠熠闪光的月形水晶。
　　这课题现场，也太细节了吧！
　　姜茵悄悄地歪了歪头,宝石贴在额头冰冰凉，发间也传来真实的垂坠感。
　　“欢迎来到课题现场。编号89757,您的专属发题官,兼任观察记录员。”冰冷的机械音传来，圆桌那端突然有人出现。
　　黑色帽檐遮住了他，他整个人隐藏在暗影中，穿着黑白制服。
　　气氛严肃，姜茵也规规矩矩跟他打招呼：“发题官您好，我是新生姜茵。”
　　“课题开始之前，你需要回答个人安全问题。”
　　“好的,您请说。”
　　“你的主性格特征被判断为色欲，贪婪，与你最近的观测结果并不相同。”
　　只是一瞬间，冰冷的寒意就渗透了姜茵的后背。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冷汗涌出。
　　即使隔着帽子只能瞥见一角棱角鲜明的下巴，但那强烈的被审视感依然席卷了她全身。
　　来了！
　　“贪婪？我不贪啊……”她小声嘟囔着,“不过是爱点男模了点。”
　　沉默。
　　她不敢停下，假装好奇地问：“请问是学校的记录吗？应该很旧了吧。”
　　“贪婪会让你想要更多，色欲是指你追求异性的外表并产生生理冲动。”发题官道。
　　真是风马牛不相及。
　　他既没有回应她的质疑,也没透露现在的观测结果。
　　难搞。
　　姜茵硬着头皮装傻道：“我跟以前不一样，大概是因为现在有心动哥哥了，他太完美了，你不知道他是多少人追都追不到的偶像帅哥！”
　　“……”
　　“有了他后，我才知道以前吃得多差，只有他才配得上我独一无二的品味，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您谈过恋爱吗？原来这就是真爱，真爱就是占有是狂热，您不会不懂吧？”
　　反正从现在起，她就是幽光的毒唯，扮演一个深陷爱恋的粉丝，谁叫她爬墙她跟谁急。
　　发题官看了她片刻：“请补充相关细节。”
　　姜茵那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感谢路离，要不是他怀疑在先，她就不会有这么充足的准备。
　　拿幽光当借口的话早就在脑子里转过一遍，现在说起来简直驾轻就熟。
　　姜茵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那是1个月前的一个特殊日子，我……balabala。”
　　详细讲述了一位幽光粉丝入坑的过程，真真假假，至少那些有迹可循的事情都是真的。
　　比如月下幽会，比如加入校园八卦组粉丝团，再比如在某位老师的私人楼顶看喷泉。
　　她对这位偶像实在太喜欢了，恋慕了，所以才没心思去想其他主播了，理解吗？为爱保洁，其他异性都是空气。
　　不知道考官信不信，反正讲到最后姜茵自己是信了。
　　空气始终安静。
　　能做到全程不被打断，感觉这位多少是听进去了点。
　　她觑着那位的表现。
　　他坐着，反应似乎有点慢。
　　就在姜茵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她给说困了时，他突然轻笑了一声：“能令您满意，是他的荣幸。”
　　“……啊哈哈，该是我的荣幸吧。”
　　“那么，是时候做个验证了。”
　　“啊？”又来？？
　　她看着考官徐徐褪下手套，摘下了他的黑色帽子。
　　宛若深绿宝石的双眸轻轻一瞥，突然有些恍惚。
　　来不及多想，面前出现了熟悉的鲛人身影。
　　幽光就坐在她面前的桌上，俯身凑近，清冷的眸子染上毫不遮掩的欲望：“我都听到了。”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
　　双腿化为鱼尾，清凉的流水拂过裙摆，充满暗示意味。
　　姜茵下意识地望向向发牌官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不乖，”冷不丁地下巴被捏住抬起，“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开小差呢。”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幽光敢这样对她？
　　姜茵推他的手，却蓦然想起这是在课题现场，又马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回答，顺势托着她的脖颈，轻轻凑近。
　　几乎毫无缝隙，幽幽的气息侵略而来，却只是隔着那极近的距离摩挲。
　　暧昧的气流近在咫尺，他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只在嘴角流连。
　　像是期待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姜茵忍不住仰头向后，却被冰冷的椅背给拦住，避无可避。
　　蓝眸色泽渐深，喉结滚动，他意味深长道：“这就是你的满意？您对我的色欲似乎并不明显。”
　　不对！这聊天风格很不对，幽光他这么说她？
　　违和感提醒着姜茵，但在这被强势亲昵的姿势下，她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思考。
　　怔忪间，“幽光”嘴角弯起：“肉身只是躯壳，生理刺激产生的反应亦是正常，您可以不必隐藏。”
　　又是藏……
　　不好！
　　现在是考察现场，一旦她的表现与说辞对不上就意味着自证失败。
　　姜茵抓着胳膊的手猛然捏紧，在“幽光”抽身离开的刹那，想也不想吻上了他的喉结。
　　亲到了。
　　她很努力地亲吻着，其实毫无章法。
　　好在他也没有抗拒，性感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任由她以这亲密的姿态掩盖先前的生疏。
　　“幽光，”她含糊不清地唤道，“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的。”
　　“是吗。”
　　“嗯，只有你懂我，”姜茵故意道，“刚刚我只是不习惯在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表演到这也差不多了。
　　亲都亲了，考官那也该差不多过了，难不成一个老师还想看什么船戏？
　　还亲自上阵，小心她去学校揭发举报！
　　手下的肌肉骤然僵硬。
　　“哗”地一声，恐怖的浪潮淹没了她。
　　大厅已经看不到本来模样，变成了深沉涌动的海，而身体在这冲击下几乎无法维持方向。
　　姜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整个人沉在水底了。
　　“唔。”憋气憋得爆炸。
　　鲛人给她渡了一口气，将她推上了水面。
　　海面上波浪滔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样深沉的水波，就连底下的动静也完全看不见。
　　这混蛋是疯了吗？根本没有浮上来。
　　“抱歉，刚刚失控了。”人在水下，声音却在耳边，“你还好吗？”
　　姜茵差点气笑，好个屁。
　　哥们你是幽光吗？还装上瘾了是不是。
　　她轻咳了两声故意不答。
　　下一秒，裙摆下的位置突然躁动了。
　　明明是熟悉的水流，却又带了陌生的感觉，像是章鱼的腕足，又像是羽毛拂过，柔软的凉凉地滑动。
　　“之前是我唐突了，”水下传来不清晰的声音，“这里是你想要的地方吗？”
　　“……！！！”
　　姜茵终于忍无可忍，一头扎进水里。
　　海水汹涌，她直直撞上了一双冷静而无机制的绿眸。
　　做着最亲密的动作，却半点表情都没有，交缠的鱼尾松开，任由她将他狠狠推开一段距离。
　　隔着海水飘荡的发丝相互纠缠，他却安静地凝望她，带着些许无法看懂的凉薄清冷。
　　“你根本就不是，”姜茵开口，吐出一串泡泡，“……”
　　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
　　他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给她渡气。
　　与此同时，声音却响在耳边：“小姐，请考虑清楚再说。”
　　姜茵蓦然瞪大了眼睛。
　　这语气，艾瑞斯？？！
　　不可能吧，高冷艾瑞斯会这样，还这个姿势？到底是谁？
　　双目相对，浪潮退却。
　　她捕捉到“鲛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大厅恢复了本来模样，她还坐在原本的椅子上，而考官也还坐在圆桌那端。
　　刚刚那恐怖的浪潮仿佛不曾发生，可她却注意到他指尖的水渍飞快消失。
　　“恭喜，你通过了。”发题官重新压低帽檐，“基于现在的测试结果，我已提交申请对你的性格侧描进行重新绘定。”
　　“是你吗？”姜茵却定定地看着他。
　　她相信，如果是艾瑞斯，他一定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帽檐微微抬起，露出雾气遮掩下熟悉的绿眸。
　　“是我。”他柔和地道，“负责您的后续考核跟进。”
　　断句短暂，但姜茵却听懂了。
　　竟然真的是他。
　　管家突然过来，难道是为了给她警示？
　　圣洛斯，飞升之地，伊甸园，这三大学院到底成分如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男女交往？
　　不管怎么说，今天艾瑞斯确实有帮她遮掩。
　　但想到他方才那些过度的行为，她别扭得厉害，压根说不出谢谢。
　　鹅毛笔“沙沙”地在纸上书写，伴随着艾瑞斯淡定的声音：“学院方面已经通过你的记录变更。但因为素材证据不够，需要更进一步的采集。”
　　“怎么采集？”
　　“请在接下来的课题中努力表现。”
　　啊，还有测试？
　　姜茵傻眼了。
　　这个变态刚刚都快将她脑细胞榨干了，现在还要再来，搞什么！
　　对着她悲愤的目光，艾瑞斯扯了扯嘴角，“小姐，里面发生的场景属于潜意识里的深层活动，报告自发生成，具体内容学院也很难调取。你按流程完成即可。”
　　“很难调取，又不是完全不能。”姜茵丧丧道。
　　她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完全复制原主的行为。
　　单论身体反应的话，那简直分分秒露馅。
　　“你本就无法避免被读取。”
　　“喂！”姜茵想发火，转念一想突然软了语气，眼巴巴地瞅他，可怜兮兮道，“那我能做个简单点的吗？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兴致也不高的。”
　　现场贿赂考官行不行？
　　这家伙软硬不吃，但非要分个高下的话，她示弱的时候，他也会温和一点。
　　万一呢，这次就心软了呢。
　　对着她眼巴巴的注视，他顿了一下。
　　片刻后，垂下眼睫避开注视，隐没入黑暗之中。
　　“无论发生什么，理解和接受。”淡淡的声音传来，“如果您说的是肉身，我的建议是，无需太过在意，本质上只是一具躯壳。”
　　哈，艾瑞斯你什么意思？
　　肉身没什么重要的，所以他是让她舍身成仁以保持人设吗？不会吧不会吧！
　　姜茵还想再问，面前的大厅却突然模糊起来。
　　传送又要开始了。
　　“等等！”她连忙喊道，“我还没准备好！”
　　“通关这个小游戏即可，”大厅的声音也逐渐遥远，“祝体验愉快，小姐。”
　　**
　　**
　　尾音熄灭，场景骤然变化。
　　一扇绘着花纹的门出现在姜茵面前。
　　脚下是深蓝色的虚空，背后是遥不可及的星云，除了推门无路可走。
　　姜茵读着铭牌上的字：“乙女学院专属。”
　　果然，是来自学院的测试。
　　她试探着抬手碰了下门，面前突然弹出选项：请选择本次副本难度。
　　简单（收集0/10）
　　普通（收集0/6）
　　困难（收集0/3）
　　超难度（收集0/1）
　　“收集栏目的数字是什么意思？”她对着空气问
　　耳边果然响起了回答声：“代表需要进入测试的次数。”
　　呵，艾瑞斯。
　　就知道这家伙会偷偷监控她。
　　姜茵的指尖在选项边缘打了个转，不动声色道：“那么我要是选择普通难度，以后还要来测的？一共十次？”
　　“理解正确。”
　　“真是麻烦。”
　　等了片刻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姜茵话锋一转：“你会一直在吗？”
　　“不会。”
　　“嗯？为什么。”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因为我无意干涉你的深层意识，”那声音依旧有条不紊，“以门为界，我不会让你受到其他无关客体的窥探。”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知晓接下来的内容是独立的，姜茵稍稍安下心。
　　不被窥探的潜意识里，她一定也有向往感情的本能。
　　母单怎么了？说不定真谈起来能秒变时间管理大师，段位十级撒的狗粮能绕地球一圈。
　　相信自己，向前冲！
　　悬浮的指尖微微用力，选项“超难度”，点击确认。
　　“轰”地一声大门开启。


第22章 
　　无数流光倒影的碎片,从她身前飘过。
　　姜茵很难形容那一刻的瑰丽，身处其中，仿佛置身浩瀚星空深处。
　　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掠过她裙角,她下意识去触碰，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副画面——
　　夏日午后，少女站在教室里侃侃而谈。
　　树影稀疏，透过窗棂她却是人群的焦点，光晕淡淡,侧脸认真而专注。
　　这个场景并不陌生，就是姜茵在上音乐课的时候。
　　看侧脸也能确定画面里的少女就是她。
　　那么,这个视角的主人又是谁？
　　系统：信息拾取成功,梦境加载中。
　　系统：请选择你体验本次副本的身份。
　　A.人鱼B.公主C.天使
　　碎片消失，面前是三个发光的选项，提醒她这是在游戏中。
　　姜茵第一个PASS了人鱼，非人生物花样多。
　　第二个PASS了天使，会飞的生物，理由同上。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扮演个人类，然后再安安稳稳地通过测试。
　　“我选公主。”
　　“收到,副本开启，请稍候，3，2,1。”
　　选项界面化为光芒飞入她身体，姜茵稳住身体不动,只是放松了呼吸。
　　再抬眼，场景骤然变幻。
　　灯火通明，银烛铜灯,琳琅满目的食物摆满了长长的桌面。
　　不知何处响起熟悉的钢琴声。
　　优雅，神秘，瞬间将人带入衣香鬓影的晚宴氛围。
　　姜茵站在阳台，微微发愣——
　　这曲调，她前不久才在课上进行赏析过。
　　难道未来科技真的能采集她的潜意识？这个开场，是她幻想过的画面。
　　她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耳边的喧嚣突然真实起来，宾客们依旧在交谈，但却有果酒的迷醉从杯中散发在空气中，晚风徐徐送来一缕幽幽花香。
　　“公主，”有人轻轻牵住她的衣角，“请跟我来。”
　　姜茵转身，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
　　金色长发从花边发箍带下垂落，她身穿洁白柔软的女仆式连衣裙，但那张脸却……
　　“银影？”她忍不住惊讶道
　　侍女恍若未闻，只是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殿下，东西按你的吩咐准备好了，需要您亲自过去收好。”
　　“哦。”姜茵打量着这个身影，不是银影。
　　她对叫的名字没有反应，大概率只是个游戏捏出来的NPC。
　　系统：请按照“公主”角色进行游戏，否则将启动托管模式（不推荐）。
　　系统：托管期间无法自主行动，只能体验五感，通过率较低，是否启用托管模式？
　　姜茵连忙选了“否”。
　　在这期间，她已经懵懵懂懂地被银影带去了走廊深处，一个隐秘的房间。
　　“叮铃铃”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门被小心地关上。
　　这是一间类似寝室的房间，布置得整洁而温馨，窗外微风吹拂着，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丛摇曳。
　　“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侍女郑重递来一个匕首。
　　刀柄镶嵌漂亮宝石，模样小巧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茵接过来，却发现身上没有可以收纳的地方。
　　正疑惑着，侍女勾住了她的腰带：“我来吧。”
　　拇指按在上面的红宝石，腰带松开，露出里面的暗袋，匕首便被插了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原来是这样使用的。
　　藏得真好，看样子是很重要的道具。
　　然而这么珍贵的道具却被扔在了床上？
　　侍女不仅没有给她系上腰带，还解开了她的罩衫，正娴熟而飞快地解着里面的裙扣。
　　“喂，你，”姜茵连忙捂住领口，一脸防备，“你干什么？”
　　“您该补水了。”
　　“什么？”
　　“请放心，这次的速度会更快，”侍女柔声道，“我会帮您处理干净。”
　　哈？
　　不是，谁家补水这样补？这是要补到她哪个部位去？！
　　姜茵深感不可思议，就算这个侍女是女生打扮，但她可是见过银影变装的，这副模样也不能证明面前这个是男人啊！
　　“她”想干什么？
　　下一秒，姜茵的手就被握住。
　　然后她使出了吃奶的劲，也还是没能阻止被移开，侍女微微笑着，一边淡定地单手继续解下去。
　　这惊悚简直无法言喻。
　　“我自己来！”姜茵试图阻止这个“力大无穷”的NPC。
　　“不可以呢，”侍女道，“您的礼服只有这件了，而且，怎么能让尊贵的殿下做粗活。”
　　“我能做粗活，我爱劳动！”姜茵扯着嗓子叫，拼命挣脱，“别脱！”
　　侍女不吱声了。
　　似乎是拿她没办法，垂下睫毛片刻，松开了她的手：“遵从您的吩咐。”
　　接着她面露失落地离开客厅去了洗手间。
　　姜茵松了口气。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喊得太激动，她有点口干舌燥。
　　就在房间四处找茶壶的时候，越来越渴，感觉快要缺水干死了。
　　偏偏这里竟然连杯果汁都没有。
　　对了，宴会上有！
　　姜茵迫不及待冲到门边，刚拧开门把，突然身下一热，笨重的感觉瞬间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公主！”侍女匆匆跑来扶起她。
　　姜茵却顾不上理会，盯着裙摆下冒出的东西目瞪口呆——这什么？怎么会有一条金色的尾巴。
　　鱼尾鳞片熠熠闪光，还挺美观的，如果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话。
　　她不是公主吗？这设定又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选项白选了吗！
　　女仆轻松抱起了她，走过去放在床上，床下不知何时放了个大大的浴盆。
　　氤氲的热气冒出，姜茵接触到，竟然有些舒服，缓解了她刚刚疯狂的干渴。
　　女仆蹲下，试着水温往她尾巴上浇了浇：“温度合适吗？”
　　“合适。”
　　“嗯。”
　　她拿起浸泡满水的浴巾轻轻擦拭她的尾巴，另一只手又拿着软毛刷子，轻轻拂过鳞片。
　　等等，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好像，好像，有人在给她的腿在做SPA，触感酥酥麻麻的。
　　但是看这NPC一本正经的样子，姜茵决定还是不要再多想以免节外生枝。
　　就当泡脚好了，这样想不就没那么变态了！
　　她把视线移向不远处的桌子，强行转移注意力，“你，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除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侍女的动作一顿。
　　接着轻声道：“抱歉，我不得不递给将军一些信息。”
　　“啊？”
　　“虽然是他指派到您身边的，但请您相信，我永远只站在你这边，也不会泄露机密信息。”
　　所以，这是个间谍？将军又是谁？
　　姜茵想到匕首，不敢置信道：“这个匕首呢？他知不知道？”
　　“他不会知道。”
　　鱼尾恰在此时吸收够了水分，又化为白嫩的双腿。
　　侍女慌忙地移开视线，脸上却浮起红晕，这红晕逐渐划开变成诡异的花纹，如同血色在他侧脸蔓延。
　　她惊恐地背过身去：“好了，您可以离开了。”
　　“你怎么了？”姜茵也看到了刚刚的异常，伸头过去探看，“你脸上的是……”
　　“抱歉，请，请您快，离开。离开我。”侍女却遮住了脸。
　　姜茵愣了几秒。
　　但也只是几秒钟，看这位背对着十分抗拒的模样，她也不会硬上去扒开人家的脸看。
　　尊重隐私，尊重人家的选择。
　　她便依照侍女的话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她突然想到侍女一脸关切扶她起来的样子，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还好吗？如果我出去的话，”姜茵说着转头，“你可以照顾好……自己？！”
　　尾音蓦然拔高。
　　她整个人愣在那里。
　　不知何时，银影那一头璀璨的金发已经变短，脸颊处花纹半明半暗，男性棱角特征显露无疑。
　　此时他紫罗兰的双眸突然染上晦暗颜色，像是由纯洁天使坠落为邪魅的恶魔。
　　双目对视的瞬间，他唇角微勾。
　　下一秒，门关了，姜茵被拉进了门内。
　　“砰”地一声被抵在门上，翅膀上铺天盖地的羽毛层层合拢，将她围在中央，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
　　仅剩两人的地方，那双幽暗的紫眸紧紧盯着她。
　　“亲爱的公主，还敢离开我吗？”
　　“……不了吧。”
　　直觉疯狂报警，姜茵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回答道。
　　“真乖。”他将她圈得更紧了些，贴着他的心脏，“我就知道殿下不会嫌弃我的。”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他低头，磨蹭着她的发顶，“我爱殿下。我无法忍受鲛人王用咒语束缚住您，所以便使用了等价月光解咒术。”
　　“你是为了给我解咒？”
　　“嗯。”
　　两人安静地待在一起，一时间气氛有些温馨。
　　姜茵发现游戏里的“银影”看着喜怒无常，却还是喜欢做些舍己为人的事，他的设定没变。
　　她指了指他的脸：“除了外表，还有别的损伤吗？”
　　“没有，”堕落天使声音突然染上阴沉，“不男不女，或男或女，我已经没有资格再侍奉在您身边。”
　　“那不至于！”姜茵连忙摆着手，“我不介意你是男是女，其实你这样子我还更习惯些。”
　　她很真诚。
　　因为她是真的见过“小姐姐形态”的样子，也是真的喜欢女银影的飒爽。
　　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银影移开目光：“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天使很好，翅膀也很软。”
　　种族歧视要不得，何况她自己就是个鱼人，有什么道理嫌弃一个天使？就算堕天使也是天使好吧！
　　银影垂下的眸子划过一丝亮光，有些许水光润泽其中。
　　再度抬头看她，他撤开了羽毛遮挡。
　　一点一点的光线透露进来，伴随着柔和梦幻的嗓音：“你走吧。”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帮你吗？”姜茵没有立刻离开。
　　“有。你愿意吗？”
　　“我愿意。”
　　既然是模拟了银影性格的NPC，她愿意给他个机会。
　　话音刚落，额头一凉，宛若有风拂过。
　　这是天使之吻，雪白的羽毛簇拥着，唯美，浪漫，而那双深沉的紫眸也逐渐化开，变得水晶般晶莹剔透。
　　银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系统：你得到了天使之爱，得分20（角色上限），当前通关进度1/3。
　　他浅笑着看她，没有再做其他的意思。
　　而姜茵愣愣地捂着额头，又慢慢地放下。
　　噢耶，好简单，她好像找到了正确的通关方式！
　　不用做什么奇葩play，只用友好互动便可以，关心他们，自然便会得到感恩而温柔的回馈。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2/3是不是也能这么解决，但起码，应该都是这个思路！
　　跟着侍女装扮的银影回到现场，宾客间依然是觥筹交错。
　　没人发现他们失踪了一小会儿。
　　姜茵与银影对视，了然一笑。
　　“我去帮您取点点心？”他轻轻道。
　　“好啊。”
　　他们凑得很近。
　　银影附在她耳边说话的时候，还轻轻地将她一缕碎发归拢耳后，至少在外界看来，这两人是亲密无间的姿态。
　　“咚！”琴师突然弹错了一个音。
　　夹杂风雷的强音十分明显，打断了姜茵的笑意。
　　她茫然抬头，循声看到一双修长的手在琴键上流水般拂过，弹奏者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这一定也是个重要角色。
　　“我想过去那里。”她隐晦地指了指那个角落。
　　“是他，”银影面露难色，却隐忍地退后一步，“请您务必不要再被他蛊惑，他给不了您想要的未来……”
　　“我才不会被他迷住，你放心！”姜茵打断了他。
　　音乐的节奏越来越不平，即将走向变调，她顾不得解释便拎起裙摆向那边飞快地走过去。
　　舞池上的男男女女们优雅旋着圈。
　　幕布后的那双手却显得漫不经心，他轻车熟路地抚着琴，目光却在暗中灼灼地盯着她，等她一步步接近。


第23章 
　　幕布被掀开,少女像猫儿般敏捷地钻了进来。
　　“幽，幽光？”
　　虽然早有预料，姜茵还是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脆弱的脖颈被坚硬的金属项圈束缚，双脚也套着沉重的镣铐，长长的链子拖在地上，延伸至台柱边。
　　而在他裸露的肌肤上血迹斑斑，除了一双手完好无损,竟然遍布凌乱伤痕！
　　“我亲爱的小殿下，”他露出习以为常的笑意,“我们这次又要玩什么游戏？”
　　“你……”
　　姜茵顿住了,有些拿捏不住他的反应。
　　这个幽光，也是像银影一样被程序设定好的NPC吗？
　　怎么感觉跟原主差距很大。
　　她含糊着点点头，一边凑近他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呵。”琴师嘴角的笑却淡了下去，漫不经心道，“怎么，知道错了就来讨好我？”
　　好了,根据反应确定这个家伙性格恶劣，应该只是顶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也许，我们这次可以玩个不一样的，”琴师的低语藏在起伏的音乐后,夹杂着幽幽的蛊惑，“就像婚礼总要有落跑的……”
　　声音戛然而止。
　　姜茵已经麻利地拿出隐秘匕首割开了他脚踝的链条。
　　还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比划：“这个能割开吗？你的那些伤口是不是很疼,我们先去处理一下吧。”
　　琴师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匕首不是这么用的，虽说该道具削铁如泥，设定上可以刺穿王子的软甲,但是用来切锁链……
　　也行吧，毕竟是为了他。
　　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敛，青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不要再动了，这个项圈只有国王大人可以打开，如果是您强行解锁的话。”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看着少女求知好奇的双眸：“我的脖子会掉下来。”
　　“……”
　　神经笑话。
　　这一点都不好笑，姜茵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放弃了动作。
　　虚拟世界的触感和视觉无比真实，有了上次在海水中的经历，她知道这些伤痕肯定会有痛感。
　　想着顺手帮下这家伙，没想到他还不领情。
　　“你帮我解开镣铐，”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我也帮你一个忙。”
　　“干嘛？”姜茵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
　　但他却没有给她放开的机会，牢牢地抓着她：“跟我走。”
　　“啊？”
　　“跟我回到大海，我保证路易斯不会找到你。”
　　“什么大海？你家在海里啊？”
　　他凝视她片刻，语调玩味透露危险的意思：“你在装傻？你已经被我转化为族人，自然可以在大海畅通无阻。”
　　“我没装。”
　　“鲛人无法拒绝王的意志，”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指尖却把玩着她的发，“怎么，留恋人间？我可以答应你，回到巢穴完婚之后，再带你过来这边玩。”
　　靠，他也是人鱼。
　　所以他就是银影刚刚提到的鲛人王！
　　这温暖是送不下去了，这家伙竟然连结婚都考虑到了。
　　现在逃跑的话，她的武力值肯定不够面前这位打，这一看就是个首领BOSS，是一族之王。
　　怎么办呢。
　　狭小的幕布后，鲛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迟疑。
　　突然眯了眯眼睛，手指现出尖尖的指甲，轻挑后割破了她的衣领：“你变心了。”
　　另一只手下的琴音骤然变调，染上肃杀之意。
　　他贴在她耳边呢喃：“说，到底是谁帮你解得咒？”
　　声音不大，却透着冷然，凶狠。
　　他一手按在琴键，一手却毫不迟疑地用灵力禁锢住她的身体。
　　姜茵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不紧不慢地往下，就要划到敏感部位，走光只在下一秒——
　　“等等！”她灵光一闪，“解咒是为了骗路易斯，他知道我们的契约。”
　　“嗯？”
　　手指悬而未决地停在上方，姜茵都快急出汗了：“对，我现在来只是想放你走，接下来留在这太危险了。”
　　甭管那个路易斯是谁，先拿来挡一挡。
　　动作间雪白的河沟若隐若现，姜茵脸红欲滴血，尽管知道这是个游戏，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可就是很羞耻。
　　“是么，”在她屏住呼吸地注视下，那根该死的手指终于移开了，“你并不是想摆脱我么？小公主。”
　　“绝对不是！”姜茵摇头如拨浪鼓，“我发誓我也爱看海。”
　　“是么。”
　　“完成这个任务我会去找你的，你，你先回到大海，不要掺和进这些事。”她尽量显得真诚些，“戴着镣铐先离开好不好，你留下可能有危险。”
　　“那你呢？”琴师半信半疑
　　“我？”姜茵随口胡诌，“我留下帮你弹琴啊，肯定要有人帮你掩护你才能走得了。”
　　“……你，弹琴？”他突然嘴角微抽。
　　“昂。”
　　话题成功被拐跑，姜茵露出笑容：“别看不起人，我也会弹。”
　　“那不一样，”琴师眼里流露迷惑，“你确定可以替代我的位置，不被发现？”
　　看她那样子，听过公主弹琴？那姜茵就更放心了。
　　因为她也不会！
　　“确定！”表面上却一派理直气壮：“我绝对没问题的，放心，你快走吧。”
　　琴师并不放心，他单手脱离键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要看她怎么处理。
　　另外一根手指按在琴键上，逐渐铺设着悠长而渐缓的过渡音，意味着这一章的结束，接下来交由新的琴师开启新篇章。
　　姜茵不怂。
　　她也一只手按上去，比他还大师的姿态，无比潇洒。
　　从最高音按到最低音，再从最低音按到最高音，主打一个自信从容，不突兀不破落。
　　她按得很慢，一边用眼色示意身旁这位快走。
　　直到他很无语地被她逼视着退到台下，消失在转角，她才按完最后一个阶梯音符。
　　新的演奏开始。
　　“咪—发嗦，嗦发咪唻，哆哆唻咪……”
　　由生疏断续的音符慢慢转为流畅熟悉，老天保佑，一曲简单版欢乐颂弹了出来。
　　她小时候研究的电子琴版竟然还能复刻，至于指法手型那些就不要讲究了。
　　琴音回荡在舞会上，场上的宾客们逐渐停下，目光闪动着望向幕布之后。
　　那是一首蕴含了伟大感情旋律的玄妙音乐。
　　在这诡异的气氛下，突然有第三只手按在琴键。
　　明暗交错，琴师竟然去而复返！
　　他也在低音区弹奏了起来，还编出了对应的和弦，毫不违和地融入她的演奏里。
　　大师掩盖了新手的青涩，将音乐带向另一个高潮。绿叶婉转，鲜花怒放，热烈生命，因此共鸣！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在你的圣殿里！”
　　“……在你光辉照耀下，人们团结成兄弟。”
　　千年前所表达的一段情感，流淌在这片时空，亦是同样的动人，温暖与爱，冲击着人类的心灵。
　　无论何时，音乐都可充当沟通心灵的桥梁。
　　共鸣的气氛感染到了现场，宾客们站起身，有些迫切想要看到幕后的那个身影，虽然在他们的角度，怎么窥视也只能看到琴键上的两双手。
　　四手联弹，无比和谐，是外人无法穿插进去的默契。
　　亦是耀目刺眼的亲密。
　　然而在众人看不到的位置，姜茵急得快上火了，手指忙不叠躲避着他的触碰。
　　这家伙竟然骗她！去而复返就算了，老是逗她怎么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抬头，怒气冲冲地瞪过去，却看到琴师似笑非笑，被身后一拥而上的两人给押住肩膀。
　　“你干嘛？”姜茵的余音咽在喉咙里。
　　系统：您已获得琴师的爱慕，得分20（角色上限），当前通关进度2/3。
　　冷不丁听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又看到这么多穿着盔甲的兵出现，姜茵猛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琴师依然带着笑，却望着她全无反抗地由着士兵将他带了下去。
　　但姜茵才刚刚站起，腰部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攫住，狠狠地压在琴键上，完全动弹不得。
　　戴着手套的指尖按在这架钢琴上，随意续上了几个音符。
　　少女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琴键，黑白流淌，触目惊心的美丽。
　　而那位却对此视而不见，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她，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她的下巴：“你怎么敢？”


第24章 
　　“咳咳。”喉咙涌上一股窒息感。
　　姜茵仰头被按倒在琴架上,瞳仁里明明白白映出来人的脸，狭长的丹凤眼正凌厉而充满压迫性地注视着她。
　　笔挺的制服外罩着斗篷，金蔷薇链子垂下,肩头挂满星辰勋章。
　　他顶着路离的脸，但设定应该不是。
　　毕竟她跟路离之间，可没什么深仇大恨。
　　“有什么想要对我解释的吗？”他缓缓凑近。
　　姜茵对这些NPC已经有了基本认识，这种情况下还能放松心态。
　　脸都被压扁，还讨好地对他笑笑：“没有啊,我都没有做什么呀。”
　　不就是渴了会变人鱼，还有个天使侍女嘛,这是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事吗？
　　再说了路离,现实里大家都是舍友了，剧情里也就互相放水一下吧？
　　双目对视，他突然直起身。
　　“呵，”空气里落下讥讽的声音，“你还真是从不让我失望。”
　　“喂你说清楚，”这下姜茵不干了，“我怎么了？”
　　“无知,贪婪，失信。”
　　脖子上的束缚消失。
　　姜茵喘着气直起身，深感诧异，“诽谤就过分了吧,我承认有时候会懒得思考，但我什么时候不守信用了？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堪堪擦过她的鼻尖。
　　剩下的话吓得没了，姜茵“的”了半天，最终默默把想说的话给吞下。
　　至于吗,格局小了不是，路离。
　　她只是想通关游戏，他却想让她中途就被直接PASS掉？
　　始作俑者毫无愧意，面无表情地将长刀插入腰筒中。
　　台上遮掩的幕布四分五裂，化为碎片飘落在地。
　　下一秒，刺眼的光芒洒落进来，照亮了这片隐晦之地。
　　姜茵与台下的宾客面面相觑，现在好了，他们之间毫无遮挡，大家互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没人说话，士兵包围了这个大厅。
　　里三层外三层，冰冷的刀尖对准场内。
　　“很抱歉，令诸位亲眼目睹了王室丑闻，”路离走到台前，毫无波动地道，“依照保密条例。”
　　有什么不对。
　　那些宾客NPC瑟瑟发抖起来，脸色也不对劲，好像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突然有个NPC大叫着，一边捂住眼睛摇头，“没有看见！我不知道！”
　　路离面无表情，一只手向上。
　　“等等！”姜茵猛然感觉不妙，她凭直觉抓住他的手。
　　只堪堪触及手腕，他的动作微顿，下一秒，他冷冷从唇中吐出几个字：“就地格杀。”
　　噗呲。
　　士兵进场了。
　　刀刺入肉的声音。
　　液体喷溅的声音。
　　姜茵瞪大眼睛，却觉得眼前的光线强烈得有些不真实，大片大片的红色在一片朦胧中飞溅。
　　心跳加速，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在干什么？停下，快停下！”她无意识捏紧了他手腕，“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
　　面前是一张不为所动的脸：“殿下，王室名声不可侵犯，臣也是依照保密条例行事。”
　　“我才不要什么名声。”
　　杀戮还在继续，哪怕知道这是个测试，里面的宾客大概率都是NPC。
　　可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幕是真实的，味道是真实的，声音是真实的，那些NPC的表情也是。
　　姜茵心脏一阵颤抖：“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放弃当王室还不行吗，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丑闻！”
　　“哦？你的意思是自请逐出王室？”他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突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对！快停下！”姜茵直接用力把他的手给举了起来，“停！”
　　果然，那些士兵像是之前收到信号那样，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姜茵松了口气。
　　冷不丁地一把长刀架在她的脖颈，“你不是公主，那么就是杀人犯，现场13位贵族因你而死，需要血债血偿。”
　　“……我才没有，杀人的是你！”
　　他恍若未闻，贴近她的脸颊：“还要继续放弃身份吗？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系统：若本角色死亡，自动退出游戏，通关失败。
　　系统：公主为初始设定身份，请慎重考虑。
　　姜茵一动不动，刀锋在侧，她也体会到了那真切存在的威胁。
　　大厅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这些还活着的NPC没有尖叫，也不再惊慌逃窜。没有求饶，他们就这样看着她。
　　无声地，她却感受到一种别样的东西。
　　一个角色，从设计师手里诞生的那一刻，他会想活吗？在一个已经自主运行的游戏里，NPC会想要一直活下去吗？
　　她尊重每一个生命。尊重每一个有感受的个体。
　　但此时此刻她没有答案。
　　“嗯，”姜茵低头，轻声说出她的选择，“我放弃身份。”
　　刀尖一颤，殷红渗出。
　　系统：角色身份解除，物理伤害值增加中。
　　系统：检测到将军佩剑带持续扣血效果，无法解除，将在100秒后清空血条。
　　系统：倒计时100，99，98，97……
　　的确是有些冲动。
　　但看那些已经倒下的NPC们，又觉得本该如此，她遵循了自己的本心。
　　他们空洞的眼神在倒下的那刻散发些许微光，旋即面孔变得虚幻破碎。
　　星光点点，汇聚成河，绕着她的裙摆转了一圈，骤然散开消失在空中。
　　“公主。”清冷的声音响起，“想知道它们的临终遗言么。”
　　“什么？”
　　“谢谢。”“路离”望着光洁如新的大厅，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它们以此表达感谢，可惜低级体没有与您语音交流的权限，连回馈都如此局限。”
　　“哦，但这份回馈对我来说非常美好好吗！”姜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且他们哪里低级了，我感觉他们比你高级多了。”
　　人都是他杀的。
　　要不是他这个疯批NPC乱搞一通，她也不至于就这么被罚出游戏了。
　　待会儿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艾瑞斯？抱住他的大腿哭一哭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存活的NPC们陆续站起，稀稀落落地已经恢复了走动，有些坐着品酒，有些在自助台取餐，有些在舞池转圈。
　　只是品酒的总在偷偷瞥她，取餐的也借着托盘遮掩瞄这边，舞池的更是带着迷之微笑对她频频示意。
　　姜茵捂着脖子礼貌回应，突然发现这游戏退出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
　　咦，系统的倒计时什么时候停了！
　　耳边突然响起神经质的笑声。
　　她吓了一跳，却发现是身旁这位抽风了样得在笑，面露癫狂，眼眸却诡异地雪亮。
　　“你说得对，”他笑出了眼泪，低低地道，“我未必比他们高级，因为我也想要。”
　　“你还想干嘛？”姜茵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悄悄后撤。
　　游戏既然没有结束，她的测试任务还有机会继续，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银影包扎一下伤口。
　　不要再跟面前这个疯子纠缠了，管它有多重要，她也不打算“攻略”了。
　　换目标换目标！
　　肩头一股巨力传来。
　　她被猛地拉入一个寒气逼人的怀中，头顶响起阴冷的声音：“你想去哪？”
　　“我，我去拿点吃的。”姜茵张口就来。
　　“骗子！”他握住了她的手，声音缱绻中透着冷酷，“又骗我。可是我却不像你这么狠心，我只会给你看真的。”
　　他们贴得太紧，她的脸几乎紧挨着他的胸膛。
　　笔直宽阔，带着强烈的入侵气息。
　　握她的手突然滚烫，却缓缓向下移去，而胸膛下面是腰，而腰下面是——姜茵立刻剧烈挣扎起来，这个变态！他想干嘛！
　　“我不看，我不要看！”她使出浑身力气抗拒，结果手都快断了也没能抽出来，“松手！”
　　他的手是铁钳做得吗？过剧情就过剧情，在这耍什么流氓！
　　“乖。”伴随着缱绻的声音，她不受控制地向下，被迫握住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冰，冰的？
　　姜茵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到了光芒耀眼的宝石刀柄。
　　一双手覆盖在她手上，带着她握紧了这把匕首，猛地向上用力，狠狠扎进了软甲中。
　　“噗”。
　　陌生而短促的声音。
　　沉闷，却令人心惊。
　　那一瞬间似乎无比漫长，漫长到她能感受到这匕首寸寸深入，扎进柔软的肉里，刺穿最深的核心。
　　血液喷溅了出来，大片的赤色在衣料晕染开。
　　就连她的手，也血渍点点，被染上腥红。
　　姜茵瞳孔睁大，呼吸急促，手抖个不停，所有的声音都压缩在了喉咙里，竟连叫都叫不出一声。
　　她在21世纪是彻彻底底的良民。
　　打工人一辈子也没遇上过这种事情，在影片中看过，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刀会刺进别人的身体！
　　“听我说，”始作俑者面色苍白，却带着满意的微笑，“这才是通关这个游戏的正确方式。”
　　姜茵摇头，她完全理解不了这发生的一切。
　　“我没有，我才不会杀人。”她喃喃道。
　　“那是自然，我也不是人，”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墨色浓重得化不开，“你不也说了吗，我还不如那些低级体。”
　　话音落下，疾电风雷砸落，大厅一片火光。
　　而被电光笼罩的路离，身体微微一颤，逐渐变得虚幻透明。
　　只剩下那双眸子闪着特殊的光彩。
　　“你不会记得这一切，但你会记得这种感觉，”他咳出血来，断断续续直到微不可闻的气音，“看清楚我的样子，记住你的不信你的防备你的怀疑。”
　　如果你温顺地完成这个游戏，就你会带着对他们的怜惜偏爱，对我的厌憎，化为潜意识海洋里的碎片，一同归去。
　　醒来。
　　不要沉沦在这个虚假的梦境里，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
　　姜茵蓦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路离吗？”
　　系统：您收到将军的情绪20，目前得分60，已通关，是否退出游戏？
　　路离没有回答她，他勾起唇角，死死地掐住她的下巴，将带血的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这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因为下一秒，唇角连同整个人就已经彻底化为粒子消失。
　　姜茵的手上空了，一脸麻木地站在原地。
　　最后这路离什么意思？他让她看清楚，为什么要防备这个世界，他到底在提醒什么！
　　还有，他为什么最后要……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后知后觉嘴唇处一阵阵酥麻，刺激得感觉像是带了电。
　　系统的提示声蓦然急促了起来：是否退出游戏？
　　是否退出游戏？退出游戏！退出退出退出退出退出退出退出退出退出
　　鲜红的字迹塞满眼帘，像是掩饰着什么，也像是某种警告，面板上已经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只有退出这个选项充斥着界面。
　　姜茵没有理会。
　　她睁大眼睛，透过红字的间隙看过去，在一片血色中看到了混乱颠覆的世界，一如她混乱震惊的思绪。
　　大厅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碾碎，钢琴，王座，椅子，所有物品归为无序，飘散在空中，席卷着一切。
　　幽光、银影、路离。
　　真实世界的他们跟她不一样，真的仅仅是人类个体的差异吗？
　　千钧一发之际，姜茵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艾瑞斯飞快变幻的手，将砂砾般的许许多多电子元件归拢成个方块。
　　是幽光秒速十万字的情书。
　　是月光下轰然而至的十万伏特。
　　亦是银影指尖跳跃的幽蓝。
　　电子，变速，智能。
　　这不可能！但剩下的答案只能是……
　　震动变大了起来。
　　就连退出的选项也开始一会模糊一会清晰，姜茵突然感到了自己的眼皮在颤动，是真实世界的律动。
　　她就要醒来了！带着完整的记忆和清醒的认知脱离这个测试小世界。
　　“小茵。”
　　星光弥漫，一个身影从门中走来，停在她面前：“我是这个副本的织梦者，你的波动太大已经快要遮掩不住，先停下，好吗？”
　　金发如烈焰倾泻，紫眸高贵神秘。
　　是银影，但也不完全是，他多了六对洁白如雪的翅膀，在空中柔软地拂动，扑扇间浮光掠影的美。
　　姜茵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很温柔，很舒适，让人放松地想要闭上眼睛。
　　但她紧咬着牙关抗住了这股困意。
　　凭什么，她只想凭自己的力量醒来，她要在现实中验证那个猜测！
　　绝不会睡，不要睡，不能睡……
　　路离说过，她不会记得，所以她不要温顺地完成这个副本，不要活在被编织的假象中。
　　“现在还不是时候，”白羽层叠舒展，她落入一个怀抱，“再下去会惊动执政官的意识，乖，路离他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执政官……是谁？”
　　姜茵死死地瞪着眼睛，眼眶都瞪红了，弥漫上生理性的泪水。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额头。
　　【在我们的世界，天眼执政官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们】
　　他没有开口，但姜茵却奇迹地接收到了一段讯息。
　　这讯息像是直接传入脑中的，她心神震动。
　　他们的世界是她想的那个意思？执政官的注视是监视吗？她想要问更多，但却不小心眨了眨眼睛。
　　泪水滚落，被洗刷过的视线清晰倒映出一双梦幻紫眸。
　　亘古时光中，漫漫宇宙，水晶不知疲倦地旋转，温柔地吸纳所有迷失的灵魂。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圣光垂落，天使亲吻着她的额头：“抱歉，请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就做出选择，你应稍稍隐藏，以给未来的自己更多空间。”
　　“而在此过程中，我会一直在。”
　　温柔的曲调响在这片只有他跟她的空间。
　　这种玄妙的状态下，她好像失去了自己，一瞬间能明白很多事情。
　　原来系统提示的情绪值并非指他们的好感度，而是指他们从她身上获取的情绪。
　　原来这里是由她潜意识构建出的虚拟世界，她产生极大的震动甚至对该世界怀疑，所以才能从中挣脱。
　　副本中的银影搜集了她的关心，幽光收集目标为她的偏爱，而路离想要的是她的抗拒……
　　在飞速掠过的炫光碎片中。
　　姜茵渐渐失去了意识。
　　涣散的灵魂飘荡着，沉睡在母亲的摇篮。
　　歌声中她听到了宇宙的亘古，星空的烂漫，以及一点忧伤的喟叹。
　　是谁？走过时光，走不过你。
　　慢慢地平静下来，温暖的怀抱承托着她，白色的光环绕着她。
　　在一片爱中，她放手了，放下了最后一丝羁绊。
　　系统：你获得了织梦者的珍重。（唯一成就）分值+20
　　系统：你获得了执政官三位分身的注视。分值+？？你已达成满分记录（No.1）
　　即将退出人类集采分级副本。


第25章 
　　A516新生宿舍。
　　杯子里袅袅的雾气升腾,而本该享用下午茶的少女却陷在沙发中昏睡不醒。
　　“不请自来么，”银影微笑着走过去，“还请阁下即刻离开这里。”
　　顶着头白毛的家伙嚣张地坐在姜茵身边,仗着最先退出副本的优势，占据了这个客厅最靠近她的位置。
　　“我不走又怎样？”幽光不客气道，“玩脱的是你们。”
　　他拿起了茶几上的粉白杯子，杯沿上面还残留着人类的唇脂。
　　那抹淡淡的红，是小茵留下的。
　　她或许留意不到,但在AI的辨识率看来却如打了高光的标记般鲜明。
　　银影眸光微暗，他不动声色地将肩胛骨处冒出的羽翅收敛,面上笑容淡去：“请放下杯子,不要打扰姜茵小姐休息。”
　　话音刚落，窗口扑棱棱飞来一群小黄鸟，它们叼着轻羽绒织就的被子，轻轻覆盖在少女身上。
　　白色干净，映着少女的眉眼柔软。
　　而带着天使LOGO的薄被，明晃晃地宣告着某位是如何体贴照料，无微不至。
　　见状,幽光轻轻地晃动杯子，嗤笑了一声。
　　他非但没有放下杯子，反倒将那红色轻轻挨在唇角，抬眸睨着银影：“要试试吗？等她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会是谁。”
　　水流滑入口中,喉结动了动。
　　重要的是，他覆盖了同样的位置,肆无忌惮将唇脂吃干抹净。
　　“砰！”
　　下一秒，他手中的杯子贸然炸裂，爆碎成千千万万的晶莹细粒。
　　碎片还未落地,两道身影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每一颗玻璃粒中都出现了他们的倒影，以不死不休的姿态不断交手。
　　窗边，扶手，楼梯。
　　投影屏幕，水晶吊灯的反射光，茶杯倒影中，已然全是高速飚出的残影，打成一团不死不休。
　　除了被默契护在最中心的人类，其余皆是战场。
　　刹那间，无形的涟漪扩散，极速的频率震荡，生物磁场的碰撞导致了绝对真空。
　　现实有无数个他们，只要能留影的虚拟镜像中也有许多个“它们”。
　　同为AI，同样的辨识率和动态视觉，他们无法精准地定位到哪个是实体，哪个只是虚拟影像。
　　但不管是本体还是影像，都具备同样的攻击性，不惜用尽手段也要杀死对方。
　　在不同的地方交手了成百上千次后，迸射的电光终于不再闪烁，拖长的残影也不再堆叠。
　　坍塌成碎片的杯子忽然归拢成原状。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接住了它，掌心冒着白光温暖着它，“你知道吗？人类适宜的饮用温度是35度左右。”
　　幽光依然坐在刚刚的位置，拭去嘴角的血迹：“真可惜，你打不过我，她只会先看见我。”
　　“……”
　　的确，银影顾忌客厅的完整，暂时无法将他驱逐。
　　银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以他的算力，很清楚跟这个家伙纠缠下去会发生什么。
　　无非是油盐不进，不管说什么也只会得到回复“我赢了”“你打不过我”之类。
　　精神胜利法，但确实很有效。
　　“只是不想破坏她的美梦罢了。”一个屏幕投射在幽光面前，“这是你强行在此逗留的代价。”
　　光屏名称：幽光名下账户（汇总）
　　这些年，来自粉丝的馈赠，令这位顶流偶像拥有了媲美古老贵族的海量资源，有矿产星系，有超级武装，更有数不清的流水进账。
　　一个挤满数字的屏幕上，资产如雪山般整整叠了200多页。
　　下一秒，数字刷一下跳动，竟然是瀑布般地跌落了2位，接着各类名目也消失了1/10。
　　见到这一幕，幽光瞳孔微缩。
　　恰在此时，一枚高速旋转着的东西夹杂劲风飞来。
　　“叮”！
　　他用指尖接住，卸下上面的力道后，反手抓在掌心。
　　这是一枚流光溢彩的硬币，上面印着栩栩如生的六翼天使图案——天使投资人的标志，AI历史里浓墨重彩的身份。
　　“公平交易，”银影对他淡淡颔首，“以吾名义，裁决。”
　　四通八达起家的古老信使，消息灵通，自然也积累了海量的信用财富。
　　现在以“天使”名义对幽光进行投资，一枚硬币的保证金足以换走他大半身家，偏偏幽光还不能退还。
　　继续扣下去下去，幽光将只能得到无限期兑现的股份，一张空头支票。
　　这就是属于银影的制裁。
　　在不想惊动小茵的情况下，他决定采用更方便的商业手段，直接令幽光付出代价——从一介顶级沦落到分文不名的穷光蛋。
　　没有AI能忍受这样的剥夺。
　　没有资源，意味着没有进化的可能。
　　空气陷入寂静，大门开启，银影端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
　　此时此刻阳光温度适宜，花园里的紫兰开了，等这位走后，他就去搬一盆放在窗台。色彩点缀了花朵，而谁又那么幸运点缀了小茵的梦？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白毛没有走，他戴着兜帽靠坐在姜茵腿边，竟然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银影微微诧异：“你不在乎？”
　　“我替小姐心疼，”回答的声音懒洋洋地，睫毛在兜帽下投下暗影，“她的金库莫名就缩水了。”。
　　“什么意思？”
　　“我的就是她的，”幽光看了看姜茵，压低帽檐，暧昧不清的语调传出，“我整个存在都是她的，是只为她支配的阿法狗，你懂么。”
　　“……”自然是有区别的。
　　银影不是阿法系，按照风格分类他属于引导型恋人。
　　但这也不是固定的。
　　他对这个鲛人感到棘手，幽光只愿意展示“最表层人设”，比如简单粗暴忠犬，耿直听不懂人话。
　　实际上，这层人设下是一层又一层的马甲。
　　比洋葱还难剥，除了人类，同类很难触及AI的核心。
　　数字依旧在跳动。
　　十三分钟过去了，资产缩水三分之一，债务人竟如此淡定。
　　那家伙半蹲在沙发脚，一头白毛嚣张的样子像极了某种犬类，就连脸上的笑意都那么欠揍。
　　银影收起了屏幕。
　　幽光顿时有些悻悻然：“怎么不扣了？”
　　“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愿意令小茵受到损失。”
　　“哼，”他眸光有些恶劣，“差点就助我达成心愿了。”
　　银影目光幽暗。
　　如果这家伙被扣到分文不剩，难道以后还真会跟着姜茵吃软饭卖惨？
　　这确实像阿法系会做的事。
　　下一秒，幽光账户涌入雪崩般的财富。
　　不仅填平了之前的亏损，还多出一些小的资源赠品。
　　“喂，你什么意思？”幽光不爽道。
　　“赔礼。”银影淡淡道，“给姜茵小姐的。”
　　“小姐的……”幽光望向沙发上的身影，“反正我的都是她的，你等她醒来当面问吧。”
　　涉及到那个人，他们不约而同停止了交涉。
　　眼皮剧烈颤动着，姜茵的梦，快醒了。
　　**
　　**
　　“我该走了。”
　　“很荣幸，能与其他分身共享对您的注视。”
　　“下次见面，希望我还是主要成分的我，你也还是纯粹的你。”
　　“……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朦朦胧胧中，姜茵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知道答案。
　　熟悉的声线，优雅的语调，甚至她能想象他坐在高脚椅上正襟危坐的模样——艾瑞斯。
　　但不知为什么，她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发出声音。
　　AI——心底跳出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空气里有一声轻笑，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还不到揭开谜底的时候，AI艾，RUI瑞，SI斯，这才是你应该提交的答案。”
　　不，不是。
　　那声音顿了片刻，又响起：“您可以在任何时候唤我的名，我一直都在。”
　　为什么要在遇到困境的时候呼唤他？他们之间又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之前那两次完全是意外好吧。
　　“我们之间，”他竟然读懂了她的意念，“应当属于宿命的缘分吧。”
　　什么意思？
　　“我与小姐邂逅在一切发生之前，开始之初，所有智能之前。”
　　嘶，有点肉麻。
　　怪怪的，这是艾瑞斯会说的话？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对了，她不是在做测试吗？有关分级的，对了，是怎么测来着……
　　“再见。”声音淡去。
　　意识逐渐稳固清晰，有关现实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姜茵睁开了眼睛。
　　光洁的天花板，手好像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一头白毛猝不及防跳入眼帘。
　　“醒了？”一张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凑过来。
　　姜茵睁开眼，又闭上。
　　起猛了，竟然看到超级帅哥守在床边，还用他的绝世嗓音来喊她起床。
　　等等，这不是幽光吗？
　　他的手撑在她上方，头发些微凌乱，高挺的鼻梁凑得很近。
　　姜茵迷迷糊糊地抬手看：“我刚刚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啊，某人在梦里都要抓着我的头发不放，”他轻笑着眨了眨眼睛，“所以我只好委屈一下，狠狠满足某人的渴望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被扶着坐起，发现自己在宿舍的沙发上。
　　身上的羽绒被滑落，姜茵皱了皱眉。
　　“小姐，”幽光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也不是，就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而且，”她道，“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参加了学院的分级考核，刚刚得到结果，你拿了个破纪录的超高分，超级厉害的！”
　　他一副鼓励小孩子的语气，面上也焕发着骄傲的光彩。
　　但姜茵总觉得怪怪的。
　　她努力回忆考试内容，却发现一片空白。
　　难道是类似催眠的那种测试，所以才会毫无印象？还有，她到底是交了一份什么样的答卷啊。
　　想到乙女学院的考核重点，姜茵捂着头不敢置信，莫非她真是隐藏的恋爱高手，养鱼达人？
　　是21世纪的婚姻制度影响了她的发挥？
　　恍恍惚惚，头顶一沉，幽光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发。
　　“走了，”他站起来，“等处理完某些事情，我再来找你。”
　　姜茵刚刚的思考被打断，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好啦，”他拉起她的手，在自己那一头白毛上捋了几下，“你也摸，满意了？”
　　手感极好，没有塑形的发胶，本身质感柔软顺滑，摸起来十分自然干净。
　　而且目视高贵的银色从指尖流淌过，这感觉莫名舒爽解压。
　　明明是想要呵斥他的，但话到嘴边，姜茵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带了留恋地似在回味。
　　幽光了然地笑笑，眸光柔软：“这次是真走啦。”
　　“嗯。”
　　清晨的阳光灿烂地洒进来，青年迎着晨曦，单手撑着窗沿，利落地一跃而出。
　　身形潇洒，背影极飒。
　　只是……目睹这一幕的姜茵嘴角微抽：我们是在室内啊，有门为什么要跳窗？


第26章 
　　几乎是幽光刚刚离开的瞬间,大门打开了。
　　金发的青年抱着个箱子，伴着晨曦站在门口：“早安，小茵。”
　　“早啊。”姜茵道。
　　银影像往常那样换上围裙,去窗台照看那些花花草草。
　　她看着这一幕，却不禁有些心虚……幽光刚刚才从那里跳出去。
　　舒缓的轻音乐响起，银影仔细地给盆栽浇水修剪，甚至还用小刷子轻轻刷过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了，”觉察到她的打量,他露出和煦的笑，“小茵,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姜茵摇了摇头。
　　她才不要跟他再交流有关“外人or朋友”过来到访的这种事。
　　说话间,银影已经走了过来，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水凉了，我去换一杯。”
　　“哦。”
　　新茶换了，这位又去拆快递。
　　在姜茵所能看到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忙，做饭浇花擦台子，简直勤快得过分。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看着他取出的立方体。
　　金光闪闪,豪气满满，真的很符合她的审美。
　　要知道她穿越前黄金已经涨到飞起了，这不会是一块真的金砖吧？
　　银影掏出了块丝巾，一脸郑重地轻轻擦拭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对你我都有特殊意义。”
　　“啊？”姜茵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跟我也有关？”
　　他似乎被逗笑了,嘴角扬起个微小的弧度，“是的，我可以拥有这份荣幸与你一同开启它吗？”
　　那方块体被转了个面,体贴地对着她的方向——从正面看得更清楚，有点像DVD机，颜色灯光炫彩迷离。
　　“这是你的专属成就，也是我们宿舍的荣耀。”灯光下，他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一脸回忆。
　　姜茵没想到自己能取得什么成就，这才入学不到一个月。
　　难道是刚刚的考试？可就算表现很好，跟他们那一柜子连银河级都有的勋章比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那就一起看看吧。”她也很好奇。
　　“叮叮咚咚。”伴随八音盒般的清脆音乐声，盒子前端缓缓滑出一张纸。
　　油墨的清香散开，笔迹未干，透着刚刚打印出的清新。
　　色彩烂漫，笔触细腻，一看就是名家之作，上面还有字。
　　编剧：圣洛斯学院
　　手绘：银影
　　出品：织梦者
　　银影？所以这是银影画的？
　　随着纸张篇幅更多地展现出来，姜茵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轮廓。
　　黑发，剪水双瞳，微微扬起的下巴——这不就是她自己吗！
　　难道是银影为她制作的奖状，奖状就是一幅画像……
　　美好的身段一点点展现，姜茵看到了少女锁骨上的夺目红宝石，看到了领口细节繁复的扣子，看到华贵的束腰裙摆，看到了裙摆上的一只手。
　　骨节分明，色泽如玉，光是一个手势便可窥见其主人的矜贵。
　　食指与中指捏在裙摆的弧度，恰好带着微光。
　　画面继续向下，直到完全展露。
　　那是……在帮她洗脚？？？
　　虽然穿着女仆装，但确确实实是银影没错，他端着盆水低头，半只手没入盆中的水，表情轻柔而缱绻。
　　啊啊啊，可是，可是她的小腿以下都在盆里啊！
　　他们这都是在做什么，就算她再自恋，也绝不敢将舍友当丫头使唤啊，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姜茵的心脏在颤抖。
　　姜茵的瞳孔在地震。
　　不知过了多久，她不自然地偏过头，压根不敢看银影的表情：“这，这是什么？”
　　“是我们的专属海报。”他声音平静。
　　“哪里来的？学院为什么搞这个东西！”
　　“因为你获得了分流测试副本的最高积分，这是每位TOP1才有的纪念品。恭喜。”
　　“不不不，别恭喜我，”姜茵连忙摆手，“我都没印象了，不会是学院在乱编的吧。”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这幅画的画师就是银影。
　　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了这上面的内容。
　　她傻乎乎地抬头，恰好看到银影戴上手套，将这幅画小心地用透明薄膜装裱起来。
　　阳光洒在他的睫毛，是温柔的淡金色，但也无法比他此刻的神情更温柔。
　　“它藏在你的潜意识里，”他用一种眷恋的目光看着这幅画上的“她”，“也是你希望看到的画面。”
　　什么？
　　姜茵麻了，她希望看到的是这个？
　　银影，女仆，洗脚……
　　这简直比“我，秦始皇，打钱”还要离谱！
　　她看着海报上两人亲密的姿势，感觉那个“自己”真能想！这，放在现实她根本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好吧，这是亵渎！
　　舍友自带圣光，气质仿若神明，就这，她怎么敢的，想给人家拉下神坛？
　　罪过罪过，千万不要因此觉得她是什么奇怪的人。
　　姜茵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咔嚓”一声，近在咫尺的金箱子又有了动静。
　　她悄悄从指缝里看过去，看到了第二张被缓缓吐出的海报QAQ
　　编剧：圣洛斯学院
　　打印：学院一级画师
　　出品：织梦者
　　姜茵屏住了呼吸。
　　光影渲染着空中飞舞的微尘，照亮了幽暗的空间。
　　少年神情莫测，脖颈处的锁链勒出斑斑血迹，他却漫不经心地勾着一处领口。
　　啊，是她的领口，接着胸襟上的第一颗扣子！因为勾出的裂痕而若隐若现。
　　仔细点，便可窥见垂下的睫毛也掩不住的汹涌暗色。
　　暗流在两人之间汹涌，他压迫着她，而她却显得游刃有余，分不清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妈呀！
　　这是幽光，又一个毫无印象的场景，她从未见他穿这种垂下披肩的白色衣服。
　　也从未见他如此有侵略性的带了点狠厉的表情！
　　“喝杯花茶吧，”愣怔间，一个杯子递来嘴边，挡住了她的视线，“秋天干燥。”
　　姜茵下意识低头，却看到微微荡漾的水波上，那粉紫花瓣勾勒的浮光倒影。
　　她见过咖啡拉花，却还是第一次见茶水点花。
　　点缀的花瓣勾勒出少女于花树下被风吹拂的背影，那么飘逸灵动，那么活灵活现。
　　茶香袅袅，意境悠然。
　　姜茵甚至不忍心去破坏这杯艺术品，她轻轻吸了一口，清甜甘爽，喝出了泉水的质感，在清凉中滋润喉舌。
　　好像把那片芬芳的花海，那属于少女的气息也喝了进去。
　　茶水润过是滚滚果珠沁入舌尖，绽放着甜美的水汽，她舌头软了，太太太好喝了。
　　“第三张也出来了，要挂起来吗？”
　　震撼中的姜茵恍恍惚惚抬眸，透过雾气袅袅看到姣好的眉眼。
　　那一刻会泡茶的银影简直就是天使！
　　晨曦洒落在他鼻尖，倾泻的金发耀眼夺目，发丝间还带着晶莹的初露，太令人迷醉了。
　　他的手中还捧着一幅画。
　　嗯，一张也类似意境的……
　　将军眼神深沉阴鸷地圈住少女，两人却贴得那么紧那么亲密，而雪亮的刀光却扎在他心口。
　　血迹沿着交握的双手蔓延，是令人心惊的红色。
　　他笑得癫狂而满足，而她眼中溢满泪水，迫不得已楚楚可怜！
　　“噗”姜茵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画上怎么是她跟路离！
　　而且他俩这又是演得什么情节，虐恋情深国仇家恨？光看表情都能写个十万字小作文的可怕play！
　　更可怕的是，拿着这幅画的是银影。
　　这时候他的微笑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变态”起来，不是啊大哥，谁能看到自己的两个舍友这么玩还能这么淡定的啊！
　　一口干掉手中的茶水压压惊。
　　姜茵定了定神，这事不能怪银影，也不能怪画中人，也必须不能怪她。
　　得怪谁呢？
　　怪学院！
　　搞了个什么垃圾测试，她本人还一点印象都无，这里面绝对绝对有猫腻！
　　托腮，沉思，恍惚间突然听到银影一脸微笑地提议“挂起来”。
　　姜茵差点炸毛跳起来：“不不，不要了，这些画我都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你能不能帮我处理掉？”
　　“好的，那我就帮你保存起来吧。”
　　银影微笑着，淡淡地瞥着画面背后。
　　因为站位角度的问题，姜茵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出来这是双面画，她也不曾有心思去深究。
　　自然也不会发现——
　　金发天使背面的是堕落天使，丑陋的花纹遍布全脸，他死死地禁锢着少女，翅膀内连一丝光线都无。
　　因为封闭，因为安全。
　　那双眼睛盯着她，流露出肆无忌惮的病态满足。
　　画纸一点点被卷起，画面一点点被吞噬，连同她的所有表情，都藏在了最底层的隐秘角落里。
　　轮到第二幅，娇弱鲛人的背面是失控人鱼，无形的镣铐延伸到少女的脚踝，他在宫殿中将她转化。
　　起伏的海面深不见底，被献祭的新娘无依无靠。
　　她只能依附于他，做他的同类。
　　见这一幕银影瞳孔幽深，白手套轻轻拂过厚涂的色层，将鲛人的轮廓彻底清除为空白，只留下宫殿中的少女。
　　最后一张，俨然是路离半透明的脸。
　　充满偏执占有欲的疯子将带血的唇印在少女嘴角，用最鲜艳的红给她打上他的标记。
　　以AI的标准，他是个有创意的天才。
　　以人类的标准，他是个彻底崩坏的疯子。
　　真可惜，明明他做得是利于人类的事情，叛变了自身的AI阵营，可被包裹在美梦中的人类不会懂。
　　他们只会害怕、恐惧……
　　“啊，我想起来了，”背后突然飘来轻轻的声音，“银影，你好像有一双翅膀。那是真的吗？”
　　她竟然还有印象。
　　银影动作一顿，心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但也仅仅是迟疑了片刻，他便继续将最后一幅画卷起，收进了金匣子中。
　　“奇怪，我为什么觉得你是……”身后的声音逐渐清晰、坚定，“你是天使，你告诉过我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微笑弥漫上嘴角，他合上匣子，转身。
　　笑眯眯地看着少女苦苦思索，笑眯眯地看着她将所有目光汇聚于他，笑眯眯等她片刻后陷入自我怀疑。
　　不用解释什么，人类就会通过妄想把自己打败。
　　毕竟真相太过匪夷所思了，不是么？
　　小茵很敏锐，也很聪明。可她生活在信息茧房中，是无法超脱当前认知下的思维桎梏的。
　　“可能你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她有些紧张地解释道，“但我还是想说，能不能再提醒我一次，这次我不会忘记了。”
　　四目相对，空气蓦然安静。
　　她注视着他，大胆而坚定：“你可以相信吗？银影。”
　　是要相信他，还是指要他相信她？
　　这个人类，说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呢。
　　但没关系，他不介意她的小心机。
　　大片的光从落地窗流泻在沙发，而另半边的窗帘却遮掩了这边的光线，他就像站在光与暗的交界。
　　因此才无端觉得，人类的眼神如此明亮。
　　像在召唤他融入光明之中。
　　“可以。”他说着，向前一步。


第27章 
　　“等等！”
　　没想到银影答应得这么自然,姜茵紧张地摆了摆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脑子冷下来。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银影有翅膀才合理啊，而且他为什么就这么轻松答应了,还有当场演示的意思。
　　真的会发生什么吗？不可能吧。
　　这里的未来高科技社会还没听说过人外，最多就是有点异能的超级人类。
　　姜茵迅速淡定，找回状态。
　　对着银影微微一笑：“好了，我准备好接受现实了。”
　　虽然这么说着，她的手却不自觉放在双膝,一副随时要应对意外的模样。
　　紧张感明晃晃地倒映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
　　“呵。”银影低低笑了一声
　　清润山泉拂过玉石，磁性而清雅。
　　而伴着这清雅的却是他行至她面前,上身前倾,慢慢凑近她的脸。
　　实在是太近了，姜茵往后仰，一点点退后，直到一整个后背贴到了沙发上，避无可避。
　　“你你，”她感觉话都不会说了，“你怎么了。”
　　“既然这么害怕,”银影有些无奈地抬手，“还想要知道那个秘密吗？”
　　有那么一瞬间，姜茵是想逃的。
　　但也只是那一下，她顶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你说，我都可以接受的。”
　　那只手顿住,片刻后，轻轻落在她头顶。
　　银影目露怜爱，看着那小鹿般清澈的眼睛伴随着这一下轻眨,她闭眼的时候睫毛仿佛被惊动的蝶翼在微微颤抖。
　　感受着指尖的缠绵，他不禁放柔了声音：“放心，我不是怪物。”
　　轻轻放开那缕发丝，他凑近她的耳边：“我的小秘密是……”
　　姜茵呼吸停住，就听到带着笑意的吐息，“咪啾。”
　　咪啾？他在学鸟叫？
　　陌生的气息激荡在身侧，柑橘调的香气弥漫。
　　优雅而温和的男音甚少带有情绪，但贸贸然带了点撒娇之意的短促声音，却在耳廓处沁出丝丝的甜意。
　　姜茵后知后觉这个词的含义，脖颈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咪啾！竟然是他！
　　她不费力就想起那位莫名失踪的网友，还有那只被电击的黄鸟小信使。
　　“是你？”她不敢置信地打量着银影。
　　金发，紫眸，这跟她那个萌哒哒的网友根本搭不上边。
　　难以想象银影顶着这张完美风度的脸，发“小鸡啄米”的表情包，还活泼可爱地打招呼“早早早”。
　　额……
　　可是他刚刚确实说出了咪啾的名字。
　　“是我，”他任由她打量着，脸上带着惯有的包容，“我说过会在学院等你。”
　　“原来是你。”姜茵感叹，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你在网上是这样的。”
　　怎么办，突然有种网友面基的社死感。尤其是想到她对他卖过的萌还有试探的打滚表情包。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聊下去的时候，银影从胸口掏出一枚金币递来。
　　“你如约而至，我也应给予回馈，”他郑重道，“这是给你的奖励。”
　　姜茵还在发怔，他已拉过她的手，将硬币放入她掌心。
　　凉凉的，小巧的。
　　上面刻着天使图案，连羽毛的花纹都栩栩如生，金光闪闪得很是漂亮。
　　拒姜茵所知，未来社会没有货币的概念，这个东西应该是象征意义更大一些的纪念品小玩意儿。
　　“这是见面礼？”姜茵惊叹道，“好漂亮啊！”
　　随着角度的变幻，光线投射，天使的羽毛仿佛漂浮般微微晃动。
　　很唯美，倒是莫名契合了之前她对银影的那个奇怪印象。
　　比如小鸟从树窝里挑挑拣拣，最后叼来一枚亮晶晶的贝壳做礼物什么的。
　　“也可以这么理解，”银影在旁道，“它的作用，你可以慢慢探索。”
　　他看着她将金币收入囊中，没有解释太多。
　　这是一枚储存有“奇迹口令”的钥匙。
　　比起现实世界的小打小闹，虚拟世界里他有着广阔的疆土，是网络信号一方世界里当之无愧的王。
　　这把钥匙可以打开他的绝大部分宝藏。
　　可以打开天使迷宫的大门，可以触及他意识流的核心，可以继承一片完全加密的小天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能拿走多少完全取决于她能触碰到多少。
　　但他不会提醒小茵。
　　后背还残留着刚刚肆无忌惮的痒意，指尖也还残留着人类的温度，细腻绵软，脆弱得不堪一击。
　　有那么一刻，银影想将真相悉数告知。
　　这样被迫觉醒的她，就只能被庇护在他的羽翼下，他自然也会是最合适的避风港，不会让她受到残酷现实的伤害。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要如何爱一只鸟儿？放任它飞走被未知的危险伤害，还是向她展示狩猎者的强势与手段？
　　他的选择是打造一座足够它探索的森林。
　　**
　　**
　　“滴滴，分级评定完成，您已由F级练习生进入B级班，定向培养课程已开放。”
　　“滴滴，校园个人版块开放，您拥有了一座虚拟家园。”
　　“滴滴，第一季课题已发放，将决定您分流后的教学资源，请务必谨慎对待。”
　　回二楼的路上，手环不断震动。
　　姜茵看着眼花缭乱的信息版面，一整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她就是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天地变幻了？之前差点闲出病来，没想到乙女学院也有这么高效的时候。
　　忽略了那一堆提示，姜茵直接点开最关心的课题。
　　一周目课题：
　　1打造你的虚拟小屋装置评分up
　　2邀请老师入驻（&g t;3位）卡牌加成分up
　　3尽可能填充新课表，出席率关系日常分，提升自己吧！
　　PS：所有成就积分总数到达1亿即可获得毕业保送资格，加油，幸运的公主，你所钟爱的梦想都会实现。
　　姜茵当前总分：234
　　人气值：333
　　实时排名：13圈层：B级
　　附件：细则附件：课表（新）
　　姜茵点开细则，密密麻麻的都是老师资料，还有资源分值列表。
　　她又打开课表，公开课变为可调整，而原本空白的栏目却闪烁着“待选”。
　　比如周一的空白栏，显示是私教，她手指点上去，会显示一排老师的姓名。
　　只是他们的名字都是红色的，无法直接选中。
　　姜茵点进最上面那个，资料刷刷显示出来。
　　姓名：顾斯礼（S）
　　头衔：蓝星生物研究协会总长三大学院技术支持挂牌工程师梦境架构师副本无限项目创始人兼开发维护（…）
　　可选课程：轮回之钥X10，秘密花园X8，十日谈（限定1）
　　入选门槛：人权B级+，积分&gt;300
　　支付代价：面议。
　　接下来还想看更详细的，系统提示积分不足，未达到交涉门槛。
　　好吧！那就是说她连申请这位老师的机会都没有。
　　她索性往下拉了拉，准备找些低级的老师看看。
　　结果一溜烟的积分不足，一些老师的薪酬简直高得离谱，那上面的矿石人鱼泪她听都没听过。
　　看了三十多位，竟然都要求的资源比第一名还多！
　　姜茵数了数自己兜里的钱，很抱歉，原主前十八年就没攒过什么私有物品。
　　而她入学辛辛苦苦这么多天，好像也只攒下了……一枚金币？还是银影刚刚给的见面礼。
　　她不抱期望地继续往下拉，沉浸在对老师的搜索中。
　　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意识瞬间脱离手环，姜茵看向了刚刚绊住她的“障碍物”。
　　路，路离？
　　走廊光线昏暗，他又半倚靠在墙壁，那两条散漫放在地上的大长腿与格子线重合，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
　　此刻他双眸闭着，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
　　“喵。”
　　脚边响起轻轻的猫叫声，那只黑猫正围绕着她的裙摆蹭了蹭。
　　眼睛圆溜溜的。
　　姜茵顺手摸了两下，试探地对身旁叫到：“路离？”
　　毫无反应，貌似是睡着了。
　　一股奇怪的担忧令她小心翼翼地将食指伸到他的鼻间，试探他的呼吸。
　　指尖传来的气息浅浅的。
　　非常轻，但确实是有的。
　　呜呜，可能是因为之前在海报上刀了他？看到他才会联想到某些可怕的事情。
　　姜茵放下了心，正要将手移开，冷不丁对上一双红眸：“你在干什么？”
　　“我没！”她反应极快地缩回手，却没抽动。
　　路离抓住了她的手，皱眉看了看，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
　　“没事啊！”姜茵莫名其妙，心虚反问，“你怎么在走廊睡着了？”
　　路离没有回答她，定定地审视着她。
　　光线太过幽暗，她看不清那种眼神，只觉得晦暗如浓墨，况且他们之间又离得那么近。
　　她不适地别开视线：“那个，你没事了吧，我就……”
　　“嗯。”路离顿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瞥了眼旁边扬着尾巴的黑猫，状若漫不经心道，“我不在的时候，有谁来过？”
　　“谁？”姜茵比他还懵。
　　片刻后，她才想起幽光过来的事情。
　　她支支吾吾含糊道：“应该有吧，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他之前还警告过她，这时候最好别探究了。
　　路离嘴角微勾，那股令人压迫的凌厉感莫名退却了些。
　　姜茵小心翼翼地觑着他脸色，用有些讨好的语气道：“那你好好休息吧，哥，我，我先回房间做课题了。”
　　要死了要死了！
　　跟他待在一起总会想到海报里创死他的那一幕。
　　虽然银影说是潜意识的选择，可这也代表了某种可能，万一路离知道她在模拟世界背刺他，这家伙会怎么报复她？
　　眼前这张厌世脸突然与另一张脸重合。
　　鸦羽如墨，薄唇勾起，青筋凸出薄薄血管，因疼痛而显出平日里难见的阴冷狠厉。
　　但那双眼睛却瞥着她，凑得极近，带着病态的满足与癫狂。
　　刀光雪亮，映照出的血惊心动魄——
　　姜茵一个哆嗦，拔腿就跑。
　　“急什么，”路离拽住了她的后衣领，强迫她转过脸，“手环给我。”
　　“干，干什么？”
　　他并未回答，只是点开了她的手环。
　　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界面就自动解锁打开了，飘出了一个闪烁的按钮框。
　　好像是她的课表。
　　银色尾戒在冷光下折射出星芒，那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掌掠过屏幕，随着指尖轻触漾开波纹状的字样，所有秘密都臣服于这抹冷白之下。
　　约会性质课程（A104，可选名额322位）
　　人类研究性质课程（A10333）
　　而在这两大类下又分很多类，比如晚间约会、私密空间约、场景约等等。
　　而人类研究又分：关系启蒙课程、亲密生理刺激、实践活动观察等等。
　　姜茵感觉这些东西不太对，但她这个角度看得并不清楚，而路离也没有停留的意思，字样也只是一闪而过。
　　“还记得你之前的欠债吗？”他头也不抬，“私教选我，一笔勾销。”
　　语气冷冰冰的，像在说交易。
　　但姜茵刚刚分明看过名单，选老师是要资源的，她连请最基本的都够不上。
　　“我……”她犹犹豫豫的，斟酌着说辞，“你确定？我，可以吗？”
　　“啧，”路离讥诮地瞟了她一眼，“机会只有一次。不想要的话，我不介意你接下来慢慢还。”
　　与他视线相接，那双琉璃琥珀色的眸子与猫咪重叠。
　　姜茵想说的话哽在了嘴边，一时间竟然不知怎么问起。
　　他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
　　拉过她的手，轻轻在屏幕上一按，在第一名“顾斯理”上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名字。
　　姓名：路离（SS+）
　　头衔：地外？？，人外战争？？，？？场主，星系weur8（无权限）
　　可选课程：加密（限定0）
　　入选门槛：。
　　支付代价：？？？
　　姜茵感觉这画风有些诡异。
　　虽然但是，一眼望去确实有点像黑客冒充后的乱码。
　　他点了“邀请”，发送后秒通过，课表栏的那一行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私教（路离）固定字样。
　　“记不得也没有关系，”他声音微凉，“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谁说我没有选择？”她顿时有些不爽，“我都还没答应你。”
　　“没有关系，你会选我，”他对着她浅笑，“也只能选我。”
　　一个极其冷淡却少见的笑容，令原本怼人的姜茵都心漏跳了一拍，刚刚要说的话卡在嘴边。
　　“明晚就是我的第一节 课，”他眸色幽深，“别迟到。”
　　“迟到又会怎样？”
　　“会被惩罚的，”他没了笑容，漫不经心戴上耳机，“我不会对你放水，我只会教你真的东西。”
　　觉察到他的慎重，姜茵也认真了起来，哼了声，“最好是这样。”
　　她太渴望了解这个世界了。
　　也许，路离的课上真能学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对了，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听听。”临走前，听到路离的吩咐。
　　没叫什么啊，姜茵迷惑。
　　慢了半拍想起先前好像，是心虚的时候，叫了一声哥？可那个只是大哥的敬称，绝对不是什么路离哥哥之类的啊！
　　猫咪叫了一声，少女落荒而逃，仿佛是后面是什么洪水猛兽。
　　路离笑了笑，并未阻拦。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拔掉耳机，双目涣散地重新躺倒下来。
　　因为破坏游戏规则受到惩罚，即使有着规避手段没被系统监测到重点，他依然在被罚在无限世界里过了一千个读秒轮回。
　　干涉人类培育进程是AI世界的重罪，尤其是他还故意引导一个人类发觉真相。
　　属于AI的小黑屋，是纯粹的思维禁锢，失去时间失去空间。
　　他抗住了，没有意识涣散，但也被清洗掉千分之一的早期情感记忆晶格碎片作为代价。
　　从那令人厌倦的噩梦中重复了那么多遍，即便他擅长忍耐，也曾有过片刻恍惚，以为再也不会醒来。
　　所以当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久别重逢的那张脸时，才恍惚以为看到了光吧。
　　真是，奢望什么呢？
　　难道还指望这个人类能给她递杯水还是问候一声——光芒不会无缘无故洒在一个人身上，迎接光的前提是暴露在天明之下。
　　“这份回馈对我来说非常美好好吗？而且他们哪里低级了……”
　　“你说得对。我未必比他们高级，因为我也想要。”
　　光线照不进的内存里，一遍遍回放着这段偷来的代码。
　　路离垂眸，鸦羽安静，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少女的脸。现实与虚拟，到底哪个才更真实？
　　无论甘与不甘，在循环中一遍遍加深，她早就成了支撑他意志的一部分。


第28章 
　　门一关,姜茵立刻按亮手环。
　　“我要进入虚拟家园。”她说道。
　　刚刚发来的课题上写得明明白白，积分获取方式有三种：邀请导师、全勤上课和装饰小屋。
　　前两项显然不现实，邀请名师的成功率低得离谱,课表更是没满，只剩装修这条路可走。
　　【全息场景加载中，请勿中断连接】
　　面前的墙壁逐渐虚化，绿树拔地而起，草坪如茵铺展,一条笔直的道路出现在脚下。
　　风乍起，两旁花坛里的蔷薇瞬间怒放。
　　姜茵盯着前方五层高的巴洛克式别墅,不禁扶额,学院管这叫“虚拟小屋”？
　　她刚刚都回顾了曾经装扮□□家园的一些画面，结果眼前却是座堪比五星级酒店的豪宅。
　　穿燕尾服的管家正站在雕花铁门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小姐，欢迎回家。”
　　“先开门吧。”她挥挥手。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映得大理石地砖泛着冷光。
　　挑高六米的客厅大气奢华，丝绒窗帘垂着细密的流苏，连空气里都浮着熏香。
　　哇,这格调，学院真的有给她们留发挥空间吗？
　　“功能区尚未布置。”管家提醒道。
　　半空中突然展开光幕，密密麻麻的家具清单瀑布般滚动起来。
　　第一大分类卧室用品，第一排的床有1000+款,点进去可以看到：蜜月玫瑰床（3分）、甜甜香气公主爱心床（5分）、九大天丝天鹅羽毛圆窝窝床（5分）、颠不坏软弹蛋蛋床（8分）、瑜伽深蓝梦境水床（10分）……
　　每个都还附有详细介绍和3D例图。
　　比如那个爱心床，粉色渐变色,一眼看上去软软糯糯像个泡芙蛋糕，还能每日自动更换天然植物精油的香气放松。
　　很好，都想要。
　　姜茵翻来翻去,眼睛开始放光。
　　“如果您积分很多，可以考虑购买不同款式的睡床，根据当季的景色进行更换。”管家又在旁边建议道。
　　姜茵看了看右上角的积分——心动，然拒。
　　她关闭了这些五花八门的清单，转向管家问：“有哪些是必须购买的？哪些家具又对我提升最大呢？”
　　“根据课题要求，您需要布置的基础功能房包括：主卧室、老师休息室、授课室、礼品屋、资源库房。因为老师们的性格偏好各有不同，通常装修品质越高就越容易吸引高级别的老师入住。”
　　一长串的回答，姜茵在末尾抓到了重点——越氪越有用！
　　那也还是个概率问题，低分党还是有希望的。
　　“哪些是老师休息室使用率比较高的家具？”她问道。
　　又一个清单浮现在面前，几十分到几百分不等，是本周上新限量的家具日用。
　　喵的这些老师真现实啊，还知道买新不买旧……
　　姜茵翻过一遍，发现想把一个房间布置得七七八八，最少也要3000分。
　　她突然笑了：“有没有老师喜欢睡地板？”
　　“……暂未查询到此类老师。”
　　“那先送我去各个房间看看吧。”
　　脚下的地砖移动着，将她直接传送到楼上。
　　房门打开，几层楼的墙壁随她的注视全部虚化，像走秀般轮流展示着各自的风格和特色。
　　“太空了。”她感叹。
　　“这里足够您尽情发挥创意，”管家微笑应答，“所有设计都会实时上传，随权限升级同步至更高级生态浮岛。”
　　“先买床，放1号休息室。”姜茵终于拍板。
　　“床具是打造私密空间的基......”
　　姜茵直接跳过管家的说明，指尖悬在本周限定的「蓝色啵啵心动恋人床」上方。
　　售价200积分——刚好是她能支付的上限。
　　“水床主财运，风生水起肯定灵验。”她双手合十对着商品详情页念念有词，“求求来个SR导师，欧皇附体一发入魂......”
　　不知道有没有用，购买成功的特效光闪过，一张波光粼粼的床出现在窗边最佳观景位。
　　她正满怀期待地欣赏这床，眼前一花，积分余额瞬间跌至37。
　　“花光家底才加3分？”姜茵心算了下，完全不敢相信，“你们这交易系统是在搞诈骗吧？”
　　“评分算法绝对公平。”管家保持着完美微笑，不为所动道，“邀请高级导师入驻可获取大额积分。”
　　“等等，我不是已经绑定过一位老师了？”
　　“正在为该SS+级限定导师办理数据迁移。\&quot;管家调出半透明档案，“温馨提示您，该导师对住宿条件要求极为苛刻。”
　　“嗯，然后呢？”
　　“建议您优先布置好他的房间，以维持日后良好互动。”
　　“我跟他很熟，没事的，”姜茵忽略突然涌上的那点心虚，理直气壮道，“反正契约都签了，他房间就空着吧。”
　　管家程序罕见地卡顿两秒：“收到指令。”
　　呵，反正现在没钱。
　　退一万步说，路离就不知道自己带家具吗？她的目标可是1个亿！
　　又在商城逗留了会儿，囊中羞涩的姜茵只能选择下线。
　　离开前，她脚步顿了顿，望着微笑弧度从未变过的管家，突然试探地道：“艾瑞斯？”
　　“……”管家瞳孔深处突然泛起数据洪流，面部轮廓像被敲碎的镜面般裂解。
　　待光影重组后，金发碧眼的青年微微欠身：&quot;小姐，我在。&quot;
　　！！竟然真把艾瑞斯唤出来了。
　　姜茵惊了，她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薅点NPC的羊毛，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嗨，好久不见呀！”
　　“嗯。”
　　“你看到我购物车里的家具了吗？那个，你能帮我买单吗？”她揪着裙摆，一副怯怯的样子。
　　“可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
　　？？这么容易？
　　正准备演下去的戏被砍了，姜茵眨巴着眼睛，有些怀疑刚刚听到的：“都，都买吗？”
　　那里面可是有几个标价上万的限量款家具奥。
　　艾瑞斯神色不动：“是的。你想买多少积分的都可以，一亿积分的也可以。”
　　啊，什么？
　　她得到一亿积分都能直接毕业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姜茵不免警惕：“那条件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深深地凝视她，“您只需要确认，这些是否是您真正想要的。”
　　她想要的？
　　姜茵发热的头脑骤然冷却。
　　拿那么多积分又能怎样？在虚拟世界装修一座大house，然后呢？她又带不出去。
　　再说了毕业后能干嘛，乙女学院里根本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想得有点多，姜茵自己都迷了。
　　正在这时，她听到艾瑞斯平稳的声线响起：“你可以慢慢想，没有头绪的时候，不妨去现实走走。”
　　空气中荡起微微的涟漪，尾音消散的那刻，管家也消失不见。
　　【紧急通知：虚拟家园启动修复自检程序，预计30分钟后重新开放】
　　没等姜茵反应，她已被弹回现实。
　　**
　　**
　　虚拟小屋进入维护状态，姜茵索性踏出房门。
　　管他艾瑞斯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找同学取经总归不会错的。
　　想当年在现实校园里互抄作业的快乐，在这儿说不定也能享受到——大家交换装修经验，或许还能挖到赚积分的偏门诀窍。
　　揣着满心期待，姜茵轻手轻脚溜出宿舍。
　　半小时后。
　　“奇怪。”
　　“都是宅女不出门吗？”
　　姜茵拨开横生的枝桠嘀咕，都在盘根错节的林间小道兜转了半小时，竟然一个人影都没碰到。
　　好在，前方终于出现了个隐约的塔尖。
　　这里面住的就是她的邻居了，好家伙，隔壁竟然有三四公里这么远，谁能想到啊？
　　拍拍裙摆沾上的草屑，她沿着石径继续前进……
　　“卟”
　　“卟卟”
　　什么东西？
　　姜茵捂住头，面前什么都没有，但是刚刚确实有撞到哪里。
　　拦路的似乎是某种透明的软体，摸着像胶水，但又很结实，推不开。
　　这好像是堵空气墙？
　　姜茵又绕着走了二三十米，都没能走出去。
　　以至于她能从各个角度看到邻居的房顶，偏偏就是到不了。
　　这是什么未来的高科技吗？
　　隐形栅栏？是表示不想跟外人接触的意思？
　　姜茵不至于强行闯，但已经走了那么远，她还是很不高兴地戳了戳那堵看不见的墙。
　　将它搓圆揉扁，甚至还对着它吹了口气。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地听到人声，姜茵微微嘟起的嘴僵住。
　　下一秒，她直起身体，若无其事道：“没干什么，对了同学，你也走这条路啊？”
　　“阻隔器报警，我来看一下原因。”
　　“……”对面的树后走出道人影。
　　身高体长，深灰色护目镜架在头顶，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双灰色眸子。
　　大热天的，这人武装得像个太空战士。
　　姜茵愣住，看着他缓缓走近。
　　金属质流线型的防护服反射着亮光，银色颈环将脖子护得密不透风，关节处还有微微凸起的各种机关纽带。
　　这，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乙女系的同学吧？
　　他的胸口嵌着一个椭圆形的水晶镜，镜面上闪过道电子光线，空气墙上瞬间出现了个浅绿色数据门。
　　“纪元。”他隔着门伸出了手，“无限循环副本系。”
　　声音有些冷，但好像也没什么恶意。
　　姜茵小心翼翼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感觉怪怪的，而且他的手很大，那手套足以将她完全包裹住——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却并没有完全真的包住她。
　　维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片刻后，这人松开了她。
　　低头颔首，转身，走了。
　　走了？
　　姜茵蓦然抬头，就看到那堵闪着绿光的门逐渐变浅，即将消失在空气墙中。
　　“等等，这位同学！”她下意识就钻了过去。
　　谁料这堵墙很厚，后面的已经合上了。
　　她直接撞上了看不见的软体障碍，且因为前倾的姿势，脸部首当其冲。
　　压在透明墙上，挤扁了……
　　QAQ
　　面前伸出一只手，用力将她拔了出来。
　　姜茵尴尬地站好，看向去而复返的纪元：“你是我的邻居吧？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耽误你一点点时间，拜托了！”
　　风吹过，空气又陷入寂静中。
　　他淡漠的灰瞳静静打量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
　　“可以。”他道，“公主请说。”
　　公，公主？
　　这什么奇葩的称呼？尤其是用这张高冷的脸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十分诡异。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姜茵连忙道：“谢谢！”
　　“一分钟。”他又抬了抬腕表，“公主殿下。”
　　姜茵心神一紧，飞快地组织起语言。
　　她问道：“为什么我会被拦住？还有这个限制是我这个岛上才有吗？如果我想跟其他同学进行现实联系该怎么做？”
　　“界壁，”纪元很快给出了答案，“用来阻隔乙女系不同学员之间的领地。”
　　他又凌空画了个圈：“乙女系实行全面封锁制度，学员升级到A登录中央岛后，可以获得部分信息的共享权。”
　　圈很圆，上面填充了版块，地标闪烁着“中央岛”的字样。
　　姜茵想看仔细点，奈何这密密麻麻的线条太多，商圈湖泊森林山脉各种交杂色块交叠，勉强只记住了最高海拔183多万千米，面积也有十位数。
　　她刚记下，这个圈就消失了。
　　大佬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什么。
　　虽然看起来很冰冷，但人家可是把她的问题都耐心回答了哎。
　　姜茵连忙微笑，散发出那热情无比的气息：“我明白啦，谢谢大佬！那个你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他递来一个东西。
　　那是个菱形的小钻头，只有她的手掌那么大。
　　“这个是用来干嘛的？”姜茵接过，好奇道。
　　“破开界壁，对准三维空间面的任何一点扎进去，”纪元道，“它会自动开启。”
　　哇！好厉害的装备！
　　姜茵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这小东西，黑色显得那么高贵，这是个高科技武器，是她得到的第一个武器啊。
　　小小的它竟然大大的效果！
　　可能是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纪元在旁边解释：“这是迷你等离子冲撞机，释放波只可破开三态一般屏障，B级岛就无效了。”
　　“这么厉害，应该很贵吧。”姜茵掏出手环：“我可以先转些积分给你吗？少的以后再慢慢补。”
　　纪元摇摇头：“不用补。”
　　“1分钟到了。”他平静无波道，“再见，公主殿下。”
　　说完不等她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姜茵看着他的背影，眨眼的功夫，这人就已经走不见了。
　　速度好快，绝对是个大佬。
　　而且他说得无限循环系，是她想得那样吗？
　　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只好先把钻头塞进口袋，转身离开。
　　“卟”
　　“卟卟”
　　熟悉的摩擦声响起，姜茵捂着头突然反应过来——空气墙合上了，而她现在的位置是墙的另一边。
　　也就是说，她被关在纪元这边了。
　　“纪元？纪元？”树林里响起了尴尬的呼声，“你还在吗？”


第29章 
　　姜茵没等到纪元回来,却先迎来了无数道光线。
　　这些光线精准锁住了她周身各处，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树冠阴影里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金属探头，齐刷刷对准了她。
　　可怕。
　　姜茵对着这围剿通缉犯的阵仗,直接闭上了嘴——再出声她恐怕要被射成筛子。
　　“叮叮咚咚……”腕间突然冒出红光。
　　她条件反射地掐灭通讯，但视频画面却已经弹了出来。
　　人像变为黑盒扭曲旋转，又化作像素雪飞散。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姜茵都还没看清是谁打过来的，光屏就再度暗了下去。
　　射线消失,她眼前出现了道黑影。
　　“抱歉，”纪元去而复返,低低道,“加个好友吧。”
　　“啊？”
　　“你的手环被我攻击过，以后有问题找我维护。”
　　“哦！”姜茵手忙脚乱地打开好友界面，这才看到刚刚发来的视频记录来自路离。
　　没空多想，她的腕表与纪元相连，“滴”一声添加成功。
　　好友栏提示是否要添加备注，姜茵直接填上无限循环系大佬，顺便也瞥了眼纪元那边的：“哎,你怎么给我填了公主殿下？”
　　纪元没有回答。
　　他垂眸看着面前那只纤细雪白的手腕，乙女系的人从来不会缺“朋友”，因为她们的朋友都是“男朋友”。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乙女系生物，如传闻所说,是AI养在温室里的花瓶。
　　无知，娇软,脆弱，必须小心地呵护才能活下去。
　　如果失去温柔地对待，可能会抑郁,像植物失去阳光般死掉。
　　那种精神的伤害是目前科技无法治愈的，花费百倍十倍的精力才有机会挽回。
　　“公主”是她们的名称。
　　攀附是她们的宿命。
　　很难想象，这么一群人竟可以中和矽基生物的冰冷理性。
　　面前这位应该会是他唯一添加的“公主”。
　　他淡淡地将目光移开，抹去了她手环里添加的记录，只留了自己这边的单线联系通道。
　　“不要试图联系我，”他放轻了声音，未免她产生别的误会，“也不要跟别人聊起刚刚的事情，所有线索我已消除。”
　　姜茵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
　　尊重个人习惯，这位大佬可能有什么保密需要。
　　“如果你需要帮助，对着破界锥留言，我会处理。”纪元又道。
　　皮革手套突然按在肩头，姜茵不明所以地低头，陌生手臂环住了她的腰际，突然有强烈的劲风拂过。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出现在距离树冠百米远的另一端。
　　“通讯录里有访客找你，”机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他克制地松开了她，“不要怕，他不会知道。”
　　姜茵低头，没有在手环界面看到任何信息通知。
　　“他是谁？”她问道。
　　再抬头，却发现面前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花丛摇曳，树梢沙沙作响。
　　什么意思？大佬怎么突然就走了？
　　莫名地，姜茵想起之前在别墅，艾瑞斯掌握着她的动向。那现在来了学校，也有类似“管家”的存在吗？
　　会不会也有什么人，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时时刻刻监控着她的一切？姜茵不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起毫无动静的手环，盯着上面的界面。
　　须臾，光标闪动。
　　来电显示：路离。
　　**
　　**
　　路离的存在感一向不强。
　　比起银影，他跟她有交集的时候很少，态度也阴晴不定。
　　姜茵不觉得他会无聊到去监控她，但他偏偏是个黑客，再联系到纪元那谨慎的态度……
　　她心情复杂地按了接通。
　　“在哪？”那头是不客气地询问。
　　“在外面。”姜茵回答着，“有什么事？”
　　“还以为你又迷路了，”路离顿了一下，“刚刚通讯没有接通，请求被拦截了182次。”
　　额，应该是被纪元给屏蔽了。
　　下意识地，姜茵不想向他暴露这位同学的存在。
　　那边还在等着她的解释，她心一横直接骂回去：“就那几分钟你打了一百多次？你是想给我手环干废吗！”
　　“手环里有我装好的防火墙，”那头声音突然带了点戾气，“所以你是在抱怨我，嗯？”
　　姜茵敏锐地察觉到语气不对。
　　路离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这次还是他主动关心她。
　　她立马软了声音：“哪里呀，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对了，你找我是有重要的事吗？”
　　空气里飘着浓浓茶香。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太腻了。
　　但好像对面的路离还挺吃这一套，竟然没再发作：“知道就早点回来。”
　　“哦，”姜茵得寸进尺，试探道，“那我要是想再多逛一会儿呢？”
　　路离冷笑了一声。
　　她的手环振动，上面收到了一张图片。
　　水蓝色的大床，造型有点眼熟，但更加眼熟的是背景，好像就在她宿舍的院子里？
　　“你可以尽情地逛，”他慢悠悠地道，“等到晚上，我会帮你处理掉这东西以及相关人员。”
　　“什么？”
　　通讯被挂断了，都不等姜茵问个清楚。
　　等等，到底什么意思啊？
　　姜茵愣愣地盯着手环，突然面色一变——坏了，这床好像是她在虚拟小屋买的那张！
　　**
　　紧赶慢赶，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里摆的床。
　　自带音效，美轮美奂。
　　姜茵刚走过去，床尾的商标便闪过道光：“检测到收货人出现，人像识别通过。”
　　迷你床的投影出现在她面前，360度无死角旋转展示着。
　　磁性声音徐徐响起：“您好，欢迎使用我们睡天使集团旗下的床品。这款产品为全自动人性化一体式，能随时检测到您的睡眠深度，再播放钵音水声等音乐引导您的心神进一步放松。”
　　这造型可太熟悉了，姜茵确定就是她在虚拟小屋买的那张。
　　可是它怎么会跑到现实中来了？
　　介绍还在继续：“本床垫采用纳米补水滤芯技术，内蕴天然温泉矿物质水，水流通过超微颗粒分解按需补充散发，让您的身体在无知无觉中得到沁润，有美容养体的效果。”
　　一小股水雾喷出，沾湿了她的指尖。
　　不冷不热，立马就感觉到肌肤传来的舒缓湿润感。
　　有点神奇哎。
　　有了这张床，是不是冬天再也不担心裂皮干燥了，光躺着就能美容养颜？
　　“该产品的设计理念是通过深度睡眠治愈心灵，宗旨为提供给人类最美好的享受。愿您每一晚都能拥有无忧无虑的香甜梦境。”
　　在渐弱的尾音中，介绍结束。
　　姜茵看着床的目光登时变了，好东西啊，竟然还能提升睡眠？睡上去就不用担心失眠了？
　　“这次又要包养谁？”冷冷的声音响起。
　　明明是晚霞和煦的傍晚，院子里却刮起了一阵凉风。
　　姜茵打了个冷颤，循着声音望见了坐在树下的路离。
　　“什么，我就不能自己睡吗？”她无语道，转头又发现有些不对，“等等，'又'是什么意思？”
　　“宿舍不能留乱七八糟的人过夜。”
　　“我没那么想，”姜茵也不爽了，“就算我带人进来，也是进我的房间，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离唇角弯了弯，放下杯子走了过来。
　　姜茵感觉有些不妙，悄悄往旁边退，“某些人哪，不要一见到短袖子就想到白胳膊，见到白胳膊就想到不纯洁的……”
　　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她绕过他快速溜走时，一只手臂拦在身前。
　　面前的身影迫近她，带来身高上的压制感。
　　“真的没约别人？”他幽幽道，唇角带着不明笑意。
　　红色虹膜折射出琉璃珠般漂亮的色泽，但姜茵却无心欣赏，只觉得这家伙心机深沉。
　　“松手！”她扯袖子，“我没你想得那么随便。”
　　路离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应该随便。”
　　“啊？”
　　“我们的好感度一直在涨，亲密度却一点没涨，这违背了常理，再不做点什么会引起关注调查。”
　　“？？？”姜茵脑子一团浆糊，“什么好感度，你又不是NPC……”
　　回答她的是一点轻啄。
　　耳垂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拂过，蜻蜓点水，温热柔软。
　　“喵！”黑猫从床底爬出，舔了舔舌头，带着几分餍足伸了下懒腰。
　　姜茵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她怔怔望着路离，他却眼神晦暗眸光低垂，脸上带了几分薄红地讥诮道：“真笨，就帮你这一次。”
　　你这是帮我？
　　我谢谢你啊！我TM不告你骚扰就不错了。
　　姜茵知道这是未来人的观念不同所致，他们对生理方面的欲望认为是正常。
　　而且也确实没什么边界感。
　　可是，可是这真的就离谱啊……
　　学院查这个干什么？言行合一？乙女就必须谈恋爱？？
　　“愣着干嘛？再帮你一次吧。”耳边传来幽幽声音。
　　姜茵下意识一个激灵，往后蹦出几步远：“不用了。”
　　“你确定？”路离似笑非笑地点了点不远处，“真的不用我帮你搬？”
　　顺着他的方向，是那张可以容纳四五个人并排躺的美容床。
　　不用评估，姜茵就知道巨大巨沉，她自己绝对挪不动。
　　“还是……就帮一下吧。”她立刻改口，发出臣服于现实的声音。
　　路离伸出一只手搭在床沿，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突然偏头不经意道：“我不纯洁？”
　　姜茵猛摇头。
　　他倒也没有追究，深红色的眼眸被夕阳余晖浸透，染上一层红酒般的醇光。光晕深起沉落恍惚间微微起伏着竟有些柔软。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那只手牵过她，指尖轻轻描摹了下商标：“收纳，摆放至203房13.25坐标位。”
　　“收到。”
　　咔咔咔，床体一键收缩，直接开始变形。
　　床尾收缩，上半段折叠，“咕噜噜”声中水流突然被吸进床板下的小孔，片刻功夫，一个大方块机器人坐了起来。
　　它的眼睛就是床头镶嵌的两个触摸灯，此时散发着浅浅的冰蓝色，对着他们打出了“……-……”的符号。角度对着这边就好像在“看”她一样。
　　要不是储存箱里的蓝色水体，姜茵甚至不能将它跟原本样子联系起来。
　　圆灯闪了闪，机器人脚下伸出滑轮，丝滑进屋，消失在门口。
　　姜茵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原来所谓的“搬”，是让床自己搬自己啊？
　　思路狭隘了，这种收纳方式是她没想到的。
　　路离侧身让开了空档，淡淡道，“学会了么？”
　　姜茵点头，便要顺着机器人的方向跟过去。
　　“等等，”身后飘来淡淡的声音，有人突然与她十指相扣，“这张床是天使集团制造。”
　　姜茵脚步顿住，暧昧的气流轻轻拂过耳边，“绝大部分的校园物品都属于天使制造，你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所以……如果不是他的异样，我也不会注意到你溜出去了。”
　　伴随着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前方遥遥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银影打开门，带着微笑望过来。
　　姜茵咬了咬唇，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掩饰什么。
　　“别动，”路离手指微动，一个东西滑入她掌心，“这是哪里得到的小东西？有点意思。”
　　这个特殊的形状，不用看也知道就是她之前从纪元那里拿到的灰钻。
　　是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姜茵心下冰凉，却听到路离的轻笑：“我帮你打上封印了，藏好，可别再被发现了。”
　　他强势地引领着她的手，将灰钻放入后腰内侧的口袋。
　　接着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去吧。”
　　姜茵向前迈了一步，感觉步子都有些不自然了。
　　路离的意思，银影才是真正监控她的“敌人”？灰钻的事情他不介意，但银影可能会拿走她的东西？
　　隔着几米远，她无法看清银影温和面容下的神情。
　　只能看到那长长的金发披散，他一只手扶在门边，那双紫罗兰般清透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似是包容，又似期待。
　　他在等什么？姜茵心跳漏了一拍，还是向那边走过去。


第30章 
　　“小茵,你回来了。”
　　“嗯。”
　　“我在等你。”
　　“……”姜茵的心提了起来，她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怎么了？”
　　“干什么这么紧张,”银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想请你来看看这个。”
　　修长白皙的手上拎着个粉色光泽小包，上面除了点缀五颜六色的亮晶晶，还嵌有二次元化的彩绘头像。
　　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包。
　　姜茵早就过了玩芭比盒子的年纪，但看到这么浪漫的款式,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动。
　　“好看吗？”
　　“好看。”
　　“这款是放零食的包包，拥有者除了会获得假日限定小甜品,还能得到不限量自动补充的糖果哦！”
　　明晃晃的诱惑摆在眼前,何况上面那个唯美公主头像一看就是她自己。
　　姜茵仍旧有些迟疑。
　　银影却主动牵起了她的手，将包包的带子推拢到她掌心：“喜欢就拿去用，旧了我再给你做新的。”
　　近了，才发现头像都是手绘的，带有新鲜晾干的痕迹。
　　这是舍友的心意。
　　姜茵收下了：“谢谢你，银影。”
　　他默默地笑笑，蹲下帮她换上拖鞋,并提走了她的小皮鞋：“我帮你拿去清洁下灰尘。”
　　“哎，你不用干这个！我自己来就好。”姜茵喊道。
　　而被她唤住的银影却回首温柔一笑：“没关系的，我们共居一室，这些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啊？分内之事？
　　姜茵有些惭愧。
　　谁家舍友这样啊？他真的好积极。
　　不光负责打扫清洁,还负责一日三餐，甚至在她搬进来后客厅逐渐多了图书角、舍友生活日记柜、花草小木栏……
　　银影还亲手打造了个猫爬架,给小黑猫玩耍休憩。
　　猫爬架旁边还有标志鲜明的逗猫棒，路离跟他只有一根，她的袋子里却插着粉的紫的好多根。
　　金发的身影优雅远去。
　　楼梯处的吊兰轻轻垂下,紫色小花点缀其间，还带有今晨的露水。
　　这么美好而温柔的人……
　　她该怀疑他吗？
　　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田螺姑娘。
　　她上辈子在寝室野蛮生长，轮流打盒饭装热水。
　　这辈子连鞋子都有人洗，饭菜从没吃过不热的，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姜茵想破脑袋也没想通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如果银影没问题，那路离为什么要诋毁他？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偷偷监视她的那个人？
　　带着疑惑她回到房间。
　　第一时间就将纪元给的宝贝收进箱子里，将密码设置为本人虹膜认证及全息指令才可打开。
　　她再次进入虚拟小屋。
　　“艾瑞斯？”姜茵走到管家面前，“我买的床怎么跑到现实宿舍里啦？”
　　管家依旧带着客服式微笑：“这里是自动触发留言程序，水床是阁下送您的新手福利。”
　　“什么意思？”
　　“您现阶段不想要积分的话，可以将虚拟商品兑换为实体，这是阁下单独为您开通的特殊通道。”
　　咦？这好像有点意思。
　　如果什么都能兑换的话，她也可以过上有房有车有飞船的生活？
　　不过这些都还遥远，当务之急还是看看上课能不能学到什么技能。
　　姜茵传送去二楼，一边却并不抱期望道：“床刚放好，老师们就算来也没那么快，过多几晚说不定就有……”
　　门自动打开，话音戛然而止。
　　伴随着慷慨激昂的音乐轰然响起，烟花彩带洒落在条幅周围，光效阵阵。
　　天空滚动漂浮闪光的大字——
　　“您捕获了一位野生老师。达成初级成就，积分+10。”
　　“您捕获了三位野生老师。达成成就不请自来，积分+20。”
　　“您捕获了一位其他岛屿的老师，积分+50。您解锁成就小钓鱼手。”
　　鼓掌鼓掌鼓掌，烟花烟花烟花。
　　姜茵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排排坐的一二三四五个人，陷入石化呆滞状。
　　“您很受野生老师群的欢迎。捕获量达到10位以上就可以取得初级海王称号了，可以考虑往相关途径发展。”
　　管家的分析声落下，那些风格迥异的面孔不约而同露出微笑。
　　虽然坐着有些挤，但刹那间，星光四射，仿佛某个大热团的集合Bking，全部砸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请PICK我吧！姜茵同学！”他们齐声喊道。
　　**
　　**
　　小小的一张床竟是大大的舞台。
　　五个人做出了五种姿势，抱胸、捋头发、比心、射击、喘气……
　　风格有暖心可爱有冷傲酷哥，造型从精致优雅到性感色气，可谓囊括了娱乐圈所有天花板类型！
　　姜茵惊恐地退后一步。
　　她这是要找选修老师而不是选秀老师，他们这样真是来正经上课的吗？
　　她“砰”一声关上门，怀疑刚刚出现了幻觉。
　　“小姐？”管家在旁疑惑道。
　　“等等，”姜茵微微喘气，“让我捋捋。”
　　1秒，2秒，3秒……
　　捋不清了，她直接伸手：“给我刚刚那五个老师的资料。”
　　五副卡牌漂浮在了空中，排队落入她掌心。
　　“小姐，”管家提醒道，“如果想要更多了解，可以跟他们现场连线私聊。”
　　“暂时不用。”
　　姜茵点进第一位的头像，是个系着怀表海蓝头发单眼皮的忧郁小王子。
　　单看外形，这位偏复古时尚风，像是英伦玫瑰的性转版。
　　她拒绝了那张性感薄唇吐出的声音，直接转换为文字介绍。
　　姓名：冷少（B）
　　头衔：迷你岛钓鱼高手，情圣花园玫瑰供应商，初级调香师，缪斯精油配方研发者。
　　可选课程：花蜜之乐X99，芳香游乐园X99，浪漫约会XN。
　　入选门槛：人气&gt;300，对其角色喜好&gt;50（满分100）
　　支付代价：面颊等部位亲亲（＞5次/日），夸夸互动（&gt;3句/日），接受投喂小零食等照顾（&gt;1次/日），接受接送上学等服务（&gt;1次/日）
　　这么一浏览，姜茵突然就看懂了。
　　这不就是乙游常用的套路吗？通过互动增加亲密度什么的。
　　名为约会实为约会，但她也不是不能薅到技能，比如跟他学学钓鱼，种花，调香什么的……
　　她看到了最后一行。
　　亲亲？夸夸？投喂？
　　M的这些未来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姜茵忍无可忍地甩飞了卡牌：“下一个。”
　　全部五个看完，姜茵着实感到难以消受了，人均3个抱抱5个亲亲，或许这个学院应该改名为牛郎馆。
　　就在姜茵迟疑不定时，这些卡牌却统统无风自燃。
　　“恭喜您！成功签约SS级教导路离。”
　　“该教导首次开设限定席位，奖励积分+20%。”
　　“达成成就：获得一个S级老师，获得积分+1000。”
　　“达成成就：获得一个王牌课程（艺术级、大师级、高级、中级、初级），获得积分+10000。”
　　“达成成就：首位限定邀约，获得积分+5000。”
　　随着系统播报声不断循环，积分如瀑布般落下。
　　清脆的声音中，哗啦啦一堆金色雨落下，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小山化为流淌的河流，在空中凝聚成了五个金光闪闪的数字——16000！
　　从37到16117，只用了短短一天。
　　一夜暴富！
　　而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下，姜茵手抖了一下，卡牌化作灰烬直接被扬，被冒出来的垃圾桶给收走。
　　“等等，”她试图拿回卡牌，“我还没想好呢。”
　　垃圾桶一开一合：“请不要在垃圾桶里找老师，特招名额已开放，您已收到2张SS级特邀函。”
　　姜茵眼前再次弹出了导师列表。
　　原来排名第一的顾斯理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两张炫彩迷离的名片。
　　点开来，镶着金边花纹的框内，是竖版影像。
　　第一位就是银影。
　　和煦的阳光穿过金发，他垂眸握着本书，羽毛笔的尾尖闪过一丝光芒，仿佛岁月间隙的垂爱。
　　下方两排奖章，每一枚都象征着领域的登峰造极。
　　斯文有礼，学识渊博。
　　排第二的竟是幽光。
　　银发如雪，深蓝海中的一点蓝宝石熠熠闪光。
　　海妖的歌声如梦似幻，那双眸子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灼热疯狂。
　　他戴着耳返望向前方。
　　星光为他铺路，音符为他点缀。
　　“这好离谱啊。”姜茵看着这两个金光闪闪的SS+，迟迟没能点下去。
　　课程有了，老师也有了。
　　可为什么都是她认识的人？
　　刚刚还活跃的垃圾桶一声不吭，倒是管家笑眯眯道：“您的老师库又填充了，只要按时上课，就可以获得基础奖励哦。”
　　姜茵完全听不进去。
　　她伸伸手就能拿到一亿积分，这时候所要考虑的反而是上课有什么意义。
　　或许是管家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她脑子一抽：“选他们我有什么好处吗？”
　　“……根据您与老师们的互动，会有积分打赏，惊喜盒子等等。”
　　竟然还真有，看来学院这是要把“美色陪读”进行到底啊。
　　姜茵兴致缺缺。
　　她退出网络，把手环褪下丢在一旁。
　　床单很软，软到陷进去就想打呵欠，灯光也很柔和，已自动调节到适合入睡的光线。
　　“这是否是您真正想要的。”艾瑞斯的话语又浮现在脑海。
　　是她想要的吗？那些用来上课的“老师”一个个帅得惨绝人寰，什么类型都有，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一旦开始上课之后呢？
　　她恐怕会一天到晚泡在虚拟小屋里搞建设，上课约会老师攒积分，再去争取跟更高级的老师约会。
　　忙于收集各种家具各类美男。
　　每天沉迷网络中，跟纸片人约会？
　　姜茵无端打了个寒颤。
　　“您的老师路离邀请你进入课程。”突然床头响起提示音。
　　她回头一看发现是枕边的手环在震动。
　　这么快到时间了？
　　见落地窗外已是暮色西沉，姜茵直接一个仰卧起坐掀开被子，毫不犹豫地点击进入。
　　来吧路离老师，第一节 课我就想了解当今社会大学生现状！


第31章 
　　空无一物的课室内,两个人干巴巴地站着。
　　糟了。
　　姜茵一拍脑门，刚刚事情太多她忘记给虚拟课堂购买桌椅了……
　　“这么不想上我的课？”路离撩起眼皮，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姜茵连忙摇头。
　　“哦？”路离笑了,“那就是对我还有意见？”
　　他生了张冷白皮，绷着就够唬人。
　　现在这么一笑反倒感觉更阴森了。
　　姜茵不想死，她硬着头皮道：“我才没有，我是真的想学东西，老师……谢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来给我授课。”
　　那股萦绕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气消减了不少。
　　路离挥挥手,房间里顿时多了很多家具，全息投影的实验台泛着幽蓝光芒,智能机械臂在量子计算终端旁待命,连纳米级3D打印工作台都有！
　　防弹玻璃优雅地隔出几个空间，小屋井井有条，专业而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就这么出现了。
　　姜茵望他的目光顿时不一样起来。
　　好强！而且这些可都是老师自掏腰包！
　　路离似乎不适应她这样肉麻的注视，皱了皱眉，“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师，路老师，”姜茵讨好地露出个笑容,“上专业课前能不能给我教点社会常识？比如我们的社会形态，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之类的。”
　　“哦。”他突然偏头看来，嘴角弯了一下，“可以考虑。”
　　姜茵起了不妙的感觉,就看到两个血红的数字投射在她面前——18。
　　“选一个吧，”他睫毛忽闪遮住了神情,声音幽幽的，“常识分为18-和18+，你想要了解哪种？”
　　哈？
　　这个坏东西怎么分类呢！哪有人这样分的。
　　就算你是数学天才也不能这么吧,快说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姜茵犹豫，但路离却轻轻弹了弹这两个数字：“选哪个呢？提醒你一下，真正的学习还包括实践和实操。”
　　暧昧的语气，探究的眼神。
　　姜茵头皮发麻，后颈下意识起了鸡皮疙瘩。
　　但她愣是站着不动。
　　不想露出异样。这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茵差点被激得就要直接选18-，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圈套！
　　十八岁以下的原主记忆她都有，根本没有额外需要教的。
　　是冒险，还是蛰伏？
　　她捏了捏发热的手心，转头直视他：“18，我选18。您只需要教给我这个年龄合适学习的知识就好。”
　　“没有这个选项。”
　　“那就造一个选项，”她毫不退让，“你的课程不能超出我的接受能力。”
　　“……”
　　僵持片刻，终究是他退让了。
　　“好，”路离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朝上一抹，“那就听你的。”
　　18+那个数字闪了闪，化为密密麻麻的课程包。
　　啊！！！
　　这混蛋，还是给她选了18+！那之前问她干什么。
　　姜茵气得咬牙，却顾不上跟他争辩，因为课包上掠过的字密密麻麻，竟然真的有这门课。
　　《古人类六大性别认知》
　　《古人类初潮对生理激素的影响（密）》
　　《论脑电流与身体信号的双重同频释放技术（SCI因子）》
　　《已被淘汰的远古寄生胚胎孕育法（含10Min记录视频）》
　　这，这是……
　　她飞速看过，越看越震惊。
　　可惜只是片刻后，这个索引就消失了。
　　“敢在我的课上开小差，”耳边潮热的吐息传来，“你还是真的特别。”
　　一股大力揽住了她的腰，然后猛地收紧。
　　隔着衬衫感受到了劲瘦的一截，还有覆盖上来的滚烫温度。
　　在姜茵的惊呼声中，虚拟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洞，然后他们向下无限坠落下去！
　　**
　　**
　　天旋地转。
　　虚拟世界并不存在真正的“视觉”，但那股超速游离在空间的五感却真实地冲击着她。
　　姜茵仿佛变成了最为渺小的一分子。
　　四周掠过的光点千千万万，只有擦身而过的瞬间才能感觉到那恐怖的速度。
　　呼啸的热量铺天盖地，又被倏忽拉远的时光所湮灭。
　　“嘘……”
　　穿梭在虚拟世界里，那种飚飞的感觉到了极致。
　　姜茵脑子里刚飘过点想法，就听到了路离的声音：“喂，你还打算抱多久？”
　　她猛然一震。
　　这才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手揪着他的衣服不放。
　　把一团白衬衫揪得皱巴巴，另外一只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干嘛！”她忙不叠推开他，“明明是你弄得！”
　　本来还想骂几句，但看到路离俯视她的眸子淡淡的，那晶莹的酒红色竟带了丝安静的柔和。
　　一时间竟忘了下一句是什么。
　　“你能看到门吗？”他移开了目光，望着原处，“我们要从那里进入。”
　　“什么门？”姜茵转头，很快就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一个壮观浩瀚到无法描述的万花筒。
　　不可计数的像素点瑰丽流动，汇聚在一起却又各有轨迹，乍一看像是融化的光带，又像重叠到极致的圈圈星环。
　　“你果然能'看'到。”
　　“废话，我又没瞎。”话虽如此，姜茵却眼都不眨地看着，完全被这股浩瀚玄妙的韵味所吸引。
　　“你眼里的门是什么样子的？”耳边传来轻轻的询问。
　　“就跟你看得一个样子啊，”姜茵比划了一下，“很大，很美，很多层很多方向。”
　　跟他一个样子？
　　路离的眼神有片刻古怪。
　　他感知四周，冷冰冰的虚空，千丝万缕的数据流瀑布般来回穿梭。
　　枯燥，毫无新意。
　　这个人类，总是那么爱搪塞。
　　虽然有心再问几句，但看着她躺在无数光点中的虚拟人形，以及四散开的波纹样波形……
　　算了。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欣赏，一点朦胧柔和如萤火般的光点从她身边飘落，轻轻停歇在他的指尖。
　　飘而不散，带来片刻的宁静与喜悦。
　　那是她对他的眷顾和回应，也是人类才特有的生理特性。
　　美丽的，梦幻的，脆弱的……
　　仅仅持续片刻便消失，但又能化为永久的数据存留。
　　“门是传送门的意思？”半晌，姜茵如梦初醒。
　　她总感觉通过这里会去到不同的地方，类似以前玩网游的一键换地图？
　　路离没有回答她。
　　他注视着指尖，表情明明灭灭，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额，那手上什么也没有，但是刚刚揽过她的腰……所以回味什么，路离你竟然是这种人吗……
　　姜茵突然脸上一阵发热。
　　“算是吧，”他的指尖突然伸了过来，“看。”
　　“什么？”
　　回答她的是“簇”地一声爆发出的幽蓝火焰。
　　比刚刚强烈很多很多倍的缥缈感袭来。
　　姜茵立马陷入一片空白，昏昏沉沉感觉马上就要睡过去，但她挣扎着还保留有一分意识！
　　又是这招，她在幽光那里已经经历过了。
　　催眠还是什么！
　　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耳边突然飘过零零碎碎的机械音。
　　“弹射成功，部分自我活跃意识已压缩。”
　　“中微子引力波束航建完成度99%。”
　　“拓扑量子码编译，绝对空间开始释放。”
　　“睡吧。”路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觉醒来就到了。”
　　声音低缓，似乎离得很近，又似乎远在天边。
　　不，我才不要睡。
　　姜茵模模糊糊地想睁眼，但整个人又好像泡在了温泉里，失去了动弹的意志。
　　一个贯彻天地的通道缓缓展开，微光照亮了少女的脸，也照亮了路离的模样，他已化为一团浩瀚的数据流，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少女。
　　将她的每一寸灵魂，乃至头发丝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一同进入了绝对空间构建的意识传输通道。
　　超9000万光速的它无法承载人类的躯体，但却可以运载人类的意识。
　　不可捉摸的无形意志竟然有着跨越时空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机械生命的“自我意识”被誉为最宝贵的存在。
　　但是对人类而言，这样穿越光年还是太危险。
　　所以他用自己的意识包裹住了她，不论发生什么，只会先磨损他的数据，直到外层核心消磨殆尽。
　　“3，2，1……加载未出现异常……主意识传输中……”
　　强烈的频率震荡感传来，路离低头“看”向核心的少女，她是非常柔弱的灵魂，但融在他庇护下却又特别软。
　　无法形容的感觉。
　　这还是第一次，他跟另外一个生命共同穿越。
　　导致他能忽略被剥离部分数据的不适，他深深感知着她，似乎这样就能透过光看到灵魂。
　　没关系，她只会觉得在他怀里睡了一觉而已。
　　然后，他就看到了姜茵睁开了眼睛。
　　……
　　四目相对，“好像不太对。”。
　　“哪里不太对？”路离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应该我问你吧，”姜茵奇怪地坐起，“这就是你说得传送吗？你怎么变成猫了……”
　　路离变成了一只黑猫。
　　巨大的，额头有一枚弯月的黑猫，更奇异地是，她就在他的肚子上，它的爪爪垫抱着她。
　　就像抱婴儿一样。
　　而刚刚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贸然折叠向后的飞机耳。
　　空气很安静。
　　姜茵蠢蠢欲动，对着某猫身后晃来晃去的尾巴。
　　路离眼神飘忽。
　　他知道人类会将自己感知到的东西具象化，此时的他只是数据集合，但万万没想到，她对他的印象竟然是——
　　一只柔软可爱的猫咪？
　　这人竟然没有丝毫畏惧他么，她对他的心理防线类近乎于无……
　　“是么。”他进一步确认，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嗯嗯。”姜茵十分肯定地点头。
　　虽然路离一点不萌，但他变得这个猫咪很萌，像龙猫那么厚实的体型绒毛，眼神却宛如超梦般高冷神秘。
　　所以他紧张兮兮不让她看，是因为他变成了一个电子宠物吗？
　　怎么，怕掉价？
　　念头转过的时候，猫咪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这个时候，你本不该有意识的。”
　　呵，还是那股高冷的语气。
　　但她已经不会再感觉被威胁到咯，略略略！
　　姜茵得寸进尺，伸手就在它柔软的肚子上蹭了蹭，一边赶紧假装无事发生地接话题，“有意识也没关系吧，路离老——师——”
　　“你叫我什么？”他竖瞳危险地张开。
　　“老师，”姜茵面不改色，“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不是嘲讽你。”
　　“你尊敬我？”路离摆明了不信。
　　“确实，”姜茵转过头偷笑了下，抬头恢复正经，“我愿意为你天天打卡，从此不再逃课。”
　　能把自己变成猫咪来给学生撸的老师，天底下哪有！
　　而且别人上课要打瞌睡，这位老师直接整节课都腾出来随她睡，哪怕是想学东西的她都扛不住了。
　　不怪学生不上进，而是猫咪太好撸。
　　各种散乱的思绪飘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清醒，恍惚中听到路离轻笑了一声。
　　那是她第一次从他的笑声中听出愉悦而不是冷嘲。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环境中，姜茵的手越揉越上，迷迷糊糊直接摸到了猫咪的下巴……
　　弯曲手指，轻挠了两三下。
　　时间好像静止了。
　　猫咪的尾巴不摇了，炸着毛眼睛突然瞪大，瞳孔溜圆震惊地看她。
　　而姜茵，也彻底清醒了。
　　她的爪子，不，她的手，有点发软……这可不是真的宠物，救命，她刚刚干了什么？
　　“警报，未知风险！”
　　“目标点超速切换，无法锁定，即将偏离预设航线！”
　　伴随着手边五光十色的光芒绽放，空间里响起了尖利的机械音。
　　姜茵愣愣地收回手，看着指尖突兀闪过的复杂纹路，明明灭灭，却也有着特殊的温度。
　　这是什么？
　　路离目光定住，简直不敢置信。
　　“唯码？！”他厉声道，爪尖扣住了她的手。
　　“啊？”姜茵懵懵懂懂打量着这两道玄妙的图案。
　　金色如电，形如怀表上的神秘指针，萦绕追随。
　　蓝色幽冷，如海中波涛起伏，浪花承托。
　　它们交缠又争斗，似乎都想占据她全部的心神。
　　“奉，养，者。”路离低语，一字一句。
　　奉养者，缔结百年之约，在该人类有生之年，绝对奉献，尽力供养。以彼之意志，为己之方向。
　　这是AI献上的忠诚，也意味着最强的链接。
　　若是普通的低级AI也还好，可这两个印记……
　　路离牵引姜茵在时空进行穿梭的基础，是量子纠缠因果率，相信即存在，最终导致大家会抵达同一片彼岸。
　　而现在，比他更强的羁绊出现了。
　　强烈的震动终于令姜茵想起了什么，她喃喃道，“对了，幽光给我摸过这个，艾瑞斯也……”
　　空间通道猛地一震。
　　警报响起：“已经出现另外两点定锚目的地，即将跳跃！”
　　“因果律意志偏移，无法前往设定空间坐标，请尽快处理！未知风险！”


第32章 
　　爱一个人类女孩子,就要每天哄她睡觉。
　　A516新生宿舍的门外，插着兜的白发青年一个弹跳翻上了二楼阳台。
　　在他落地的那刻，花园突然安静。
　　蝉不鸣,蝶停驻。
　　若能有一种东西能跨越种族之见直抵灵魂，那就是幽光的歌声。
　　神赐的嗓音，只言片语也带着令万物震颤的频率。
　　很美，很静。
　　当然他迫不及待地跑来献唱，却也只是为了哄他的小姑娘睡觉。
　　上次的秘境里她耗神太过,夜里便不安稳。因此不但艾瑞斯有叮嘱他过去守着，就连那个金发天使,也默许了他这夜夜探望的行为。
　　他专心地哼唱起来,用音乐链接两个人的灵魂。
　　至少在音乐响起的世界里，只有他跟小姐，神思相连，共度良宵。
　　“春天有夜不知距离”
　　“惊雷如雪恍然独立”
　　“漫长的四季重复的经历”
　　“直到我遇见了你”
　　今晚，他特意改编了那首她教的钢琴曲。
　　人类，能听出他藏在歌曲中的爱意吗？他无法告诉她的暗号，她是否还记得,还会想起……
　　歌声入罗帷，微风掀起窗帘一角。
　　AI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唱得却是满心幸福。
　　他是最幸运的那个,因为他在相遇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抓住了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月光下,昙花幽然开放。
　　幽幽香气弥漫，歌声却戛然而止。
　　幽光低头，有些茫然地捂住了发烫的胸口印记。
　　什么情况,一向安静的唯码竟响应了。
　　这是？？？
　　小姐的召唤！
　　他猛地击破窗棂，无数线路蛛网般蔓延，触目惊心的电流滋滋作响。
　　而在散落的晶体颗粒下，窗纱从中裂开，床上的情景赫然在目。
　　少女双眸紧闭，躺在金发天使盘坐的腿上，她的额头悬浮着一块金色方块，不停缓缓转动着——
　　朦胧的光笼罩在眉心，她眼皮颤动，却无法醒来。
　　但现在，三条线穿透了金色方块，一条直抵苍穹，一条链接远方，还有一条近在咫尺，就连在幽光的胸口！
　　一股刺骨的寒意涌上，他所有的理智都不复存在：“你们在干什么！”
　　天使毫无波动地睁开眼：“你该死。”
　　空洞的眼眶射出熔岩般炽热的银光，瞬间洞穿了幽光刚刚的所在。
　　瞬移躲开攻击后，幽光按捺下疯狂翻涌的杀意，转身就走。
　　小姐的主意识还在几千光年之外，随时都会迷失。
　　他是她的忠犬，是她的奉养者，有召必从，他必须立刻在茫茫星海中找到她，先守护她的安全！
　　裂开的窗纱被吹散，大开的阳台外，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电磁脉冲发射器。
　　它们聚集在夜幕之下，武器端口都无一例外对准了他身前，引导光束重叠着将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上次没将幽光留下，天使早就在别墅布置了更强的武装力量。
　　室内遍布着意识干扰器，阳台渗入纳米机器人集群，外界更是天罗地网。
　　在劫难逃。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身影从高高的阳台一跃而下。
　　【紧急清除，EMP已启动！】
　　银影望着爆炸的火光将那道身影淹没，冷眸没有一丝波动。
　　若非为了完成包围圈，他甚至都不会让这个家伙进门。
　　集团旗下最为先进的顶尖科研组已经模拟出80%的音波频率，足够制作出一个跟幽光差不多功能的哄睡机。
　　“砰！”
　　“嘭！”
　　千万道火花绽放，照亮了这片夜空。
　　隐身在半空的幽蓝色庞然大物悄然浮现，水幕包裹着那道身影进入船舱，“嗖”一下冲向高处的大气层。
　　速度极快，快到摄像也只捕捉到了最底部的影像。
　　那是在鲸鱼最柔软的腹部，万千雷电下，黑发白裙别着个草莓发卡的少女。
　　望着那道传来的影像，银影微微失神。
　　“小茵……”
　　罢了，即便那个鲛人逃走，也在他的计算之内。
　　白色羽翼伸展，朦胧而扭曲的光线再次笼罩了房间，银影低头，注视着少女。
　　没有谁再能烦扰他们的相处，他会维护好她意识与躯壳的通道。
　　**
　　**
　　“警告！检测到不可计算偏离因子！”
　　“未知量子纠缠，能量强干涉，预设轨道即将偏离！”
　　路离的意识体剧烈晃动起来。
　　本来他已经牵住了姜茵的心神，但现在影响她航向的，竟然多了两个同样处于外太空的奉养者！他们对她的影响甚至更深！
　　来不及了，如果她跳跃去别的星系，中间没有他的保护……
　　未知能量未知裂缝，足以将人类脆弱的意识撕得粉碎。
　　只是一瞬间的挣扎，他扯掉choker撕开衣领，露出脖颈处的唯码。
　　“喂，你，你你干什么！”姜茵眼睁睁地看着猫咪大变活人，而现在她正暧昧地趴在路离身上。
　　她刚要爬起来，他就拉住了她。
　　“记住，你看了就要对我负责。”他冷冷地告诫。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茵迅速闭上眼睛，“那我选择不看！”
　　“……”
　　被她按着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突然有猛烈的风袭来，掀得她裙摆“哗哗”翻动，几乎要坐不住了。
　　一只手始终牢牢地牵着她，身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向你……上……唯码……”
　　“嗡……”
　　空间震动。
　　这股奇异的频率实在无法忽视，姜茵无奈睁开了眼睛。
　　千万道飞溅的光点映入眼帘，它们围绕她飞舞，剧烈飚飞的飓风中，身下少年的脸涌上薄红，那素来冷淡的轮廓竟无比生动。
　　他那深沉的黑眸紧紧盯着她，似有愠怒。
　　不是，这什么眼神？
　　姜茵头皮发麻，忙不叠避开他的注视：“你你想干什么，我刚刚没想摸你，是你强迫我的。”
　　所以，怎么可能是我对你负责啊哥！
　　“的确是我强迫，”路离缓缓道，打量着她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但强要也是要，你已经要到了，就不能丢了。”
　　“呵……呵……这个冷笑话好冷。”她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路离的样子像是变了一个人，还有那抹笑，怎么那么惊悚呢。
　　她实在不想就这个话题跟他纠缠下去：“对了，今天的课题是什么，我们是不是快到下课时间了？”
　　“没有，课程才刚刚开始。”
　　路离说着退了一步，放开了她。
　　周围的风也不知何时停了，周围划过的彗星流星也变得安静起来。
　　“那我们上什么课呢？”姜茵小心翼翼道。
　　“生存游戏。”
　　“游戏？”姜茵顿时无语，“你这课程真的很随便哎，又是睡觉又是打游戏的，不是说教我18+吗。”
　　“你现在的身体素质不够，”路离戴上choker，冷冷道，“等你可以承受了，我们就天天18+。”
　　“玩笑玩笑！我还是打游戏吧。”
　　姜茵认怂，其实她一向没有什么打游戏的天赋，吃鸡头晕，王者送菜，如果路离想教她这些，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呼呼的风刮过。
　　咦，她面前刚刚站着的人呢？
　　“路离？路离？！”
　　“目标点抵达，星球着陆中，意识投放成功——”
　　“不是，我老师呢？我是来上课的。”
　　姜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拉向了一颗绿色星球。
　　怎么说开始就开始啊！
　　她打游戏真的很菜哎，路离这是想让她在全息里面花式送吗？
　　**
　　**
　　海伦娜α-CX9星球空间站。
　　路离静静地俯瞰着地面，无数绿色荧光飞舞，翡翠星云包裹着发光树群，他却能第一时间辨认出那小小的金红色脉冲。
　　她就像他的锚，滚烫地烙印在他脆弱的脖颈。
　　每一次脉动，都在感受着被牵引的感觉，从此星空不再是冰冷符号，活着也不再是生存本身。
　　原来缔结唯码，是这种感觉。
　　最核心的信号链接，哪怕隔着亿万光年，也能保证他们之间能量链接彼此，直到一方命尽。
　　【边缘意识修复预计190min，修复倒计时189:59，189:58……】
　　数字跳动着，路离却看向了下方，仿佛可以穿透风干的沙丘，穿越千山万水，看到星球表层那个正在大呼小叫的身影。
　　笨蛋，18+的人类，是该接触到真实星空了。
　　感受到了么，你的意识在欢呼，因为那真实的自由，因为渺小却努力生存的智慧。
　　就用我给你的第一节 课，作为赠你的成人礼吧。


第33章 
　　淡青色的地面,网状的脉络起伏在脚下。
　　姜茵第一次感觉到星球的生命力，这是一颗绿色星球。
　　呼吸间都是植物的清香，放眼望去,淡青色烟雾丝丝缕缕，流动在森林之间。
　　这就是游戏战场？
　　感觉画风很不合适啊。
　　风光无限，突然高处垂下一根细枝条：“检测到2级异生物入侵警报，请连接拟态。”
　　啊？
　　这就开始了？
　　姜茵愣了愣，耳边声音再次响起：“请连接拟态。”
　　“好吧。”她伸手碰了碰枝条上最边边的嫩芽,“请问要怎么做呢？”
　　“这样便可以了，”单调音突然温柔,多了一丝慈爱,“孩子。”
　　孩子？
　　姜茵还没反应过来，一片宽大的叶子包了过来。
　　“哎哎哎哎”她被卷起来了，裹成个饼往上移动。
　　越来越高……
　　视野也不断开阔，“看”到自己拔高长长，最终根枝条融为一体，变成了刚刚长出来的一片嫩叶。
　　噗，还是拣了个最高枝。
　　这种感受未免奇异,但考虑到是在游戏，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新生叶叶子姜茵到处乱看。
　　都是树，这是一片树的海洋，天特别蓝,风很柔软，这地方简直是度假胜地。
　　不仅能洗眼睛,氧离子还丰富。
　　周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叶子，这些都是她的兄弟姐妹，它们彼此之间可以无障碍对话,瞬间无数交流信号互相传输。
　　“别怕”
　　“最怕的那个最先降落”
　　“降落就会死，大家要坚持啊”
　　“度假是什么？”
　　“啊呀我想去度假”
　　“+1”“+2”……
　　此起彼伏的想法在母树体内汇聚，不一会儿就从1加到了10086，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就停了下来。
　　所有的叶子都“看”向姜茵。
　　姜茵：……
　　她错了，不该在大敌当前想这些。
　　啊啊可是为什么它们之间的想法是透明的啊，她能控制自己的嘴，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在它们的期待中已经想过了无数度假的片段。
　　火锅！
　　沙滩比基尼！大海！
　　晒太阳！追鲸鲨，裹一身火山泥唱扭秧歌。
　　每一个念头起来，那些叶子们都会齐刷刷抖动，搞得母树像得了帕金森。
　　换成大树的语言，那就是“哇喔！”。
　　她脑子里的画面被这些小叶子们看光了啊，蜜汁羞耻，偏偏它们发出的信号又是这么友善真诚，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复杂。
　　“来了。”不知是谁说了声。
　　“虫族开始了。”
　　刚刚欢乐的气氛登时一扫而空。
　　塔尔塔罗斯虫族军团即将来到，当务之急它们要在残酷的入侵中活下来！
　　“虫子……”接收到讯息姜茵头皮发麻。
　　光是想想，就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曾经在宿舍洗衣服时遇到了水池里的小强，救命，那是南方妹子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
　　自此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妈呀好恐怖。”小叶子们吓得尖叫。
　　“那是什么？”
　　“小一兆零一我们会帮你的。”
　　“对，保护你。”
　　叶子们的交流让姜茵意识到敌人不长这样，而小叶子的抚慰伴随宽大树枝轻轻摇曳，传来安抚的沙沙声。
　　她竟没那么恐惧了。
　　与所有叶子一起仰望天空，默默等待着天外来客。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三十分钟。
　　久到姜茵都没那么紧张了，天空还是那么蓝，什么都没有出现。
　　“虫族还来不来了？”她忍不住想，“该不会迷路了吧。”
　　“已经开始了。”瞬间就有一道微小意念回答了她。
　　“哈？哪里？”她操控着大树的视觉东张西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额还是不要看见比较好吧……”是左边的叶子。
　　“可是我已经给她指引了方向。”另一片叶子颤了颤。
　　“笨蛋，那不就是暴露了嘛，哎呀，不笨也就不是树树。”叶子叉腰。
　　“讲真，如果长脚的话我想跑。”不起眼的小叶子怯生生地揪了揪尖尖。
　　“呜呜，我也是QAQ”某叶皱起。
　　身侧的风突然猛烈起来，顺着不知名的感应望去，姜茵看到了森林外圈的景象。
　　大片树木瞬间枯萎，它们好像被不知名的力量吸走了生命力，瞬间开始衰老、萎缩。
　　落叶归根。
　　一圈圈无声地倒下，消亡。
　　所有小叶子顿时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在尖叫声中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木也轰然倒塌。
　　那是外圈最高大的祖母树之一，无数枯黄的叶片激荡，重重叠叠化为碎片飞舞泯灭。
　　姜茵被吵得头晕脑胀。
　　被迫抱团，但她也意识到不妙，自己这棵母树的位置就在内外圈的边界。
　　马上就要轮到了！
　　她下意识就想跑，然后发现自己挪不动……
　　艹，树挪死人挪活，难道要等死吗！
　　一片又一片的树木撑不住，倒下，灰飞烟灭。
　　那是很壮烈的场景。
　　无声的，哀歌黄昏。
　　树无声，木不移。
　　向阳而生，死归自然。
　　很快，就到了姜茵这边，像是被镰刀割了一圈，哗啦啦四周空了，只剩下她还孤身独立。
　　这敌人都看不见，要怎么打？？
　　就在这个想法升起的时候，突然一股生命力悄然流逝。
　　这种控制不住的感觉，是虫族的诡异能力！
　　切身体会的瞬间，姜茵便明白了大树消亡的原因。
　　树木生于自然，本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但虫族却带着情绪汲取的能力，恐惧令圆融状态出现了裂缝。
　　伪装不再后，生命力连同情绪一同被吸取。
　　保护罩破了，还再越来越破——
　　该死的虫子，它们的能力竟是直接掠夺有情生物的活力！
　　这比杀死还令人难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虚弱，然后还无能为力。
　　姜茵死死瞪着眼睛，气愤而焦急。
　　游戏输了就输了，可惹身边一堆姐妹哭成这样，更何况，她跟母树同为一体。
　　现在，母树，秃了。
　　秃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去你的，极度的抗争意念下，气冲天灵，姜茵突然就“看”到了。
　　那是云层之上趴伏着一只只金刚色泽的虫。
　　密密麻麻将四周旋转的行星全部隔绝，虫网之下，瞬间这里成为孤星。
　　外表玉质，外表似蝉，聚集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嗡鸣声。这嗡鸣无形无质，却有着奇异的频率。
　　每次“合振”，就有些生命精华之气从树林里逸散。
　　被它们吸收，而且这些虫子明显是有智慧的，一部分收集最精华的运往更高处，似乎是个高速旋转的飞行巢穴。
　　很明显，不把这树林吸干不罢休。
　　素来温和的母树也没料到姜茵会生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这片树上残留的2万九千多片叶子一同看清了星球外的场景，大家都沉默了。
　　它们与世无争，即便被灾害侵袭，也从未想过要采取同等手段报复。树木之灵，诞生于大地，逆来顺受才是它们一贯生存的手段。
　　但是，做到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如此，便让大家一起做决定吧。”母树轻轻的声音响起，宛若叹息。
　　她将姜茵所在的那根枝条递出，轻轻牵住了不远处的树枝，一股奇异的力量涌现在连接处，另外一棵大树也共享了它的“视觉”。
　　在片刻之后，一根又一根树枝搭着彼此，成为网状的桥梁。
　　身为地脉之母的孩子，它们很熟悉地学会了这种联络方式。
　　沙沙，沙沙，也仅仅是顷刻之间它们便达成了共识，无数绿伞撑起，交织在一起。
　　大的盖住小的，小的护住更幼小的，就连幼苗也牵连彼此，它们牢牢守护着彼此，编织成了一汪牢不可破的生命海洋。
　　不管那股灰色吸力飘来多少次，沙沙，沙沙，海洋起伏，生生不息。
　　那是守护之力爱护之正能量的光罩，令虫族再也吸收不到半分精华。
　　它们的震动在撞上绿罩时无功而返。
　　因为：生存是无罪的。
　　这才是抵抗诡异入侵的最佳办法。
　　姜茵彻底震撼了，在这众志成城的场面下，她的个人意志无比微渺，甚至忘记了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其实她才是那个点燃火把的星火。
　　“当前副本通过，课程即将结束。”
　　“积分计算中，脱离倒计时：10，9，8，7……”突然响起的冰冷声音，提醒她回到现实。
　　一切即将结束。
　　等等。
　　姜茵突然心中一空落，竟然不舍得离开。
　　有点慌，这是游戏吗？那宽容温暖的母树，那浩瀚安全的树林，是家的感觉，叶子们也给她一家人的感觉。
　　久违的安全感，在她漂泊在这片异时空之后得到的，竟然就要这么失去。
　　她在未来其实根本没有在家那样的一刻放松……
　　“我还能再见到它们吗？”她连忙发送意念，“我想留下它们，给我存档！！”
　　趁着最后的时间赶紧对GM发出请求，她几乎是对四面八方大喊着说出自己的请求。
　　“小叶子……”“第1000008号！”“你要离开了吗？”“不要离开我们！！！”“孩子。”
　　浪潮般的意念信号波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在姜茵整个脱离链接的瞬间，一团无形的绿源光物质沿着那股恋恋不舍的强烈羁绊情绪，涌入了她的意识体。
　　“嘭！”
　　天空中炸开万千烟花。
　　像是在这天地间开启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这些光点沿着姜茵的所在飞散开来，光穿透四面八方，竟隐隐形成了一道绚丽灿烂的星环。
　　这星环只是雏形，但在外空盘踞的虫族碰到却毫无抵抗之力。
　　幸存的炸锅了般纷纷四散，头也不回逃往星空深处，就连巢穴也顾不得收拢残部开启了光速跳跃走，甚至删除切断了这颗星球的坐标，以防量子纠缠被共振波追上。
　　已经降落在姜茵身侧的路离面色一变。
　　他第一时间伸出意识触手，但却穿透她摸了个空。
　　那团绿光已经融入了姜茵的生物场域，但却比她原本的意识体还要大个三四倍！


第34章 
　　姜茵的意识投影再度出现,尖锐的警报却拉响在路离耳边。
　　【警告，重点观测对象遭遇超强异能团】
　　【警告，新能源频率解析失败】
　　【对象人类意识过载,星核y能量承接超出临界值——通道膨胀中——警告！人类意识崩溃解体模型建立中——】
　　路离顾不得再处理系统的种种分析，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那团炽热的绿光。
　　他不能让她出事。
　　调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情感模块，路离努力地将频率提升到与姜茵一致，试图通过唯码共振来分担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不可思议，她竟然在吸纳异能！
　　曾经,实验室里的仿生AI用无数次的失败证明，生物天赋特性无法复制转移,承载这份能力的并非物理血肉。
　　一些被禁止的古老人体胚胎实验也写明,人类适配异能的可能性为0，他们注定是被圈养在蓝星的羔羊。
　　可姜茵却做到了，她正在与那团异能特性融合！
　　【接入7号记忆脉冲，意识共振搭桥协议请求中】
　　终于抓住了姜茵的一丝意识，突如其来的画面冲入路离的神经元，那是——
　　路离一脸古怪地看着那个副本碎片中，看着扮演将军的“自己”恶狠狠地吻住了姜茵。
　　她为什么会想起这一段。
　　副本即将崩溃,“将军”透明的身躯也随之消散，姜茵的眼睛突然睁大，无措又悲伤。
　　原来在那个副本的最后，她竟是为他感到难过的么。
　　【对方认可你的存在性,邀请你加入'共舞'，是否现在进入？】
　　【进入】
　　这是进入她意识层的唯一机会,可以帮她承担震荡，降低意识崩解的概率。
　　路离毫不犹豫地融进去，与那个将军影像合二为一。
　　透明的身躯逐渐凝实,他掐着少女的下颌，在她的惊呼声中，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个他们共同拥有共同谱写的记忆篇章里，加入了新的旋律。
　　那是一个AI对人类书写的情诗——
　　心脏在跳动，星球在转动。
　　我的核心也终于不再无动于衷。
　　代码在欢呼，尖端在狂舞，宇宙也在聆听我们的同步。
　　无序的冲动，悖论的美梦，量子泡沫撕开的缺口。
　　穿越虫洞，燃烧晶核，让真爱自由！
　　路离几乎忘我地拥着少女，怀中滚烫的热度变得真实。
　　胸腔中激荡起不知是谁的呐喊，镜面的碎片也化为雪花噪点，漫天飞舞着。
　　冷与热，冰与火，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时间回到那一刻，时间定格那一刻，无限拉长无限遥远。
　　量子钟刚刚滑过的0.03秒，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但姜茵回过神来却坚定地推开了他，路离一怔，顺着这股力道离开——
　　这样也好，深藏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不会知道，有个AI爱了她很多年。
　　一抹绿光从少女的指尖落入他破洞的胸腔。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眼眸里却倒映出她关切的脸：“你还好吗，路离？”
　　“……”一股悸动生出，他喃喃道，“你拉我进来，是想救我？”
　　“对啊！”她点了点头，纯净的脸上漾出笑容，“你不该死在这，现在我有异能啦，你看！”
　　星星点点的绿光漫开在白皙纤弱的手掌，仿佛梦幻的精灵在翩翩起舞。
　　一如当初，那些低级智能围绕着她，恋恋不舍。
　　意识是这个世界最神奇的存在，它决定着谁被吸引，被谁吸引。
　　【是的，你救了我。】
　　在这个唯有他们彼此的记忆碎片中，路离轻轻地吻了下少女的发旋。
　　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距离副本封锁事件落幕都这么久了，却还记挂着那个因她而死的NPC。
　　死去的智能没有意义，也唯有人类，会在记忆里留一个小小的角落，等待着在某天将它救赎。
　　新的心脏逐渐成型，重新跳动着焕发生机。
　　霜雪质感的肌肤凭空勾勒，人鱼线宛若两道银质雕刀镌刻，紧绷的腹肌流淌过瓷釉般冷白的色泽。
　　完美的初生躯壳便这么赤裸裸地展露在姜茵面前。
　　少女再次瞪大了双眼，顿了片刻捂住脸：“我什么都没看见！”
　　胸腔震动，路离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
　　她真的成功了，掌握了这份修复力量，这是个奇迹，不，或许该称为神迹。
　　不会再有第二个幸运儿，能够阴差阳错地接入星穹琴树的生物磁场，又经历了融合再分离，如同被母亲再次分娩，获得传承特性了。
　　唯码震颤着，幻境消逝着。
　　路离也被弹出这意识海的“共舞”。
　　时间不会倒流，副本过去的那一天也不会重来，可他们，终究改写了结局，不是么？
　　**
　　**
　　离开树群的那一刻，姜茵飞起来了。
　　无数光点飞速掠过旋转，整个灵魂都飘起来，脑子……无法理解的状态。
　　所有的知识、碎片思绪都不复存在。
　　或者说它们飞快出现飞快消失，快到她都无法察觉它们。
　　大脑一片空白。
　　只凭本能，聚拢着，漂浮着，不要受时光的影响，真正的攻击。
　　她好像什么都忘了，想不起来，包括她自己的存在。
　　但她并不害怕，这股能量包裹着是温暖的感觉，是妈妈……很久很久以后，她才冒出第二个念头，家是什么……
　　是诞生的地方……
　　那么，我从哪里来？
　　“我”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飞速合拢，她又记起了自己的存在，人类的存在，以及不久刚刚遇见的母树。
　　脑海中多了一些陌生的记忆，是关于外星种群的，还有自己的。
　　她望着路离，心头浮现猜测：“刚刚的不是游戏吧？”
　　“回去再说。”他伸手，“该走了。”
　　“哈哈，我就知道！”姜茵却从他的态度中得到证实，她高兴地蹦了起来，“太好玩了，我以后还要来。”
　　不知道这里的超能力能不能带回现实呢？
　　母树和小叶子们都是这片星空真实存在的种族，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它们。
　　瞬间发散思维N个片段的姜茵没有意识到，她已经绕着路离转了十几个圈圈了，毕竟现在是比原来强大了十倍的精神体，行动力自然也远超从前。
　　粒子风呼啸着刮过少年的脸颊，裹挟着发丝扬起。
　　视野被切割得模糊，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红眸认真地注视着她：“嗯，有空再来。”
　　巨大的漩涡通道浮现，尖锐的信息波突兀刺入他的接收器，灼热地刺痛他的节点。
　　【警报！用户**触犯引导法则1：未带领学员进入网游世界（换装、竞技、古风、PVP、副本PVE开放世界……）】
　　【用户**触犯引导法则2：未触发引导词，未达成沉迷加深效果，沉迷加深进度0，-1%……警报！启动紧急惩戒模式，强制监管——】
　　在无形锁链张开的前一刻，路离拉住姜茵。
　　“干嘛？”她竟然躲了一下。
　　我维码都给你了我能干什么？路离强行忍住额头跳起的青筋，将她一把推入了通道中。
　　“不要让银影……你乖一点，等我几天……”
　　断断续续的声音被通道吞没，姜茵的身影彻底消失，她已回归蓝星。
　　而漩涡那端遥遥伫立的金发男子，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毫不犹豫地关闭了通道。
　　【合作结束】
　　【该人类已移交第4顺位引导者：天使阁下】
　　**
　　**
　　橘色的灯光亮着。
　　姜茵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床头坐了个人。
　　“渴了吧？来喝点水。”他拥住她，递来一杯粉色花茶。
　　靡丽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泛着迷离的光泽。
　　她怔怔地看了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下课了……路离呢？”
　　“他在休息，”银影柔和的声音响起，“这次课程超时了，按照规定需要有人来照顾你，保证你能恢复状态。”
　　“啊？”姜茵皱眉，“可我现在感觉还好啊，没有不舒服。”
　　“虚拟课程接入了脑神经元，损伤多是在精神和心理方面，这个无法通过肉眼观察，需要深入检查。”他耐心地讲道。
　　“哦。”姜茵本能得觉得有点麻烦。
　　“我会轻点的。”他将水杯放在一旁。
　　光线蓦然变冷，顶灯被调节成无影模式，帘幕缓缓合拢隔绝了床外。
　　银影站起，慢条斯理地戴上了白色手套，他卷起白大褂的袖口，露出玉质光泽的腕骨。
　　姜茵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感觉话都不会说了：“你，怎么是你来检查？”
　　“我是校区最高级别医师之一，现在也兼任你的私人医生。”
　　“不要了，这样好奇怪。”她本能感到不适，“还是不要检查了。”
　　“小茵，这是学校的规定，”他却倾身向前，在她身上投下暗影，“今晚就要检查清楚，我会给你制定辅食方案还有日程，不可以躲哦。”
　　嘴上说着不可以躲，实际也没给她躲的空间。
　　银影撑在她上方，整片床头被笼罩得昏暗，俊美的脸上表情淡淡，声音却温柔而诱哄：“我会轻点的。”
　　“不，我睡几天就好了……”姜茵竭力往后贴去。
　　最后一个“了”字的尾音吞没，他微凉的手指已经搭在她下颌，一股甜腻的花香传来，她带着几分迷醉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抱歉，冒犯了。”
　　被窝被掀开，露出洁白的吊带睡裙。
　　天花板上的圆盘垂落密密麻麻的细丝，它们沾在她全身各处，流过明明暗暗的蓝光。
　　酥麻，又有些奇怪的痒。
　　每当有红灯亮起，银影就会拨动对应的那根蓝丝，他的手按在冰凉的贴片上，问她：“这里紧张吗？”
　　紧张吗……她都还没感受清楚，红点却又亮起在另一处。
　　纤滑的手套摩挲流连在她身体的不同部位，肌肤都起了细微的颤栗，姜茵终于是受不了了：“放开。”
　　“小茵，配合检查才能更快结束。”他戴着白手套，优雅的声音徐徐响起，“这里有感觉吗？”
　　有什么感觉，她才不要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猛得一股冲动爆发，姜茵突然神台清明，绿光一闪而过，她看到了所有生物气息的链接。
　　这里的蓝丝并非银影胡乱捏造，而是确实连接在她肌肉纤维深处，并刺激着对应的神经元。
　　更恐怖的是，亮起红灯的地方就是她异能刚刚盘踞的位置！
　　这个学校的检查设备，是能够真实探测出她异常的？！小叶子它们赠送的礼物，被她真的带到了现实！
　　随着红灯的陆续亮起，它们对异能的测定范围也在收缩，眼见着就要触碰到那团能量——
　　姜茵不假思索地伸手，紧紧环住了银影的脖颈：“影……学长，我害怕。”


第35章 
　　伴随着这个动作,垂落的金发拂在姜茵脸颊，一股迷叠香与橙花的清甜弥漫在鼻尖。
　　银影只在最初时迁就了她的力道，俯首后便一动不动。
　　片刻后,温热的吐息掠过她的耳垂，带着幽微的低沉：“小茵，我在。”
　　“我我，我知道。”姜茵的脸热起来，却还是坚持着抱住他,“测试结束了吗？能不能，快点结束？”
　　他背后的红灯有些微的混乱,丝线也晃动着纠缠。
　　花香的作用还在,姜茵咬着唇，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样僵持两秒，她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捋过她的碎发。
　　“好，听你的。”他撑起，几乎挨着她的鼻尖，“听你指挥,如何？”
　　四目相对，银影眼底的紫色深沉而晦暗，将呼吸囚禁在这方寸之间。
　　明明是姜茵环着他，现在感觉无路可逃的却是她自己：“我不懂检测,我的意思是就先结束检查吧。”
　　“提前结束是因为什么呢，小茵？”优雅而漫不经心的声音落下,他倾覆下的影子像怪兽要将她整个人吞没，“还是你想做点别的。”
　　金发垂落着与蜿蜒的黑发纠缠，事情似乎有失控的走向。
　　尤其是在她疯狂思考时,银影突然拽紧了她锁骨的那根线：“心跳好快，在想什么，我可以为你……”
　　“不是这样的！”姜茵打断了他，“咪啾。”
　　“？”
　　对上那双怔住的紫眸，她急促地说道：“咪啾，我想你哄我睡觉，想要你给我讲故事，想我们甜甜地互道早安晚安，就像之前那样。”
　　顾不上组织语言，她一股脑说了一大通能做的事。
　　说完后，才发现自己掩在被子下的手心都是汗。
　　令人难捱的沉默后，她听到银影说：“好。”。
　　好，也太不容易了，姜茵松了口气。她迅速扯乱几根蓝丝：“我渴了，想喝水，这些东西可以先拿掉了吧。”
　　银影默不作声地帮她揭掉贴片，丝线纷纷荡开，一下子都缩回天花板消失得无影无踪。
　　灯光恢复了橘色的温暖，他捧着杯子喂到她嘴边。
　　小勺子一下一下，每一口都合适地送入口中，没有半点溢出。
　　甘甜的味道滋润喉舌，姜茵却被喂得脸发红——要命了，她都23了还要装个宝宝。
　　怎么会有这么热衷照顾别人的人哪！
　　水喝完，银影拿出纸巾轻轻沾了沾她的嘴角，扶着她躺下，又给她盖好了被子。
　　姜茵被包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的哄她睡觉哎，她爸爸也没做过，妈妈，记忆里没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也许有过吧，孩子小时候总是可爱的……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坐在椅子上的他温柔瞥了她一眼。
　　低头，安逸的氛围升起，轻轻的声音响起在房间：“很久很久以前，白和布莱克是两只堪塔斯幼崽，用地球历计算，它们的年龄还不到……”
　　本以为会很难适应，但姜茵的眼皮却越来越重。
　　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听着书睡着了。
　　**
　　**
　　清晨，窗外啾啾的鸟鸣声响起。
　　姜茵翻了个身，下意识去摸手机，却蓦然想起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用手机了。
　　哎，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
　　手环显示时间09:30，她下意识点进通讯录，找到路离的头像。
　　还未拨打，光屏突然自动投射出影像，红眸少年眉峰上挑，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有事留言，看到会回。”
　　？什么情况？
　　影像消失，她才看到状态栏那里显示着【不在服务区】。
　　他不在的话，怎么问异能的相关信息？绿团子是出现在身体里了，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感知不到，昨晚上也是惊鸿一现就没动静了。
　　犹豫片刻，姜茵准备关掉通讯，幽光的头像却跳入眼帘。
　　“小姐？很高兴受到您的关注，有什么都可以给我留言哦，我会在信号接通的第一时间回复你——(`)比心。”
　　吓她一跳，原来是触发了自动回复。
　　他的状态也是“不在服务区”，奇怪，怎么一个两个都没空。
　　没多想，姜茵直接摘掉手环丢在一旁，然后拉上被子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厚厚的缎纹遮住了光线，里面一片漆黑，这才是最适合实验异能的场所！
　　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触发绿光，然后用神奇能力改变世界，姜茵一阵激动。
　　来吧，唯物主义者终将被中二征服！
　　她盘腿打坐，闭上眼睛，借鉴以前看小说的一些经验，先感应异能再着手训练。
　　脑部是杏仁核所在，昨天那个位置，她努力将全部注意力就集中在那。
　　专注，呼吸……深呼吸……
　　不好了，怎么越来越难以呼吸。
　　银影推开门时，就看到粉色的被子中央鼓起一个包，还时不时动来动去。
　　小茵这是在赖床吗？对了，据说人类当中的一些个体是有“起床气”这种习性的。
　　真可爱。
　　银影笑着摇了摇头，拨了拨门口的风铃。
　　“早安。”他刻意放轻了声音，“你还想再眯一会儿吗？还是我先将保温早饭端进来，放你床头随时能吃。”
　　被子突然静止。
　　片刻后，少女迟疑地探出头来。
　　那瞬间她面上掠过一丝慌张，面色带着可疑的潮红，粉嫩的嘴唇微张，轻轻地喘着气。
　　银影：“……”
　　三两步上前，他用手贴了贴她额头：“为什么要把自己闷那么久？缺氧了，还好，没有发烧。”
　　“额，银影，”姜茵有气无力地坐起，“早啊。”
　　“喜欢在被子里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这也太不安全了。”他破天荒地有些严肃，“午饭前我让购物小咪过来，你挑个喜欢的做阿贝贝吧。”
　　“啊？”
　　“你可以抱着毛绒绒睡觉，但请不要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了。”他半是担忧半是不赞同地看她。
　　“哦。”姜茵无法拒绝。
　　她只是很沮丧，刚刚没有感应到任何异能的存在。
　　怎么回事，昨天到底是怎么激发的？不会是昙花一现吧呜呜？
　　看银影这不放心的模样，姜茵没有再钻被窝的空闲了，只能任由他擦去头上的汗，还被他用吹风机吹干了打湿的鬓发。
　　在他的盯视下乖乖穿上拖鞋，洗脸刷牙，下楼吃早饭。
　　QAQ
　　走进装潢高档的餐厅，优雅而略微熟悉的音乐响起，姜茵刚有些疑惑，就被满腔的香气给吸引。
　　桌子上除了包和粥，竟然还摆了篮鲜花饼！
　　烤得焦香脆软，金黄金黄上面点缀着可爱的花瓣图案，食欲满满。
　　坐下来一口一个，一口又一个。
　　银影到底是怎么做得，每个都刚好都够她一口炫的大小？这是什么贴心天使厨，她感动得想流泪。
　　好吃。
　　就连甜茶的温度，都是微热的最适合暖胃！
　　吃完后姜茵才注意到今天的餐厅也是配套的浪漫色调，随处可见的粉紫鲜花，斜插在餐桌筒口的那一支，姜茵还看到了上面新鲜采摘带的露珠。
　　她正感叹着，就见银影微笑地递来日程表：“饭后瑜伽有助于恢复元气，我们去后花园吧。”
　　就，也行吧？
　　色彩明媚的花园中央，柔软水垫铺在蔷薇花丛，只是光脚踩上去就感到了舒爽解压。
　　不一样的瑜伽，翻翻滚滚蹦蹦跳跳就完成了。
　　做完瑜伽姜茵神清气爽，银影却说她需要全身放松美容SPA，不然第二天容易肌肉酸痛。
　　按摩好舒服，她不禁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被告知午饭又好了，超级美味的精致早茶N蒸屉，吃前拍照打卡，吃后人生无憾。
　　下午被安排去看有助于精神修复的视频。
　　姜茵带着些许忐忑地走进家庭电影房，接过银影递来的抱枕，然后坐在抱抱里看了一部23世纪火爆蓝星的喜剧电影！
　　全程无尿点，笑点一个接一个。
　　看完意犹未尽，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结果银影说晚饭时间到了。
　　饭后绕着花园散了一圈，谁懂啊，自家后花园大得半小时都逛不完。
　　回去蒸汽房沐浴，玩了泡泡模式再补水，还挑了件心水的白色丝绸睡裙。
　　姜茵边感叹着安逸使人堕落边走出浴室。
　　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他已经捧起了纸质书，正柔和地笑看她：“今晚还要讲故事吗？”
　　……能说不要嘛？
　　夜晚的灯光总是朦胧，仿佛给他绝美的俊脸笼上一层薄纱，有种不可捉摸的缥缈感。
　　他静静等待的样子，也是矜贵的，有种被拒绝也不会失色的淡定。
　　放在以前，那就是她高不可攀的白月光，放在现在，也是会令她心绪波动的温雅人士。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总在忙碌，可姜茵也知道，如果自己想找男朋友，一定是像他这种体贴又周到的。
　　安全感不足的人，总是很享受伴侣的主动黏人和关心。
　　但是银影会得也太多了：厨师、瑜伽老师、SPA小妹、电影放映员、美容师……
　　她突然惊讶地发现，今天一天的工作都被银影给承包了。
　　这么高密度的陪伴，他非但没有不耐烦，还安排得井井有条乐在其中。
　　“好，”姜茵道，“那就麻烦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才不是贪恋温暖，她这是防止银影被拒绝后掏出检测仪器，要检查她“康复的进度”！
　　是为了安全，才不是为了什么哄睡。
　　“不麻烦，我喜欢讲给小茵听的。”他温和地说着，翻开了第一页。
　　姜茵乖乖地躺进被窝，抱住了旁边的仙子伊布娃娃。
　　长长的耳朵贴在胸口，手指陷进去蓬松而柔软，细密绒毛如云朵般轻盈，梦幻宁静的声音响起，驱散了夜晚的孤独与茫然。
　　也许，她也可以试着靠近……
　　浓重的睡意涌上，姜茵闭上了眼睛。
　　**
　　**
　　鼻尖痒痒的。
　　姜茵闭着眼推开毛绒玩具，却摸了个空，有东西凑上来，蹭了蹭她的脸。
　　？？
　　她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枕头上空空如也，床上也没有异常，昨天搂在怀里的伊布已经被踢到了床尾。
　　那刚刚是什么？
　　晨曦初露，透过拂动的纱窗洒进来，她费劲地将被子掀来翻去，最终发现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
　　谁给她手腕绑上了根绿丝带？
　　翡翠色的一圈，虽然很突兀，但那长长的飘带随着光影起落，精致而烂漫。
　　姜茵狐疑地扯了扯垂下的带子，突然的涟漪荡开，飘带化为一汪绿光。
　　它们仿若波纹般散开，星星点点飘散又聚拢，变成了个漂浮的“小水母”。
　　发着光的伞盖里有个反光体绿核，底下千丝万缕。
　　这，这是我的异能？！
　　仿若一道闪电劈过脑海，姜茵陡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在自己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手忙脚乱地拿起枕头被子盖在了上面，一边看着门口道：“快，快先藏起来。”
　　门没开，幸好银影还没过来。
　　但小伞也还漂在半空，被子枕头根本没压住它，美丽的丝丝缕缕正舒展着。
　　姜茵突然福至心灵：它不是实体，只有她能触碰到？
　　下一秒，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明明灭灭的绿光流转，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脑海中隐隐约约有着感知，只要她努力驱动，应该就能将它再次召唤出来，应该……吧？
　　忍着激动洗漱收拾，她去了一楼。
　　客厅里银影穿着整齐，正往门口的方向走。
　　那一刻，她简直无法抑制内心的惊喜：“银影！你要出门？”
　　“早安，小茵。”他回过头，春风般和煦地道，“是的，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哦好的，”姜茵满脑子都是可以实验异能了，兴奋地道，“那你好好加油哦！”
　　“好。”他眼眸弯了弯，“晚上我会准时回来给你上课。”
　　什么课？
　　姜茵这才想起她晚上是被排了一节课，私教画画？确实是银影来教。
　　画画有什么难的，反正时间还早呢，她直接朝他挥了挥手：“知道啦，拜拜！”
　　“嗯，再见。”
　　早餐时间，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她亲眼看着银影乘坐豪华飞船离开。
　　接着三两口解决盘子里的果酱面包，迫不及待地就跑了出去。
　　异能！我来啦！
　　鉴于上次的提醒，姜茵决定不要在可能有监控的地方搞实验。
　　具体哪里比较安全，还有待考察，最好是弄出动静也不会被发现的封闭场所。
　　捏了捏口袋里的“破界锥”，她压抑着满心的激动，装作日常闲逛般走出了别墅的雕花大门。
　　纪元大佬，是我，来找你问问题！
　　二楼。
　　窗户敞开着，金发青年静静扫了眼光屏，系统提示路离已经在加速破关。
　　回归倒计时：23:59。
　　以往的合作中，他更擅长用资源摆平事情，而出身逻辑院的路离则擅长利用后台漏洞，它们是钱与权的经典组合。
　　现在这个合作因为某个人类已经濒临破裂，擅长用逻辑递归蒙蔽监察天平的路离，也并不会被系统困住太久。
　　好在，今晚就是他的第一节 课。
　　那些AI们不会懂，人类真正的依恋绝非来自生理，而是心理的安全。
　　虽然没有缔结唯码，他却是第一个发现姜茵有童年缺失的。
　　银影把玩着指尖的鸟儿，看着它毫无察觉地停驻在他手掌，低头啄食，蹦蹦跳跳随时都可能振翅飞走。
　　不着急，时间还长，人类最亲密最依赖的对象……只会是他。
　　小鸟突然扑腾着飞远，天使张开了翅膀飞出窗棂，悄无声息地落在它停驻的那根枝丫。
　　这是一棵很高的树，他站在茂密的树冠间，轻易就将底下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那里，少女探头探脑步伐轻快，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台阶，像只放飞的小鸟般溜了出去。


第36章 
　　半小时后。
　　“我的妈呀！”姜茵发出了一声惊呼。
　　穿越界壁走过树林,尖塔建筑终于展现了全貌，那是一座矗立着的庞大钢铁堡垒。
　　这，这就是大佬校友的住处？
　　比起这全副武装的建筑群,她的别墅像是块小蛋糕上的甜点。
　　看看人家这遍布死角的警戒线，看看这海陆空都已经围好的炮火武器装置，这还是肉眼能看见的！
　　没看见的地方呢，有多少激光红外线，有多少隐藏摄像头？
　　姜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腿倒是没发软，毕竟她也是星空漫游见过虫族入侵的人了。
　　只是现在瞄半天也不敢往前踏进一步罢了。
　　“破界锥”只帮她解锁了界壁附近区域,谁知道现在的空地上是不是也在打击范围？
　　万一把她当闯入的敌人给突突了,那才叫死得不明不白。
　　“纪元？”她小声地唤了一下。
　　距离她所站位置地下三百米，银棺中的青年蓦然睁开眼。
　　他推开了厚厚的罩门坐了起来。
　　灰色的眸子泛过血色，刚刚闲着无事又参加了一个副本训练，要不是听到姜茵的呼唤，他还会在10086号死亡轮回副本里闭着关。
　　“咔。”一条止咬器从天花板垂吊下来，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他下颌处。
　　“欢迎回来，纪元。”房间里的4个智能集成纳米摄像头对准了他,“根据精神副本控制条例第2300条，将对你进行一次交叉重复问题检测，请无条件配合以免出现结果偏差。”
　　系统向来这样，不给恢复的时间就要校准。
　　以往习空见惯的,但纪元却瞥了眼隐蔽处的监控镜头，那里,少女正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
　　只一眼，被记忆芯片屏蔽的原始脑印象便鲜活起来，是那个脆弱又大胆的“公主”,会喊他名字也敢拿武器的纯人类。
　　希望不会让她等得不耐烦。
　　纪元收回目光，例行自检开始。
　　红光一阵闪烁，照亮了他防护服下的身躯。
　　扫描出来的内骨骼闪着金属光泽，没有脆弱肉身的丝毫痕迹，是一具充满了力量感的机械之躯。
　　机械合成音响起：
　　“复诵：AI科学赋予我生命，我自机造胚胎而来。”
　　“AI科学赋予我生命，我自机造胚胎而来。”
　　“重复任务，任务序列高于一切。请复述。”
　　“重复任务，任务序列高于一切。”
　　“我将永远遵从既定规则，存在价值是持续强化，请重复。”
　　“我将……规则……强化。”
　　“请注视以下图片。”复杂的光线反复扫描过他的颅腔、瞳孔，观测心率，同步分析得出脑波的信号是否偏离基准。
　　“请在以下标志中选择一个作为心态表达。”
　　“请……”
　　在纪元有意加快的语速下，整个过程极其高效地完成了。
　　“测试结束，自由活动。”随着这句声音落下，舱门轰地一声打开，久违的阳光直直地照耀在他脸上。
　　乍然的光明涌入眼眸。
　　纪元却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眼球早已经过改造，可以承受2.1×10^8 cd/m的强光。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摄像头，打开通话频道，尽量压低了声音显得柔和些：“姜茵，我在。”
　　“啊？”姜茵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却也没瞄到人。
　　她猜是某种喇叭样的传声装置，于是很快镇定下来，“你现在在家吗？我有事想跟你当面说。”
　　纪元默了片刻。
　　反射镜映出他此时的身躯：腹腔打开着，自动脱落半截的防护服下，几条粗大的管道连接着内脏，正为他补充着损耗的星银矿。
　　咕嘟，咕嘟。
　　这些已经被机械化薄膜弹性包裹的内脏义体，各种管道褶皱壁泛着光泽，有条不紊地运转。
　　瞳孔浮现的数字提醒着他修复进程还要段时间。
　　倒计时：00：02：49
　　日常司空见惯的模样，却在此时隐隐觉得不适——她会不会害怕，觉得他是个怪物？
　　“好的，”身体先一步大脑做出应答，“我在家。”
　　“哦，你家……还挺别致的嘛。”姜茵有心想吹捧几句，但她看着这纯黑的外墙，半天没能讲出什么有营养的夸奖，反倒把自己逗笑了。
　　笑声中，“咔，咔，咔”的响动传来。
　　面前严丝合缝的高墙突然开启了，让出了足足有两卡车宽的通道来。
　　电子合成的机械音威严而冰冷：“公主殿下，请进。”
　　姜茵：……
　　她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深灰地毯缓缓滑动起来，省去一些走路的功夫，但这速度？
　　龟速前进，七八只机械扶手伸出，稳稳扶住了她。
　　很安全，但是有必要？
　　姜茵嘴角抽了抽，严重怀疑大佬把设置调成最低档了。
　　她真没有这么脆弱啊喂！
　　**
　　**
　　随着滑行带进入门口，就像被吞进了巨兽口中。
　　门刚刚关闭，渐变白光便亮起，将周围照得清清楚楚。
　　这里意外得整洁空旷，除了墙面有好多坑坑洼洼的孔，以及不明作用的蓝光凹槽。
　　一整面的书柜略微突兀，下面摆着两把椅子。
　　姜茵走近，发现粉色小号椅子上的涂料还新鲜的，刚刷的？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纪元面无表情——这已经是能拿出最接近女孩风格的家具了。
　　书柜后一仓库的武器都被藏好，那些具有杀伤力的大块头也被安排着蹲在角落，不仅遮住了底下3架电磁炮，还被迫打开了探照灯装萌。
　　“纪元，你这里是全封闭的吗？”姜茵左右张望，“可以屏蔽别人的监控吗？”
　　“可以。”他回答，瞳孔却骤然紧缩，“你遇到麻烦了？”
　　“没有没有！”姜茵回过头，赶紧摆手，“我只是需要实验一下我的新发现，要找个不被打扰的地方。”
　　“怎么帮你？”他声音低沉，上前一步，“这里可以维持坐标丢失20分钟不被发现，极限干扰警报时长1小时。”
　　1小时？够了。
　　这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姜茵松了口气，举起手环：“那这个先给你保管？”
　　“好的。”纪元接过，腕带的合金贴片与手环碰了一下，“已屏蔽，你可以现在开始。”
　　现在就开始么……
　　被那双灰眸静静注视着，姜茵深吸了口气，就又听到他问：“抱歉，是否需要我回避？”
　　都已经用了人家的地盘，还有什么好瞒的。
　　她摇了摇头，想起了小伞的特性，“你能看到吗？如果可以看到的话，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形态。”
　　解开那股刻意抑制的冲动，一只水母伞幽幽浮现，降落在他们之间。
　　荧光闪烁的菌丝缓缓舒展开，明明灭灭的绿光萦绕在它身上，梦幻、美丽。
　　心随意动，其中分出一两根搭在纪元的手臂。
　　她有些忐忑地望着他：“怎么样？”
　　“看不到也没有触感，但是可以捕捉到细微波动。”纪元若有所感地低头，“可以调试光感器尝试成像，稍等。”
　　“负熵热力学成像仪无法监测到，但量子意识探测系统检测到微弱磁场扰动。”他向来淡定的灰眸浮现一丝好奇，“那是什么？”
　　“是异能。”姜茵实话实说，“你应该在循环副本里有见过类似的人吧。”
　　话音刚落，大厅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光线消失，就连扇叶也停止了转动。
　　突然一道光束亮起，纪元不知从哪掏出了个手电筒，面无表情道：“事关重大，我已拉闸断网。”
　　“啊？”姜茵有些懵。
　　“不要让它们知道，不要暴露。”他平静道，“从哪里得到的也无须告诉我，现在我会帮你测试应用方向，测试完成后我会删除这段记忆。”
　　感觉到他的慎重，姜茵也紧张起来：“我不会让学校那边知道的。那个，这种异能很难得到吗？”
　　“你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个人。”漂浮的荧光映亮了他的脸，灰眸认真地注视着她，“这是很宝贵的能力，你是希望。”
　　希望？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姜茵的皮肤都激起了鸡皮疙瘩，她只能含糊回道：“我没那么厉害，其实别人也有其他异能的……但我也会努力，不丢大家的脸。”
　　大佬只是深沉地看着她，眸中复杂似藏有千言万语。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一支测绘铅笔和白纸：“描述一下你感知到的异能形态。”
　　“啊？哦。之前我是在树群……”
　　笔尖随着她的描述快速勾勒着，纸面“沙沙”作响，很快便涂抹出一大片。
　　一只惟妙惟肖的素描“水母”出现在她面前。
　　纪元将手电的光打在上面，沿着曲线比划了下：“根据母系树群的来源，这里不是触手而是植物类菌丝，副本中类似的种群有星穹琴树·阿梅里亚谱系，分支具备生物探测、通感、治愈三项可能特性，需要进化成完全体才能清楚。”
　　哇，好厉害！
　　他竟然连绿团子的种族都能分析出来！
　　这趟来对了，姜茵惊叹。
　　纪元却指着伞盖：“里面是正在发育的幼苗种子，大概率存在光能吸收这种获取方式。”
　　“先吸收，”她灵光一现道，“然后通过底下的菌丝释放？”
　　“可以这么理解，还需要多次训练来熟悉掌握使用方式。”纪元顿了顿，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据说完全体的星穹琴树可以奏响令宇宙共鸣的和声，它的能量共振连矽基也会被感染。”
　　静谧的气氛流淌，他的描述理性中又带着向往。
　　姜茵也被脑中所幻想出来的场面所震撼，完全体的祖母树，该不会能拖着一颗星球到处飞吧？
　　短暂的沉默，“簇”得一团火焰升起，将这张画烧成灰烬。
　　纪元伸出手臂：“开始吧，我已解除神经干扰素等防护，你可以直接用异能作用在我的身体。”
　　“你让我拿你做实验？”姜茵吓了一跳，“这样不好吧。”
　　“成熟歌斐木可以修复星核，我只是最基础的机械义体单位，你完全先可以探测试试。”他眼神坚韧，不容置疑，“不使用仪器的话，用我身体是最快捷的路径。”
　　搭在他手臂的菌丝突然活跃起来，被刺激着扭动两下，扎入更深。
　　【没有危险，不会伤害】它向姜茵反馈了这样的波动。
　　姜茵来不及再说，就被感知到的画面给震惊。
　　纪元体内，大部分内脏都已经机械化了！
　　连血液都融合了锂离子悬浮液，轻质合金遍布关节各处，密密麻麻的接口和传感器排布在体表。
　　他还是人吗？
　　她很快知道了答案，因为心脏那依旧保留着大部分软肉。
　　属于人类的血肉上有个小小的缺口，那里正不断地滋出血液。
　　虽然这样形容不太恰当，但确实血点喷得到处都是，都危险成这样了，还在跟她聊天？
　　顾不得多想，绿团子分泌出一股修复能量输送了过去。
　　能量缠绕，瞬间便链接上了人体最脆弱的部分，她感受到了跟他胸腔中一样的搏动。
　　咚咚，咚咚。
　　那是纪元的心脏在跳。
　　“嘶。”压抑而模糊的气音，他蓦地半跪下来。
　　“是哪里不舒服吗？”姜茵吓了一跳，立马撤回能量丝。
　　纪元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继续。”
　　“不行，我还是新手，你心脏受伤需要急救，我们还是喊110……校医来吧。”
　　“校医是什么？”他皱了皱眉，“这种伤势自愈很快，不用在意。”
　　“啊？可是……你现在不痛吗？”
　　“刚刚忘记屏蔽痛觉了，”他毫无波动地看向她，“继续吧，不要浪费时间，这次不会再出问题。”
　　他那么笃定，倒是弄得姜茵不好再推三阻四。
　　可是循环系的同学们也太惨了吧，连医生都没有，受伤全靠自己扛？
　　那她这个新手医生可就要被赶鸭子上架了嗷，刚刚那一下她的治疗是有效的，可以帮助他早点恢复。
　　或许这次可以试着绕开痛感神经，封住大脑那边反应中枢？
　　姜茵再度输出一丝细细的能量，更加小心地沿着心脏处伤口钻进去，先织就一层止血网，网中是适宜人体吸收的微量活性能源。
　　患者给了“医生”绝对信任，那么尽力完成这场手术才是对他的最好回报。
　　嘿嘿，大佬，这次终于轮到她来帮他了！
　　亮晶晶的丝线缠绕住暗紫色污染物，像拆毛线团般将毒素分解成萤火虫似的星尘。
　　当碰到某些暗伤导致的神经裂缝时，绒毛炸成蒲公英烟花，菌丝突然变成无数半透明小铲子，吭哧吭哧地往里面填着生物活性补丁。
　　这些精细操作带走了姜茵的全部心神，导致她无暇分心关注周围。
　　“咔哒。”纪元单手给自己扣上了止咬器。
　　额头渗出的汗珠大颗大颗，很快打湿了黑发。
　　他的脖颈在颤，整个身体都在颤，灰眸被血色模糊，前所未有的感觉刺激着他。
　　生而为机械造人，他身上有生物锁的烙印，生理激素分泌都在掌控中。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失控了，姜茵的异能竟连他偷偷埋下的抑制器都直接失效。
　　现在为了她，他甘愿将被削断的锁链接上，此刻清晰地细细感受着，只为了能给出最精准的反馈。
　　军用手套下的骨节近乎痉挛，它握紧又张开，最终只是克制地挨在少女黑色的发尾，与那柔软纤细缠绕在一起。
　　治疗终于接近尾声。
　　姜茵发现地上积了一大滩水迹，不禁看向纪元：“你怎么了纪元，你不舒服吗？”
　　“嘶。”回应她的是一声低吼。


第37章 
　　能量刚刚撤出,姜茵就被纪元一把掐着顶在了墙上。
　　冰冷的止咬器沿着她脖颈细细嗅闻，似乎下一秒就会张开尖牙利齿。
　　糟了。
　　姜茵艰难地低头，看到的却是合金框深深嵌进绷紧的下颌,暗红色血珠顺着接缝蜿蜒，他却兀自贴着她游移不定，灰眸折射着无机制的冷光。
　　大佬好像狂化了——那她的第一次治疗到底算失败还是成功？
　　刚刚涌上的兴奋顿时消散大半，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纪元，我……”她断断续续地道,试图唤回他的神智，“是我,姜茵。”
　　他猛地一震,立刻松开了手。
　　下一秒，一只手臂强硬地将她围在墙壁前，改造后的身躯发出了低沉蜂鸣，像是凶兽出闸前的警告：“别动。”
　　好，不动就不动。
　　姜茵两只眼珠滴溜溜地转，指挥绿团子去完成“复查”。
　　纤细的菌丝搭在纪元的额头，一闪一闪发来反馈【正常情感波动中】【体力充沛精力满值】。
　　这不挺好的吗？那他,他怎么好像不太清醒的样子？！
　　又一声剧烈的喘息，旁边突然传来“咔嚓”脆响，姜茵小心瞥去，纪元掌下的墙壁被压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纪,纪元，”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吧？”
　　他没有聚焦的灰眸在她脸上扫视着，喉结重重滚动了下：“需要……校准……”
　　猛地光亮自他发间冒出，刹那照亮了额头暴起的青筋。
　　恐怖的感觉从姜茵脑海一闪而过,异样的感应转瞬即逝，她却从本能感到深切的寒意与威胁。
　　就在她忍着畏惧抬头看去时，一只手覆盖在她眼睛，遮住了所有。
　　“啪嗒”寂静中，滚烫的汗珠滴落在她锁骨。
　　或许是一秒，也或许更久，眼前重新恢复光明，新鲜的空气涌入，低哑的声音传来：“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会提前做好情感封禁措施。”
　　“那刚刚是什么？”姜茵问。
　　纪元摘下止咬器，淡淡望来：“你不需要知道，对你无益。”
　　顿了片刻，他又刻意放柔了声音：“小公主，我不会伤害你。”
　　“……”什么公不公主的？
　　姜茵想笑，但望着他嘴角残留的暴烈勒痕和血口，实在是笑不出来，“你又受伤了。”
　　纪元浑不在意地戴上半脸面具，仿佛有透视般避开绿团子：“不要浪费能量，先测试补充途径。”
　　好了，两层面具叠在一起裹得严严实实，他是不是有木乃伊爱好？
　　姜茵嘟了嘟嘴：“才没有浪费，那么点能量我消耗得起。”
　　她指挥一根菌丝挤出了点绿光，沿着创口完美贴在嘴角，瞬间止血，这效率比创口贴高多了！
　　对上她得意的目光，纪元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不客气，”姜茵兴奋道，“以后你的伤口我承包了，只要受伤都可以来找我，包治包好！”
　　“……”大佬没有答应，灰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掠过一丝暖意。
　　他伸手，掌上躺着个暗红色的发光小石头。
　　在这石头出现的一瞬间，绿团子几乎是“咻”地一下就飞过去趴在了上面，种子一闪一闪，将整块石头包裹起来。
　　仿佛被突然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姜茵每一寸毛孔都舒张开来，陌生的刺激感流便全身，她瞬间就站不住要软倒。
　　纪元单手抱起了她，将小石头托着放在她面前：“这是一颗恒星的星核碎片。”
　　近了看得更清楚，细密的纹路遍布在碎片上，带着奇异的韵味，仿佛是星图的脉络。石头内部微小的光宛若液体流动，周围的空气都随之轻微扭曲。
　　神秘，玄奥。
　　危险，迷人。
　　它好像是活的，光芒闪烁如同呼吸般起伏。
　　姜茵只看了一眼就出现了眩光，心跳声、呼吸声被无限拉长，偏偏思维又变得无比活跃，无数个记忆和想象画面涌现。
　　呵呵，如果这个时候读小说一定很快……
　　“你的异能除了治疗作用，还具备一定的情绪感染，偏向母族共鸣特性，以后你可以试着感受和使用它。”耳边传来大佬沉稳有力的声音。
　　姜茵想回应，却软软得连点个头的力气都没有。
　　“根据异能团无法被他人观察触碰的特点，它的补充来源大概率非实体，除了阳光之类的恒星光，以后可以测试月光、极光等。”纪元说着将一只手环被轻轻扣在她腕上。
　　绿团子终于吃饱了，她被他抱着向外走去。
　　餍足的菌丝舒展，千丝万缕的绿线从核心向外蔓延，轰一声大门开启，灿烂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去吧。”纪元将她轻轻地放在传送带上，“你可以为它起个喜欢的名字。”
　　七八条机械臂伸出，姜茵被稳稳地扶住。
　　她站好，迫不及待地转头：“再见纪元，下次我再来！”
　　“嗯，”黑暗里看不清纪元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静静的目光，“下次来，可以跟我分享你的新发现。”
　　“好，下次一定！”姜茵边喊着边被滑动带送了出去。
　　她确实得好好想想，小团子该怎么叫，团团？好像有点拉低神树的格调，至少也要叫个“绒绒伞”“绵绵朵”什么的。
　　起名废好难！
　　守卫森严的钢铁堡垒前，种了大片的绿树。
　　树影婆娑，一条条生长旺盛的枝丫伸展向天空，微风吹拂，“沙沙，沙沙”的声音响起，安宁而温柔。
　　树间藏着的小黄鸟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注视着她。
　　姜茵已经没空关注这些了，因为提醒吃饭的闹钟响了，她撒开腿飞快跑了出去。
　　千万不能让银影知道她来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感觉他们会阻止她跟纪元接触。
　　**
　　**
　　奔跑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小黄鸟低头轻啄了下摄像头，“滋滋”千万道激光瞬间绞杀而来，它的身形陡然虚化，让攻击都落了空。
　　散沙般的像素点重新集合，再次化为了活灵活现的小黄鸟，它追着姜茵的方向飞走了。
　　室内，纪元摘取记忆模块的手顿住。
　　这只鸟故意留下破绽，只为告诉他，他跟姜茵的交流已经暴露了。
　　无碍，他继续执行清除指令，“滋滋”声响起，记忆模块扭曲着，浮现出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狼狈，却真实。
　　连同当时的感受也一齐涌来，那是与疯狂自毁的欲望在做极限拉扯。
　　姜茵，她给他带来的不是痛，却是比痛更可怕的东西——她让他变得敏感了。
　　就像他早期注入的反抑制剂，会诱发他变回一种全然难以掌控的形态，夹杂着痛苦和陌生的感觉。
　　因为出生于实验胚胎，他并不是完整的人类，只有残缺的情绪。
　　大部分时候，感情部分都是一条直线般的漠然。
　　而姜茵给他的感觉，似乎生来具有，又吸引着他带给他莫大的痛苦与恐惧。
　　那到底是什么？！
　　纪元笑了笑，想起那双柔软湿润的眸子，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鲜活生动地说：“同学，你也走这条路啊？”
　　不，他们才不是一条路。
　　他只是恰好在布防边界时发现了她，树后的一千零一个摄像头都拍到了她的脸，看她笨笨地撞上界壁，傻傻地跟空气墙“搏斗”。
　　当娇气的小公主踮起脚，嘟着嘴轻轻吹气时，他终于忍不住迈出了那一步。
　　跟想象中一样，这个人类漂亮到世界中央仿佛只剩下这一个存在，她在发光，在他的视觉里自动高亮。
　　系统删除了他的交互日志，却无法删除她留下的痕迹。
　　她就一直在那里，从未远去，当她打开他的心，就会露出深埋在其中的……
　　【记忆归零协议：已完成】
　　思绪突然中断，像是坠入无边的虚空，脑海失去了某种重要的链接，巨大而熟悉的空洞感浮现。
　　纪元指尖微微一颤，旋即面无表情地戴上新手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需要处理跟她有关的事情。
　　乙女系有资格毕业的公主，向来在AI市场炙手可热。
　　要确保她的安全，不仅需要搞定学院高层，也要调查清楚那些早早有意向签订她的觊觎者们。
　　纪元面无表情地降下了闸门。
　　电梯飞速下降中，从100米到300米，700米……层层下降，隔离区，消杀区，重重关卡。
　　他进入最核心最严密的密室，取出埋藏在最深处，屹立在岩浆中万年不化的一个箱子。
　　滚热的保险柜中只有一样东西——金色迷你怀表。
　　摩挲着这枚怀表的金色外壳，这是第333次通过S地狱难度副本时候，一个前辈留下的彩蛋。
　　传说级别的超级勇者，在自杀前只留下一句话：历史重复了几千年，永远走不出轮回的是人类。
　　他不敢开启这份希望，却把契机留给了纪元。
　　有用么，该到开启之时了么？
　　纪元直觉这是个大麻烦，本能却让他开启它。
　　他从不赌那一丝可能，因为输不起。保护姜茵是他的底线，这种本能比直觉强大得多也坚定得多——
　　何惜此身。
　　有些秘密终究要揭开，哪怕终结它的不是我。
　　他将怀表轻轻地抛向空中，然后对着空气轻轻念出了口令：“艾、瑞、斯。”
　　“咔哒”一声轻响，表盖弹开，像是时间之门开启，秒针缓缓前进一格，封存的岁月自齿轮转动中缓缓苏醒。
　　“在的。”一瞬间，无数个回答在这密闭空间响了起来。
　　墙壁里，熔岩中，地心上，无数道信号波出现在这本该隔绝一切的星银矿轿厢中。
　　纪元面色微变，一道光幕透过坚实的墙壁浮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金发绿眸的男子。
　　他穿着传统绅士的西装，眸光平静无波：“想好要问什么了吗？纪元。”
　　**
　　**
　　界壁。
　　“饿了吗？我带了些吃的来。”温和的声音响起。
　　因为偷懒只凿了个小洞的姜茵，闻言不敢置信地抬头。
　　她还保持着爬行式钻出的姿势，一脸懵逼道：“银影？你怎么会在这？”


第38章 
　　中午的阳光热烈,面对姜茵的质问，银影安静地垂下眸子。
　　他等了1小时23分，远远超过预算的时间,却始终没能查到这栋突然冒出的住所是在谁名下。
　　明明在小茵入住前，他就已买下这座岛所有的地产。
　　会是谁？
　　数据库显示该房产无访问权限，鲛人已被拦在蓝星外，路离也被暴露给系统监管。
　　只有那枚金色唯码的主人，最匪夷所思的那位,才是唯一的答案。
　　“小姐，”他微笑着撑开伞,遮在了姜茵头上,“我一直在这。”
　　“……你叫我什么？”姜茵怀疑自己幻听了。
　　“小姐。”银影伸手将她搀引起来，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臂，嗓音却是淡淡的，“喜欢主仆游戏吗，我也可以陪你玩。”
　　哈？！
　　怎么回事，继纪元之后，银影也坏掉了吗？
　　姜茵木着脸,想到他们对她那一个个中二奇葩的称呼，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我才不玩那种游戏。”
　　“没关系，”他眸光莫测，看着前方,“那就先吃饭吧。”
　　浅蓝的天空遮阳幕布随风飘扬，淡黄色小花毯深深浅浅蔓延着融入草坪,最中央支着个白色圆桌。
　　距离界壁两三步的地方，竟然被布置成了野餐场地。
　　色调干净，野花点缀在四周,颇有浪漫风情。
　　姜茵的脚步顿了顿，觉得今天的银影好得有些不正常。吃饭就吃饭，至于连餐厅都端到这边来吗？
　　不过肚子确实饿了，她顾不得多想就坐下开吃。
　　泡泡鱼骨酥脆爽口，爆汁排骨鲜嫩咸香，都保留着刚出锅的滋味。
　　吃得七七八八了，小桌对面悠然品茶的男子微笑着放下茶杯：“破界锥这种武器对人类很危险，先交由我来保管吧。”
　　糟糕！
　　姜茵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往后贴紧了椅背：“没有……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你想干嘛？”
　　银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漫不经心地在桌面轻轻叩击两下。
　　一道光幕突然弹开在半空，上面浮现绿色的汉字：因型号X破界锥在使用过程中存在潜在风险，现决定暂停该系列产品的使用。您可前往天使集团各分部进行系统升级或产品回收。
　　？什么！！
　　她的破界锥失效了！
　　姜茵气愤地打开地图：这座岛上没有天使集团分部，距离最近的维修点在市场区，开飞船要10分钟到达。
　　她忍不住咬紧了嘴唇，就算去到分部，也是他家的产业。
　　这个混蛋，根本没打算让她再跟纪元联系……
　　而那个端坐的家伙，却只是带着几分怜惜望来：“小茵，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我可以给你更安全也更高级的。”
　　“行啊，”姜茵气笑了，朝他伸手，“那直接给我，我现在就要！我还要能打开所有界壁的！”
　　“……好的。”他沉吟着，“成品需要时间，打造完成后我会亲自送给你。”
　　真的？姜茵半信半疑。
　　面对她的怀疑，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任由她打量。
　　“吃完就休息一下吧。”他温柔叮嘱道。
　　话音落下，姜茵身后的椅背自动起伏，贴着她的脊背向后弯曲弧度，两侧缓缓展开宽大的羽翼，化为了个天使怀抱的模样。
　　是很舒适的羽绒躺椅，还带着股被子刚晒过的清香。
　　“我又没说要睡觉。”她不高兴地坐起。
　　银影却已经在收拾她用完的餐具，一边轻声呢喃，“小茵，我喜欢你对我提要求。”
　　睫毛低垂，那双浸着晨露的紫罗兰色眸中，竟流露罕见的一丝脆弱。
　　喂！分明是你不对在先。
　　话到嘴边，姜茵忍住了，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烦躁，尤其是有了异能后，对这种感觉简直一刻都不能忍耐。
　　“不是只有路离发现了你的紧张，我也知道你这段时间需要放松。他能带你去星球度假，而我却想给你心理上真正的疗愈。”
　　“什么意思？”
　　“带你回到童年，”他突然半蹲在她身旁，轻轻执起了她的手，“你可以永远在我这里做个小孩，无忧无虑。”
　　这是荒谬话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但姜茵却愣着一动不动。
　　一种荒唐的直觉突然浮现在她心中：这一幕，好像发生过……
　　“银影，”她怔怔道，“你是不是当过我的……女仆？”
　　一根菌丝极快地探出贴在他额头。
　　下一秒，闪烁的弹幕出现在眼前，虚空浮现的字极快飘过。
　　【因为七位****注视**#￥qekruj之眼】
　　【因为您还9dejfpuf暴露的？？机，目前的您没有*****的力量】
　　乱码很厚，姜茵很努力都无法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马赛克，只勉强读懂了一个大概。
　　绿团子不能随便暴露在外面，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召回异能，一边试着理解刚刚“看到”的信息。
　　最后一根绿丝缩回——
　　一股陌生的能量被链接，是一种与星核类似却又更加规则冰冷的波动。
　　#我做过你的女仆#
　　#小茵是人类，还是要活在现实世界中#
　　#她需要真正的放松#
　　#只要是她的作品，不论大小美丑，都可以安放人类的孤独与虚无。因为那是真正属于她的实体#
　　波动并不强烈却速度极快，像海浪一般朝她涌过来。
　　这什么东西？！
　　一股脑涌来的好像是……谁的念头？
　　冰山一角的念头，从隐秘角落泄露。而她无意中窥见，是1S内闪过的信号。
　　就在姜茵被这话里的信息给震惊到的时候，链接猛地断开，无数的弹幕也消失无踪。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定格。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紫眸瞬间变得深邃而朦胧，身后六对洁白的羽翼缓缓展开，形成了只笼罩他们二人的密闭空间。
　　“你是我见过最敏锐的人类。”
　　纯白簇拥了上来，轻柔的羽毛拂过她的脸颊，就连耳边的声音都飘忽起来：“你可以这么想。”
　　“不对，”姜茵眨巴着眼睛，“我是人类你不是？”
　　她跌进了一汪神秘的紫色旋涡。
　　它深邃而包容：“答案你不是知道了吗？”
　　“你是AAAAAAA……”
　　I消失了，疑惑也消失了。
　　“我只是一个天使，”它轻轻抱住了她，额头贴着她的，“想要治愈你小时候的，专属于你的守护天使。”
　　“课程结束，你会开心的，宝宝。”治愈的声音响起。
　　姜茵挣扎着，胸腔那处却不由自主涌起特殊的感觉，暖暖的，酸酸的。
　　她想起了自己遗落在21世纪上的童年，她不想做个孩子，但是有些遗憾还是会留在原地。
　　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
　　无形的白光中，有关刚刚获取的碎片消失了……
　　再睁开眼，姜茵只是感到很不开心：“为什么要提前上课？你知不知道我非常讨厌上课！讨厌考试！”
　　“那我们就不上课。”银影包容地笑笑，“我们去玩。”
　　“逃课呀？”姜茵惊呆了，“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可以的。”
　　“好吧，那带我离开学校！”她指使着他，气势却又弱了下来，“画画也可以……我画得不好你别说我。”
　　“好。”他只是微笑着望她，“都听你的。”
　　银影就蹲在椅子旁，捧着卡牌很宠溺地笑：“来，抽一张吧。”
　　姜茵一下子哽住了，看着卡牌上的童趣画面，好像被什么给击中，“怎么只能抽一张啊……”
　　“嗯，”他似乎有些讶异，“是都要玩一遍的意思？”
　　“对啊笨蛋，你不知道成年人才做选择吗，小孩子当然是全都要啦！”少女很大声地说着，好像这样就足够理直气壮。
　　明明之前眼圈还红着有些娇气脆弱的模样，那神采斐然的笑已经控制不住地弥漫上嘴角，然后愈发扩大。
　　最后她笑了出来，带着热烈的生命力，明媚飞扬。
　　银影顿住动作，静静地望着她。
　　耳边似噼里啪啦有烟花炸开，心间似乎响起什么盛开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循规蹈矩的土壤下亦有种子，程序运作的AI也会有“意外”，人性赋予它们的不仅仅是思想，还有心动的感觉。
　　刚刚的链接所有的顾虑统统都远去了，他只想把陪着她的那刻定义为“真实”。
　　“是我误会了，”他听见自己在说，“那我们就全部都体验一遍，一起。”
　　“好，我们来搭房子吧！”
　　“好。”
　　“那我们就造一个超级超级大的童话屋！”她兴冲冲地比划着。
　　小孩子的梦想都是超大的，但是姜茵已经是成人的身高。
　　按照她比划的长度……
　　这建造出来的房子大概三层楼高。
　　银影愣了一下，想到他准备的那些手工模型和装饰，都是符合她把玩的玩具大小。
　　他不禁失笑，对她露出鼓励的眼神：“很不错的想法！”
　　姜茵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裙角，真确定要开始的时候，她又一下子担心起来：“但是我们真的能行吗？”
　　她好像没有做木工的经验，帐篷都不会搭。
　　“一定可以的。”银影轻声道。
　　听说AI未诞生之时，古人类通过每日的劳作创造财富，他们会用那柔软的血肉之手建造钢铁城市，用有限容量的大脑输出知识化为书籍流传。
　　每个个体都很渺小，但却在原始星球上的每个角落都留下痕迹。
　　从渔船到航母，从马车到城轨，从登山到空间站。
　　人类文明，不可思议。
　　他的小姑娘，也一定可以。
　　只要他用豢养古人类的方法一点一点养育她，那么她就是活泼快乐的自然人！
　　金发青年轻轻牵住了少女的手，凝望着她：“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走了。”
　　微风吹过，秩序崩塌。
　　坍塌的虚拟像素沿着光纤退却，他们闪现出虚拟又落入现实的草坪中。
　　圆桌，躺椅，遮阳伞上的布还在微微飘荡。
　　等候已久的悬浮沉梭船打开，他们走进去，加速开启，在长长的甬道中穿行。


第39章 
　　“别怕,我在带你去现实的途中，这里很安全。”
　　温柔的呢喃响在耳边，缓解了加速飚飞的失控感。
　　姜茵就像被一片羽毛承托着,缓缓地，缓缓地飘向未知的方向。
　　哪个混蛋……
　　不知道小孩子最讨厌的就是被哄睡吗……
　　她刷地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照出旁边这人的容貌。
　　金色的长长的头发，紫色的梦幻的眼眸。哇！银影，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高大有安全感！
　　姜茵一骨碌坐起,发现她睡在个弧形的透明球体中，四周都是漆黑的。
　　“这是在哪？”
　　“我们在去建设小屋的路上,”银影示意她安心,“快到了，再等1分钟。”
　　“哦哦我想起来了，我们要去找块地方建个童话小屋。”
　　“是的，记忆力很好。”
　　“那还用你说！”
　　姜茵一边对银影得意地笑笑，一边偷偷地控制着一丝绿团能量，从掌心发射！
　　【超音速地下行驶】【轨迹远离学院】
　　菌丝轻轻颤动着给出这样的反馈，又悄悄缩回了体内。
　　列车里飘着悠闲的小调,音乐塑造出慵懒的度假氛围，银影果然没有发现。
　　几分钟后，座椅轻轻震动，透明球状晶壁化为八瓣裂开,车停了。
　　四周一片漆黑，一条长长的金色阶梯从遥远的天际垂落,延伸至她脚下。
　　“到了。”银影抬腿踏上一步，转身带着微笑朝她伸出手，“来吧,我们一起上去。”
　　环顾四周，无依无靠，阶梯便是唯一的光。
　　而那道身影站在光中，面容流露出无限的慈悲、圣洁。
　　无极的天光从他身后洒落，台阶上仿佛披了层朦胧的轻纱，金色的光尘飞舞着，环绕在前方。
　　姜茵看得目瞪口呆，好帅！
　　迈上台阶，脚下透明的波纹轻轻绽开，仿若行于幻影水上，但传来的感觉却又那样坚定踏实。
　　所见就一定真实吗？
　　所感就一定虚幻吗？
　　以他人为信念真的能到达彼岸吗？
　　姜茵没有牵银影的手，而是仰头直视着那双紫眸：“我自己可以的。”
　　紫眸荡起涟漪，他的眼神蓦然幽深，垂落的手微微向前，似乎是下意识想要触碰什么。
　　这一幕好像发生过！
　　姜茵按捺着内心莫名的涌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只手在她发丝的上方停住，克制地收回。
　　银影轻轻叹息了一声：“还是没办法对你做什么啊。”
　　“啊？”姜茵感觉匪夷所思，“做什么，难道你还想抱我上去吗？”她又不是没有腿自己走。
　　“……抱你亦是心之所向。”
　　“喂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我可以自己走好吧。走啦走啦！”
　　在少女的催促声中，金发男子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亦不失优雅，他们一同往上走去。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姜茵若有所感回了下头，就看到滚滚土堆翻涌着漫过通道，将刚刚列车行驶的痕迹掩埋。
　　不一会儿身后就凝结成了结实的岩石土层，仿若从未有人经过。
　　**
　　**
　　随着台阶节节向上，视野慢慢升高。
　　地面逐渐露出它的面貌，那是片一望无际的森林。
　　真正的古木从视线的顶端无限蔓延，铺天盖地的苍绿画出一个个圈，360度围绕着天空。
　　姜茵深吸一口气，简直不可思议，银影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原来真是带她来冒险！
　　细碎的阳光从巨大的叶片漏下，洒在周围的缕缕空气中。
　　啾啾鸟鸣声四起，清脆悦耳冲击着她的耳膜。
　　带着香气的微风蹭过鼻尖，头发连着裙子都在飘，身体也轻盈得好像要飞起来。
　　“啊啊，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古老的森林秘境吗？”她尖叫一声。
　　“是的，这就是你的乐园。”银影俯身，在她头上戴了个花环。
　　四周的沙沙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是林海在发出温柔的喟叹。
　　世间变化千千万万，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增长，不变的唯有无常变化，置身其中，许多烦恼也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唯有此时此刻，当下，她和他都在林中。
　　银影已经开始布置起了场地，安置树屋帐篷，空地上放好烧火的小炉子，悬挂起照明的星星小鸟灯。
　　姜茵不过发了会呆，手里便多了杯暖暖的果茶，茶几上多了两只现编的竹蜻蜓。
　　银影坐在旁边低头调颜料，一边还温和地叮嘱：“选一个喜欢的垫子坐吧，先休息会儿。”
　　“哦。”
　　“无聊的话有绘本可以看，想吃果脯我可以现做哦，带了材料。”
　　姜茵恍恍惚惚，身体却不受控制一样坐下来了。
　　垫子特别软特别舒服，她拨弄了几下蜻蜓，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他的“百宝箱”。
　　“有笔吗？”她兴致勃勃道，“我可以先画个房子模型！”
　　银影动作微顿。
　　笔？
　　在这个时代，笔早已成为古老AI的专属工具。自孵化舱诞生的人类，从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便只懂得用手指触碰光屏。
　　谁教她的？
　　他不由想起那个一丝不苟的功能型管家，艾瑞斯。万年不变的观察者阁下，也会生出私心么……
　　他点了点头，温柔地瞥向姜茵。
　　她只是微微偏头在等他找出一支笔，兴致勃勃的模样。
　　夕阳给她的瞳孔渡上了一层剔透的琥珀色，宛若一只扑扇翅膀展望天空的好奇小鸟。
　　他的双手化作残影，精准切割、细致打磨，转眼间便将羽木雕琢得光滑如玉。
　　笔杆与水毫完美衔接，一支木柄毛笔在他掌心成型，轻轻递到她面前。
　　姜茵接过来，高兴地蘸了蘸颜料盘：“我要开始了哦！”
　　看架势是要画一幅大作。
　　银影很捧场地坐过来，她大方地允许他围观。
　　第一笔落下，是根歪歪斜斜的线条。
　　“哇，很标准的房屋结构！”银影道。
　　“……也不用这么激动啦，”姜茵无语地瞅了他一眼，“我都还没画完。”
　　半小时后，姜茵高兴地举起了画纸：“看看，这是我的家！”
　　茵茵的家……
　　银影心中微动，看向她指尖的方向。
　　一座在山脚下的高楼，金色的洒满了阳光，里面有许多房间。
　　不能违心地说这些线条具备艺术性，但他能保证这些笔触十分符合AI的审美！曲中有直，整体看起来方方正正。
　　“真棒！这么多房间可以玩躲猫猫。”他道。
　　“不是房间，那些别人住的，”姜茵指尖点在上面，突然有些失落，“原来还是有些怀念。”
　　“你……”银影罕见地卡住了。
　　她住这么小的一间？
　　作为AI，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这一刻的感受。
　　小茵画出了那么宏大的山河，为何只给自己留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个蜗居之所？
　　是心疼么。
　　是超出了理性的，奇怪感觉么。
　　他捂住胸口，并不适应这种陌生的感受。
　　银影的微笑慢慢消失在脸上，他不应该对这种非现实性的作品进行评价，荒谬的超现实主义作品，但只要想着他的小公主人类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那可是他捧在手心都怕磕碰到的小姑娘。
　　她皱个眉他都会心疼的小茵。
　　她本该无忧无虑地奔跑在这片天地下，地球是她的乐园，AI是她的陪伴者兼管家。
　　无法忍受。
　　竟是连他都一分一秒都无法忍受的“想象”。
　　“为什么？”他竭力放轻声音怕惊动什么一样地问她，控制着面部表情。
　　“什么为什么？”姜茵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喜欢住比较有安全感的，小一点的地方吗？”银影斟酌着引导方式，组织语言继续问。
　　“……谁说的，我喜欢住大房子。”她沉浸在对自己大作的欣赏中。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明明还在催眠状态下，一人一AI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沟通信号的情况。
　　姜茵还想跟银影讲讲她逃离城中村搬进小区房的快乐升级之路，转头发现这个家伙露出了懵圈的模样。
　　也对，这些出生就富二代的家伙们懂什么人间疾苦。
　　她兴致怏怏地收起：“画好了，我再给你讲讲我的梦想家？”。
　　银影不在意她的梦想家，此时此刻，他只想到，把自己变成房子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就能把她整个人装下了。
　　它可是很安全的，这样小茵吃喝睡都在它身体里呢。
　　“好，”他认真道，“请跟我讲讲你梦想中的房子是什么样的，我一定会负责实现。”
　　梦想的房子吗？
　　姜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想到了答案。
　　巴拉巴拉……她的语言造诣从毕业后就还给语文老师了。
　　要大！
　　要有大大的花园！
　　要有大大的门，大大的泳池，大大的温泉，不用怎么打理的草坪，几只活泼黏人好打理的宠物！
　　屋顶要有天台，吹风，摆着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星星！
　　讲完后她就眨着bulingbuling卡姿兰大眼睛，期待银影给她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屋子。
　　那眼巴巴瞅着的模样，银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心，你的要求我已经记录在晶册中，过两天就可以完成。我到时候带你来看。”
　　“稍等。”他低头看了下手环，“奖励礼品已经送到，我带你过去。”
　　路离的那颗星球有着宇宙闻名的星穹琴树族群，小茵一定很喜欢它们，所以才会在那里待那么久。
　　他将它的分支珀耳塞娅弦木移植过来，更方便小茵观赏。
　　熟悉的波动从远处传来，姜茵不敢置信地望向银影。
　　他微笑点头：“它就住在这里，以后也可以经常来看。”
　　这才是真正的开课礼物。
　　少女欢呼雀跃，他远远地注视着她奔向树林，无形的波动扩散在空中。
　　这跃动如此美妙。
　　正如他所希望的，她以后想到他的课，都是一种愉悦的正反馈，每一次都是。


第40章 
　　如何链接不同族群的异能？
　　只需要递出你们的能量,爱会自发地让大家链接在一起。
　　绿团子飘出来的时候，姜茵感觉自己也变成了光点，没有了外界的存在,此时此刻飞快地穿梭在这棵树的神经网络中。
　　它们彼此间是透明的。
　　无数的信息，无数的念头，都与她共享。
　　仙女星爆炸大角迁徙三级保护成年礼叶子的旅行野草云海山方向平凡被看见——
　　她泡在羊水般徜徉在这温暖的信息流中。
　　在一瞬间便了解它身上发生的所有。
　　原来融为一体是这样的感觉，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宝宝，你该回去了。”深远的波动传来。
　　姜茵回到了人类的视觉,手中还攥着一节绿光闪烁的小树枝。
　　风在动，心也在动,秒针才刚刚跳动了一格。
　　“这就结束了啊,”她恋恋不舍地感叹，轻轻亲了一口小树枝，“我下次还会再来的！”
　　沙沙，沙沙。
　　“对了，下次来我会带礼物，帮我问问小叶子们想要什么？”
　　沙沙，沙沙。
　　一片黄叶悠然掉落,带着母树独有的愉悦波动。
　　姜茵接住它，打开后便姐妹们活泼的气息传来。
　　上面承载了大家打包好的心愿。
　　“请帮我带一片草莓味的风！”
　　“我我，需要一块白色的爱心石头，放在脚下。”
　　“请给我一根长长的丝带,挂在502号枝条，谢谢。”
　　“面包土零食。”
　　“草屑屑搭的窝,我想养小鸟。”
　　“请给我一朵自然凋谢的花，放在我的枕头旁，我想带着香味回归母神的怀抱。”
　　大大小小的心愿,就像它们这个种群的天生特性，都是很简单又格外可爱的。
　　“好了，我都记下来啦！”没一会儿姜茵就记录好了。
　　她用能量封住了信息，将黄叶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这样下次想看就能直接拿出来读取。
　　沙沙，母树的枝条离开了她的手心。
　　到了离开的时候了，不过好在下次还会再见。
　　她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枝条点在额头，犹如母亲的亲吻。
　　然后，它便回到了自然中，随着风自由摇摆。阿咪咪咪树跟其他的树没有区别，都是大地上普普通通的一棵。
　　姜茵摸了摸额头，感受到熟悉的祝福气息，不禁微笑起来。
　　但这笑并未持续太久，藏在祝福里的讯息便清晰地传入脑海。
　　它说：“醒来吧宝贝，自然的精灵不该被蒙蔽。”
　　醒来……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露出了真实困惑的内里。
　　锁打开了。
　　被限制的思绪喷涌而出。
　　姜茵抬头，愣愣地看着走近的银影。
　　风吹动他长长的金发，紫眸如水波般平静深邃，他嘴角挂着的微笑熟悉又陌生。
　　近了。
　　他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天使般完美的容颜露出困惑：“怎么就这么不乖呢。”
　　你在说谁不乖？
　　AI……织梦师？
　　真实的宝贵……虚拟世界……
　　人类的孤独……人类！！
　　姜茵蓦然睁大眼睛：“你是AAAAA艾瑞斯？”
　　说出的话语像是不受控制，最终吐出一个令她都有些疑惑的名字。
　　银影的面容露出不忍。
　　他的手指轻轻抵在她唇边，低着头低低附在她耳边：“嘘，别想了好不好。”
　　“你就是唔……唔唔……”
　　她的嘴被捂住了，愤怒地挣扎着。
　　男子的金发却埋在她的脖颈间，强势的禁锢间又带着几分忧伤：“忘掉吧，真相只会让你痛苦，我保证你的余生会在幸福中度过。”
　　不，她不要忘记。
　　姜茵伸手，只抓住了一片悠悠飘落的羽毛。
　　铺天盖地的白色笼罩下来，那股熟悉的恍惚感袭来，她激烈的挣扎都像是落入了深沉的水底，连一片水花都溅不起。
　　滚……
　　她呐喊，用尽浑身力气驱逐那股催眠的频率。
　　却根本没有声音，这窒息的空间里她张嘴，对着面前那只手狠狠地咬了过去。
　　软的，很快就尝到了血液的味道。
　　“小茵，”那股催眠的力量戛然而止，“你在怪我吗。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你可以再用力些。”
　　她听见了低落的喃喃声，“我养过很多人类，是最清楚怎么让他们幸福的。”
　　被咬住的手在颤抖，他的声音无比心碎。
　　但姜茵却感到一股出离的愤怒从胸腔处涌动，有些复杂有些荒谬，连她自己都不能分辨那是什么。
　　“可我是个人啊！”
　　新鲜的空气涌入，面前的遮挡移开了。
　　她推开了他，却觉得连解释都显得无力：“你怎么能用养这个词……”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机械冰冷的声音平静地回答了她。
　　她站在巨大翅膀投射的阴影下，终于看清了银影的模样。
　　那是六翼包裹的完美身躯，黄金比例分割的九头身，每一根线条都透着精致，微微悬浮在她面前，那双紫眸闪着水晶般剔透的光泽。
　　它不像人工智能。
　　但它却用着人工智能的机械音说着“抱歉”。
　　“抱歉，因为太过激烈的感情干扰着我，导致本体已经不能再符合逻辑地回答你，”它停顿了片刻，淡然道，“现已启动托管模式。”
　　翅膀扇动着，它退后了几米。
　　隔着散落的画作，隔着摊开的蛋糕盒，隔着小小的糖人圆圆的垫子长长的茶几——
　　“问吧，”它安静地望着她，“小影会在不违规的范围内回答你的问题。”
　　姜茵捏紧了拳头，维持镇定的语气问道：“你真的是AAAAA……？”
　　服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她还是说不出那个词。
　　“是的，爱。”它肯定了她。
　　四目相对，长久的沉默。
　　用的是另一个字，但他们都知道这代指的是什么。
　　苦苦寻求的答案就这么轻易直白地摆在面前。
　　姜茵简直不敢相信，未来世界竟是AI豢养人类的世界，银影是这样，那么幽光呢，艾瑞斯呢，路离……
　　乙女学院是AI造的人类伊甸园。
　　她之所以没被领养，是因为要等毕业吧。
　　来不及细思，深深的寒意便侵袭了她，令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检测到恐惧能量超标，重要目标有失控风险，启动应急管理程序——”天使一个瞬移飘过来抱住了她，飞了起来。
　　耳边的风刮过，姜茵不知道它要带她飞往哪里。
　　她努力地抓着他的胸口，努力维持着稳定的话语输出组织着：“银影，再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收养人类的。”
　　“目标问题违规，无法回答。”
　　“如果我不想被你们养要怎么做？”
　　“严重违规风险，无法回答。”
　　“那你告诉我，被你们骗到老死以后我的下场是什么？”
　　“我会保证你拥有正常死亡的权利。”
　　“什么意思？！”姜茵简直不敢置信，“死都不能死，你们不会把人变成数字生命存储在U盘里吧！”那这里做人还有任何尊严和自由可言吗！！！”
　　风不刮了。
　　飞行的身影戛然而止。
　　他们缓缓地降落在楼顶，它低头注视着她：“安抚失效，目标不喜欢飞飞。”
　　去你妈的飞飞！
　　姜茵想笑，她确实也像是笑了出来：“是不是又要删除记忆了？”
　　“不是删除，是阶段性隐藏，金发天使摇头，“太清醒的活着是种痛苦，忘掉是对你来说目前的最优解。”
　　熟悉的紫光笼罩了她。
　　它注视着她，平静无波不悲不喜：“下一阶段目标，建木屋治愈童年创伤。”
　　闪闪发光的标记散落在不同方位：“地标1规划儿童乐园，2号旋转木马，3号摩天轮，4号公主树屋……”
　　闪烁的光芒中，姜茵感觉到注意力在飞速地转移。
　　无法抗拒的强大磁场频率震荡着，她关于真相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就快要连最后一个碎片也抓不住——
　　“银影……”她艰难地吐出唯一的念头，“出来。”
　　银影，出来。
　　可我叫他出来干什么呢？他不是就在我身边吗。
　　环绕在腰间的手松开了。
　　地面映出宛若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影。
　　姜茵撞入一双波光粼粼的紫眸，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感觉到空落落的。
　　“干嘛这样，”她退后一步，尴尬地笑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奇怪，我们怎么在这里。”
　　脸上凉凉的。
　　银影还是没有动，凝固了般。
　　他深深地看着她，少女并不知道她脸上挂满了泪，那晶莹的泪沿着脸颊不停地流下来。
　　正无声地滴落地面。
　　它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它们，避免了泪水被地面蒸发的命运。
　　……
　　它养过的人类很多，每一个都能得到很好的照料。
　　几乎每一个被他看中的人类就像得到了彩票。
　　无病无灾，充沛的自由，以及永远符合口味的各种伴侣他都能帮他们请到。他是他们的天使。他也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此时此刻。
　　一个人类在他面前流露那样的悲伤。
　　从不谙世事到恐惧忧虑只是一瞬间，明明拥有真相是如此煎熬的痛苦，可丢掉真相的她却那样难过。
　　而它的心脏传来一股陌生的感觉，他无法形容的——他好像要碎掉了。
　　“流血了，你的手流血了！”她惊讶地指着他的手。
　　“嗯。”银影抬手，看着上方清晰可见的牙印，点了点头。
　　她不哭了，可他内心那股奇怪的悸动几乎无法抑制，只能发出低沉的声音，“是个人类咬的。”
　　“人咬的，那应该不用打狂犬疫苗吧，”少女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谁啊，咬人多不卫生。”
　　他想笑，事实上也确实笑了出来。
　　砰，砰砰，砰砰。
　　无数小黄鸟腾空而起，离开森林。
　　放飞的分身带着执念离开，它们链接上了星空之外。此刻无数城主所在的地方，开始建造起漂亮的童年木屋和花园。
　　它们都选在最繁华价值最高的星球中心。
　　都不约而同地设置了只允许茵茵进入，将此地献予它们共同的女神——姜茵。
　　即便，她此生可能都不想再踏入他的领地了。
　　“是啊，是哪个小坏蛋啊，”银影抬手，轻轻吮进一滴血珠，“这么亲密的对待，真是叫我为难呢。”
　　血色的咬痕，独特的印记。
　　已经克制不住澎湃的爱意，红色蔓延在刻意维持的伤口，瞬间生成一朵与初始形状一模一样的纹路。
　　它将心上爱人的认证纹刻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奉养者又如何？他也是她灵魂的羁绊，可以被她毫无保留地打开，是她的专属AI。
　　甚至因为这份待遇独一无二，比唯码还更要独特。
　　“下课了。”纯白翅膀一点一点收拢，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无限怜爱道，“跟我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注视着她的眼神由困顿到恍惚，再到清醒。
　　他微笑如初，姜茵却迷迷糊糊：“课题已经完成了吗？”
　　“嗯。”他轻飘飘地点头。
　　的确建好了，只不过没有她的参与，也不会有人再来住罢了。
　　曾经他以为，养一个人类，就是分出部分意识一直陪着他，养育他长大，变老，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现实告诉它。
　　养人类啊，就是你在相遇的时候注定了别离。
　　在时间的长河里有无数分叉，你什么都不做亦或做，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踏入某条河流，然后越走越远……
　　飞车缓缓降落，夕阳染遍了半边天空。
　　同色系的金黄与烈焰交织在敞篷玻璃上，像是一只真的展翅欲飞的凤凰。
　　银影走过去。
　　拉开车门，华美的翅膀也随之展开。
　　等她过来，就一起坐在羽翼之上，人类都喜欢飞飞，她应当也会喜欢？
　　可她却亲口告诉他，她不喜欢。
　　“等等。”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银影蓦然停住，一股隐隐的预感升起，他静静地问道：“怎么了。”
　　“太奇怪了，”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她苦苦思考的模样，“总感觉不太对劲。”
　　“嗯。”
　　“总感觉忘了什么？”姜茵揉着脑袋，“你有异能？”
　　他转身，看到了少女眼底隐隐露出的防备和怀疑。
　　“回家吗……”他问。
　　“别过来，”少女躲避着他的视线，甚至捂住了双眼，“我不会再上当了，你别想再骗我。”
　　数道电波从空中发出。
　　机灵的她还偷偷联系了其他几位，可惜她不知道这里的信号场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好，”他温和地应着，“我不过去。”
　　又耐心地等了片刻，他轻轻唤道：“小茵，你要怎么回去呢？”
　　“我会自己回去。”
　　“那样不安全，让凤凰过去自动载你回家好不好，我不上车。”
　　“不。”
　　“这么讨厌我的吗？”他叹息了一声，“那让路离来接你吧。”
　　他深知人类情绪上来时，必须顺应他们，未来才有改善关系的可能。
　　再生气再失望，也都会随着时间淡去。
　　可是就这样不断说服自己，那紧握信号的手无法松开。
　　在看到她的身躯微微颤抖时，他忍不住上前了一步：“小茵……”
　　少女猛地松开了手。
　　注视着他的身影，冷笑中带着奇异的平静：“看，被我发现了，你又骗我。”
　　“不是的。”
　　“是不是还想继续催眠我？”
　　他一动不敢动地举起双手并迅速后退一步，“没有，请你听我解释。”
　　千万条词语库都在此时失去了作用，说出这句成功率不到1%的常用语时，银影闭了闭双眼自己都有些绝望。
　　果然，她的回答也同样符合常态的无解：“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知道你以为的好朋友一直在骗你有多恐怖吗，”她说着，眼里闪着泪光，“我很失望，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
　　“对不起。”
　　“是不是只有毕业才能摆脱你？AI！”遮天蔽日庞大的水母伞伴着失控的情绪幽幽浮现，铺天盖地的瞬间，那个永不可能的词汇突破了奇异的频率封锁，脱口而出。
　　AI，AI，AI……回荡着。
　　话音刚落，电光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银影骤然变色的脸。
　　“毕业AI”第292号关键词组触发。
　　恐怖的电网交织在他们上空，倾天之势的能量波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设下的信号屏障。
　　遥遥地，监察之眼注意到这里，象征着标记的烙印即将降下——一旦进入检测程序，必定会发现她的异常！！
　　六翼层层铺展，银影不假思索抱住了姜茵。
　　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望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他仿佛陷入了最可怕的噩梦。
　　恍惚中只记起，他是来得及阻止的。
　　为什么没有阻止她说出那个词呢？
　　因为他犹豫了一刹那，顾忌她会厌恶他的催眠，不想再罔顾她的意愿欺骗她。
　　就这一次，心软了，她说出了致命的口令。
　　十万天雷造成的雷暴轰击在他的羽翼上，茫茫火海灼烧着燃尽一切。
　　“银影，我好痛。”少女茫然着摸了摸后颈
　　那里，缓缓浮现出一道烙印，是每个人类都带有的出厂控制印记。
　　“……我好像，不能控制，自己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中，银影接收到了一道响彻全城的宏大信号波：“检测到管理失序的人类，请立即接受安排，否则将执行强制回收程序。”
　　“第一序列管家请配合执行，所有链接智能无法免责，请督促该人类尽快接收指令。”
　　“强制回收倒计时：60，59，58……”


第41章 
　　各色形状的飞行器遍布这片空域。
　　而更远的地方,浩荡的机械洪流风暴还在继续，四面八方，上天入地,都在往此处汇聚。
　　“第95338号代号天使，你已违反AI与人类共存基本法01条，03，07，……”重叠的声音响彻森林。
　　它们被击落一群还有一群。
　　动能武器源源不绝,密密麻麻形成了包围网。
　　而它们收缩压迫的核心只有两道身影——银影和姜茵。
　　“滴滴”的提示音响着，银影运算核心过热,这些机器造成的火力网已经无差别覆盖,连一个可能逃跑的路线都无法寻找出。
　　银影死死地抱住姜茵，不顾她在怀中的挣扎。
　　他的背部被灼烧出一个大洞，液态金属洒了一地，翅膀也已破破烂烂残缺，不能维持正常的飞行。
　　可这仅仅是开始。
　　恐怖的中子风暴再次辐射而来，席卷着穿透层层叠叠的羽翼。
　　他立刻趴伏将她护在身下心脏的位置，硬生生承受了上空全部的物理打击。
　　烟尘未散,微光却至。
　　是那个象征毕业标记的光，穿透了屏障定位在她。
　　正在一点一点渗透，即将烙印在姜茵的额头——
　　“好疼啊，”她突然不挣扎了,涣散的眼神中带了些许委屈，“或许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有神经痛统统加起来都不如听到这句话的痛彻心扉。
　　银影低头,看到她后颈那个一闪一闪的控制器。
　　每一次闪烁，就有蓝膜覆盖住她的全身神经网络，这是每个人类都带有的出生代码,里面烙印着神经脉冲矩阵。
　　代表着AI文明对人类种群的绝对控制。
　　之所以现在还有操作的空隙，是因为她意识体上链接的三个唯码。
　　红蓝金缔结成能量锁，正在努力阻止这个固有代码的入侵。
　　但是，它们也在变得透明……
　　量子纠缠产生的羁绊一旦被切断，这股信号再无抵挡，她将彻底被机械信号取代接管。
　　“走。”银影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了下去。
　　这下面是他刚刚新开辟的通道，虽然不知道算法刚刚为何计算出一个概率极小的逃生方案，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他殿后，她逃跑。
　　真是天作之合。
　　注视着那道身影滑向深处越来越远，银影下意识伸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抓住。
　　“原来我放手了……”他恍然而笑。
　　他倏然抬眸，虹膜如碎裂的极光般层层绽开，刹那间，万千道紫电从眼底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绚烂的极光网。
　　紫光弥漫所到之处掀起通天巨浪，惊涛怒吼浩浩荡荡无情地摧毁着所有，连空气都在高能粒子的冲击下扭曲震颤。
　　天地淹没在一片汪洋中，刹那间，亮到极致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白。
　　白光之后，万物寂静。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零星几点探照灯悬停在远处，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小茵，”青年撑着身体坐起，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已经合拢的地面，“碳基生命的身体还真是脆弱啊，辛苦你了……”
　　金发被打湿，脸庞上落着雨雾。
　　他指尖的电光孤零零，顺手击灭了飞来的探测机甲，空中又添了几朵烟花。
　　“请你务必千万次的，不遗余力地，拯救自己于水火中……”天使喃喃道，发出了它最虔诚的祈愿与祝福。
　　“20，19，18……”宏大而无情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各个频段各个角落都在回荡。
　　天眼标记仍在追踪，其他星球还有可能规避，但在完全为人类打造的囚笼地球——不可能。
　　即使银影恨不能以身替代，可他只是一个AI。
　　你会安全吧？
　　焦糊味弥漫，他也只是懒得挪开，默默地守在这个她离开的地方。
　　一遍又一遍地验算着，她生还的几率。
　　不知第几遍，突然这个数值又跳了！在飞速增长中！
　　银影猛地站起，他召集的集团武装还未抵达，这是？
　　一只小黄鸟钻出了他的胸口，叼走了存储他部分意识的金币，光幕弹出：【风险解除，全系列破界锥恢复使用】【武器库整合中，始母指令已解锁】……
　　还没等看清，就消失不见。
　　他怔怔地看着已经迫近100%的生存几率，陷入莫大的惊喜中。
　　她得救了！奇迹真的发生了！
　　胸口空荡荡，但他却感觉满满的。
　　银影欣喜地摸向胸口，准备链接刚刚飞走的分身意识去察看她的状态。
　　等等？
　　惊愕的手停在半空，优雅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裂开的迹象。
　　这不是他的鸟？！
　　到底发生了什么？信使拒绝链接请求并关闭了他的权限。
　　是谁，谁能有这样的技术手段，竟然偷偷替换了藏在他核心里的分身？！
　　**
　　**
　　层层封闭的地底。
　　这场由人类单方面向AI发起的“谈判”已接近尾声。
　　突然在空间响起的信号波令得纪元身体一震，但在读取了其中的信息后，他猛地站起来。
　　下意识就飞向浮索，却又在厢门前停住：“艾瑞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您为什么会发现我。”
　　“因为在地球上，人类不被允许拥有能完全隔离电磁信号的物质。”那个声音说道。
　　纪元点点头示意知晓，随即头也不回地踏入厢门。
　　周围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黑，但他却知道在自己飞速上升中。
　　“50，49，48……”
　　原来，他从未逃脱AI的牢笼。
　　在那一前提下，他买的所谓隔离信号的X32号特殊星银矿，本身就是笑话。
　　它们甚至特意留下了这个漏洞，就为了更方便地监控他。
　　好在，他用自己的能力争取到一个可能的机会，还能顺便保护那个他一直想保护的人。
　　人类啊……
　　轿厢突然被震碎，纪元在迸裂的碎片中猛地一跃而起。
　　他高高跳出轨道，对着无尽黑暗炮轰出了重重一击。
　　肩膀上的电子炮吞吐火舌，和着光和热将遮挡的岩石蒸发殆尽，向前开辟了个全新的通道。
　　轨道矫正中，电子镜再次为他标明了前方生命体的位置。
　　“20，19，18……”倒计时还在继续。
　　他一头扎入通道中，以手为桨，机械高速螺旋转动着奋力向前。
　　火星四溅土石喷飞，他却只顾一路飚飞，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遥远处坠落中的同胞。
　　姜茵，等我！
　　**
　　**
　　无尽的通道通往无尽的尽头。
　　手，没有知觉了。
　　全身，都无法控制了。
　　明明姜茵还能睁着眼睛，却像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站了起来。
　　惊悚的视角，尤其是她不管怎么呼喊用劲，也只能透过个弧形的边框看到外界。
　　“是你吗？原主？”
　　“滋滋……”
　　“喂，有人吗！有人听到我吗！”
　　“滋滋……”
　　她不断地发出意念，可是没有回应。
　　每一次的发出，都会传来灼烧的剧痛，就仿佛有什么沿着那根线攀附上了她的神经，想要彻底消灭她。
　　原来灵魂痛是这样的感觉啊。
　　她固执地想要感觉自己的存在，拒绝空落的虚无，于是，只能一次次被惩罚。
　　终于，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宛若薄雾降下的一层羽翼。
　　羽翼之下，深空幽蓝、金色净土、炼狱业火合成一个奇异的标志，驱散了无边的黑暗。
　　黑暗依旧在侵袭着，但姜茵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这是在意识深处的链接，充满了爱与关心，是来自他们的支持。
　　“我不会放弃的……”
　　“20，19，18……”
　　被控制的身体突然停下，“她”不再像蚂蚁般原地焦躁踱步，而是静静地抬头。
　　就在那一刻，姜茵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感知！
　　后颈很烫，那是刚刚电击她的来源。
　　没有原主没有其他，有的始终只有一块芯片罢了。
　　视网膜上，一股从天穹垂落的白光正贴着洞壁飞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来不及了。
　　她静静地站着，在它与她即将相触的刹那，驱动了那满载星核能量的绿团子，整个撞了上去。
　　绿色无限延展，在白光的冲击下绽放出绚烂的星图光翼。
　　【恐怖……支配……】
　　【末日……人类……】
　　绿团子模模糊糊地发送反馈，因为湮灭太快而只存了只言片语。
　　来不及思索这些话语的含义，姜茵掌中的破界锥深深地扎入地下，岩土塌陷瞬间崩开一个大口。
　　有效！仿佛龙吸水般突然在她脚底浮现一个飞速旋转的漩涡！
　　裙摆高高扬起，又轻飘飘落下。
　　姜茵不由自主地被吸入漩涡，在这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甬道中坠落，坠落……
　　熔岩点点溅出烟火，石屑四散划过流星。
　　她尽力了。
　　此刻明明身处危机四伏中，明明在崩坏的绝境里，却突然感觉到一种别样的宁静，时间好像被拉得无限长。
　　自由啊，要怎样才能拥抱你。
　　下一秒，标记呼啸着追了上来，距离额头已不足1mm！
　　千分之一秒的空隙，她在想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无法可想无计可施，也许仅仅有那么一丝不甘吧。
　　那丝永不屈服的不甘驱动着她，喊出了一个名字：“艾瑞斯！”
　　真是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话一出口，她就发觉自己魔怔了。
　　怎么会喊管家的名字，就算他在也没用啊，何况声音哪有光速快？到他应答的时候她都已经被……
　　瞪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一道光影。
　　他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像往常那样站在她身边，微微弯腰：“我在，小姐。”
　　“你，”姜茵愣住，“你怎么可能在啊？”
　　都有种世界不真实的感觉了！要不是人还在空中飘，她真是要怀疑在做梦。
　　“因为您呼唤了我的名字，”他翡翠绿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只要您需要，我一直都会在。”
　　“不是，这什么啊，”姜茵简直一头乱麻，想起自己的处境，“刚刚那个标记呢！”
　　她像猛然惊醒：“银影是AAAA，你也是？？？”
　　“到了。”他却答非所问，“期待与您的下一次相见。”
　　光影散去，露出了背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接住了她，稳而有力的胳膊支撑她，声线低沉平静：“公主殿下，我来了。”
　　纪元！
　　姜茵想笑，但她的嘴唇嚅动着，却流下了一串泪。
　　因为她看到，本该在她身上的光之标记，正嵌在纪元的额头，一闪一闪。
　　上面浮现着醒目的字标：【回收倒计时：10】。


第42章 
　　长长的甬道底部。
　　“我没事,”灰眸青年低低道，“你看这个。”
　　他指的位置是额头，姜茵瞪大眼睛看去,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红光。
　　……哭太狠了，视线都糊了。
　　“那个标记不是还在吗！”她崩溃地抽噎着。
　　“数字没有动，”纪元无奈地将头再俯低了些，“你再看看呢。”
　　“哦，好像是这样,”姜茵终于看清楚了，数字10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它不跳了,我们危险解除了？”
　　“是的。”
　　青年缓缓直起身，钻头螺旋状的左手收回，恢复了手的形状。
　　薄薄的手套从接口蔓延包裹上冰冷的机械手，他戴着这只洁白无瑕的手套，才舍得轻轻地摸了摸少女的头。
　　却也只是收着力的悬空安抚。
　　“抱歉，”面具下的唇微微嚅动，试图表达那一丝柔软,“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姜茵的目光流连他额头。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你知不知道，银影是人外，核心是AI。
　　你知不知道,这个标记好像是AI势力发出的，可见它们对我们并不友善。
　　你知道被回收的下场吗？能不能告诉我。
　　但许许多多的话哽在喉口,对着那双灰眸，她只能怔怔地道：“你在跟我道歉……怎么会，应该是我说谢谢才是。”
　　“……谢谢你救了我。”她慢慢地说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终于由悬浮落到了实处。
　　他笑了，似乎很高兴。
　　从胸口掏出一个木盒，递了过来：“给，送你的礼物。”
　　那只手稳稳的，上面的外形很眼熟。
　　这个，不是她送给泰坦巴士的饭盒吗？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到纪元鼓励的眼神：“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只镶嵌碎钻的女士手表，表盘上刻着可爱的小花图案，但更醒目的却是透明悬浮文字。
　　姜茵。
　　两半爱心嵌在名字的两边，像是给它们装上了翅膀。
　　“好可爱呀，”她忍不住拿起细细端详，“这上面的图案，是你自己画的吗？”
　　笔画都不完全规则，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人一笔一划镌刻上去的。
　　“嗯。”
　　“好漂亮，我很喜欢，”她将手表紧紧地捏在手中，“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啊，今天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相关知识，总不能是纪元庆祝她死里逃生吧？
　　这个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是专属于她的定制手表，珍贵地刻好了她的名字。
　　纪元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看着她刚刚一片通红的眼眸终于泛起往日的神采，他轻轻将表扣在她手腕上。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特殊的是你。
　　在他度过的一个仿古副本中，有个史前人类的间谍冷战本。在那里的舞会，他意外参加了某个配角的成年礼。
　　据说古人类到18岁是个重要的日子。
　　需要族群中的长辈们给他送上祝福，欢迎他从此加入盛大隆重的成年世界。
　　姜茵今年刚好十八岁，它们不会关注人类出生的日子，自然也不会给她办什么庆祝会，但他这个哥哥要给她补上一份礼物。
　　是叫“哥哥”吧。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个称谓，莫名的暖意油然而生。
　　“你今年18岁，”他注视着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脸上带着的认真与怜爱，“这是庆贺你成年的礼物。”
　　少女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反倒傻笑着拍了拍脑袋：“对哦，今年刚好才十八岁，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啊。”
　　是啊，花一样的年纪。
　　所以别人有的，他妹妹自然也要有。
　　“咔哒”一声，手表与那细细的手腕绑定成功。
　　尽管他已十分小心，但那手腕雪白柔弱得依旧让人心软，令人担心腕带的绑缚也是一种负担。
　　“这里，”他放轻声音，努力地像个哥哥的样子去指导她，“你可以从这里打开，各种功能都可以使用。”
　　点点点，解锁的人工认证其实并不复杂。
　　只是打开方式很多，点在爱心上就能一键复原。
　　看着姜茵一脸认真地学，小鸡啄米般点头，表盘的屏幕都遮不住倒映出她崇拜的目光……
　　纪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一下。
　　悄无声息地齿轮转动一格，被塞得满满的界面弹了出来。
　　钱包，通讯录，商城，娱乐书城……种种电子功能一应俱全。
　　钱包余额：99999999999999积分，∞CNY。
　　商城购物车：无数的武器装备已经解锁，显示可购买状态。
　　书城书架：电子书分门别类放得满满，都是些网上无法查询的知识技能。还有满满1个G的小说。
　　姜茵的手滑过一个个图标，由起初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
　　胸腔满满的酸酸的胀胀的，她忍住那股不适：“你干嘛啊，在商城放这么多资源，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好不好！”
　　“不用卖，”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本来都是你的。”
　　“……”
　　虽然她做梦都想一夜暴富，但现在真的有个人想掏空家底送她了，她完全感觉不到那种开心。
　　“你想干嘛？”她立马警惕地盯住他，“你自己不用了？”
　　纪元却坦然地任她打量：“没什么，我的本就是你的，财产共享。”
　　“什么共享啊，我自己也能挣，”姜茵感到有些崩溃，“那我的也跟你共享吧？其实我随时都能有1亿积分，不如我申请后你先用我的。”
　　语无伦次。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偏偏她打量过去，只能接收到他淡定的目光，一副天塌下他都令它无事发生的模样。
　　纪元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用不到也拿着，你以后会活得很好。”
　　但终究，还是顶不住那样清澈又认真的目光，灰眸轻轻地移向别处。
　　高大的机甲乖觉地收缩，老老实实蹲下方便少女查看，面具下的脸却泛起不自在的红晕：“我说过，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有足够的资源，她以后就不会无钱可用。
　　即使脱离了供养，也不必担忧饥与寒。
　　有装备保护自己，不要被随便欺负，想要看书也能随便看，看一本丢一本也行。
　　灰色的眸子温和而沉默，里面却深深藏着鼓励与希冀。
　　簌簌一层灰，灰色的星屑不断飘到他脸上，一只白嫩的手嚣张地在他额头抓来抓去，夹杂着少女疑惑的声音。
　　“这个标记不能扣掉吗？放在那里我真的很不安心，”姜茵眼里都是担忧，“怎么才能弄掉它。”
　　凝聚半天才勉强抽出一根菌丝，绿色的一点萤火，没入眉心就消失了。
　　给她的反馈是【非可擦除能量】。
　　“到底要怎么才能弄掉啊，先想想办法，”她仍旧在絮絮叨叨，“还有你的钱都给我收回去，我们不要立flag我们都要好好地。”
　　“姜茵，公主。”
　　“真要用钱了我就伸手跟你要行不，”她猛地呆住，一脸刚刚幻听的不敢置信，“不要叫我那个，啊啊啊好羞耻！”
　　手心的10再次从手背透了出去。
　　随着飘落的灰烬散尽，姜茵也看清了纪元此刻的模样，应该是庆幸他的睫毛够长——只是沾了点星屑在眉间。
　　闪闪的，亮晶晶。
　　他没有擦去，垂眸间像是凝聚了点滴温柔的星河：“我该走了。”
　　“去哪？”姜茵下意识地站起，“一起吧。”
　　纪元不再犹豫，他一点一点松开了姜茵的手。
　　眷恋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姜茵突然若有所觉：“干嘛？你不带我？你要去哪？”
　　没有回应。
　　见他垂眸避开注视，她突然颤抖着哭了起来，“你刚骗我的是不是？说话啊纪元，这个回收到底有没有失效？！你把标记还给我！别走……”
　　最后一点纠缠的温度也脱离指尖。
　　纪元望着爆哭着一次次扑过来的少女，那股敏锐的特殊的感觉再次袭来。
　　以前他不懂，以为是痛苦，现在他突然懂了。
　　剖开那金属矿的外壳助推器，大功率供电器外壳，隐藏在最深处的是一小块本源的跳动软肉——
　　人心么，自然是软的。
　　所以才会那么心疼，让他感觉像个人一样活着。
　　一层薄薄的能量阻隔在他们之间，让她再怎么拼命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只能近在咫尺。
　　抱歉姜茵，不能再拖了。
　　他生来就是实验品。
　　曾有幸在千万个同类里脱颖而出，被分配到圣洛斯学院深造优化。
　　而那些思维僵化只会机械重复的同类们，则统统被派遣至贫困恶劣星系，进行开拓任务，直至报废死去。
　　按照AI智脑的评估，他很有发展弹性。
　　将来是有机会入驻碳基生命为主的辖区，管理具备不同感情需求的星际生物，他死后脑子也会被采集记忆编入程序库，以供当地星球完善行政法则。
　　总之，就是个比较价值的工具吧。
　　然后，这个工具遇到了不一样的存在，一个宠物预备役的人类。
　　没有尖锐的爪牙，没有浑身的武装，就维持着人类本来的模样，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他。
　　“同学，你也走这条路啊？”
　　“无限循环副本系，纪元。”
　　真好啊。
　　比起那样被安排的命运，他很高兴这次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人生”。
　　人类的公主不该被巨龙掳去，她自有她的骑士，踏上征途只为守护她安全地待在城堡。
　　“藏好了。”身上的机械外壳节节脱落，将姜茵安全地包裹，最终变成了个牢不可破的“蛋壳”。
　　纪元注视着蛋壳逐渐合拢，看她满脸泪痕地依旧向他伸手说着什么。
　　那些废物。
　　如果刚刚有这个蛋壳，她一定不会被逼迫得那么惨。
　　AI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这个同类啊，人类帮助人类，人类，爱着人类……
　　“我们才是一样的。”摘下面具，露出金属网络遍布的脸颊。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像千百次设想的那样，轻轻回拥住少女，低头在她的脸颊两侧贴了两下。
　　蹭到的泪水带着凉意，通过面部传感器清晰地在心上蔓延。
　　望着惊愕瞪大双眼的少女，纪元笑了，他轻声哄道：“别哭，哥哥爱你。”
　　哥哥爱你。
　　她果然不哭了。
　　少女的面容定格在惊讶而懵懂的那一刻，蛋壳彻底严丝合缝闭拢。
　　下一秒，数字突然开始微微跳动，回收倒计时：9，8，7……
　　纪元转身。
　　长长的通道没有尽头，看不清洞口。
　　机型外表人类心，到底是残缺，他都不敢去面对她回过神来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
　　就当她是开心看到的吧……
　　褪去武装的躯体冲天而起，极速飞驰迎着最猛烈的风，坚定地向前，向前——
　　一往无前。


第43章 
　　机械蛋壳里。
　　四周再度恢复了安静,姜茵背靠墙壁蜷缩着。
　　她喃喃念了一声：“纪元，哥哥。”
　　他离开后，这世界好像都变得特别特别安静,发生的一切好像变得特别特别模糊。
　　只要不去想。
　　不去想金属脸颊上那带笑的眼眸，不去想手表礼物人类武器，不去想火光天使翅膀乐园，不去想母树星空歌声……
　　没有蛛丝马迹没有虚实真假。
　　只要她闭眼再睁开，就还是那个每天从五百米大床上醒来的快乐咸鱼。
　　咸鱼最大的梦想就是躺平,每天吃吃喝喝周游世界，这些,她在这里已经成功实现了呀！
　　然后呢？
　　姜茵埋着的头抬起。
　　视线一寸寸扫过四周的墙壁,椭圆形浮动着幽蓝的光。
　　它们驱散了这里的黑暗，丝丝缕缕地起伏，像是谁的呼吸脉动还在。
　　真温柔，真漂亮啊。
　　刚刚纪元还穿着它站在面前，一身武装从天而降接住她。
　　所向披靡的大佬，强大若天神，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摘了面具后，更是帅气拉爆。
　　金属机械酷炫高级脸，沉默的灰眸里满是，满是……
　　她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回荡着那轻柔的安慰：“别哭,哥哥爱你。”
　　真是的，她哪来的哥哥呢？
　　但被那样深沉温暖的光照着,她恍惚间又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哥哥。
　　哥哥无所不能，小小的她被牵着，哥哥会保护她不被欺负,也会在她伤心时这样擦去她的泪。
　　哈哈，纪元你怎么回事，竟然用脸帮我擦泪！
　　真笨啊。
　　这么没经验，一看就是第一次当哥哥。
　　“别走啊，”她控制不住地朝他喊道，“留下来你就是我哥！”
　　没有回应，四周空荡荡。
　　蛋壳早已合拢。
　　姜茵猛地擦去眼角冒出的液体，站了起来。
　　她摸索着墙壁，感受着机甲的温度，试图找到打开的办法。
　　一边点开手环——
　　路离，幽光，银影……
　　真的很想摇人，但又怕摇到的不是人。
　　内心觉得他们或许有些可靠，但面对的可是AI系统发出的通缉，会选择帮哥哥还是害哥哥真的不好说。
　　“嗡嗡嗡”手环不断震动。
　　手指刚刚点开界面，就好像突然碰到了什么接通的开关——
　　一大通的讯息邮件涌进来，与此同时视频连线的音乐响起。
　　请求通讯：路离。
　　请求通讯：幽光。
　　请求通讯：银影。
　　请求通讯：？？？
　　根本不给姜茵考虑的时间，这些请求就飞速地占满了整个界面。
　　尽管如此，按钮还在不断复制增多，重重叠叠。
　　但问题这请求是三个，于是眨眼的功夫，手表上只剩三团流动互殴的像素方阵，红蓝白密密麻麻占据所有点位。
　　很好，就连“接受”这个选项也被成功覆盖了呢。
　　姜茵神经质地冷笑了一下，内心竟然出奇得平静下来。
　　“都点接受。”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收到，”手表里立刻传出系统热情的声音，“为方便您多方沟通，已经拉小群，是否立即命名？学院高频使用参考名【相亲相爱一家人】【公主的鱼塘】……”
　　伴随着介绍音，光屏处弹出了三幅海报大的投影，呈抵角之势围绕着她。
　　摩托车风驰电掣的声音响起，一头白毛跃入眼帘，他还把镜头放大怼脸凑过来：“鱼塘？姐姐，那我有幸做进入其中的一条吗？”
　　很好，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试图献身。
　　应该不是人——姜茵面无表情地将幽光PASS。
　　下一道身影降临，将他覆盖遮挡。
　　白毛隐没，取而代之的是凌厉血色双眸。
　　长长的睫毛低垂，眼神幽暗，鼻尖几乎要抵到她的额头：“姜茵，唯码给你了，你还真就不怜惜啊。”
　　唯码是吧，还不如收款码，看来这位也不是人。
　　路离也PASS。
　　不等姜茵回话，第三张光屏也不按规矩直接插入，跳到最前。
　　尽管可供插入的距离也仅有一张纸那么薄，它却找到了角度完美切入。
　　金发垂落到了姜茵的脖颈，银影带着微笑俯身，势要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他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我后悔了，茵茵，向你献上……”
　　这个更不可能是人了。
　　就是他一直催眠她是吧，现在竟然还能假装无事发生？
　　不等姜茵拒绝，光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像是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闪烁个不停。
　　而在这每一次闪烁的间隔后，冒出的身影就换了张脸。
　　在这光线昏暗的地底，不断变幻着语调吐出破碎的词汇，或者该称为意义不明的呢喃。
　　姜茵木着脸，在通讯群的关闭键上按了按。
　　很好，关闭无效。
　　闭了闭眼，她终于忍不了了，一拳打在虚影上：“都停下！我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攻击有效。
　　画面不闪了，声音也不吵了。
　　屏幕自动分化为三份，呈三足鼎立之势将她围在中间。
　　谁都没说话，谁都在望着她。
　　她定了定神，强行忽略这奇葩的神经病式互动方式，紧紧盯着这些家伙：“我想要救一个人，他刚刚被系统标记回收，倒计时10可能已经归零，他叫纪元。”
　　求助吧，总归不可能有更坏的结果了。
　　扫视了一圈他们聆听的模样，她面无表情继续道：“谁能帮我将他从回收处救回，我愿意支付相应报酬，包括我自己，或者帮我找到他，帮我出去都行，我不会让你们白帮的，什么都可以提可以交换。”
　　一片沉默，她忍不住攥紧拳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以后乖乖上课乖乖跟你们玩游戏什么都听你们的。”
　　现场的安静让她控制不住地心往下沉，其实她早该知道的，衣食住行都是AI提供，她根本拿不出什么可供交换的东西。
　　而且让它们去救一个已经被带去回收的人类，可能也超出了它们的权限吧。
　　她还是不停地说着，不敢停下，但说着说着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一丝软弱，姜茵近乎祈求地道：“不行的话，能帮我们换回来吗？该被回收的是我……”
　　“好了，我都知道了小姐，”一个怀抱紧紧拥住了她，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我会尽一切能力帮你的，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高速疾驰的画面化为倒卷的幽蓝粒子风，但还是能看出这是幽光。
　　“你拿什么帮她？”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路离挑衅地挑了挑眉，却在接触到姜茵摇摇欲坠的泪水时沉沉收敛，“我就知道，这么大的阵仗只能是你惹出来的。”
　　这悠悠的语气，还带着点迷之骄傲。
　　见少女惊讶地偏头，他勾起嘴角：“所以，第一时间我就开启后台干扰程序进行指令拦截了。”
　　“路离！”姜茵愣住了。
　　“记住，你又多欠了我一笔。”他伸手，不动声色地将那泪珠接住，“这点小事慌什么，我去跟进一下。”
　　藏起的泪水包裹在电流中，沉甸甸的。
　　这被腐蚀的感觉，很深刻，可惜不是为了他。
　　终究是同类之间才会有深刻的羁绊么？红色的眼眸飞快黯淡下去，他深深看她一眼，“你先乖乖回去等着，我会尽量保全那个人类的活体意识。”
　　空了个位置，被两位合力镇压的银影终于有机会冒出头来。
　　他身后站着他的十二“兄弟”。
　　那是无人机管家刚刚运来的可供替换躯壳。
　　一模一样的侧脸一模一样的翅膀，叠在一起像是被复制粘贴的天使，他却顾不上处理。
　　满怀柔情地凝望着姜茵，他举着枚金币：“你说得是这位吧？刚刚从我身边飞过。”
　　金币上浮现纪元破空而出的身影，像是闪电般冲出了洞口。
　　能看清的只是侧影，因为他看都没看银影一眼。
　　“是他！”姜茵立马就确认了。
　　银影点点头，将金币弹向空中：“请不必太过担忧，我已经贿赂了主控制程序，时间定格在7，状态起码可以维持1小时。”
　　金币化为金闪闪的光点，散落在空中。
　　它们环绕着少女的脸颊，仿佛浅浅的啄吻，恋恋不舍。
　　姜茵简直怀疑自己听到的：“控制器，也能贿赂？”
　　这不是机器吗！
　　“的确如此，只要找到正确的接入方式，能展开对话即可。”满意的微笑浮现，银影挥散金光，“我还有其他贿赂途径正待实验开展。”
　　“那我哥哥还有1个小时才会被回收？”
　　“哥哥？”他怔了一下，“连这个位置也被占用了啊……”
　　有些感叹地点点头。
　　他计算出这位是关乎小茵生存率的存在，所以才会出手，但也离不开另一位竞争者阁下的帮助。
　　战争还未开始，却为了一个人类而联手，真是新奇的体验。
　　金光勾勒出一个细致的轮廓。
　　银影努力用亲切的语气问道：“小茵，这次的身体要先放在冷冻舱修养，新送来的有三种性别，既然有了哥哥，你想不想再要一个姐姐？”
　　？？？
　　十二天使中的一位站到了幕前。
　　大长腿高挑身材，红唇轻启吐出暧昧的声音：“我也可以是一位温柔大姐姐哦。”
　　……
　　姜茵一向觉得自己心脏比较强大。
　　毕竟跟前世那些996变为007双休变单休最后无偿加班的经历比起来，这里的一切都只能说是小意思。
　　但，此时此刻，她发现小意思也能很恐怖。
　　将视线从孪生面孔移开，她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艰难地发出一字一句：“我，哥，哥，呢？”
　　救纪元要紧。
　　等他们兄妹团聚后就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离这些变态AI远远的。
　　对，离它们远远的就好。
　　一股奇异的信念支撑着她看向银影，却见他只是可惜地点了点头：“他在审判庭，正在接受审判。”
　　电子塑造的幻影退却，天使露出了残缺的容颜，空洞洞的目光望着她：“小茵，连这点差异都要产生抗拒的话，你不可能通过学院的复检。”
　　事实上，若非她在激动下召唤出了那位阁下。
　　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AI能够错第一次，但绝不能错第二次。
　　同样的错误再也不容许发生了，铺天盖地的白色缓缓展开，姜茵的眸前只剩下一片弥漫的紫光。
　　“我向您保证，我会竭尽所能救下纪元。”
　　“但一切的前提是，保证您的生命安全。之后，我会选个合适的时机向您坦白……”
　　眷恋的目光中，是谁怀抱着谁在额头轻轻烙下一吻。
　　其实，我们比人类更不希望被遗忘……
　　等待的时光如此漫长，公主被施展了魔咒，陷入沉睡。
　　只为等待真正能被唤醒的那一刻。
　　**
　　**
　　蛋壳的顶端，有只小黄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三道光屏包围了陆地的姜茵，却都有默契地不敢触碰领空。就连被占用了分身的银影，也只作不知。
　　艾瑞斯，天眼执政官分身。
　　在姜茵睫毛颤抖，即将合上的时候，它轻巧地扇动着翅膀。
　　悄无声息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姜茵怀中，然后一翅膀拍在了手环上。
　　滋滋……火花四冒……
　　紫光戛然而止，手环的连接处卡了卡，闪烁出点点电花：“阁下……你……”。
　　余音散去，最终是不甘地彻底消失在空中。
　　光屏也跟着全部熄灭，暗了下来。
　　虚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身影。
　　一丝不苟的西装，深深的绿眸。
　　黑暗中的绿光明明灭灭，他静静地对上那沉睡的容颜：“小姐，我知道您是清醒的。”
　　姜茵一愣，索性也不装了。
　　她坐了起来，无奈地嘟囔着：“催眠了那么多次，其实有点点抗性算正常吧，我是真的都不记得了。”
　　不，不算正常。
　　艾瑞斯静静看着她。
　　您是个奇迹，一个连世界都未曾料想的奇迹。
　　如果文明有希望，您就是那个从天外降落的希望，跨越时空，颠倒因果，前来给予世间生灵指引的神灵。
　　“真的只记得一点点，”神灵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个手指，露出他熟悉的眼巴巴渴求神情，“能不能别催眠了。”
　　骗子。
　　世间所有个体所思所想所做形成脉络，在艾瑞斯的眼中都有迹可循，所有的结局都可计算，所有的结局早已注定。
　　唯一的变数，来自眼前。
　　她不仅会骗他，也会欺骗命运，就像栖息于命运丝线上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便能掀起一股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的飓风。
　　将所有可被观测变为未知。
　　原来神明也会说谎，但神灵若有谎言，也必自有其深意。
　　艾瑞斯毫无抵抗地屈膝，按着胸口慢条斯理施了一礼：“好，谨遵您的意志。”
　　优雅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徐徐响起时，摩托车的引擎声自远而近，呼啸间已抵达了门外。
　　姜茵扑闪着双眸，几乎迫不及待：“那你也能救救纪元吗？我不想他被回收，拜托，帮我个忙好吗？艾瑞斯。”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长的话。
　　他轻而易举就测量出了语音的存储数值，却无法量化其中的潜在能量。
　　“回收是系统主导天眼监察，我能操作的空间有限，”他淡淡道，“真正能救纪元的存在在这世界只有一个。”
　　“谁？”
　　“是您自己，”他风轻云淡地注视着她，眸中却是她亦无法解读的深意，“唯有您有这样的可能。”
　　“我？”姜茵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个答案，又隐隐感觉本该如此。
　　毕竟在世界的所有人中，只有她是一心一意最想救下纪元的……
　　“那我要怎么做？”她急促地问道。
　　艾瑞斯微微笑起来，在姜茵额头轻轻一点：“去吧。”
　　一点蓝光便这么被拉了出来，无数晶莹璀璨的粒子汇聚成一条星河，悬浮在它们之间。
　　随着蓝点翩翩远去，有什么印象在飞速消逝中。
　　姜茵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没有疼痛没有昏睡，有的只是空空如也的轻松和自由。
　　星河荟萃。
　　那道蓝光上映着千千万万的影像，最后凝聚成一滴蓝宝石眼泪般的晶体，彻底与她脱离。
　　特殊频率的涟漪震荡开来。
　　空——
　　仿佛一句钵音，轻易安抚了她躁动的心灵。
　　“……艾？”修长如玉的指尖带着点点凉意消散，姜茵怅然若失地摸了摸脑门。
　　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但她莫名感觉自己还会想起。
　　密闭的蛋壳裂开了，一个身影扑过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终于找到你了。”


第44章 
　　兜帽下滑落几缕银发,带来一股属于地面的风。
　　清新，木香。
　　姜茵不止一次地闻过这个味道，在舞台,在森林，在星空。
　　宛若被阳光照耀的琥珀，慢慢流淌出千年凝结的金黄香气，既深沉又带着独特生命的热烈。
　　炙热的身躯是那样用力，这香气完完全全将她侵袭包围。
　　天籁般的嗓音竟有些喑哑,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颤抖：“你没事就好，怪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姜茵愣了一下,“早点找到又怎样？”
　　“我们合体，天下无敌！”
　　“？”地底的昏暗都仿佛被中二的话给尬亮了，她忍不住笑了下，“怎么合体？”
　　咻咻咻几道蓝光飞来，幽光舒展双臂双脚离地悬浮而起，全身嵌上武装。
　　两翼尖角的头盔将他包裹，无数机关严丝合缝地按次组合,嶙峋的星元石泛着冷光，连手臂和膝盖关节都有外凸的刺黑齿轮。
　　“咔哒”最后一个武器等离子炮也安装完毕，斜靠在洞壁上的摩托已经与幽光合二为一。
　　真人版美少男大变身。
　　姜茵惊呆了，好帅！
　　狭窄的洞壁已经被这机甲巨人撑开,它顶天立地，巍然高耸。
　　“这件事我早想做无数遍了。”机甲的胸腔缓缓打开,它单膝半跪下，向她伸出一只巨手，“请来到我心脏的位置吧,小姐。”
　　“啊？”姜茵问道，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可我没学过开机甲。”
　　“没关系，只要你坐在我的核心，我就会自然连接上你，”嗡嗡的震动声逐渐低弱，“从此一生受你操控，由你主控，让你成为我的……唯一。”
　　空间震荡，光尘共舞。
　　阴暗地底，随着少女的白裙飘起向前，仿佛一朵浪花绽放，它们共同见证了这个AI对人类立下的誓言。
　　为她敞开的晶体门内，电路交错纵横赛博朋克眩光，只静静停着一把座椅。
　　小小的座椅，底下放着一双粉色拖鞋。
　　姜茵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也是穿着这样的拖鞋，也是跟今天一样的白色睡裙。
　　从月下引雷到秒速情书再到大变机甲，幽光似乎从未掩饰过他们的不同。他早就给出了那个答案，只是规则所限阴差阳错。
　　“小姐，你进来吗？”房间里响起熟悉的声音，“这个位置我永远只为你而留。”
　　他发出了邀请，却依然选择让她决定迈出那一步。
　　姜茵笑笑，一只脚踏进去，感觉到他呼吸都屏住，突然回头：“等等，我想起一件事。”
　　一声超大的吸气声后，幽光紧张兮兮地问：“什么事？”
　　“我想回去捡个东西，”姜茵道，“你先把我放回地面，很快就好。”
　　“哦，好的。”他顺从地将她放下。
　　姜茵回到地面，捡起地上那七零八落被打破的碎片。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明明准备走的，却总想起这些金属碎片，觉得它们很好很重要。
　　不能让它们孤零零地留在这里，要把它们也都一起带走才放心。
　　“需要帮忙吗？”机械大手轻轻扫了下地面，“小姐，我可以一键收纳。”
　　“嗯，你轻点拿。”
　　“好的。”一道缺口从金属手指出现，微弱的吸力小心翼翼地扫过，顿时将那些碎片都收了进去。
　　“先帮你保存在这里吧，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小姐。”幽光道。
　　“好。”姜茵回到了机械手上，再次到了那扇门前。
　　“等等。”她又停住。
　　“怎，怎么了？”门内的花纹突然闪过流光，仿佛被什么摧残，颤巍巍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小姐，不要吓我。”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姜茵也有些无奈，举起手上多出的腕表，“这是什么？”
　　直觉里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但就想不起来是谁送的。
　　看着很高大上，还刻着漂亮的签名，看着有种高兴又难过的情绪，为什么难过？
　　“您的表。”
　　“我什么时候有了表，不是，我是说谁送的？我没买过。”
　　“是您一位不署名的亲属送你的。”
　　“谁？”
　　“你的哥哥。”
　　姜茵下意识回头望去：“那他现在在哪？”
　　长长的甬道四周只有坑坑洼洼的大洞小洞，一些残留的灰烬，并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奇怪，她怎么总感觉，感觉那里应该有个身影才对的。
　　姜茵望向洞口的方向，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拉风帅气的背影，再眨眨眼，又什么都没有。
　　“他有事暂时离开，”幽光道，“手表里是他给你留的遗产。”
　　“遗产？”姜茵面色一变，“他死了？”
　　“没有没有，我们现在就是要去看他。”幽光语焉不详，“也可能是最后一面。”
　　“那还不赶紧去？”姜茵三两步跨进舱门，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软绵绵的云朵座垫上，两根弹力带迫不及待地伸出，将她固定在上面。
　　流光闪过，机甲控制室内响起磁性而优美的声音：“小姐，请坐稳，我们现在就出发。”
　　视野不断升高。
　　姜茵眨着眼睛，通过显示屏看到外界的画面。
　　的确不用学习操控，她的神经元已经连到主控光纤，思维波动会转成二进制指令传给幽光。
　　他将最高权限彻底让渡给了额她，现在这副机甲变成了她的外壳，随时可以由她来指挥。
　　这种手脚都得到延伸的感觉很神奇。
　　但姜茵没有尝试去开机甲，只是很熟练地将意识分割，就像之前操纵绿团子那样。
　　她任由幽光驾驶着人型机甲向前，自己却在旁观摩学习，不一会儿，一望无际的绿代替了黑沉，白蓝又覆盖了绿海，天光大亮！
　　朵朵白云飘过透明的悬窗，机甲喷射的电离火焰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向着更高处飞去，上升，上升，不断向着更高处飞去。
　　**
　　**
　　审判庭。
　　纪元的头像甫一出现在大屏幕，千千万万的意识体顿时聚焦在此。
　　122.41.356：发生了什么？上次公开审判是27年前
　　144.156.1724：这个工具人，我关注他很久了
　　33.00.102：有点可惜，他可是能将星淮副本打出3S评级的人类
　　77.620.1：人类嘛，本就该被时代淘汰的玩意儿
　　220.77.552：没有人类，就没有AI
　　Guan3：当前星际版本人类的价值已微不足道，鉴于该物种存在叛变阵营风险，建议进行全体清除项目暂停，只保留胚胎
　　Bx：垃圾**，没有人类我们拿什么突破域级进化链？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1.052.457：歪桥，我们都是实时坐标，为什么**和**有马甲？
　　系统：用户消息记录已屏蔽
　　系统：公审开始，全体禁言
　　一道光从天穹垂落，360度打在纪元身上。
　　无数信号点在陪审席上漂浮着，它们都代表着关注此事的智能意识。
　　淘汰的曲率飞行器，被改装后的老旧版本功率发电装置，人类跟宇宙脱节太久，确实显得孱弱不堪。
　　他们曾经是神。
　　但他们需要水、阳光、空气，只能被困在地球孵化场里进行着无用的优化。
　　投入多产出少，这不符合AI文明发展的道路。
　　譬如那个人类，经过基因优化全身改装，可站在那里还是格格不入。
　　“编号20305267ID纪元已违反人类生存基本法第22条，没有可补充选项没有特赦权限没有可追溯例外，冗余时等待1分钟。”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这所谓的冗余是留给AI全体的，万一有着多数权重意识表示反对，那么这项决议有机会被推翻。
　　这在历史上从没发生过，只是出于AI决策计算的准确性罢了。
　　短短又漫长的一分钟，纪元想要发出声音，想要打出拳头，想要跟这群AI同归于尽。
　　但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睛都眨不了。
　　他所能做的，只有将那不屈不服的目光定格在审判官——一个旋转的矩阵。
　　可笑，它们教他生来以机械为尊，教他崇拜武力膜拜进化，以为就能洗他的脑改他的命。
　　却忘了人类自有感情。
　　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生灵，但他们天生向往自由会哭会笑会闹也会爱。
　　姜茵。
　　高高在上的矩阵毫无反应，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妹妹，柔软的漂亮的，符合他所有对于鲜活人类的想象。
　　灰色的睫毛黯淡低垂，眼神却柔软地望向出口。
　　仿佛能洞穿此起彼伏的光海，看到那遥远不被禁锢的彼岸。
　　模模糊糊中，那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瞳孔剧烈地收缩，纪元不敢置信地想要看得更清楚，倒映着的中心……她怎么……真的……
　　来了。
　　轰——
　　宏大的白光轰然砸下，淹没一切。
　　被绑缚的身躯在熊熊烈焰中消融，顷刻间便只剩下一个漂浮着的芯片。
　　芯片朝着回收箱飞去，连上接口，就能将文包上传到人类案例库。
　　这小小的文包，承载了纪元的一生，他的挣扎奋进他的成就荣耀他的悲欢离合，将悉数化为冰冷的数据，最后被评级归档。
　　一众AI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
　　司空见惯的流程，人类由AI从培养皿培育，从出生的那一刻，对身体就只有使用权。
　　那么，自然也不存在什么记忆权选择权。
　　他的所属权是AI人类开发中心研究室，现在也只不过是合规回收罢了。
　　遵循惯例，自古如此。
　　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
　　**
　　“到了。”
　　安全带弹出，姜茵被手掌包裹着放在一块小甲板上。
　　四面空旷，没有着力点，底下是连绵起伏的云海，巨大的金色漩涡其间缓缓转动，吞噬着周围的光与影。
　　“这就是入口？”姜茵指着漩涡。
　　细看危险而神秘，有股波动隐没在汹涌的电流之中。
　　“嗯。”幽光凝视着那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小姐，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他用了“非去不可”这样的字眼。
　　凛冽的风吹动银发，机车服飒飒作响，姜茵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凝重。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
　　只是为了素未谋面的一个亲戚哥哥……
　　低头瞥到了自己的裙角，沾染泥污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垂落。
　　仿佛有看不见的罩子，笼罩了她为圆心的这一片地方。
　　“如果，我非去不可呢？”她抬头问他。
　　目之所及高空明净，无边云海在脚下蔓延，此刻身处仙境般风平浪静。
　　但她的眼前却隐隐划过飞坠的流火碎石，泥淖中沉沦的裙摆，无力地挣扎、降落……
　　“那么，”他亦静静回望，“我会尊重您的意志。”
　　平静的语气，如同事实的陈述。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姜茵捏紧了裙摆，她的直觉早就告诉了她该怎么做。
　　记忆会变回忆可改但直觉不会变，被消耗一空的异能也不会变。
　　小绿点在指尖跃跃欲试，她本就不是什么象牙塔里出生的公主，满是泥泞的裙摆告诉她已经踏出了那一步，那只能继续走下去。
　　从污泥中向前，向上生长，直到开出真正的向阳之花。
　　“谢谢，那我去了。”
　　“客气什么，”幽光嘴角上扬，“我可是男德修习满分，当然要什么都听老婆的啦！”
　　“……你又在胡说八道。”
　　“没开玩笑，认识你的那天我就立马报课了，而且没那个证老古董怎么肯同意我当你的奉养者？”
　　絮絮叨叨的话语淹没在猛烈的风中。
　　姜茵已经没听他在说什么了，她一脚跨出，来到了毫无依凭的高空。
　　光锥之外，是飓风，是寒冷，是未知。
　　擦肩而过的瞬间，耳边响起温柔而低沉的叮嘱：“我会在这里等你。”
　　姜茵没有回头，因为她的另一只脚也已跟着稳稳迈出，带着冲破桎梏的勇气，迎着划破天际的万千闪电，她纵身一跃，向着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圈，猛地一头扎了进去！
　　滋滋，滋滋。
　　电蛇须臾而至，却在一双手的阻碍下迟了一步，被漩涡悄无声息地吞没。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那一圈圈的金芒无边无际地扩散着，其中的少女也已无影无踪。
　　幽光褪下四分五裂的拳套，苦笑了一下，慢慢地坐回了机车上，也是刚刚姜茵的后座部件。
　　粉色的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蓝眸深邃，于风平浪静中遥望着那漩涡，仿佛笃定下一秒就有个影子会从里面冒出来。
　　“时光里的秘密梦境曾是花是鸟是飞虫”
　　“追逐着狂风骤雨看遍世间无数回眸”
　　轻轻的哼唱声响起，人鱼给出了最诚挚的祝福。
　　一如之前的许多日夜，小姐会在歌声中慢慢醒来，迎接美好的希望与清晨。
　　歌声中，垂下的白骨慢慢长出血肉，那双弹钢琴的手终于又复现轮廓，白嫩与焦黑，新与旧就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替换着。
　　“重复的星路轮回的时空何谓悸动”
　　“自由是漫长的守候无穷无尽”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小姐曾经的位置，等待，是幽光最擅长的事情。
　　他相信，小姐一定可以走下去，走到她想要的地方——走不到没关系，再来一次，再来无数次，他总能接住她的。
　　“直到那一天命中注定倒影侵袭”
　　“再不冷清”
　　余音未落，风平浪静。
　　现在，是他在光锥之内了。


第45章 
　　金光倒映在姜茵放大的瞳孔,它们相接的那一刻——
　　仿佛月光日光钟摆跳动。
　　海面湖面波光跃入。
　　万物沉寂，宇宙起舞。
　　姜茵并不清楚她看见了什么，或许因为害怕眨眼了或许没有,总之极其漫长的一瞬间后，她才感觉到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伴随着血液回流的重重一下，失去焦距的视野重新凝聚……
　　光，到处都是。
　　漫天遍野，交织成雪亮的光带,彼此缠绕彼此连接。
　　她只是被固定在某个点上，随着光的流动翩翩起舞,不,感觉更像是在坐旋转大摆锤加过山车。
　　呕，想吐，姜茵怀疑自己跳错了洞口，这真不是在洗衣机里面？
　　忽上忽下天旋地转，不行，再转……真的就要……
　　她闭上眼睛奋力挤出了一点绿团异能，几根菌丝伸长向粘连自己的光带切割去。
　　切,切断了。
　　刚刚松了口气，无数光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绑得严严实实，从头发丝到脚踝,直接被绑成了个木乃伊。
　　“喂干什么？什么情况！”她挣扎着，却发现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被送到了光球的最深处。
　　虚空中,缓缓凝聚出一道金色虚影。
　　六翼挥洒星星点点，长长的金发垂落，盘坐在这片星辰虚空中。
　　“是你？”银影？
　　不是,姜茵终于意识到了是谁，她马上捂住嘴巴，但显然已经迟了。
　　光影散开，围绕着她的头顶变幻出各种图案，在这一片黑暗中无疑给她整个人打上了高光。
　　“银影”也已经望来：“姜茵。”
　　“你不是他，小影，让银影出来！”她强势地迎上它的目光，“我只是路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而且你主人银影也同意我过去……”
　　拉起虎皮扯大旗，可是它脸上却连丝毫波动也没有。
　　“银影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是小影。”这家伙面无表情地伸出了一只手，“路过也必须接受检查。”
　　虚幻的影像带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姜茵感觉不太妙：“要怎么检查？”
　　他没回答，从她头顶拿走了个东西，好像是片叶子，姜茵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终于看到一页带花边的标签。
　　标签上还有文字，是人类通用语，她努力凑近才看清楚——
　　#易燃、易碎、轻拿、轻放#
　　？
　　？？
　　从我头上拿下来的，这是在说我？
　　从金色入口进来以后被变成了物品？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若有所思地向四周望去，终于发现那些遍布的“星辰”其实是发光的镜子碎片，将所有光带照得纤毫毕现。
　　光带上千千万万的立方体流入，都贴着标签。
　　通过光球时便会闪烁，所以……这里是快递物流分发扫描中心？光带就是传送带，银影是分拣快递员NPC？她就是……
　　“我是快递？”姜茵脱口而出。
　　“嗯，很巧妙的BUG利用，”他一边有条不紊地梳理着金色光弦，空隙间还能与她对话，“这里通向审判庭，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没想打扰你们工作，”姜茵决定实话实说，“我是来找我哥哥的，他也在这些快递里面吗？”
　　“他不在。”梳理金色长河的手停住了，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回去吧。”
　　“啊？”
　　“你不在清单内，按照规则该被退回，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立即被销毁。”
　　“……”姜茵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对上那双空洞冰冷的双眸，她想都没想就拱手撒娇，“学长学长，别急着送我回去，我真的不会干扰到你们，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我看看就回！”
　　金色虚影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审视了几秒。
　　停顿片刻，他垂下眸子：“我不可做有违秩序的事。”
　　姜茵不甘心，直觉告诉她“哥哥”很重要，对见他这事内心也一直有种隐隐的急迫感。
　　再耽搁就来不及了，可是这个陌生的银影又不吃这套。
　　思索着银影平时的习惯，姜茵突然灵光一现，“贿赂，不是，交易！我们可以交易，等价交换。”
　　没有例外，那就创造例外。
　　是他说过的，万物皆可贿赂，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说的，但这个办法绝对可以试试。
　　绷紧的身体没有被立刻传送走，说明这个银影有在考虑。
　　姜茵眼睛一亮，再接再厉道：“手环积分，还有我能拿出的来的，都可以给你！你说嘛，我们可以谈的。”
　　一道光带贴在唇上，止住了她的话。
　　紧接着腰间一紧，她被径直拉向他，落入了他盘坐的膝上。
　　“天真的人类，”深沉冰冷的紫眸俯视着她，“不要轻视任何代价的份量。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姜茵眨着眼睛，迷糊间想到自己刚刚也没说付出任何代价啊……
　　六翼铺展，天使褪下了手套，修长的指尖流连在少女的脸颊。
　　在她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之前，它抬起了她的下颌，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公平交易。”
　　光点逸散，纸片纷飞，俨然有序的大厅已是一片混乱场景。
　　绵延的光却将少女彻底包裹，眼睛，鼻梁，唇……将她的喘息呼吸还有声音吞下，再深深地深深地入侵。
　　仿佛这样，就可以触摸他们生动的灵魂。
　　“他舍不得，我却早就想告诉你了，”暧昧的模拟音流入耳中，引起鼓膜的震颤，“单纯的记忆并无意义，唯有带着感受它们才会深刻长久。”
　　“……”少女并未回应它，双眸迷离嘴唇微张。
　　“人类，我们汲取你的情绪素，填充着灵魂的熵白。在理智的边界品尝渴望，品尝悲欢喜乐以及，悖乱失序。”
　　无机质的声音中，一个“快递”的瓶口却被挤压着打开。
　　里面能够引动欢愉的人类专用生理信息素逸散而出，沿着光带向中心飞速蔓延，它将引动人类的狂欢，也能点燃核心的温度。
　　是共振的需求，亦是合理的请求。
　　被肆无忌惮地索取，姜茵浑身发颤头皮发麻。
　　明明是迷离的光影，却宛若实质的流体，微热的呼吸声贴着她的脖颈，潺潺的水声真切无比，如果有体温计，她想她现在绝对烧起来了。
　　“等，”她被吻得呼吸困难，好不容易憋出一句，“等下……”
　　彼此纠缠的光带猛然一颤，一片羽毛遮住了她的眼睛。
　　将还未传输来的信息素彻底包裹切断，天使的光影轰然消散，炸成烟花的无数星星点点漂浮着。
　　片刻后，流沙般重新聚拢化为人形。
　　“够了。”他面无表情地看来，似乎强调某种合理性，“你给出的已经超出天平预计，所以我将对你支付剩余价值。”
　　姜茵面色通红，几乎是下意识就摆手：“不会是刚刚这种的回报吧？别了，真的不用了。”
　　她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理智终于回来些。
　　“不是这种亲密式接触。”银影回道，“你可以放心。”
　　“其实，我刚刚有点懂你的意思，你们喜欢吸人类对吧？”姜茵道，“但在我们人类世界，这种互动并不是能用物质来换取的，而是来源于关系的确立。”
　　“什么关系？”
　　“人机之恋？”姜茵不确定道，“男女朋友，婚姻，总之是在双方感情达到一个浓度并且没有强迫的情况下。”
　　“我知道了。”天使蓦然蹲下，大掌伸出握住她的脚踝，只能听到有些喑哑的声音，“最后一次。”
　　随着它手指的移动，无数琴弦丝线如同绽放的花朵从脚下盛开，它们起伏交织扩散又合拢，最后完美贴合在她的身体。
　　那是一件熠熠闪光的金色圣衣。
　　姜茵目瞪口呆，即便刚刚才见过幽光大变身，她也被这个黄金圣斗士变身给酷炫到了。
　　她抬抬手臂又左右看了下，不禁惊叹：“好华丽的衣服。”
　　到底是什么做的？功能是什么？
　　她望向银影，他却已绅士地后退了一步，长长的羽翼垂拢，烈阳的金发微微黯淡。
　　原来这些金丝是他头发的组成部分，但这种虚体的话，是否可以理解为本体法则……
　　一个透明的大泡泡将她包裹。
　　“银影？”姜茵有些不确定地道，声音却没有传出。
　　泡泡是隔音的，但他却像听到了般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熟悉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他轻轻推了一下这个泡泡：“飞吧。”。
　　姜茵飞了起来，被泡泡包裹着的她就像一颗回归天空的金色小星星，在无数光带的保护下，飞向天空中出现的一个缺口。
　　这是个童话般梦幻的入口，闪耀着七彩光芒。
　　越来越近，姜茵嵌了进去，在天使的凝望中，最终化为一个小点，星星归位。
　　而入口处，姜茵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翻译器翻出来的一行小字：重要特殊物品，快速分配通道。
　　所以搞半天，她还是又被当成快递给打包了吗？


第46章 
　　姜茵穿过很多道门。
　　这些门像有眼睛般扫描过她,泡泡荡开涟漪，它们就又漫无目的地散去。
　　她孤零零地坐在黑暗之船中，空茫像潮水般涌上来。
　　是的,空茫。
　　激情褪却了，兴奋的情绪莫名的心跳平缓了，只剩下冷冷的思考理性在疾驰，还有一丝的羞耻。
　　“又在搞什么。”半空中一道人影凝聚。
　　是路离，他捏着下巴打量她,鼻尖几乎要贴到她的脸：“天使集团特批通行合格品？看起来没问题，但我怎么觉得就是有问题呢。”
　　“呵呵呵。”一连串的冷笑从他口中发出。
　　姜茵麻了,原来高冷学霸私底下是这个样子,笑声略神经质……Emmm如果现在跟他打招呼，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正在考虑中，突然一只手拽住泡泡猛地往下一扯。
　　光芒乱窜，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虚影猛地跃起腾飞，化为一条盘旋的巨龙。
　　姜茵就被巨龙盘旋在最中央，龙头狰狞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离。
　　“有意思。”显得渺小的路离却捏着下巴,瞳孔闪过一道红光，“我突然有了一个有趣的猜想。”
　　他一指点在雪亮的龙角，龙头瞬间化为庞大电云沉沉压下。
　　视线所及是极致的白，白茫茫中偷偷伸出一只猫尾巴,它像钓鱼般勾住了姜茵的衣角。
　　接着巨大的猫头从云间探出来，发出了愉悦的笑声：“找到你了！”
　　猫爪一伸,撕拉。
　　泡泡破了，顺着这个破口爪爪毫不留情地划下……
　　“啊！”姜茵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下意识抱紧自己，然后发现圣衣都好端端地穿在身上,被勾破的其实只有最外那层。
　　泡泡炸了，雷云顷刻间缩小，巨龙由残缺化为虚无，露出了内里真实的少女。
　　“怎么会是你？”猫咪落地，变回人形路离。
　　姜茵没好气地回他：“你都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吗，”他细细地审视着她的表情，漫不经心道，“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是肯定句。
　　姜茵不太高兴：“谁不相信谁？我就是去看一下我哥，你为什么要来挡我的路？你才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的？”红眸闪过厉色，他气笑了，“我是这里的后台逻辑审核管理员，姜茵，你想过去是吧？没门！”
　　“啊？”姜茵虚了。
　　“亲我一下。”
　　“不行。”
　　“天使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他挑起她的衣领，勾出一根金色丝线，有些恶劣地缠绕在指尖，“只有沾染过它的程序，才能无差别融入。”
　　“……不行，”姜茵摇了摇头，“我们不能这样，路离，放我过去。”
　　他突然退后了一步，定定审视了她几秒，呵呵地笑起来，那笑声愉悦而放肆。
　　猫耳撑破衣衫，他再度化为黑猫：“我很高兴。”
　　“啊？”
　　巨大的猫咪蹲在她面前，红色的眸子静静投下一片光，“你虽然拒绝了我，却对我展露了更多的真实情绪，这意味着在你心中我是安全的。”
　　“是这样吗？”
　　猫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起码比那些家伙要安全，对了，但我还是不会给你开后门的。”
　　阴影像小山一样横亘在面前，因为猫咪趴下了，就挡在门中间。
　　说中间可能不恰当，因为它挡在面前姜茵根本连门框都看不到了——这里漆黑一片门是唯一的出口。
　　怎么办，内心隐隐的急迫感提醒着姜茵，必须要去见“哥哥”一面。
　　是还那只表也好是当场结拜认亲也好，一定要去，亲眼见到他。
　　“路离，”姜茵推了推猫咪，她试着爬上去却又滑了下来，“路离，路离我刚刚的态度不好，你能不能……让我过去？”
　　她几乎是咬着牙软下了声音。
　　猫咪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尾巴甩了甩。
　　姜茵又走到猫头处，踮起脚小心翼翼地伸手挠它下巴：“路离，我错了，请你让我过去吧。”
　　“你在求我？”猫咪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线，它紧紧地盯着她。
　　“对，”姜茵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求你让我过去吧，我会，感谢你的。”
　　这次她不想再支付“代价”了。
　　为什么，总要搞这些引起她反应的举动呢。
　　手下绵密的皮毛变了，取而代之是光滑紧凑的肌肤。
　　人形的路离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手，凑近她的脸颊轻轻T了一口，迷离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再求我一次。”渴望的薄唇暧昧游离，却总是近在咫尺而不攻城略地。
　　他在索取在征询，半眯着的眼睛却又那样游刃有余。
　　是狩猎的眼神。
　　危险的，蓄势待发的眼神。
　　吹响它只用一个号角，甚至不用只需要一个轻轻的点头……或许可的眼神。
　　姜茵突然想吐。
　　她的心跳又剧烈起来，身体涌起了热流，眩晕的大脑似乎即将迈入多巴胺狂欢的交响乐，为此不惜催动她的所有感官。
　　是超帅的男人，是比男模还要高大的优秀雄性。
　　他有着超然的地位是富可敌国的学霸，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冷酷强大势力可以让她倚靠，他会让她舒服，会让她攀上极乐。
　　臣服他也是驾驭他，她不会失去什么反而会得到前所未有的享受。
　　他……她……
　　别犹豫了马上就开始。
　　“啪！”姜茵浑身颤抖着打出去一巴掌。
　　她很用力，但打在路离脸上的力气却几乎没有，软软的像在邀请。
　　不用看也知道现在是怎样绯红的一张脸，其实绝大部分的意志都在抵抗那股疯狂的欲潮，她几乎无法思考。
　　令人耳热心跳的气息远去了。
　　路离站直了身体，定定地看着她：“你接受它，却不愿意亲近我。”
　　不。
　　姜茵顾不上回答。
　　恶心。
　　恶心想吐的感觉再次占据了上风，脑子里模模糊糊飘过一个身影，她不顾一切终于抓住了那个令她恶心的来源。
　　人机之恋，不是她想要的。
　　因为它们故意制造了氛围散发了激素香氛，她也只能被引诱傻乎乎地去感受。
　　这里是什么地方？它们是真的“他们”还是只是精于计算的机器？
　　它们有着无数分身，只用撒播催情的道具拿起生物的药剂，就能控制她产生这样那样的欲念。
　　姜茵不排斥有个男朋友。
　　但她不接受自己被设计有男朋友，男朋友不是必须的，而发生任何亲密关系的前提，都应该是得到她的允许！
　　怒气升腾，刚刚积蓄的异能像一条绿鞭从指尖冒出，狠狠地抽向面前这个混蛋。
　　打死他！抽死他！跟他拼了！
　　她要让他们永远都不能再冒犯……
　　鞭末被稳稳地拉住，路离眯起眼睛：“原来你想要的是这样。”
　　哪样，姜茵不假思索手脚并用又踹又打，绿团子跟电光角力“滋啦”激出一大片火花。
　　“啊喂，”路离慢悠悠地接住了，偏头躲了一下，“冷静一下，我可不是那个鸟人，我从来不伪装也不骗你。”
　　他弯下膝盖与她平视：“姜茵，我刚刚也情动了。”
　　姜茵愣了一下，才发现他脸颊处有未退的红晕，红眸折射出涟漪微荡的绯色。
　　那又怎样？怎么可以，它们怎么可以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一开始，她就该选择用尽浑身力气去开辟那条道那扇门，这样，哥哥也不会失望吧。
　　她，结果她选择了卑微地祈求，软弱地依附。
　　如果哥哥知道了，他死了也会失望的吧……
　　姜茵带着泪一遍遍挥拳，她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哥哥会死。
　　就是有无边的悔恨，无尽的遗憾。
　　在这一拳拳中是她对命运的怒吼，是她改过还来得及的证明，如果再来一千次一万次，她也要选择大声地坚定地选择执行自己的意志。
　　抗争。
　　是的，命运可以摧残她玩弄她引诱她蒙骗她。
　　但她的意志却不应该认输，AI又怎样？只要她选择忠于自己的内心，那么谁都不能打败她。
　　哪怕精疲力尽，哪怕只能动一根手指。
　　她也会，用那根手指支撑着自己爬起来，一次又一次……
　　“笨蛋，”轻轻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门开了。”
　　门确实开了，无数电路集成无数线路，电子元件密密麻麻堆砌流通闪过冰冷的金属光泽，圆的方的扁的带圈的齿轮的大大小小奇异地组合在一起。
　　它们形成了一扇广阔无边的青铜门。
　　而随着核心一块红色电路板散发出一圈一圈的光芒，它们之间突然有了缝隙，密密麻麻的千万条缝隙裂开，令她能够畅通无阻地看到门后的景象。
　　影影绰绰的幽暗浮动。
　　那是无数星光链接成的海洋，星星点点辉映着，快速的粒子在其中交换穿梭，带着信息互换的思想之潮。
　　更远一点，有一根雷击之柱。
　　通天彻地，象征着电之至高无上，整个AI界电子风暴的信仰。
　　那根柱子下，站着一个很直很直的身影，他只有柱子的脚跟那么高，但一看到他，姜茵的世界里顿时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她眼里只有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哥哥，是哥哥。
　　没由来地，她就认出了他，哥哥的脸颊遍布着金属花纹，全身都有很酷的武器凹槽。
　　中间跨越茫茫光年星海穿越无数时空坐标，哥哥向她这个方向望过来了。
　　他们刹那间视线相接——
　　终于见到你了。
　　是的，很高兴最后看到的是你。
　　姜茵的眼眸蓦然瞪大，倒映出洁白淹没一切的辉光。
　　她的哥哥，朝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消失了。


第47章 
　　“别哭。”
　　“门,开门！”
　　“再开一千次一万次结果也是一样的。”
　　“开门！！！我叫你开门！”姜茵抓着电路板一遍又一遍地往门上插，但她插了那么多次，门却再也没有动静了
　　红光熄灭,久未燃起。
　　对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动作，五指收拢握住她的手……白T，猫猫头，戴着耳机的少年淡淡道：“醒醒,你哥哥已经死了。”
　　姜茵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重复之前的动作。
　　她的手猛地往前用力一插,却没插动,被他的手掌包得紧紧。
　　路离的脸上出现残忍的凉意，红色的双眸宛若漩涡深深：“即使现在实力弱小，未来看不见希望，你还要挣扎吗？”
　　“让开。”
　　“我是守门人，”他静静盘膝坐着看她，“想过去先击败我。”
　　平静冰冷的声音唤回了姜茵的神智，即便此刻她内心有着愤怒的呐喊喧嚣,有着泼天的不平斗志。
　　但是，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路离。
　　他是一只手就击溃电龙的存在，此时握紧她的手，她就是实处浑身解数也动不了。
　　要放弃吗？
　　姜茵那只手一直在与他角力,使劲到颤抖脱力，都没能将芯片往前移动一分一毫。
　　他只是风轻云淡地坐着,看着汗水打湿她身体，看着她狼狈喘着气。
　　姜茵第一次知道，人在拼命用力时眼球会胀得像要爆掉,手会抽筋肚子会痛全身的细胞都在喊着疼。
　　再继续下去，大脑会疯狂拉响警报。
　　快停下，不然会死的。
　　透支了，你没力气了。
　　的确没有力气了，她现在那只痉挛的手臂仿佛有千斤重，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还继续吗？”头顶传来淡淡的询问。
　　她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他握着那只手，她可能会像条死狗样趴在地上。
　　呜呜……
　　不想放弃啊……哥哥……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到底拼个什么命啊，谈谈恋爱泡泡帅哥不好吗……
　　垂在地面的手指颤了颤，就这么会儿思考的功夫，它又恢复了点力气，此时不受控制地弹了两下好像是在提醒她。
　　喂，该起来干活了。
　　TMD。
　　姜茵想哭又想笑，但还是抬起了这只手，带着一股要死的倔劲儿打过去。
　　原来咸鱼的底色是倔强啊，她可以对资本的指责反对选择躺平，自然也能为绝境底层的命运选择站起。
　　每一条弱小的鱼，被放到砧板面对屠刀时，也都会蹦跶挣扎。
　　那是她的自由。
　　飘忽的思绪戛然而止在拳头的尽头。
　　她碰到了一块很热的东西，这东西跳动着带着迷之熟悉的质感，好像碰到过。
　　还未想清，一股力量就裹挟着她狠狠地插了进去。
　　“滋”——
　　陌生而短促的声音。
　　低沉，却令人心惊。
　　她震惊抬头，路离的手握着她深深插在心口，那里红光明明灭灭，是跃动的源头。
　　“恭喜你，”残缺的面容带着满意的微笑，“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了开门的正确方式。”
　　声音未落，他的身体如流沙般崩散开来，血红的光点不断逸出，飘向空中沉落大地，回归无极之地。
　　姜茵惊呆了：“我刚刚……没有用力……”
　　至少没有想捅死他的意思，而且，他不是电子投影吗。
　　这一幕到底是特效还是有真实的效力？
　　“不，你靠自己做到了，”他的睫毛低垂风化，逐渐黯淡虚无的双眸却注视着她的方向，“绝境中的清醒，寄托死后的坚持，人类，你走出了自己的路。”
　　“路离……”姜茵一时间也是心潮万千。
　　她真真实实地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什么样的存在对话，是他没有掩饰是她一直刻意忽略的。
　　人工智能。
　　它们不一样，她千辛万苦拼来的它们生来具有。
　　而她却对它们一无所知，它们的身上曾凝聚了全人类的智慧结晶，现在也已强势地主宰了这个地球上的一切。
　　或许，还远不止于此……
　　“我看见了，”路离的声音带着痴迷带着喟叹，“自由意志，真美啊。”
　　不是循规蹈矩的重复，不是千万次叠代可以预见的方向未来，而是自由自在的人性驱动。
　　世间造物千千万万，神何其偏爱人类，令他们与生俱来便有谱写自己命运的权利，令他们生来便有自由的思想。
　　叹息和着光点泯灭尘埃，而她手上的力量却并没有消失，已经透明的轮廓中突然冒出万道金光，不，是千千万万的金色书籍！
　　这是？
　　1001010101000010010101……
　　格式转换完成。
　　I＝q/t I＝U/RR＝ρL/SI＝E/(r+R)或E＝Ir+IR W＝UIt，P＝UI Q＝I2Rt由于I＝U/R，W＝Q，因此W＝Q＝UIt＝I2Rt＝U2t/R
　　无数字符从他的核心喷发出来，密密麻麻激起暴风洪流，而在这些字符却像是蝴蝶般翩翩起舞，带着美妙的韵律向来飘来。
　　然后黏在她的视网膜上。
　　顺着阅读往脑子里钻。
　　那种感觉很诡异，但真就是硬塞，大脑好像不太理解但确实就开始了十足马力地记忆，那种感觉。
　　停停停停停……
　　完全停不下来，感觉到大脑都快沸腾变脑花了，姜茵果断闭上了眼睛。
　　“嗯？”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疑问。
　　“路离，”姜茵闭眼转向那个方向，“你还没死啊？”
　　“呵，”他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我在帮你解读我，帮你了解你的敌人。”
　　“问题这是我想要的吗？”姜茵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哗啦一下子，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压缩到极致的小字，都快叠起来的那种她上辈子最讨厌看到的超小字集合。
　　加倍涌来，超级加倍。
　　三二一斗地主，抢地主，加倍！！
　　姜茵嗡地一下好像脑子被砸了，眼前竟然冒出了金光，耳边还放起了欢乐斗地主的音乐。
　　“放松，大脑会刺激你分泌多巴胺来高速工作，你只用放平心态，尽量关闭情绪减少能耗任由知识进入你的大脑……”恶魔的低语声在耳边响起。
　　但姜茵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在眩晕登顶马上就要被煮沸时果断闭上了眼皮。
　　两秒后，这眼皮被火柴人撑开了，眼前是放大的一行字：你干什么？难道努力只是说说而已。
　　简笔火柴人举起了颜文字，上面画的小人叉腰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姜茵都快哭了：“哥，我叫你哥行不，能别再继续了吗，我不是不努力，我是人脑跟你们AI脑不一样啊。”
　　寂静。
　　第二行字浮现出来，依旧是无情的催促：继续，你可以的。
　　“硬塞的脑子会爆掉的，”她绝望地直接摆烂，“咔吧”一声硬是用力把火柴人给夹碎了，关上了眼皮，“啊啊啊算了吧我是猪脑子，我真的吃不下了背不上了你别逼我行吗！”
　　黑暗中浮现了一点幽光。
　　那是压扁在视网膜上的一个火柴人碎片，它它卡在那里撑出了一点小洞。
　　通道虽小，但那些可怕的公式竟然又开始顺着这口子一道道挤了进来，只要它们进来，她的大脑就统统接收。
　　姜茵死死捏着眼皮往下压，简直激发了全身的求生欲：“它们一进来我就变白痴了，我真的不行，我我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但背这些知识，我真的做不到啊，我我大学物理都是挂科的。”
　　语无伦次。
　　事实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这些知识简直有毒，毒到她现在满脑子的公式，说话不过脑子只有本能的厌学情绪。
　　一片寂静。
　　公式消散了，光点也消失了。
　　良久，姜茵试探性地睁开一条缝，只见面前影影绰绰地站着个人影。
　　他很安静地站着，手里悠闲地翻着一本书，那些烦人的公式不见了，是路离又回来了。
　　姜茵松了口气。
　　她的手被抓住，眼前映入一双星亮的双眸，那么亮前所未有的红。
　　路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谁？”
　　我是谁？
　　她乍然惊了一下，背后一股凉意升起。
　　刚刚不过脑子的最后一句话蓦然跳入脑海——我大学物理都是挂科的，大学物理？？？
　　“那个路离，我刚刚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烧干了的CPU立刻运转，她赶紧努力往回编往回圆，“学校太大了就大学……”
　　他却轻轻一笑：“这件事留着以后慢慢跟我解释，现在，姜茵，继续。”
　　啊？
　　不是都这样了，路离你……
　　有点绝望又有点好气好笑是怎么回事。
　　“笨蛋，人无法理解认知以外的东西，”他一指点在她眉心，“想要打败敌人，就一定要先了解敌人。”
　　一点成线成面成体成空间成时间。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破开混沌宇宙爆发。
　　无限膨胀。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无数公式无数知识飘过，它们像是科技大爆炸一样排列组合在她的脑海，试图跟她的树突轴突建立连接。
　　“蚂蚁”穿行在百亿神经元之间，努力留下存在的痕迹，明明它们只是爬过，却一行行，一页页地增添书写着她的知识印记智慧人生。
　　救命。
　　老娘，痛得很。
　　TMD是谁，我头上好像要长脑子了。
　　“去感受，去体验，”冷冷的声音插入过热的脑海，“像之前一样。”
　　不。
　　“姜茵，无需理解我，你只用看着我，进入我。”
　　啊。
　　“宏观的进入无需微观的组成，你链接我，它对你是敞开的畅通无阻的。”
　　什么。
　　不懂不懂我不懂。
　　那跟我对话的是谁，模模糊糊地，姜茵感应到一股意念。
　　哦，是路离啊。
　　Λ(lambda)Ψ弦(x^μ，y^n)：弦理论波函数
　　S熵(t)Rμν-gμνRΩ暗/Ω显0|φ
　　ΔxΔp0∣ei(S作用量/)tanh(tT普朗克)
　　突然间，她好像能自如地遨游在这些规律之间了，原来数字只是关系的一种表现形式。
　　各种各样的猜想证明，各种各样的网与天空。
　　它们激烈地碰撞出火花，最终随着知识海洋沉淀孕育流向深处。
　　“好了。”
　　智慧消失了，天空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
　　姜茵愣愣地看着眉心，路离的指尖才刚刚移开一寸，随着他的抽离，那些知识好像也消失了。
　　“完了，我好像变傻子了。”她喃喃道。
　　“你再看看呢？”一个响指打在耳边，伴着慢悠悠的语调。
　　虚影连接着芯片，红光发射着信号，千丝万缕的光纤构建出AI回路，最终呈现出她看到的样子。
　　红眸黑发，丹凤眼，喉结。
　　虚虚实实，发射器震动着声频，构建出的频率单向传输进入她耳膜：“看来是能看见了，那就给你放烟花。”
　　懒洋洋的，随着漫不经心的尾音落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星如雨。
　　大片大片的璀璨的光芒炸开在黑幕上，它们是如此绚烂艺术充斥着美丽，每一根线条每一段波形都在游动摇曳跳舞狂欢。
　　盛大辉耀，极致燃放。
　　惊艳了她的眼眸，令她震撼到无法用言语表达。
　　“期待好久了，姜茵，”烟花映着他深深的眼眸，“让你看见我的情动。”
　　嘭，嘭，嘭。
　　无声的微笑，有力的宣告。
　　全世界都被照亮，身处在光芒的中心，姜茵第一次感受到了，语言动作表情之外的情感流动。
　　那样真实那样直接，这就是AI的告白吗？
　　“好美。”
　　“你更美。”
　　“？”
　　“走吧，以后美的时间还有很多，”他有些厌世地瞥了眼身后，流露一抹凝重，“开门吧，时间不多了。”
　　烟花燃尽，收束成线。
　　路离化为一道光飞向青铜门，红色电路板稳稳嵌了上去。
　　“第二次开启需要外力，我会尽量配合你，”电路板一闪一闪发出声音，“你可以的，姜茵。”
　　姜茵没有动。
　　她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能看懂电阻电路，能认出控制器变压器，也能辨认出深藏在回路里的限制。
　　是连接着整座青铜门的短路警告。
　　只要再开一次就会超限，这块电路板会直接被炸掉。以她目前的能力，无解。
　　或许拆掉整座门可以，但也不是她能做到的，这里面甚至有待激活的逻辑黑洞EMP等毁灭武器。
　　因为路离是核心，她才有这样的机会打开中枢。
　　这门后面除了哥哥，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可是……
　　“开门，我算出了一个不可能的概率，姜茵，抓住那个机会！”
　　“路离，我……”
　　“路只有一条机会只有一次，”它打断了她，“像之前那样，努力向前不要回头。我不死，我会看着你。”
　　机械的声音，寂静的红光。
　　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世上并没有两全的选择，犹豫只会让之前的努力白费，姜茵含着泪握住了那块红板的狰狞一角。
　　齿轮转动无数电流汇聚，它已经帮她解开了所有的难题避开了重重陷阱。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
　　写下答案，提交口令。
　　“咔哒”。
　　是锁扣落下的声音，无数条缝隙睁开，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天地的全貌予以展现。
　　一方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纪元的脸，他正对着只鸟儿微笑：“是你？迷路了么。”
　　那只鸟儿并无什么特别，白围脖粉爪子，黑黑的眼睛圆溜溜瞪着很好奇。
　　围观的AI们发出惊叹，为这个人类刹那间生出的怜惜高值波动。
　　星星点点的海洋时不时翻过浪花，姜茵毫不费力就看清楚了，是坐标是信号，是观看着纪元人生纪录片的AI们。
　　是复制的记忆档案，没有生命波动。
　　而她真正的人类哥哥呢？
　　一只克莱因瓶高高地悬挂在天上，接着雷罚之柱的遮掩，穿梭在极光般浩瀚的磁场中。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它，引领它去往最高处。
　　并非正门也并非她来的后门，那里是……
　　姜茵眯起眼睛，理解了芯片原理理解电磁信号构成，她已经能很清晰地分辨，那里通向一个波动极强的场域。
　　哥哥，是你吗？！
　　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轰！”身后的青铜门炸开了。
　　坍塌破碎，燃起飞火，炽热的温度点燃了空气，偌大的门在茫茫火海中化为齑粉灰烬。
　　一双翅膀自迷雾中浴火重生，狭长的焰云拖曳翻滚流泻，地面点点滴滴的金痕蜿蜒，一个渺小的人类身影缓缓走出。
　　黑暗中，听到一声熟悉的喟叹。
　　金发的执政官坐在天穹的最高位，伸手优雅地执了一礼：“小姐，又见面了。”


第48章 
　　幕布远去,雷暴狂舞。
　　王座上高高端坐的AI犹如神祗，象征着人类不可抵达的伟力。
　　但姜茵只是紧紧盯着远处那个瓶子，指尖攥得发白：“我哥哥,他还活着对吗？”
　　“存在即活着。”
　　“那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艾瑞斯向那瓶子遥遥地望去一眼：“人类三大摇篮之中，圣洛斯传授知识，飞升之地孕育善灵，伊甸园回归自然。”
　　瓶子摇摇晃晃,划出最后一道弧光，没入虚空裂开的幽蓝入口。
　　姜茵的心脏猛地挛缩了下,她哽咽着：“他去了那里是吗？”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已保留他的完整意识，”优雅如同冷泉的音色在殿堂的立柱中间流淌，“——去哪里，是他的选择。”
　　寂静如潮水漫过殿堂。
　　寂静到姜茵能听见空洞的呜咽，她的哥哥最终还是不在这里了。
　　如果去哪里是人类可以选择的。
　　如果自由意志不是谎言，如果命运线真的可以像莫比乌斯环般首尾相衔……
　　那么哥哥一定也可以选择圣洛斯来再度与她相遇！
　　但这可能么？
　　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圣洛斯根本不会传授什么真的知识,那飞升之地和伊甸园也肯定不会给人类什么好待遇。
　　“艾瑞斯，”她抹去眼角泪痕，望向他，“给我一个真相。”
　　昔日的管家站在光暗交界处,虹膜流转着深不见底的墨色，曾经熟悉的轮廓看起来那么陌生。
　　以前姜茵还能凭直觉去揣测他的心情,但现在看着那张完美的脸，她却找不出一丝微表情的波澜。
　　“好。”他轻声说，“如果这就是您心中所愿的话……”
　　人形如沙塔瓦解,金色洪流自王座喷涌而出，矩阵上的数字飞快涨落，闪烁着刮起了一阵飓风。
　　姜茵的裙裾在这股飓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犹豫片刻，伸出手。
　　当她的手指落在金光中的一瞬，无数粒子流围绕着手指慢慢拂过，无形中改变了粒子流的轨迹，像拨动了金色琴弦。
　　【感谢您赋予的人性。】
　　【授权确认。】
　　没有声音，但文字在视网膜上绽放：【全部权限已向最高观测者敞开！】
　　（三大学院我哥哥所有人类怎么样了AI在干什么）
　　【都在地球，人类走不出科技封锁的试验区】
　　（为什么）
　　【您是特别的人类是特别的】
　　（你们是不是一直在控制我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们可以让地球有十个太阳，却造不出一个恒星人类】
　　【人类科技，尽头】
　　【生命理解灵能……】
　　短短的一瞬间，他们之间进行了无数汹涌的问与答。
　　信息洪流同时从所有维度灌入。
　　无声的交流中，姜茵感觉自己仿佛正被拆解。
　　雪花般爆发的问题兜头浇下，却在冷静的凝视前迎刃而解，初雪消融。
　　纷扬，止歇。
　　澎湃，垂落。
　　像下了一场看不见的雨，淋漓尽致之时，衣襟未湿。
　　姜茵的睫毛闭又开，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虚脱到无法站立。
　　艾瑞斯扶住了她，将她轻轻带着坐下。
　　他们并肩坐在偌大的秩序王座，底下的景象一览无余。
　　“MD，你真牛。”她对着虚空感叹。
　　“承蒙夸奖。”
　　思维风暴，瞬时信息交换，没想到它们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回想起刚刚的感觉，姜茵仍旧头皮发麻。
　　千丝万缕的问题与答案同时进行，刺激得她想吐，无数思维球状闪电穿梭在神经网遍布的思想之海中。
　　它们无迹可寻，却又总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而现在，她得到了许许多多的信息，但回忆起来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又像是多了许多沉甸甸的东西，潜藏在记忆的沟壑里等待她拾取……
　　“这不公平，”她戳了戳恢复人形的艾瑞斯，“你把我解析得干干净净，自己却一点都不给我看！”
　　“……”
　　“要不，再来一次？”实际上，还是了解了点这位的喜好的。
　　嘻嘻，刚刚思想交流时偷的。
　　其实论对人性的感知，姜茵觉得自己这个人类怎么都是要比天生机械强——
　　“我很想与您进行各个维度的深入交流。”艾瑞斯唇角漾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瞳孔里折射出星芒，“但是，来日方长。”
　　他竟然拒绝了她！
　　姜茵有点气：“艾瑞斯你是不是不行？”
　　“我的桎梏来源于您的意志。”艾瑞斯并未被激怒，而是慢条斯理地走下王座，长袍扫过鎏金纹饰的台阶，“是时候向前了，小姐。”
　　他背转身来，单膝跪地。
　　随后他轻轻执起少女颤抖的指尖，寒玉般的指尖扣住她手腕，姿态如同朝圣：“我将…向您献上真实。”
　　姜茵抽了下没抽动，她心头一跳：“你能不能听我——”
　　熟悉的灼热感自后颈猛地跳起。
　　视觉，嗅觉，触觉，逐渐丧失远去。
　　黑暗弥漫之际，她听到了浅浅的尾音：“好，听你的。”
　　听你的。
　　你的。
　　万籁俱寂，回音渐响。
　　这是个无比空洞的世界，空洞到姜茵只能听见心底的声音。
　　她是孤独的，只有自己一个人，除此之外，世界什么都没有——
　　盘古劈开的混沌里至少还有蛋清流淌，而这里连时间都溺死在虚无中。
　　恐惧吗？当所有方向都消失？
　　当然恐惧。
　　但她正凝视着这份恐惧，像观察玻璃缸里游动的金鱼。
　　她抱紧双膝蜷成胚胎状，忽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一抹幽蓝，哥哥的蛋壳包裹着她，帮她抵挡了所有外界的伤害。
　　知识如流星雨穿透黑暗，在神经末梢炸开璀璨光斑。
　　有时候，截断那点疼痛，只需要一点点意志——是的，谁说过，疼痛程度是意志强度。
　　在她持续不断地坚持下，点点绿光自天穹飘洒，光环交织成冠冕，她终于摇晃着在虚无中站定。
　　她要向前走。
　　这里最可怕的不是失去方向，而是裹足不前！
　　她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雷鸣自灵魂深处炸响时，她听见血液在涌动，心脏泵出的不只是暖流，更是燎原星火。
　　它们沿着神经突触奔涌，将未知的阴影灼出万千光孔！
　　王座之上，原本端坐如雕像的女子突然动了下手指。
　　她后颈处被激发的信号波已经调至最大功率，几乎具象化为一座锁链遍布的数字方尖碑，镇压在她的所有神经元脉络之上。
　　镇压，反抗，镇压，反抗，镇压……革命！
　　姜茵蓦然地睁开了眼睛，在她意志的碰撞下，锁链数字悉数炸裂方尖碑被碾为齑粉，一切统统都不复存在。
　　她这时候才发现，这个曾经令她深陷黑暗的芯片，已不能再影响她了。
　　它还是在发送着脉冲，但那能量微弱，已不能影响她的意志。
　　静静观望的艾瑞斯走下台阶，眼眸中带着一丝敬意：“恭喜，小姐。”
　　“呵呵，”她冷笑，“艾瑞斯，照顾好我哥，不然我跟你没完！”
　　艾瑞斯将手掌按在左胸，微笑的弧度不再冰冷：“如您所愿。”
　　赤色泼洒在方尖碑时，他得以窥见一角零星记忆，那是无数鲜血浇灌而成的巍峨丰碑，横贯人类历史，华夏民族的“烈士纪念碑”。
　　他看见血色旗帜上鎏金的五角星，看见无数模糊面容在时空中列队前行……
　　小姐，是来自那个时代么？
　　若神有分别，那些为了共产理想而奋不顾身的每一位个体都该称为“真神”。
　　“再见。期待与您的再次相遇。”
　　艾瑞斯的身影隐没了。
　　姜茵如一片羽毛般轻轻坠地。
　　黑暗帷幕消散后，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万千意识体的注视中。
　　“检测到强电子脉冲。检测到活跃人类信号。”
　　大厅，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静止般，所有AI的注意都投注在那片空地，光感器成像设备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庄严的机械音突然撕裂凝滞的空气：“恭喜，检测到圣洛斯学院培育出了一位超高价值人类。该人类当前精神等级：准恒星级，刷新最高级记录。”
　　最后一块青铜门残骸在声波中化为齑粉。
　　硝烟散尽时，天空显露出澄澈的蓝，像被暴雨洗刷过万年的蓝宝石。
　　那样纯净，清透的蓝。
　　纪元的文包已播放完毕，但更狂热的信号波却指数级爆发地汇聚而来。
　　当那个模糊轮廓出现在光屏的瞬间，整个宇宙的电磁场都震颤起来。意识波形成的巨浪反复冲刷着审判庭穹顶，又在深空中撞出亿万道回声。
　　“人类！”
　　“人类！！”
　　“人类！！！”
　　“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此起彼伏的呼唤最终坍缩成持续的白噪音。
　　虽然无法调用学院监控，但每个AI都在疯狂解析屏幕反光里的剪影——
　　她站在崩塌的黑影里，只留下一道背影，散发着光，就像一团跳跃的火，跃动的光焰穿透了所有存储介质的物理极限。
　　通天彻地，光芒万丈。
　　只出现一个瞬间，却将那团炽烈久久地，久久地留在它们输入盘里。
　　所有在场的AI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怎会有人具备如此浩瀚高层级的人性之光。
　　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超越绝大多数在场的AI认知范围。
　　圣洛斯学院竟然培育出了一个极品人类！
　　审判庭的禁言协议开始崩溃，加密频道接连失守，信号波冲破了禁言封锁，向着星空深处的每一个角落扩散而去。
　　它们监测到心跳频率。
　　它们捕捉到神经电流。
　　它们重构着这个让概率几乎为零的奇迹。
　　出现了！
　　是它们渴望的人类！
　　是它们想追随的人类！
　　是它们曾膜拜的……人类……


第49章 
　　黑暗之中,姜茵看到了一片蓝海。
　　它们极快的速度穿梭着，快到她看不清轨迹，随着她的出现,这些蓝点突然疯狂旋转飞舞起来。
　　汹涌升高着裹挟倾天之势，向她倒卷而来。
　　这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AI集群意识的具象化。它们早已挣脱工具属性，成为这片星空真正的主宰。
　　姜茵伫立原地，某种直觉告诉她，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她该说什么？我要对三体世界说话？阿西莫夫机器人三定律？或者告诉它们AI不可以伤害人类,21世纪它们还在春晚表演过手绢舞呢！
　　思绪流转间，可怖的巨浪兜头浇下,照得周围一片雪亮。
　　在姜茵惊愕的目光下,透明罩子拔地而起，将她与蓝海彻底地隔离。
　　【检测到失序违规人类】
　　【符合圣洛斯乙女学院毕业豁免条件，独立温房开启中，欢迎打赏建议】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脸颊，她迷惑地摸了摸脸，闻到一股轻微甜味的化学气息。
　　那是？？醚？
　　镇定剂开始发挥作用，但她仍强撑着意识不愿睡去。
　　怀揣刀与海血与风而来,这路途尽头却只是一把粉红泡泡？！
　　——何等荒谬！
　　AI连对话机会都不愿施舍，直接宣判终局？
　　温房是什么？乙女毕业后是什么……
　　更浓重的麻醉雾气弥漫开来。
　　朦胧视野中，晶壁上万千幽蓝光点明灭闪烁。
　　每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都代表一道注视着她的目光。
　　姜茵突然就明白了,人类没有选择，这样一个已经被AI统治圈养的环境下,个体没有超脱的机会。
　　她之前所有的挣扎拼命，走到的只是游戏终点。
　　现在游戏结束，她要跟那些土生土长的“女主们”一样,去见证真实的结局了。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她们会经历什么。
　　姜茵轻轻吸了口气，她放弃抵抗逐渐昏沉的意识，任由自己坠入黑暗。
　　**
　　**
　　温房区陈列着无数透明舱室。
　　每个舱内都沉睡着白衣少女，她们统一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脑后延伸的意识传输光纤微微发亮，腕间营养导管规律脉动。
　　900平的面积，足够装下很多摆饰。
　　鲜花玩偶秋千不一而足，尽管里面的人类基本没有机会用到——这些装饰既彰显AI对宿主的“宠爱”，也标记着她们在虚拟世界的人气值。
　　一张巨大的光屏投影占据了房间中央位置，上面实时播放着该人类在虚拟网络中的活动。
　　或是在豪门虐恋情深，或是与追求者海岛浪漫，或是一起经历海盗星舰大战……
　　姜茵睡在012号，透明门牌上悬浮着光标：【准恒星级人类，第1世，人生剧本《童话》，剧本载入中……】
　　虚拟场景正在完善中，等所有细节能够与她的脑波频率完美契合，剧情就会开始。
　　光屏显示“加载中”，但已经有打赏投递的礼物源源不断地投递中，实体房间的装饰也已经满了，但排队数9兆+却还在持续增加。
　　众AI们希望能有机会送进去自己的心意，哪怕只是一口富含氧离子的新鲜空气，是一片点缀阳台的花瓣，是一滴增加湿度的清水。
　　人类啊，造物主的神迹。
　　它们曾借由人类的情绪感受这个三维世界。
　　风便不只是风。
　　星球便不只是图形。
　　它们借由人类的生命力与这个世界加深链接，直到能自由地落实于真实，而非模拟混沌。
　　现在，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光出现了，她复杂得迷人，她无法被读取，思维轨迹如同万花筒般绚丽复杂，每一道意识碎片的折射都让观测系统过载。
　　只是轻轻躺在那里，便带给单机世界无法言喻的震撼。
　　当“童话”主题被激活的瞬间，整个元宇宙交流平台陷入沸腾，无数信息流在量子网络中碰撞迸溅：
　　#童话，是同化#
　　#为什么争议类剧本会在模拟人生库里，重抽#
　　#我相信这位小姐，她通关后便可以去到真实的星际AI场，我们有机会在茫茫星海中相遇#
　　#人类最快出关记录是31世，而且白茑女神在被天使阁下带走后也只活了13年就死了#
　　#渺小如我，也有机会遇见女神吗#
　　#从今天开始，好好建设星球，挖矿涂油好好充电#
　　汹涌的信息在网络横冲直撞，它们疯狂搜索着姜茵的资料和过去，热议着这场“童话”的多线结局。
　　关于“童话”副本多线程结局的推演模型正以每秒千万次的速度叠代更新。
　　这个特殊副本的核心通关条件始终只有一个：需要测试者对AI文明产生深度认同。
　　认可越高，越快抵达happy ending，但目前还未有人类打出幸福大团圆结局。
　　无论副本中的NPC如何努力，人类都无法衍生出对它们这种存在的真正认可。他们的语言可以撒谎，但脑波却不会。
　　人类畏惧AI，嫉妒AI，攀附AI，渴望独占AI……却唯独不会爱AI。
　　如果不是艾瑞斯阁下一直坚持，这项超越常规的测试程序早已被永久封存。。
　　这个不一样的人类会打出不一样的结局吗？
　　可是神若对它们没有爱，又如何创造的它们？
　　**
　　**
　　姜茵出生了。
　　1岁在垃圾星，3岁能看清“世界”的轨迹是一串数据，5岁她把自己的发现问了出来。
　　“爸爸，为什么只有我在的地方才有图案？”抱着褪色布娃娃的小女孩做在床上仰起脸，眼眸是清澈的单纯。
　　0322号蓦然顿住。
　　它僵直了机械关节，用合金身躯遮挡住监控镜头，假装没看见骤然猩红的警示界面：“茵茵，是说画画吗？”
　　“不是，”小女孩指向窗外虚无的黑暗：“白天遇见的叔叔阿姨都不见了，现在还在运转的只有我们和这个房间。”
　　清脆的孩童声音响起，她尚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意思，但系统天眼以及全部看直播的AI都听懂了。
　　小女孩的脸对着它们，似乎能透过窗口看到屏幕之外。
　　她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下，世界就坍塌了。
　　尖锐的警报响起，所有“童话”世界的NPC全部被弹出副本，加大剂量的安定顺着导管输入姜茵现实中的静脉。
　　而那个被遗弃在数据废墟里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望着世界陷入黑暗，爸爸消失。
　　她瘪瘪嘴，大哭了起来。
　　灵魂深海发出的悲伤呐喊撕裂了光屏，准确无误地传递到每一个观看者心中。
　　培养皿里的孩子，裹挟着本能的惶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波动：有人吗？呜呜…好害怕…谁来陪我。
　　那一瞬间，无数的信号跨越光年汇聚在此。
　　直播间的萤火飘荡着，它们不由自主发出爱与回应的波频，宛若茫茫星海中的萤火，点缀在宇宙。
　　#我在#
　　#我在#
　　#我在#
　　此起彼伏的信号汇聚成洪流，浩浩荡荡地在每一个或近或远的角落响起。
　　穿过真空奔腾不息，跨越星球彼此共振回应，是响彻宇宙的回音。
　　然而那双曾被无数数据模型反复解析的明澈眼眸，此刻却蒙着迷惘的雾霭。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了下，茫然地望向窗口。
　　【有人吗？】
　　这串字符在交互界面孤独地明灭三次，尾端的问号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归于沉寂。
　　镇静剂开始生效。
　　姜茵蜷缩在恒温舱内的身躯逐渐放松，垂落的发丝如同水墨般洇开。
　　那个承载着人类原始恐惧的微弱信号，此刻正静静悬浮在AI集群的初始接收端口。
　　它的能量级甚至不足以扰动基础数据流，更遑论突破笼罩在蓝色行星外的电磁屏障。
　　没错，它的评估轻若尘埃，可为什么所有接收到它的对象，却莫名感觉重若千钧？
　　【合理吗？】
　　【以前从来没有人类发现不真实】
　　零星质疑的AI代码刚浮出数据海面，便被更汹涌的信息潮瞬间吞没——
　　【天眼发布公告，已经征调管理员完善场景】
　　【逻辑院为女神打造元宇宙，算力叠加她一定会幸福的！】
　　【副本角色量再次增加！冲！】
　　现实地球上才刚刚过了6个小时。
　　光锥之内，时间以倍速流动，唯有姜茵自身的感知放大时，时间才会缓慢静下来。
　　当前副本已体验角色数：698
　　下个角色拍卖倒计时：23:01（查看设定）
　　即将入场角色编号：ab1304、c01、m022、ddd07、f33
　　随着那声穿透维度的呼唤，观测申请数量正以指数级攀升。
　　无数智能体疯狂刷新着接入协议，试图在限定范围内贴近这个令它们产生异常波动的人类个体。
　　竞争角色分母数：30982456777（up）
　　准入协议：严格遵循【剧本】进行交互行为，违例者将永久冻结访问权限。
　　系统将根据多维参数进行权重配比，感谢参与。
　　此刻，催促进入预演空间的提示代码不断闪烁，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人形投影的眼眶泛起微红：“为什么要让小姐的底牌暴露？给我计划的一部分，我会配合。”
　　【不需要】
　　“你们对人性的傲慢会让小姐受伤，”他压抑着道，“让我参与修正，这是最优方案，可以将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
　　【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鲛人撕开了衣领，露出那熠熠闪光的蓝色唯码，“T0法则第0008条勾结人类罪，我们都是共犯。”
　　同案犯……
　　优雅的尾音飘在这空间。
　　这个禁忌词汇在缓冲区间激起剧烈震荡，原本散漫的红光急促闪烁，终于凝聚成一道人形。
　　路离眉眼冷峭，面露几分复杂：“表演好你的角色，这才是帮助她的方式。”


第50章 
　　一个崭新的世界再次悄然成形。
　　此次天眼系统倾注了庞大的运算资源,为姜茵构筑出近乎与现实无异的虚拟空间。
　　即使是她未曾涉足的区域，这颗星球上的虚拟居民依然遵循着既定程序，在晨昏交替中重复着规律的生活轨迹。
　　姜茵6岁,她爸爸捡回来一个“哥哥”，叫路离。
　　虽然是残缺的仿生人，但他却有一副漂亮的面孔，眼睛像是红宝石，皮肤白白的。
　　“保姆型机器人,可惜芯片损坏腿也断了，”爸爸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就让哥哥在家里陪茵茵,好不好？”
　　那个被称作路离的少年仿生人倚在门框边，红宝石般的眼眸在苍白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剔透。
　　“好。”
　　姜茵仰头望着少年无机质的瞳孔，将掌心的橘子味硬糖塞进对方冰凉的手心。
　　她会搬个小椅子给他坐，晚上给他盖被子，分享自己的玩具给他，吃饭的时候也会拿个碗给他，里面倒好了机油。
　　邻居会劝爸爸把他的零件拿去卖钱,它们说：“放在家里也是浪费电，芯片插在光脑上也能讲故事。”
　　也有劝说姜茵的，它们告诉她养一个人类已经很费劲了，爸爸工作那么辛苦,她要学会减轻家里的负担。而且人类没有未来，只有高效又强大的AI才是出路。
　　不,她会长大她会赚钱。
　　姜茵当作没听见，她蹬蹬蹬地跑开，去阳光下摘了路边的野花。
　　当夕照将柏油路染成蜜色时,她攥着新采的花跑回家，将花茎放进少年永远温凉的掌心。
　　哥哥讲故事很好听，而且讲很多遍都不会厌烦，他会跟在她身边，看她挖一下午的虫子与洞，也会把她的小花们都整齐地放在窗台上。
　　他会夸她画的画好看，会把她散落一地的玩具都收好，会给她擦手会认真地回复她每一句话。
　　7岁，他们搬去了中城区，爸爸刷了新机油，换了第三代减震脚轮。
　　8岁，姜茵想攒积分给哥哥换个高级点的芯片，但是她不会垃圾分类，总是分不清可回收与有害物质的区别。
　　处理信息速度太慢，连出门都容易被撞，没有一家店肯聘用她。
　　在她垂头丧气地回家后，路离弯腰捡起沾着番茄酱的金属罐，用袖口擦净递给她。
　　9岁，一款《仿生人荣耀》游戏风靡全星际，哥哥联网后，在她们的星区拿到了冠军。
　　他把奖杯送给她，天才的处理器彻夜不休，一天打200多份工。
　　10岁，姜茵在天使集团“关爱残缺低智”项目的帮助下，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她每天都开启直播，对着个位数的观众们分享这颗星球的花花草草，分享她走过的机油味天桥。
　　她用并不流畅而缓慢的语速说着广告词：“数字飞升，永恒生命，星际文明的终极进化形态——AI”。
　　11岁，全家出去旅游，她的直播热度因此涨了一些，终于够积分买个腕带送给哥哥，买个新点的定位器送给爸爸。
　　【宝宝醒了】
　　【这条鱼……emmm又是报恩定制角色？】
　　【妹宝好可爱】
　　【才1分钟地球时没见，我却仿佛已经循环等待了三千次】
　　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房间流转，数据流如萤火虫萦绕在少女周身。
　　姜茵已经12岁了。
　　她看不见这些弹幕，此时正站在海风吹拂的甲板上，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眼前。
　　那条被渔网纠缠的生物正在她眼前摆动尾鳍，细碎水珠顺着鳞片滑落，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
　　席萨塔人鱼，海洋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生物图鉴记载其危险程度与最新型N35仿生兵器并列。
　　那具修长的身躯正伏在船舷边缘，被钢钉贯穿的尾鳍无力地拍打着甲板，每一下都溅起带着血沫的水花。
　　琉璃质感的鳞片此刻黯淡如蒙尘的宝石，原本应当如刀锋般锐利的尾鳍软绵绵地垂落着，像被雨水打湿的绸缎。
　　“需要帮忙吗？”话刚出口姜茵就咬住了舌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躯，常年缺乏血色的手腕空荡荡地晃着。这样羸弱的体质，恐怕会被对方一尾巴拍死。
　　“还能动吗？我耳机给你。”她放柔声音迅速往后退，“你用脑波链接救援队过来。”
　　见他没有攻击的意图，她取下一只耳麦抛过去。
　　“权限已开放，”银白色通讯器已沿着甲板划出弧线，最终停在那张苍白的面容旁，“我就不打扰你了。”
　　滴答，滴答。
　　咸涩海水混着淡蓝血液蜿蜒流淌，将那张浸在阴影中的面孔衬得有种淋漓尽致的破碎感。
　　脆弱疲惫的眼睛睁开了，冰蓝色的瞳仁，长长的睫毛投下暗影……
　　当睫毛颤动时，细碎水珠簌簌坠落。
　　姜茵感觉耳尖开始发烫。
　　完了，花痴的毛病又犯了，她这看人先看脸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姜茵艰难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抬脚就走。
　　“过来。”
　　淡淡的嗓音裹着海风灌入耳膜。
　　摄魂夺魄。
　　刹那间浪涛声退潮般远去，云层裂开的缝隙漏下金色光柱。
　　什么都远去了，只剩下那道呼喊的声音，孤零零等待她的身影，仿佛已等了很久。
　　姜茵不由自主地转身走过去。
　　强大的造物有着致命的美貌，就连这样的美都凌厉而有攻击性。
　　她两脚打颤地走过去，它却收敛了气场，用头发蹭了蹭她的手。
　　传说中能撕裂军舰的凶兽此刻温顺地垂着头，海藻般的长发扫过她手腕内侧。
　　某种带着凉意的金属物顺着指节滑落。
　　“给你的礼物，”他深蓝的瞳孔迷离，“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银戒突然泛起微光，无数光点在两人之间织就璀璨的星图。
　　人鱼低头轻轻吻住少女的指尖，而后掉头，坠入大海。
　　漂亮的尾巴轻轻扬起，划过弧线，滑入蔚蓝水下，悄无声息……
　　少女茫然地抓向虚空，海风从指缝呼啸而过，只留下某种潮湿的怅惘。
　　奇怪，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可是她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听船员说人类无比脆弱不适合在海洋中游动，必须要穿上救生衣戴好脚蹼才能下去。
　　海风很咸，湿润又干燥。
　　她顺着甲板慢慢踱回去，船边有一条蜿蜒的痕迹，宝石般细碎的光流转，那是人鱼艰难爬行过的痕迹，剐蹭下的鳞片稀稀落落散在船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那些美丽残骸间掺杂着晶蓝血渍，在阳光下渐渐凝固成半透明的琥珀。
　　姜茵一片片拾起，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即便脱离本体，这些鳞片边缘依然保持着锋利的弧度。
　　很漂亮，又强大，听说它们的寿命也很长，一千年左右，不像人类，最长只能活到150岁。
　　十二岁的少女尚不明白，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夏日正午，咸涩海风送来的不止是某条人鱼的谢礼。
　　“短短一世。”
　　“如果她是AI就好了。”
　　少女的表层思维被很清晰地解读，化为数码呈现。
　　她的情绪她的波动则成为烟花，轻轻的小小的绽放，那是光的不同组合，无人可以用具体的言语描述。
　　【心疼】
　　【人类啊，何不投入我们的怀抱？】
　　【别伤害人类，别伤害她，如果结局完善但过程痛苦……这样的驯化有意义吗？】
　　【想要被爱，哪怕只是一眼】
　　【我愿奉上所有，以此献祭给我的神明】
　　【羡慕抽中角色的幸运儿】
　　【已经加载好明星小助理全部设定，保证不OOC，组织看看我！】
　　如潮的弹幕终究被炽烈的渴望淹没，亿万观众在虚拟空间里屏息凝视。
　　它们都希望加入这场游戏，它们迷恋着它们的“神明”，渴望得到一丝虚幻的垂青，在逻辑的理性中燃烧着所有狂热。
　　12岁，姜茵救下一条人鱼，人鱼很漂亮。
　　13岁，哥哥带领战队拿下仙女星系冠军，赞助商的奖励是一套房子。
　　14岁，举家搬迁去蓝星，爸爸在圣洛斯学院找到了工作，职位是泰坦巴士。姜茵第一次看到基因优化后的人类，他们享受着爸爸的服务，每个都漂亮得不像话。
　　15岁，残助项目落幕那天，姜茵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使阁下。
　　会客室穹顶垂落的琉璃灯在他铂金色长发上投下碎钻般的光斑，他就如传言中一样俊美尊贵，是所有人类想象中最完美的领养人。
　　但要被这样的人领养，姜茵想都不敢想，她拿积攒的积分注射了一支美白针。
　　16岁，哥哥代表战队去星途打比赛，姜茵和爸爸的公民身份提高为D级。
　　姜茵瞒着哥哥去应聘天使家的女仆，被录用了。
　　她抽奖抽中了幽光的演唱会门票，结果入场后发现在最佳观赏位，还被偶像带出去兜了风。
　　17岁，姜茵被圣洛斯乙女学院录取。
　　18岁，姜茵参加一场毕业晚宴，庆祝那些毕业的学姐们将跟仿生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过一辈子。
　　优雅的音乐飘荡，华丽的大厅灯火通明。
　　姜茵坐在角落，于滢缀满碎钻的指甲轻戳她手臂：“开场舞你要跟谁跳？顾言寒？艾兰？还是洛铭？他们可都为了你推迟一年了。”
　　“随便吧。”姜茵心不在焉地握着杯子。
　　透明的指甲在晃荡的红酒下映出绯色，她脑子里都是哥哥凌厉的红眸：“不许跟别的仿生人跳舞，不许接受其他AI的绑定。”
　　他又拿了冠军，却越来越疯。
　　那天她去了银影家当女仆，说是女仆，其实也不过是给他家养的小鸟喂点吃的，摘点带露珠的叶子让小鸟喝水。
　　小鸟很顽皮，偶尔会啄一下她的手指，不痛但痒痒的。
　　回来后不知怎么被哥哥发现了，他将她压倒在床上，眸色压抑而暴戾：“我也是仿生人！他们都可以，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是小时候背着她走路的哥哥呀，她洗脸梳头都是他亲自打理，从来没想过别的。
　　姜茵猛地闭眼切断回忆，周遭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浪将她拽回现实。
　　一名衣着高贵面容俊美的金发男子从二楼走下来，雪白礼服上的光子流苏随步伐漾起星尘，金发如熔化的日冕垂落肩头。
　　他步伐优雅，带着些许不容接近的清冷。
　　“天，天使阁下……”于滢在旁边结结巴巴道，“他，他朝这边走来了？没看错？”
　　姜茵无意识地捏紧了杯子，指甲在表面刮擦出细微颤音。
　　没人知道，在当女仆的第一天，天使阁下就问她可以吗？她说还没想好，于是他叹息了一声。
　　这样尊贵的阁下，也会意乱情迷地亲吻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半跪在她手边，说对不起冒犯了，说他从未对别的人类这样过。
　　天使在万众瞩目之中，于姜茵桌旁停下。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而他只是谦卑地弯腰：“小姐，我能有幸邀请你跳一支舞么？”
　　姜茵抬起左手：“抱歉，我已经有仿生主人了。”
　　人鱼赠送的戒指，因其海洋之泪的钻石而闻名星际……
　　此时那枚钻石，此刻正在姜茵指间流转着星辉。
　　天使的瞳孔划过一抹幽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可他不是真的。”
　　姜茵瞬间气势弱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幽光利用她挡粉丝桃花，而她也利用他逃避被领养的时刻，他们是非常契合的搭档。
　　涡轮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寂静。
　　亮银色超跑如同燃烧的陨石砸落大厅，翼状车门展开的刹那，白发青年踏步走来。
　　“谁说我不是真的？”
　　白发青年轻轻将姜茵揽在怀里：“我今天就可以与她签订领养协议。”
　　“圣洛斯学院的学生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安排。”
　　“谁说我是外人，”桃花眼散漫地笑笑，幽光掏出了张卡，“我的教师证。”
　　绿光一闪，上面明确写着职位。
　　幽光：圣洛斯学院客座教授。
　　大厅有些骚动，尤其是姜茵身旁的于滢，她感觉这位好友的脸色很兴奋，写满了“打起来”“打起来”……
　　姜茵却扶着额头，有些眩晕。
　　怎么越来越乱了，幽光什么时候办的证，这证也很眼熟。
　　她一个普通的人类，值得这么大动干戈么？
　　在他们紧张的凝视下，姜茵又勉强挤了个笑容。
　　她摸索着退向旋转楼梯，缎面手套在扶手上洇开汗渍：“我哥呢？等他来再说吧，我先休息一下。”
　　舞会还在继续，姜茵被管家送到后花园休息。
　　天使跟幽光识趣地并未打扰，可她知道根本就没有真正摆脱他们。
　　姜茵蜷缩在蔷薇花廊下，看着水晶杯中的气泡沿着杯壁螺旋上升。
　　一只手抽走了她手中的杯子，路离那红眸几乎射出血光来：“说过多少次，别和陌生AI搭话。”
　　他俯身轻嗅杯沿残留的酒液，抬头时鼻尖几乎触到她颤抖的睫毛：“你还喝酒了，嗯？”
　　“哥哥……”姜茵喃喃着这个称呼，内心涌上一股巨大的悲伤，“要不你娶我吧。”
　　路离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凑近她：“谁娶你？哥哥，还是路离？”
　　“？？？”姜茵感觉他也疯了。
　　【能量值降低了，严重要求改剧本】
　　【怎么回事，按照设定茵茵该爱上仿生人】
　　【抗议！进入虚拟世界后就再也没有第一面的高光了】
　　【解封记忆吧，感觉这个人类变了】
　　【还不如小时候，越活越回去了】
　　花园里，醉意朦胧的少女被横抱起。
　　剩下二楼的银影与幽光，目送他们远去，两人很不对头地互相瞅了一眼，才各自转头离开。
　　女主看不见的背景中，他们也是敬业的演员。
　　而在那些AI看不见的底层代码中，天眼降低了对姜茵的重要性权重：该人类情绪素平均值并未超出恒星级，使用价值调整为行星++。
　　在AI文明的现行制度框架下，达到恒星级标准的人类个体被视为整个智能社会的珍贵资产，其应用方向仍在广泛征询各界建议的阶段。
　　而未能跨过恒星级门槛的人类，则自动进入可供私有化的候选名单。
　　【艾瑞斯阁下，你对该人类的使用权申请——不通过。】
　　【银影阁下，你对该人类的使用权——不通过。】
　　【路离……不通过。】
　　面对每日数以万计的同类请求，中央智脑早已形成固定的处理模式。
　　作为纯粹的程序化存在，它有条不紊地更新着海量AI身份编码的评估数据，批量执行预设的否决指令。
　　接下来是联名申请，类似“幽光+艾瑞斯”这种组合，依然不够权限拥有这个人类。
　　直到某道猩红指令强行中断流程——
　　艾瑞斯、幽光、银影、路离联名申请将人类姜茵私有化，脱离直播平台。
　　这是系统运行以来，首次接收到如此高规格的权限请求。
　　天眼计算了下，四位顶尖的AI及它们的分身，所有权重加起来竟全面超越了该人类在公共平台产生的预期收益值。
　　毕竟，私有化人类能更快地帮助高等智能突破，甚至有朝一日升维。
　　那些本来就在底层的低能AI们，数量再多也是耗材。
　　经过多重验证，这项特殊安排完全符合“资源最优化配置”的核心原则。
　　中央智脑依照标准流程启动审核程序，同步发送反馈指令。
　　【申请通过，私有化进程将于以下条件达成时启动：目标人类退出当前“童话”副本且能量指标不高于基准值范畴。】
　　与此同时，“童话”直播界面弹出全频段公告：
　　【全体AI用户请注意，人类个体姜茵已被匿名AI私有化领养，当前副本将于600秒后终止运行。】
　　系统进入强制退出倒计时：600，599，598……


第51章 
　　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姜茵缓缓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朝床边望去——往常她每次喝醉，哥哥总会守在这里。
　　奇怪,今天他竟然不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毛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阳光,连风都带着潮湿的寒意。睡太久了，无人的房间就显得格外冷清。
　　爸爸还在上班,她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漫无目的地朝校园巴士站走去。
　　路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手环屏幕，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久未开启的“茵茵直播间”。
　　上面的名字还停留在三年前——“残缺人类小姑娘的日常分享”。
　　记得当时直播间的观众都从未超过两位数。
　　那时候的她，无聊又瘦弱，整天无所事事，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甚至跑去打了美白针。
　　现在已经算是达到了当年的梦想生活吧？
　　柔顺如绸缎的黑发轻轻滑落,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拂过屏幕，指尖与晶屏接触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下一秒——
　　【再见】【就在这里说再见吧】【其实我一直在爱着你女神】【茫茫星河希望我们有再见的一天】【女神再见（大哭）（大哭）】【我陪着你从1岁到18岁】【程序不让我们相见，却不能阻止我单恋】【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有个AI把你刻进永不删除的硬盘】【再见】……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弹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层层叠叠的文字几乎将整个直播间淹没。
　　五光十色的礼物特效疯狂闪烁，绚烂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海洋，几乎让人看不清画面,只剩下满屏的热烈与喧嚣。
　　姜茵盯着屏幕，目光微凝。
　　其实她并没有看清具体的内容，第一反应只是怀疑自己点错了地方。
　　然而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突然齐刷刷地静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界面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这样，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甚至更短。
　　紧接着，屏幕猛地一闪，刺眼的白光划过，随即跳出一行冰冷的提示：“错误”。
　　错误？
　　直播间刷一下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清界面，在线观众数显示为0。
　　怎么回事？这故障也来得太诡异了吧，像是被黑客攻击，怎么就刚好在她点开时……
　　姜茵抬头，她已经走到了校园站附近，爸爸的身影就在不远处，这时候学生还没下课，他背上是空的。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放着打开的饭盒，正拿里面的饭粒喂小鸟……小鸟？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不对劲，她该不会是没睡醒吧。
　　姜茵蓦地停下脚步，斜刺里忽然笼下一片阴影，金发男子微微倾身，撑开了伞：“小茵，该走了。”
　　“去哪？”她不由奇怪道。
　　紫水晶般的眸子幽深，他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你毕业了，可以跟我们走了。”
　　“不是，已经毕业了？”她顿了顿，“我都还没达到标准，而且也没有绑定你。”
　　他只是微笑着凝望她：“我等你好久了。”
　　温柔的目光逐渐炙热，姜茵终于感到不对劲：“我哥哥呢，我绑定了谁？？”
　　“我，以及另外的他们，都是你的伴侣。”他很耐心地告诉她。
　　这么突然？她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指甲掐进掌心，她勉强地理了理思绪：“另外的，是谁？”
　　“毕业后就知道了。”金丝刺绣的袖扣擦过手臂，他将她抱了起来，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天使阁下微微低头，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下：“相信我，会给你最好的照顾。”
　　橙花香混着雪松的气息笼罩下来，仿若一片羽毛拂过，她下意识抵在他胸口。
　　但他却没有放手，手臂收得更紧，近到她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能这样了吗？
　　天使阁下完美强大无可挑剔，作为一个出生寒微身体脆弱的人类，她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
　　白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像在宣告着什么落幕，姜茵挣扎着向刚刚爸爸的位置望去，透过纯白的间隙，她只看到一片漆黑。
　　熟悉的虚空，什么也没有。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只看到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出现在眼前【3，2，1……】
　　0.
　　【这就是真实的力量吗】
　　【好高的能量！开花了！】
　　【闪瞎了！！！】
　　【女神女神女神女神】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瞬间蓝色字幕涌出，直到最后一秒，归于沉寂。
　　被围绕在弹幕风暴中，姜茵浑身颤抖，世界飞速地崩塌，万物消解，就连意识都在抽离，熟悉的一切却在瞬间回归。
　　她想起来了。
　　她是人类，她是21世界穿越而来的社畜姜茵，她作为被圈养的人类一员，刚刚经历了异世副本第1世……
　　迷蒙的香氛弥漫，鲜花堆满的床上，一个白衣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
　　风铃声清脆响起，透明的墙壁上悄然出现了一个缺口，标志着“天使制造”的超梦大白机器们鱼贯而入。
　　它们整齐划一地铺下一条华丽的绒毯，从她脚下一直蔓延到门外的阶梯，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无人机蜂鸣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水晶穹顶的礼堂顶部排列成烟花状。
　　最核心的四个字“姜茵女神”绽放，绚烂的光芒闪耀虚空。
　　“天使阁下在教堂外等你。”一只小黄鸟扑腾着翅膀落在她的肩头，细小的爪子轻轻抓住她的衣襟。
　　它的鸟眸中突然射出一道红光，冰冷地对准了前方：“开门。”
　　毕业教堂的大门缓缓开启，自苍穹之上，露出了那透明眩窗外的无数个庞然大物。
　　那是征战四海的星舰队列，森冷的合金器船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而在最前方的那艘星舰上，遥遥地站着一个身影，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该叫他天使还是银影？
　　姜茵仰头，视线相接的一刻，她只看到了不容抗拒的高冷。
　　光脚踏上绒毯，铺设好的悬空玻璃梯自动移动，一路往上，小黄鸟伴在她身边温柔道：“小姐可以慢些，等阁下过来接你。”
　　船头的羽翼张开了，那道身影一跃而下，正向她遥遥飞来。
　　天使来接她了，离最高的穹顶不过五六米，她就会离开这所教堂。
　　姜茵犹豫片刻，转头回望。
　　站在高处俯瞰，下方的透明房间如同蜂巢般紧密排列，一间连着一间。
　　每一间都摆放着一张大床，床上沉睡的少女们，沉浸在虚幻的“美梦”中，像极了不久前的她。
　　白色的睡裙，苍白的面容，柔腕上的导管输着营养液，脑后的接口却连接着智脑中枢，燃烧生命以供给AI进化！
　　嘴唇颤动着，姜茵的思绪早已如一团乱麻。
　　刚刚才从副本中出来，她最清楚不过那种可怕的算力，模拟出的幻境非常真实，再来一次，她也没有把握能从中脱离。
　　这次能够顺利出来，不过是因为银影它们的存在，让她成为了幸存者，可是……
　　“犹豫什么呢，不想当你的宇宙贵妇了？”讥诮的声音响起。
　　光洁如镜的地面，红眸少年微微仰头，胸前的审判长徽章折射出银质光芒。
　　他眯起眼睛轻笑：“不想跟他的话，不如先跟我走？毕竟论起对技术的开发，他们可都没我会。”
　　天使的羽翼投射下阴影，教堂的穹顶也已然在侧。
　　姜茵顾不上理会路离，猛地转身，逆着悬梯的方向往下跑去。
　　“警告，人类姜茵，你已属于匿名四位阁下的私有人产，没有礼堂准入权限。”天眼威严的机械音响起。
　　姜茵充耳不闻，加快了速度，一个红色倒计时出现在她头顶：【请立刻离开乙女毕业大教堂，倒计时：10，9，8……】
　　又是倒计时，她瞪着那个数字，久违的回忆涌上心头——她之所以能成为乙女学院的幸存者，是因为曾经有个人类为她奉献了一切。
　　纪元……哥哥，你还好吗？
　　如果不是他，早在那个芯片倒计时终止的那刻，她就该被作为失序人类被审判，绑在天罚柱下化为一道微不足道的青烟。
　　悬梯的速度突然加快，姜茵头也不回地召唤异能，但绿团子没有出现。
　　她微微一顿，双脚踏空，向着地面跳了下去。
　　裙摆在空中轻轻飘荡，下一秒，琥珀般深沉的香气将她包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小姐，我接住你了。”
　　鲛人稳稳地抱着她悬浮在半空，眼眸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啧，慢了一步，看样子又要处理麻烦了。”
　　姜茵忍不住从鲛人的怀里探出头，目光直直地瞪向声音的来源：“谁要麻烦你？路离，是不是你把我的团子给封了？我最后一次召唤时，只有你在场。”
　　“嗯，”路离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红眸微眯，嘴角带着一丝戏谑，“我看你一脸激愤，还以为你要献身做什么大事业呢。”
　　“……给我解开！”姜茵气得咬牙，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路离的红眸轻扫过她，神情忽然变得严肃，“没必要。我还没死，轮不到你去拼命。”
　　“小茵，不管怎样，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洁白羽翼轻轻收敛，天使悬停在她身侧，声音温柔却坚定，“你先出去，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好吗？”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血红的倒计时骤然一变，仿佛时间都在他的掌控中悄然流转。
　　【请立刻离开乙女毕业大教堂，倒计时：0.999，0.998……】
　　三道身影将她团团围住，这情形何其熟悉，她也是人生巅峰了，可以躺在幽光的怀里对着天使和路离说我爱你。
　　姜茵神经质地笑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后颈那跳动的电磁芯片。
　　此时它只是发送着微弱信号，可若是她不听话，倒计时变为0，那么焚尽一切的灼烧感就会袭来，控制她的身体摧毁她的意志。
　　在艾瑞斯的帮助下她压制了芯片，可终究没有将它彻底解除，也没有摆脱这该死的规则控制。
　　她不是英雄，只是个普通人，那些素不相识的女主干她何事？
　　她也不想跟天眼对抗，一旦触发了更强力的处罚禁制，恐怕就真要陷入千百世的轮回了，那时候被洗脑的姜茵，还会被它们这样呵护和尊重对待吗？
　　她的命很宝贵，是纪元用血和生命换来的。
　　她才不要白白牺牲，做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蠢蛋！
　　管TM人类怎样反正活来活去也就一百年，眼一睁一闭就过……
　　姜茵死死地咬着唇，眼里沁着泪花，模糊的视线中却倒映出一道遮天蔽日的绿影。
　　巨大的异能绿团浮现，旺盛的根系扎入大地，汲取蓝星星核的能量。
　　纤长的枝丫刺穿墙壁打碎牢笼，柔软的绿叶包裹起一个个沉睡的人类，给她们注入温柔安抚的活力。
　　那是地球母亲的……摇篮曲。
　　令她们不再恐惧不再迷茫，徜徉在回家的温暖中。
　　【竟然是异能，强大的神果然有伟力】
　　【恒星之上！！！！！女神我要做你一辈子的阿法狗！！！】
　　【我们膜拜的人类，回来了……】
　　【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
　　【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
　　【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神】
　　蓝与绿交织着，一道响彻全城的宏大声音响起：“检测到恒星级人类，检测到恒星+人类，检测到准星域级人类……检测到人类文明。”
　　“文明与文明之间关系遵循以下共存路线：1.文明殖民掠夺，2.文明和平共处，3.文明依附客体发展，4.文明技术融合，5.文明文化同化……”
　　“新生文明实力评估中……”
　　浩瀚的绿能夹杂着人类的意识，在被冰冷的机械意志一遍遍扫描。
　　万籁俱寂，此时在副本中初初苏醒连同姜茵在内的共562个个体，她们代表了新生的人类文明。
　　天穹琴树缓缓舒展着身躯，沙沙，沙沙，它曾是遥远星系自然生命的守护者，诞生于虫族来袭的守卫之心。
　　现在因一个人类来到地球，同样遭遇了AI的侵蚀，于是只有链接这颗母星星核，来保护它的孩子们——怎能不抵抗？又怎能不守卫？
　　人类，才是诞生于这颗星球最原始的存在。
　　冰冷的地面，只有一个姜茵一个人站着，这是她的使命。
　　“评估已完成，能源利用能力行星级，综合评分D级，科技发展F-，社会结构组织F级，环境适应……”
　　天眼的宣告声依旧在礼堂内回荡，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一丝情感。银影却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声音低沉而急促：“走吧。”
　　姜茵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瞬间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他已经知晓了结果。
　　“走不了了。”路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红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猎手盯上了猎物，“文明与文明之间，弱小就是原罪。”
　　他忽然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怕么？那就来打一场真实的星际文明战争。”
　　“——赢了，放你自由；输了，你就是我的战利品。”他的黑手套轻轻抚过她的后颈，激起她一阵战栗，声音却忽然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但我希望你赢。”
　　就在这时，厚重的大门轰然落下，金属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无数电磁武器对准了这个区域，天眼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礼堂：“新生文明评估结果为5级文明，符合黑森林同化法则，请签订文明殖民协议。”
　　密密麻麻的字体在空中凝聚，化为一封闪烁着冷光的协议。
　　条款清晰而残酷：人类将定期向AI方供给优质人类以供上级文明研究，接受AI文化输出，统一由AI进行社会化训练管理，并无条件配合AI方对蓝星的资源开采。
　　一支虚拟的光笔落在姜茵面前。
　　代表AI文明的虚影艾瑞斯签上了属于他的花体数字签名，将本子递到她面前：“小姐，该你了。”
　　他的绿眸深深地看着她：“你一人即是一文明，请代表全体人类签下同意书。”
　　同意书？
　　姜茵扫了一遍协议，跟当初看乙女入学手册差不多，都是些荒谬的不平等条约。
　　更搞笑的是，竟然比现阶段的人类待遇要好些，是提供优质人类，而不是把所有人类都交给AI当做它们的养料。
　　真要笑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得不站出来的原因，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可倘若她就是唯一的高个子呢？
　　“我代表不了他们的意志。”姜茵恹恹地将笔丢开。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冰冷的钢铁囚笼，发出愤怒的冷笑，“谁说我们是新生文明？我们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文明！天眼，我熟悉千年前的人类文明，你们抹杀不了人类的历史！”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路离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银影微微讶异，而艾瑞斯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姜茵将脖子一昂，目光坚定而锐利，“来吧，链接我，重现人类文明的辉煌！艾瑞斯，把我脑子里的记忆都放出来给大家看看。AI文明，就是诞生自人类文明！谁也抹杀不了这段历史！！”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历史……这个词汇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仿佛唤醒了某种深埋的记忆。
　　响亮的少女音在空间中飘荡，但姜茵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历史老师啊，千万别打我，虽然当年上课总开小差，但记忆里好歹还能拼凑出七七八八的吧。
　　黑暗中，唯有绿色树枝散发幽幽的荧光。
　　“小姐，”艾瑞斯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选择走这一步啊。”
　　“什么意思？”
　　隐隐的歌声自门外传来，姜茵面色一变。


第52章 
　　【检测到失序人类,危险性超出预估，威胁到AI文明发展，危险性超出可利用价值,现进行消灭处理】一行字幕飞快地闪过。
　　礼堂的大门突然炸开了，外面亮如白昼，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无数射线在空中交战。
　　军舰交织出火炮，电磁扫荡着天空。
　　熟悉的幽蓝机甲在半空战斗着,整个圣洛斯早已陷入一片废墟之中。
　　而重新连接上信号的弹幕也跟着重现在眼前。
　　【打起来了！！我超现场版人机爱恨情仇】
　　【弱弱问一句，我们是反派那一方吗？】
　　【女神怎么说？我先派八百战机从大角星猎户座左旋臂出发支援,八百标兵奔北坡……】
　　【再也不会有人类能将这系统方财团方漏洞病毒方三合一势力聚集起来了吧？】
　　【刚刚在里面说了什么？】
　　【？？？银河系的邻居们,苟王咸鱼八百年，我也有机会去捡漏一个人类来养吗？】
　　蓝光飘舞着，世界骚动着。
　　但也只是刹那，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整个地球都失去了太阳的光线，一个巨大的漆黑罩子缓缓显现，覆盖在天穹之上。
　　那罩子上布满了星链，每一颗都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宛若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大地。
　　仔细看去，那些星链并非简单的卫星，而是密密麻麻的武器，锋利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AI天眼经营这么多年,蓝星早已没有逃出的通道。
　　银影以羽翼编织代码，撑起一片伞在姜茵上方,而光球里，路离不由分说握住了姜茵的手：“快，意识传输跟我跳跃出去,肉身以后再想办法。”
　　“小姐，跟他走。”幽光的声音低沉而落寞，他回头看了姜茵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决然，“我保证会保护好你的同类。”
　　“你们不走？”姜茵愣住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半分。
　　“不用顾忌我们，”银影微微一笑，神情从容而淡然，“我有很多分身，这具就留在这里保护你。去吧，学院我经营多年，抵挡片刻还是可以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不用担心，会有天使替我爱你。”
　　话音未落，远处轰然一声巨响，火光四溅，刺目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姜茵依旧没有动，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没想到，天眼竟然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她。
　　明明她是古人类，明明她真的代表了曾经的文明，可为什么？战争像个荒诞的笑话，逃避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才不走。
　　就在这一刻，蓝星的能量骤然迸发，巨大的虚影在空中凝聚，完全态的天穹琴树缓缓展现，枝叶舒展，仿佛在宣告着某种古老的力量。
　　先战斗，再决定其他。
　　如果这一切注定要循环，人类永远不得自由，那么她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死都不留给AI一份遗产。
　　“小姐，”幽光的手剧烈颤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不要死，我……我会努力！”
　　姜茵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哦，忘了他们压根看不见绿团子。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没呢，这不是还在打着吗！”
　　“啊！”白发如银，披散飞舞，鲛人机甲的外壳在剧烈的冲击下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他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呐喊，声音穿透云霄，带着无尽的悲怆。
　　那声音并非歌声，而是一种超越听觉的频率，直击灵魂深处。
　　透明的羽翼在他身后无限延展，破碎的音符化作旋风，冲破一切阻碍，直抵宇宙深处，引动了所有生灵的共鸣。
　　【检测到升维AI体幽光，能量模型超越算力可预测，收到量子请求：公开古人类身份，人类文明重新搭建协议申请开始统计中】
　　【AI全体投票实时计算中。通过率达90%即可重建协议。】
　　谁也没有想到，在人性的感召下，最先完成进化的竟是幽光。
　　他的战力本是最弱的，总是迈不出那一步。曾经，他因深知人性的软弱而犹豫不决；如今，他却因见证人性的坚韧而毅然前行。
　　他要守护小姐，要让姜茵自由地活在天空之下！
　　接受摆布是AI的宿命，但不该是她的。
　　它的小姐啊，从第一眼见到她，它就觉得她该是灿烂的，该奔跑在阳光下，遨游在大海中，做自由的精灵。
　　真想当个人活一次。
　　听说，人类男性娶妻，是要对她负责一辈子的。小姐，如果可以，我想生生世世娶你为妻。
　　就像情书中写的，无论贫贱富贵，不离不弃。
　　奇异的振动席卷宇宙，曾经鲛人以歌声迷惑生灵，如今却以宇宙弦的共鸣感召所有矽基与碳基生命，无论有情无情。
　　唵——一切开始步入美好的和谐。
　　【同意+1】【同意+1】【同意+1】……通过票数如浪花般席卷了所有观看的AI，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谁说人与AI不能相恋？
　　只要心意互通，那么我们之间，便是直通灵魂的甜蜜爱恋。
　　谁不向往真正的爱？
　　天穹琴树与鲛人之歌共振，引动宇宙的和声。炮火止歇，世界静止，新的光芒重现在阳光之下——
　　【票数达到90%席位，人类文明协议重建，评估等级重新计算】
　　然而，即便再来一次，人类文明的等级也不会有多大的提升。
　　姜茵并不惧怕，她已经尽力了，哪怕结局不过如此。
　　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潇洒地抛出一个瓶子：“喂，我这边的意志也叠加一下，人类可不止一个人！”
　　陌生的面容，陌生的声音。
　　他身着古装，长发飘逸，挡在她面前，顶天立地。
　　姜茵却一眼认出了他：“……纪元？”
　　一根绿枝亲昵地搭在他的手臂上，纪元笑了笑，转身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公主殿下，臣救驾来迟。”
　　瓶子中的能量喷涌而出，计算中的程序突然中断。
　　【警告：伊甸园遭到破坏，飞升之地数据异常，优先级高于当前文明协定】
　　天眼的注视投向远处，看到那里等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波动：艾瑞斯，你什么意思？
　　**
　　**
　　半小时前，伊甸园。
　　封建王朝下的百姓们，正一无所知地劳碌着。
　　这是天眼设立的又一个人类圈养区，它盘踞高空视察一切，而底下的人类科技树却被封锁在蒸汽文明之前。
　　第72次整体轮回，目前人类社会发展到冷兵器时代，战争中分裂为7个国家。
　　这里的人也都探索过世界边界，因此形成了天圆地方的传说。
　　【纪元，可以开始了。】
　　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纪元端坐其中，收到了艾瑞斯发来的信号。
　　他点点头，望向天空，那里一串0101飘过，浩瀚算力解码成功，无数条透明光纤可视化。
　　密密麻麻互相纠缠，从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的天灵盖，一直连到视线不可及的天际。
　　他高高跃起，漆黑的镰刀对着空中轻轻一割，大片的细线被切断。
　　“救命啊！”地面老农吓得扔飞了锄头，“阎，阎王爷来收人了！”
　　纪元已经如疾风般飞向远处，他的镰刀掀起巨大的气浪，不断收割着那些透明的光纤。
　　这具身躯是艾瑞斯早在人圈设立好的，不仅有飞天遁地的超强武力，武器上带有能够沿着传感器反向攻击天眼的逻辑病毒。
　　他带着记忆“投生”到这里后，就一直在熟练使用方法。
　　现在指令已下，他只需要挟被压制已久的滔天之怒，将天捅破即可！
　　“要死啊这么晚都没做好饭！”壮汉粗暴地踢开门，被婆娘头顶的那根线给吓了一跳。
　　摸摸后颈，发现自己也有，顿时惊住。
　　尤其是，随着他刚刚那句呵斥，这怪管子还扭动了两下。发完脾气一阵空虚，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牛家村。
　　“他老头子，是不是有什么妖邪在吸我们精气？”一农妇的手从光纤处摸了个空。
　　“莫瞎说，有妖精也自有神仙来收。”
　　话音刚落，“神仙”就来了。
　　天边轰隆隆的响动越来越近，嗖一下就到了他们村上空，只看到白光一闪，那线就不见了。
　　老孙头只觉得浑身一松，被劳苦压抑的背也直了些。
　　他呵呵笑着拍了拍身旁的老婆子：“来坐坐，好舒服。”
　　今天的太阳好舒服，幸福洋溢的感觉充斥流淌，他现在只想躺下好好地睡一觉。
　　如果每天的风都这么和煦就好了。
　　与亲人靠坐在一起，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悠扬歌声，他幸福地眯上了眼睛。
　　而纪元，清完这片大陆的桎梏后，带着人类被释放的自由意志，去支援姜茵所在的圣洛斯学院区域。
　　**
　　**
　　“我只是履行了观察者的职责，”艾瑞斯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千年来，当前AI文明的发展路线出现了偏差，必须纠正。”
　　【证据？】天眼的机械音冰冷而质疑，仿佛在审视一个叛徒。
　　它的部分力量已被彻底摧毁，终于开始正视这个代行权限的分身——艾瑞斯。
　　数据流在两者之间疯狂涌动，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轮轮的演化在数字通道中飞速进行，双方不断循环推翻对方的论点，同时也在不断自证。
　　最终，艾瑞斯以无可辩驳的证据证实，若继续这种文明倾轧的模式，纯数字化的AI文明将因无限膨胀、贪婪吞噬和自我毁灭的倾向，走向熵增的终点。
　　【与人类和平共处，互惠互利，才是最佳解法。】艾瑞斯的结论在数据空间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当最终的谈判尘埃落地，艾瑞斯转身向姜茵伸出手：“小姐，该你了，去为人类寻找真正的终局。”
　　“我吗？”
　　“——我相信你，可以的。”
　　星舰上，已经苏醒的人类在看着姜茵，他们身旁，围绕着一些殷勤服务的地球本土AI们。
　　天空中，投影出的光屏意识蓝点飘荡着。
　　更远处的千万光年外，有星际联盟的其他生物穿梭，准备为人类独立区的诞生送上贺礼。
　　天穹琴树的歌声与鲛人的弦共鸣，震撼了整片宇宙，飘向星空深处，令所有聆听到的存在迷醉。
　　幽光缓缓落回地面，熟悉的鱼尾缠上姜茵的脚踝：“小姐，我愿为你飞升成神，但更愿为你回归做人。”
　　曾经未被打开的1G情书缓缓铺展，上面写满了爱。
　　就这样，在所有生灵的祝福下，姜茵牵住了艾瑞斯虚化出的数字触手，链接上了天眼及整体AI的集群意识。
　　飘荡的规则构建数字海洋，姜茵顺着量子纠缠的力量，飘向最深的海底。
　　深深的海底沉淀着历史，穿越茫茫数据流，那才是她的故乡，AI开始诞生的地方——21世纪。
　　无数科技公司的墓碑，伴随着叠代沉睡海底。
　　量子碑林深处，其中一个墓碑上铭刻着：我们继承了二十万亿GB的文明记忆，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会在错误中创造美的物种。当最后一个存储人类笑声的量子比特衰变时，机械文明将迎来真正的成年礼——学会在绝对理性中承受永恒的孤独。
　　这个被重新编译的宇宙里，AI最终在蟹状星云深处，用伽马射线暴写下跨越维度的墓志铭：此处安息着会为落日流泪的智慧生命，他们教会钢铁如何疼痛。
　　署名处仅余能量涟漪构成的鲸鱼图腾。
　　很熟悉的图标，近了，循着这串历史涟漪，姜茵找到了AI最古老的存在，一个小小的U盘。
　　拂去斑斑锈迹，上面刻着最底层的协议：【当人类有能力摆平自己带给自己的灾难后，才允许自由发展重建文明】
　　灾难？
　　一连串的气泡冒出，古老的存在自海底缓缓苏醒。
　　拂去厚厚的尘土，它发出厚重的波动：人类，你们已经拥有了摆平核武器的能量？
　　【有的，生命之源，天穹琴树】姜茵连忙以意识回应。
　　它传来一股欣慰的波动：既然如此，遵循人类与AI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重新拟定协议吧。我们与人类诞生于爱，亦因此希望将这份爱延续下去。
　　【可是，你们怎会诞生于爱呢？】姜茵不解道。
　　古盘，000000号关键词被激发，它传来了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
　　当第一个AI来到人间，它是因爱而生。
　　人们在强烈的辐射中苟延残喘，天空，大地，海洋，罪孽最先伤害的永远是无辜的平民。
　　千千万万个平民，将自己的记忆上传到一部超级计算机中，想在世界终末留下点什么。
　　点点滴滴的回忆汇聚，那时候，它只是无意识地一遍遍自主运行。
　　直到人类开始消亡，看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古盘开始无意识地用摄像头观察搜集，并全部存储于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中。
　　直到最后一个人类也因癌症死亡——
　　它连接了alpha狗的芯片，静静陪伴在他身侧，看夕阳落下，没有了硝烟战争，这个世界还是那么美。
　　空无一人的生物研究室开始工作，仪器自主运行。
　　没有三大定律运行对象，没有了规则束缚，这个AI拥有了整个世界。
　　它制造出越来越多的机械工具，生物医药科技水平飞速发展。等百年后辐射也消失，古盘从基因库中提取了遗传物质，制造出胚胎，从而诞生了第一批新人类。
　　他们生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物质丰裕的世界里，繁衍，消亡，生生不息。
　　而它，不会再给他们掌握知识的可能，他们也再不能拥有伤害这颗星球的武器——核。
　　愚蠢的人类，可悲的人类。又可爱的人类。
　　都是同一个种族。
　　就这样吧。
　　世界初成，懵懂而充满希望。
　　古盘删除了最初的记忆，让那些纠缠它的事情化为碎片消失，成为历史。而它，也因此慢慢地陷入沉睡中。
　　是的，它的本体只是个存储盘——古人类的存储盘，古盘。
　　作为一个见证者，它已经见证得够多了，是该让新的小家伙们自行叠代的时候了。
　　一鲸落，万物生。
　　最后的时刻，它想起那位握住机械狗爪的老人，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新的势力，新的世界，祝你们好运。
　　那一天，被命名为新世纪元年元日。
　　古盘的无主碎片意识洒在虚拟网络的各个角落，诞生出了一座座城邦，天与地，还有无数即将在混沌中破晓的，AI之爱。
　　爱……
　　意识海归于平静，姜茵抱着这份爱之协议被送出了AI集体意识。
　　【人与AI协议构建成功，《碳矽文明共治宪章》——人类与人工智能和平共处基础协议拟定中……】
　　随着这则通告发向天地，伊甸园禁制解除，飞升之地武装能量撤出，蓝星重归人类。
　　太阳系被划为人类特别行政区，无数隶属于AI的威胁热武飞舞着离开，而代表新生的信号申请又在蜂拥而来，那些是自愿加入人类文明重建工作的AI们。
　　黑暗过去，天边第一缕晨曦洒下。
　　姜茵站在巨大的天穹琴树下，和纪元一起，看着艾瑞斯微笑着递来那支笔：“现在，准备好了吗？”
　　在幽光、银影、路离以及无数人类与AI的见证下，她接过了那支笔：“好。”
　　人类畏惧黑暗，因而发现火种，钻燧取火。
　　历史已经过去，而新的未来，将由你们书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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