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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奸臣的烧火丫鬟
　　作者：翎兮公子
　　简介：
　　我是奸臣家的烧火丫鬟，力大无穷，一个顶仨。
　　在奸臣打死十几个爬床侍女后，终于连伺候他吃饭的人都没有了。
　　「你去了好好干，别爬床，每月俸禄涨到五两，坚持三年，我保你将来衣锦还乡！
　　「可你若是爬了床，别说银子得不了，小命也得搭进去……」
　　老管家拉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我，生怕我鬼迷心窍，葬送了自己。
　　两年后，奸臣趁着四下无人，借茶装醉，几次三番意图拖我上榻。
　　我一脚踹翻他，拿绳子将自己领口腰身绑了个结实，连裤裆都打了个死结，宁死不屈道。
　　「大人！奴婢今儿个实话告诉你，这床，奴婢就是死都不爬！」


第1章 
　　我是村里力气最大的姑娘。
　　整个桐花村每人十亩地，我干完自己的还能顺手把崔大哥的地干完。
　　村里的叔婶们歇息的时候，总是冲坐在棚下喝茶看我犁地的崔大哥竖大拇指。
　　「崔璨啊，辛禧这么好个媳妇子算是让你找到了。
　　「这丫头行，比村里的牛都能干，有她在，你读书的银子不用愁。」
　　崔大哥温柔地笑着，仔细将书册安置好，取了帕子走到地里贴心地为我擦汗。
　　「辛禧，再犁二亩地，就歇一歇。
　　「今儿个日头大，你晒得更黑了，再黑要赶上家里烧的炭了。」
　　我抬头看了看火辣辣的日头，又看了看白嫩的崔大哥，赶忙推着他往棚子里走。
　　「你过来做什么，快点回去坐着，仔细把你晒黑了。」
　　崔大哥向来贴心，从不忍我为他担心。
　　见我着急，自己拿宽袖挡住脸，小跑着回了棚子，还不忘拿着书本冲我晃晃。
　　「辛禧，你别急，离日头下山还有三个时辰，慢慢干，我在这里看书陪你。」
　　我冲崔大哥欣慰地笑笑，抡起手臂又撅着屁股犁地去了。
　　这样的日子，我原以为能过一辈子。
　　我都想好了，等过两年，崔大哥中了秀才，我差不多及笄，我们就成亲。
　　到时候，他在村里教书育人，我犁地喂猪干农活，我们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结果，天不遂人愿，赶上了几十年难遇的大旱。
　　一年到头不下雨，村里的小河干裂成一块一块破干粮，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
　　村里壮实的汉子为了养家糊口纷纷外出务农，只有崔大哥坚持留在村里读书。
　　饿得人瘦成皮包骨头，嘴唇都裂了，就是不乐意走。
　　「辛禧，我这辈子是一定要考秀才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没见识还能给人当牛做马，我干不来。
　　「我爹是个秀才，打小就教我读书识字。
　　「我生来就是为了当秀才，我就是饿死也不去做那些脏活累活辱没我这一身的学识！」
　　崔大哥打小心气就高，学问也大，虽然至今童试还未考过。
　　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能做上村里第一个教书的秀才。
　　「崔大哥，你放心，你好好学，还有俺呢！
　　「俺有力气，什么活计都能做。
　　「虽然眼下不能种地，但是村里地主家招长工。
　　「俺肯定能行，你等俺给你往回送银子！」
　　崔大哥感动得直掉眼泪，握着我的手体贴道。
　　「辛禧啊，那地主是个周扒皮，你就算有力气，他指定也不会给你应得的银子，你又诚实，去了指定吃亏。」
　　我一想，也是。
　　那周扒皮什么坑蒙拐骗的事都干。
　　去他们家做工的村民回来没有不骂的。
　　「那崔大哥，你说俺该咋办？」
　　崔大哥拉着我的手坐到木凳子上，苦口婆心道。
　　「辛禧啊，我是这么想的。
　　「既然都是要做工，你力气又大，为什么非得在村里做呢？
　　「我听前年入京赶考的学子说，京里有位尚书，一年四季家里都在招长工。
　　「最重要的是，银子给得特别高，比宫里伺候皇上的太监给得还多。
　　「你如果去了，兴许一年就能衣锦还乡。
　　「到时，咱俩成亲的银子有了，我进京赶考的银子也有了。
　　「你也不必再外出做工，就种种地喂喂猪，生儿育女，照顾我，你说好吗？」
　　崔大哥书读得多，见识广，我相信他的眼光。
　　于是，我连夜加厚了鞋底，背着一个小包袱，拿了几块硬邦邦的大饼，赶了两个月的路，进了京。
　　如崔大哥所说，尚书府的管家果然在街头杵了个牌子招下人。
　　令人意外的是，前来应招的女子个个美貌如花，那管家却看也不看，反倒一眼相中人群中的我。
　　直到进了府，我才得空问管家。
　　「大爷，为什么那些姑娘那么漂亮，你都不要，单要俺呢？」
　　管家捋了捋胡子高深莫测。
　　「只有你的长……气质最适合安稳烧火！」


第2章 
　　我成了尚书府的烧火丫头，每个月一两银子。
　　因我力大如牛，又眼里有活，闲着没事就争着替其他人干活，所以在后院人缘格外好。
　　这日午后，我扛着比我还高的大扫把呼哧呼哧地扫地。
　　昨儿个挑水的小翠被安排去前院伺候大人，高兴地嗑了一下午瓜子，将瓜子皮吐进了砖缝里，难清理得很，我一干就是一个多时辰。
　　待厨娘喊我烧火的时候，正巧看到前院一群穿着黑金侍卫服的人拖着个东西，疾步往后院走来。
　　我瞅着那衣裳好看，衬得人宽肩窄腰十分威武，便想着拿了工钱，给崔大哥也做一件。
　　他若是穿着这衣裳去参加考试，定能有几分气势。
　　一时便看愣了神，直到人群走到眼前，才发现，他们哪里是拖了个东西？
　　那是拖着小翠！
　　小翠新换的花布衣裳被鞭子抽得面目全非，鲜血遮住了原本的花色，她脸色苍白发紫，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翠，你咋啦？」
　　我往前走了一步，被为首的侍卫拦住，他瞥我一眼，匆匆忙忙地走了。
　　烧火的时候，厨娘才告诉我。
　　小翠昨夜给大人的安神茶里下了药，想爬床。
　　大人发现后，不许她死得痛快，侍卫们拿捏着劲打了一整夜，早上断的气……
　　我又想起她睁得大大的眼睛。
　　怪不得不答应我，原来被打死了。
　　厨娘又告诉我，大人名叫何煦，是当朝历来最年少的尚书。
　　可惜，名声不好，人品也很一般，爱财如命不说，为人更是心狠手辣。
　　但因相貌过于出众，格外招女人喜欢。
　　入府的丫鬟前仆后继，死了一个很快就有新人补上。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她们怎么还敢往上扑呢？」
　　厨娘一边挥舞着铲子一边大力晃着锅，声大如钟，震得我耳膜跟风箱似的。
　　「嗐，人不就这样吗，旁人不成功同自己有什么干系，谁不觉得自己和旁人不一样。
　　「再说了，搏一搏，麻雀变凤凰，城都进了，哪个没出息的还想回村呢……」
　　我想！
　　一想到饿得皮包骨头的崔大哥，我归心似箭。
　　不知道我来这两个月，崔大哥吃得怎么样，邻舍的婶子会不会好心救济救济他……
　　想到这，我又开始用力烧起火来。
　　我要使劲干活，努力干活！
　　拿了银子我就赶紧寄回去，千万不能让崔大哥着急。


第3章 
　　结果，没等到我拿到月银。
　　管家找来了。
　　「小黑，你来。」
　　管家站在院子口扶着墙喊人，喊了半天也没人搭话。
　　我四周瞧了瞧，我来这院子也俩月了，没记得有人叫小黑啊。
　　「别看了，就你，那个黑子，对，就你，最黑的那个。」
　　我放下劈柴的斧子，用衣服搓搓手朝他走过去。
　　「咋的啦，发工钱啦？」
　　管家看傻子似的看我，口气却比第一次见面时温和。
　　「黑子，想赚更多工钱吗？」
　　那肯定想啊，我用力点头。
　　崔大哥还等我赚钱回去成亲考功名呢。
　　「黑子，眼下有个好差事，能让你的工钱翻好几倍，愿意干吗？」
　　「俺愿意，俺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管家很欣慰，「去前院伺候大人你愿意吗？」
　　这……
　　我搓搓手，实诚道，「不愿意，他打杀人，俺还要回村嫁人呢……」
　　管家更欣慰了，拉着我的手往前院走。
　　「说得好，就你了！
　　「你也别害怕，咱们大人啊，没那么难伺候。
　　「只要你不爬床，不勾引他……」
　　管家说着话，嫌弃地打量我一番，笑眯眯道。
　　「黑子，以后你的月银升为五两，干够三年，我保你风风光光地回村嫁人。
　　「可你若是爬床，不但银子保不住，小命也难保！」
　　五两银子！
　　还有这样的好事！
　　我拍着胸脯子大声道，「大爷，您放心，俺有未婚夫，俺就是死也不爬大人的床！」


第4章 
　　三个时辰，我等得都要瞌睡了。
　　何煦才手托着只黑鹰漫不经心地回府。
　　管家弓着腰赔着笑，「大人，这次这个绝对安分，您准儿满意。」
　　「哦，这个不是人？」
　　「不不不，以往那些，都是仗着有几分姿色才不安分。
　　「这个，绝无仅有地丑，且十分有自知之明。
　　「来之前，她指天发誓，说自己丑得令人发指，平日都不敢照镜子，她就是死也不敢沾染大人。
　　「更何况，她在村里有未婚夫，长得丑怕被抛弃，她不敢乱来。」
　　我撇着嘴生气地看着管家。
　　这说的什么话？谁丑得不敢照镜子。
　　说着话，二人已走到近前。
　　男人身姿挺拔，穿鸦青色袍子，玉带束腰，深邃的五官慵懒而淡漠。
　　他掀眼皮看我一眼，容貌清俊如月华洒落，偏又气质恣意。
　　天神奶奶，长得比崔大哥还好看。
　　「黑成这样，确定不是昆仑奴？府里不留异族人。」
　　「有户籍的，桐花村人，那里发了大旱，她才来京找口饭吃。」
　　何煦坐到椅子上，懒洋洋笑着摆弄鹰。
　　「本官长得好看吗？」
　　嗯？
　　我瞧他笑得不正经，后退一步，勒了勒裤腰带，违心道。
　　「大人，俺家里说好亲事了，俺崔大哥日后是要考功名的，长得也比大人好看，俺心里只有他！」
　　管家大爷听完直冲我竖大拇指，我见自己答得对，放心地龇牙笑了笑。
　　何煦的目光终于从鹰身上，落到我脸上。
　　随即，他合眼吸气，口气隐有烦躁。
　　「日后伺候的时候，找块布蒙脸，出去！」


第5章 
　　何煦这人极难伺候。
　　事多又嘴毒，稍有不顺心，便人身攻击。
　　但为了崔大哥，我咬牙坚持。
　　半个月后，崔大哥终于来了信。
　　【辛禧，隔壁大嫂家没粮食了，我的煤油灯也不亮了，什么时候送银子回来？】
　　看到来信，我心急如焚。
　　我来的路上走了差不多两月，又在府里待了两月有余。
　　我吃得饱穿得暖，近来人都胖了点，可我的崔大哥……
　　我越想越难过，又想起入府的时候管家说干满三月才发工钱，眼下还差十几天，急得直掉眼泪。
　　正巧何煦今儿个休沐，他不上朝就喜欢待在院子里熬他的鹰。
　　一人一鹰，大眼瞪小眼，两三个时辰就这么干瞪眼。
　　大概我哭的嗓门有点大，被何煦听到了。
　　「被自己丑哭了？」
　　我茫然地抬头，突然想起我方才瞧着何煦的镜子边居然是金子做的。
　　我怕它上锈，便哈着气擦了半个时辰。
　　大概让他误会了……
　　……
　　我哭着将信摊开给他瞧。
　　「何大人，俺能不能提前支点工钱？
　　「您放心，俺还是会努力干活的，不会白支的……」
　　何煦闭目养神，懒洋洋道。
　　「你家里不是没人了，你支工钱做什么？府里缺你吃的？」
　　那确实没有。
　　何煦饮食精致，每顿都有十道菜，可他吃得少，基本都赏了我。
　　我把崔大哥的事三言两语说了说，何煦听完半晌没吭声。
　　不知想到啥，低声笑了笑，嘴欠道。
　　「不给点钱，人确实不愿意等。」
　　还不等我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就吩咐道。
　　「去，支二十两银子送去桐花村，再送几袋白面去。」
　　我感动不已，眼泪汪汪。
　　「大人，您和传闻不一样，您真是大好人！
　　「俺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何煦啧了声，比起我的报答，他显然对传闻更有兴趣一点。
　　「传闻怎么说？」
　　我歪着脑袋，挠挠头。
　　「不好听，俺不说给您听了。」
　　「无妨，本官心胸宽广，当个乐子听。」
　　我一想也是，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
　　虽然大人不是宰相，可他这么大的官，应当不能小心眼。
　　于是我倒豆子般说给他听。
　　「他们说您贪财成性，比周扒皮还周扒皮，就是燕子打您门上过，您也得拔两根毛做扇子。」
　　何煦挑挑眉，不置可否。
　　「还说您坑蒙拐骗，借着手上的权势作威作福。
　　「但凡有人求您办事，您就狮子大开口，只要给了银子，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死刑也能改流放。」
　　何煦温和地笑了笑。
　　我看他不但不气，反而很开心，果真当个乐子在听，我便越发说得兴起。
　　「他们还说，那些姑娘爬床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您，您这样的祸害是不可能有人喜欢的，她们爬您的床就是盼着嫁进来挥霍您的家产，吃您的喝您的，下半辈子享清福！」
　　听到这，何煦眉头皱得老高，他幽幽掀开眼皮。
　　「骂本官就罢了，还想花本官银子？做梦。」
　　我符合点头，「对，做梦！她们可配不上您！」
　　何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抬腿就往院外走。
　　半条腿都迈出院子了，又转头笑着看我。
　　「黑子，你知道为什么本官给你提前付工钱吗？」
　　我虔诚道，「因为大人心善！」
　　「不，因为你丑。
　　「像你这么丑的人，如果没有点银子让人惦记，你真的很难嫁出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挠挠头，不明所以地问躲在树上的暗卫。
　　「大人什么意思，俺怎么听不明白？」
　　树叶唰唰动了动，好一会儿有声音沉沉落下来。
　　「黑子，大人心眼小，以后你少说实话。」


第6章 
　　何煦心眼确实小。
　　就因为我说了几句实话，他半个月不搭理我，饭菜宁愿倒了也不赏给我。
　　原本话就少得可怜，如今压根不说了。
　　就连伺候他用膳，想吃什么他都不开口，而是贴着黑鹰的耳朵告诉它，让黑鹰指给我看……
　　但我不生气，因为去给崔大哥送银子的侍卫大哥终于回来了。
　　「孙侍卫，崔大哥过得好吗？隔壁大婶有帮忙照顾他吗？」
　　孙侍卫看着我摸摸鼻子，干笑道。
　　「照顾得……特别好，黑姑娘，你放心吧。」
　　「太好了，孙大哥，谢谢您了，大人今天点名要牛肉干，俺多做了点，您守夜辛苦，这点肉干，您拿着吃！」
　　孙大哥接过肉干，嘴唇动了动，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表情。
　　「咋的啦，孙大哥？是崔大哥有啥事吗？」
　　「黑姑娘，你在这干活……也不容易，那银子，还是自己留着傍点身。
　　「那崔公子瞧着也健壮，他甭管干点什么活计，还能养不活自己？」
　　我冲孙大哥龇牙笑笑，「孙大哥您不知道，崔大哥是个读书人，干不了啥活的。
　　「不过俺有力气！俺会好好伺候大人多赚钱，等将来凑够银子，崔大哥考上秀才，俺们日子就好过了。」
　　孙大哥没再说什么进屋复命去了。
　　等晚上用膳的时候，何煦破天荒又将剩菜赏给我，还十分怜爱道。
　　「黑子，多吃点猪脑补补，明儿还让厨房做。」
　　大人又跟我和好了，我心里开心，吃得满嘴流油。
　　「好嘞，俺知道啦，多谢大人。」


第7章 
　　来府里送钱的人特别多，导致何煦烦不胜烦。
　　「你去守住院门，五千金以下的小事，不要来烦本官。」
　　我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向躺在摇椅上逗鹰的何煦。
　　五千金？
　　我的乖乖。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有人拼死拼活吃饱饭都难，有人排队送五千金上门都懒得收。
　　被拒的人多了，他们就开始想法子。
　　「姑娘，这是五百两，您收好。」
　　我茫然看着眼前一脸慈祥的妇人，小心翼翼把银子推回去。
　　「大娘，俺不要，俺有月银，俺不跳槽……」
　　妇人一听，突然开始抹眼泪。
　　「姑娘，求求您了，您要是嫌少这还有。
　　「求求您在大人面前美言两句，我们家那不争气的儿子真的没有弄死人，是那群贱民合起伙来想讹他……
　　「我给您磕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姑娘行行好啊……」
　　妇人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腿一个劲磕头，还不忘把一沓子银票往我裙底塞。
　　我哪见过这阵仗，吓坏了，蹲在地上叉开腿把银票从裤裆里掏出来，又塞回妇人怀里。
　　「大娘，俺不要，俺真不要，您还是把这钱给您儿子打死的人吧，兴许他们就不告您儿子了……」
　　方才还一脸慈祥的妇人脸色一变，呸一声恶狠狠道。
　　「那群贱民也配，一群蝼蚁，还想跟我们斗，我们太尉府跟他们玩到底！」
　　她脸色变得极快，手上青筋绷起。
　　我怕她翻脸打我，把着门框往府里蹿。
　　「那啥，大娘，俺大人该吃饭了，俺得去伺候了，他没俺不行……」
　　往内院跑的时候，树上的树叶一阵阵地哗啦响。
　　快进门房的时候，暗卫大哥压低声音道。
　　「黑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收她银子，你果然没让我……大人失望！」
　　我歪着头往树上瞧，后知后觉暗卫大哥居然在监视我？
　　我见他要走，跳起来，一把抱住暗卫大哥的黑靴子表忠心。
　　「暗卫大哥，大人……他是怕俺跳槽才让你跟着俺吗？
　　「俺不会的，俺对大人忠心耿耿，他提前支了俺银子，俺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一个月五两银子呢，这样的好差事哪找去？
　　那大娘给得是多，可她情绪不稳定啊。
　　娘说了，一定要跟个情绪稳定的人。
　　大人虽然说话难听，可情绪稳得很，我从未见过他发火。
　　可不能让大人误会，要是被赶走了，崔大哥指定得骂我。
　　暗卫使了几次劲，愣是没拽动，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黑子，你劲怎么这么大？」
　　我挠挠头，急得只想哭，「暗卫大哥，您一定要跟大人好好说一说，俺真的心里只有他……」
　　暗卫又拔了两次脚，泄了劲，扔下一块纱布，无奈道。
　　「知道了，赶紧戴上，伺候大人去吧。」


第8章 
　　伺候何煦用饭的时候，我炙热地盯着他看。
　　按理说，照我这个盯法，就是村里的牛都该踹我了。
　　但何煦这人脸皮极厚，不但不觉得不好意思，还吃两口挑眉瞥我。
　　「看什么，再看你也长不成本官这模样。」
　　……
　　我嘿嘿笑了笑，讨好地撕了个鸡腿给他，「俺知道，大人最好看……」
　　何煦不接鸡腿，一脸防备，「本官好不好看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许爬床！」
　　「不是不是，俺不是那意思，俺心里只有崔大哥，俺是想告诉大人，俺是不会跳槽的。
　　「就算旁人给的银子再高，俺也会好生伺候大人，给大人当牛做马的。」
　　何煦嗤笑，「谁这么缺心眼，高价买你跳槽？」
　　「真的嘞，今天那大娘就要给俺五百两哩！
　　「但俺没要！俺知道自己能干，力气大，城里的贵人都喜欢。
　　「但俺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俺心里只有大人，俺对大人至死不渝！」
　　这是我前几日上街买菜时戏曲坊里唱的词，那小姐都听哭了，想必是感人。
　　何煦听得眉心一跳，继续喝汤。
　　「黑子，不会用词少说话。
　　「还有，纱布掉了，捂严实了！」
　　……


第9章 
　　夜黑风高。
　　为了让大人看到我的诚意，我打算以后跟暗卫大哥一起为大人守夜。
　　眼下正值夏初，天还不算热。
　　我在窗边的草地坐下，靠着墙准备这么对付一夜。
　　「钗长逐鬟发～袜小称腰身～夜夜言娇尽～日日态还新～」
　　何煦除了贪钱就爱没事唱唱曲，虽然我听不懂他唱的啥，但我觉得很是动听。
　　有一次我同孙侍卫夸赞大人唱歌好听，孙侍卫红着脸训斥我。
　　「大人唱的歌，你以后少听，对你没好处。」
　　孙侍卫就是想得多，什么好处不好处，干了一天活，听曲能助眠……
　　后半夜的时候，我是被吵醒的。
　　「唔唔唔……」
　　我听到何煦房里一阵呜呜声，还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
　　不好！
　　有贼！
　　我擦擦嘴边的哈喇子，一个猛子翻进窗。
　　果然看到有个二百多斤的身影压在何煦身上。
　　何煦被捂住嘴，双手扑腾着砸东西，但身上的人影一动不动，形容十分痛苦。
　　「哪来的毛贼！大人别怕，俺来救您了！」
　　我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壮刺客回头看我一眼，不屑道，「黑崽子，没你事，不想死，滚！」
　　说着抬腿就要踹我。
　　我蛮力抓住他的粗腿，狠狠一扯，将刺客丝滑地拖到地上。
　　刺客和何煦齐刷刷蒙圈地看我，眼底多少有点震惊。
　　就着月光，我也看清了刺客的形象。
　　我的个乖乖啊，长得咋这吓人。
　　头比正常人大一圈不说，脸上那疤比大人脸都大，黝黑黝黑的，粗壮得不像话。
　　刺客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撑着身子要来抓我。
　　我吓得闭上眼睛，怕被他抓住打死，不管三七二十一哐哐哐就是一顿狠砸。
　　「我……草……
　　「啊……
　　「嗷嗷……
　　「拳头真特么硬……」
　　……
　　一刻钟后，暗卫大哥目瞪口呆地跪地请罪。
　　「大人，属下吃了孙侍卫给的牛肉干有点拉肚子……
　　「没想到竟然有人趁机行刺，都是属下的错，请大人责罚！」
　　屋里燃了灯。
　　何煦衣衫凌乱，尤其是脸，被捂得红红的，活像个被糟蹋的美人……
　　刺客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瞪我，嗓子都骂哑了，身上一点力气没有，任府卫将他拖走，都没再说一句话。
　　我也吓坏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打人，上一次这么动手，还是打一头得了疯病的野狼……
　　「你会功夫？」
　　何煦不理暗卫，抬眸看我。
　　我怯怯地蹲在地上搓手手，「不会，就是打小刨地，劲大……」
　　何煦嗯一声，不知想到啥，突然脸色一变，用力勾紧衣裳，防备地看着我道。
　　「黑子，这么晚，你来本官院里做什么？」
　　「俺是来给大人守夜的，大人给俺支了那么多银子，俺不为大人做点啥，俺心里不安稳……俺娘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
　　暗卫跟着点头，「大人，属下做证，黑子一直在窗下打盹，绝对没爬床。」
　　何煦看我一眼，不是太信任的样子，「黑子，你先回去吧，明儿个给你赏钱。」
　　一听赏钱，我也不怕了，乐颠颠地往外走，走到院门的时候听到何煦小声嘱咐暗卫。
　　「以后机灵点，夜里别让黑子进院，你也瞧见了。
　　「她跟那些姑娘不一样，她要是爬床，咱俩加起来不一定打得过她……」
　　「大人，黑子不至于。」
　　「难说，本官这样貌，她把持不住也正常，防着点，还有，把刺客剥皮扔去太尉府。」
　　「是。」


第10章 
　　第二日，何煦给了我二两赏银，对我也比往日客气。
　　只是不知为何，大夏天的，他不知抽了哪门子风脖子上裹了个貂……
　　当然了，主子有特殊爱好，我是理解的。
　　我掂着银子，跑去找孙侍卫，他正巧从茅房出来，脸上有点虚。
　　「孙大哥，你咋啦？」
　　看到我，孙侍卫捂着屁股走过来，艰难道。
　　「黑姑娘，劳烦问一句，你那牛肉干，大人吃了吗？」
　　我摇头，「没吃啊，那是做给黑鹰吃的，大人说它上火得泄泄火。」
　　孙侍卫一脸僵硬，「哦……这样啊，黑姑娘，谢谢你的牛肉干。」
　　「不客气的孙大哥，黑鹰吃不了那么多，你还要么？俺那还有余下的。」
　　「不用了不用了，没人吃就扔了吧，别送人了。」
　　我不明所以地噢一声，将包好的银子递给孙侍卫。
　　「那啥，今儿大人赏俺二两银子，俺想托您帮忙寄回村，成吗？」
　　孙侍卫看着纸包欲言又止，「不是刚给他了吗？怎么还给？你自己留着不成。」
　　「不成不成，俺在府里没用银子的地。
　　「崔大哥不一样，他得读书吃饭还得准备赶考的盘缠，您帮帮忙，俺下次给您做别的好吃的。」
　　孙侍卫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来不及多说，接过银子就往茅坑跑。
　　「欸，孙大哥，慢点脱裤，别把银子掉坑里……」


第11章 
　　夏去秋来，又入了冬。
　　经过几个月相处，我与何煦已经十分默契，就连他的黑鹰也知道饿了来找我。
　　冬至那天，我正伺候大人吃饺子，府卫突然来寻我。
　　「黑姑娘，门外有个男人找您，说是您远房表亲。」
　　嗯？？？
　　我哪有远房表亲？
　　我跟着府卫去了大门，远远就瞧见一衣着单薄的男人站在门口张望。
　　走进一瞧，竟然是崔大哥。
　　「崔大哥，你咋来了？」
　　崔大哥脸瘦削了许多，看到我，委屈地抹抹泪。
　　「辛禧啊，你不知道，为了来找你，我一路上受多少委屈，鞋底都磨破了。」
　　我低头，果然，鞋子磨了大洞，露在外边的脚趾冻得红肿，心疼得我直掉眼泪。
　　「崔大哥，你咋说来就来了，这么远的路，眼看就要下雪，冻坏了可咋办？」
　　崔大哥抹抹泪，指着身后一马车道，「开始我自己走了一段，我怕你心疼我，没敢继续走，租了辆马车，五两银子，你把银子给人家吧。」
　　五两？
　　「俺……俺没有银子，银子都寄给你了……」
　　崔大哥一愣，把我拉到角落。
　　「那怎么办？我都是为了你才租的车，这里是京城，我就你一个亲人，你不能不管我啊。
　　「那尚书不是待你好吗？我都听他家侍卫说了，他让你贴身伺候他，他这么有钱，随手赏你点不比这多？你别是舍不得给我。」
　　崔大哥越说越激动，口气都厉害了些，「辛禧，你可别忘了，是我给你指的路子你才有今天，做人可不能忘本！」
　　我最怕崔大哥生气，赶紧拉住崔大哥的袖口解释。
　　「不是这样的，银子俺真的都给你了，不过你也别急，俺再去求大人支点，你等会儿。」
　　崔大哥脸色这才好些，「快去快去，我等你。」


第12章 
　　「大……大……大人……」
　　何煦吃饱了正在熬鹰，头也不回。
　　「舌头被割了？」
　　「不是，俺是想问问大人，能不能再给俺支五两银子？」
　　「理由。」
　　我将崔大哥入京的事告诉他，但到底是支钱，有点心虚，低着头小声道。
　　「俺知道上次您给的二十两刚结清，但俺力气大您是知道的，俺可以多干活！
　　「后院劈柴，洗衣，扫院子，刷恭桶，俺可以都干了！不多加工钱！」
　　何煦支着头看我，口气淡淡的，「够吗？」
　　「您要是觉得不够，俺还可以……还可以守夜，暗卫大哥的活俺也可以干！」
　　何煦眼底含了点笑意，「本官问你五两够吗，车费就五两，他不得住下？吃住怎么办？」
　　没想到何煦这么好说话，我低下头，眼圈一红吧嗒吧嗒掉泪。
　　「大人……您真是个好人……俺长这么大，没人比你对俺更好……」
　　「行了，别在这砢碜本官，去账房取五十两，你仍旧只伺候本官，就当提前支取了。
　　「哦，旁的不重要，你只记住一条，千万别爬床！」
　　我感激地看向何煦，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
　　何煦以为我要抱他，吓得半弓起身。
　　他起身的空当，我扑腾跪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
　　「大人，俺发誓，俺以后把您当亲爹伺候，爹，俺先给您磕几个头……」
　　「滚！」


第13章 
　　「这是尚书大人给的？」
　　府外值守的是孙侍卫，他摸着刀眼神不善地瞪着崔大哥。
　　崔大哥有点害怕，便拉着我往马车边靠了靠。
　　「大人是好人，这银子你去租个房子，既然来了，便安心读书。」
　　崔大哥拿着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到嘴里咬了咬，激动得不得了。
　　「辛禧，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有这能耐，那尚书什么人啊，竟然待你这样好。
　　「咱们攀上这样的贵人，日后算是在京里有人了，你告诉他我赶考的事了吗？」
　　我茫然道，「告诉了呀，咋啦？」
　　「太好了，他若是真看中你，必定会对我照拂一二，如此参加秋闱便有戏了！」
　　想到那些托何煦办事的人，动辄就是万金，我赶紧摇摇头。
　　「崔大哥，大人是个好人，但他要价高得很，咱们没钱给他，他不会帮你的！」
　　崔大哥突然用手指来回摸了摸我的手背，挤眉弄眼道。
　　「那是对旁人，你就在他身边，只要你肯好好伺候他，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他还能舍不得给你点好处？」
　　见我还是不答应，崔大哥也不再多说，只将银子收起来。
　　「辛禧，你出来一会儿了，去伺候大人吧，我去找房子，咱们有话回头慢慢说。」
　　想着崔大哥第一次进京，我有些担心。
　　「这城里不熟悉，要不还是俺带着你……」
　　崔大哥脸色有些不自然，冲我摆手，快速上了马车。
　　「不用，我自己能行，回去吧。」
　　看着马车越行越远，我有点开心。
　　这偌大的京城，我也算是有亲人了，感觉干活更有劲了。


第14章 
　　崔大哥在城里租了个一进的宅子。
　　不大，但也够住。
　　何煦被我伺候惯了，不喜旁人靠近。
　　所以我出府的时间很少，只能出门买菜的空去跟他说几句话。
　　崔大哥似乎对何煦很感兴趣，总是向我打听些何煦的爱好脾性。
　　我以为他是感激大人，便知无不言，还劝他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大人。
　　崔大哥是个知恩的人，他笑着答应，还写了封信给我，让我转交给大人。
　　「这是什么？」
　　我识些字，能看简单的话，但复杂的并不识得。
　　「辛禧，大人对你这样好，我理应感谢他，你将这信转给他，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点点头，用膳的时候把信给了何煦。
　　何煦拆了信，瞥了两眼，就搁下了，也没多说什么。


第15章 
　　第二年秋闱，崔大哥落榜了。
　　得知消息后，我跟大人请了一个时辰假，跑去安慰他。
　　小宅里，崔大哥喝了很多酒，看到我，他红着眼睛质问我。
　　「辛禧，你为什么不求求他帮我？这对他来说，不过就是指甲盖这么小的事，他为什么不帮我？」
　　崔大哥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
　　我拧了帕子给他洗脸，又倒了杯茶给他。
　　「崔大哥，没事的，今年不中，还有明年，后年，你学问这么高，只要你坚持，一定会成功的……」
　　「什么明年后年？」
　　崔大哥猛地站起身子，用手肘架住我的脖子将我压在床榻上，眼睛猩红，「辛禧，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二十五了，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我没有多少个明年后年啊，我今年必须考上！」
　　「可是今年已经放榜了……」
　　崔大哥凑过来，扯掉我脸上的纱布，眼神迷离，「辛禧，不是还有你吗？」
　　「我？」
　　「真是富贵养人啊，从前又黑又丑，不过被他养了两载，瞧这皮子嫩得，竟有几分京城人的模样了……」
　　我被崔大哥抚得脸上痒痒的，下意识将他推了推。
　　崔大哥一个不防，被我猛地推了出去，跌坐在地。
　　我赶忙起身去扶他，却见崔大哥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给他睡了两载，如今我碰一下都不行了？」
　　我整个人怔住，千言万语就在嘴边，却感觉一个字都说不出。
　　崔大哥费力地扶着凳子起身，怒视我，声音冰冷。
　　「贱人，跟我装什么装，被睡烂的货，还想拿老子做冤大头。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的勾当，要不是你卖身伺候他，他能给你这么多银子？
　　「还让老子报答他，你这个贱人不要脸，这样的话你都说出口！无耻！」
　　我踉跄地后退，眼泪顺着脸颊落下，不敢相信我的崔大哥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后退得太快，我无意中碰倒了凳子，剧烈的声响似是让崔大哥清醒了些。
　　他用力捂住脑袋，摇着头朝我走来，将我拉到怀里，又软了声音。
　　「辛禧，对不起，我喝多了，我醉了，我胡说的。
　　「辛禧，我不怪你，真的，你都是为了我，我一点都不怪你。
　　「既然已经睡了，索性你就问他多要一点，只要我有个一官半职，我们就成亲。
　　「等我们成了亲，你就不必再陪他睡，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啪！」
　　崔大哥捂上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呆呆看着手，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不等他开口，我便夺门而去……


第16章 
　　回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我坐在廊下捂着嘴大哭，只觉得心都被碾碎了。
　　头顶上树叶哗啦呼啦响了一阵，何煦就来了。
　　他托着黑鹰，一人一鸟站在昏暗的廊灯下，不声不响地看我。
　　我知道他不喜欢看我的脸，这两年一直不敢摘下，怕他嫌弃，手忙脚乱地去找遮面。
　　摸了一圈才发现，应当是走得太急，忘在崔大哥家了。
　　想到崔大哥，我又委屈至极，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感觉头顶被东西轻轻拍了拍，才发觉不知何时，一人一鸟已经坐在我身旁。
　　何煦的手放在我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黑鹰的爪子则按在我的头顶，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我则越发觉得委屈，边哭边嚎。
　　「大人对不住，俺不是故意的，俺不小心把遮面弄丢了，俺今晚就重做一个……」
　　后背的手顿了顿，「无妨。
　　「他欺负你了？」
　　我止了哭抬起头，「崔大哥没考上，喝多了，俺知道他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他只是心情不好。」
　　何煦嗯一声，「既然觉得他没错，那你哭什么。」
　　我一噎，也不是觉得他没错，付出那么多却被误会，当然不好受。
　　「黑子，你真的想嫁他吗？你了解他多少？」
　　「俺们认识很多很多年，俺当然了解他，他爹娘都是文化人，读书多，人也好，一直照顾俺，临终时还许下俺给崔大哥做媳妇，大人您不知道，村里好多姑娘都喜欢他，但是他们一家就相中了俺……」
　　何煦无奈地笑笑，「兴许是，你们村就你傻呢？」
　　我生气地扭过头，「俺才不傻嘞。」
　　何煦也不多说，只拍拍我的后背道。
　　「黑子，无论多么喜欢别人，都要记得先爱自己。
　　「你这样对男人付出，男人是不会珍惜的。」
　　我仰头看何煦，「是因为俺不好吗？所以他才不珍惜俺？」
　　何煦垂眸，眼底像是有细碎的星星。
　　「你很好，是他不配，他欺负你，会遭报应的。」


第17章 
　　我没想到大人说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就在放榜后的第八天，朝中突然抓了一帮学子，其中就包括崔大哥。
　　原因是，他们贿赂考官，行文时约定特定字句和行文段落，以便作弊。
　　此事经人举报后，刑部很快立案，刑部的人加班加点重审了考生的试卷，将段落文字有问题的考生全部押往刑部。
　　而刑部尚书正是何煦。
　　「大人，崔大哥怎么样了？朝廷会怎么处置他？」
　　何煦这几日忙得很，刑部的人要加班，他也不能回府。
　　今儿个人回来，眼底一片乌青。
　　「如果证据确凿，这些学子杖责四十，终身禁考，他身子骨不错，打不死，你放心吧。」
　　终身禁考？
　　崔大哥这些年唯一的念头就是参加科考，若是被终身禁考，他怎么受得住呢？
　　我慌乱之下双手握住何煦的手，着急道，「大人，他不会作弊的，他是有真才实学的，您……」
　　何煦低头看向我的手，唇角莫名其妙勾了勾，突然好心情道，「你想让本官帮他？」
　　「俺……俺……但俺没五千金……」
　　何煦笑得有点开心，「无妨，本官也不缺钱。」
　　「那大人您缺啥？」
　　何煦突然撩下我的遮面，答非所问道。
　　「辛禧，以后别戴了，这样挺好的，本官还有点事回刑部，不吃了。」
　　「啊？不是刚回来吗？不吃了？」
　　何煦揉揉我的发，「乖，和海东青玩去吧。」


第18章 
　　崔大哥莫名其妙地被抓，又莫名其妙被放了出来。
　　刑部的人说，其他学子作弊不假，但崔大哥是被冤枉的。
　　他只是跟学子们吃了几次酒，并没有参与作弊。
　　但因他识人不清，刑部为了教导他，还是打了他四十板子。
　　「一个时辰假，快去快回，等你用膳。」
　　我感激地看着刚踏进府门的何煦，提着裙子飞快出府，路上还买了二两跌打膏。
　　结果刚进院子，居然看到一个女人正在给崔大哥揉腰。
　　「是你说有她在，那尚书指定帮你。
　　「现在好了，官做不成，还平白挨了顿打。
　　「这苦日子，我没法跟你过了！」
　　女人声音有点耳熟，她用力推了崔大哥一把，气鼓鼓地转身抹眼泪。
　　崔大哥顾不上自己，着急起身，拉着女人的手哄道。
　　「秋红，别哭，你哭得我都心疼了。
　　「这事都怪辛禧那个贱人，指定是那晚我醉酒骂了她，她回去同尚书告了状。
　　「这个贱女人，亏我爹娘当初那般帮扶她，她居然恩将仇报！我早晚让她好看！」
　　秋红……
　　我脑子嗡一声，连药掉地上都没察觉。
　　原来当年孙大哥说的照顾得很好，是这个意思……
　　「哼，人家现在有尚书护着，你怎么让她好看？
　　「崔璨老娘告诉你，当初是你说会让老娘过好日子，老娘才抛夫弃子随你来京城。
　　「你要是养不好老娘，可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
　　崔大哥……崔璨一把将秋红抱进怀里，阴沉沉道。
　　「你放心，辛禧那个蠢女人，从前她怎么养咱们，以后她也得继续养。
　　「她要是敢不养咱们，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哼，摸哪呢，讨厌……」


第19章 
　　我没哭。
　　回府直奔后院，找到休白班的孙大哥。
　　「孙大哥，您实话告诉俺，您当初去村里，看到了啥？」
　　孙侍卫正在睡觉，听到声起身，抱着被子看我，「你……是知道了？」
　　「孙大哥，俺想听实话。」
　　孙侍卫摸摸头，「我进他家门的时候，他衣衫不整地从隔壁回来，后边还有女人的骂声。」
　　「我告诉他我是尚书府的人，他很激动，问我你是不是被打死了，府里打算赔多少银子，还说他是你的未婚夫，他们家养了你十多年，少于五十两银子他就要进京去敲闻登鼓。」
　　我一屁股坐到床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我给他银子和面后，他又问我你是不是被大人收了房，说收房可以，日后每月要给他五两银子，我告诉他你只是个烧火丫鬟，他便骂村里女人就是没出息。
　　「我第二次去给他送银子，他见你得了大人喜欢便吵着闹着要来寻你，他童试未过，不能参加秋闱，以你的名声为要挟给大人写了封信，大人怕他在你面前胡说，便破例让他参加了考试。
　　「黑姑娘，你那未婚夫不是个好人，能力也不行。
　　「他当初必定是听说府里经常打杀下人，事后会给丰富的丧葬银，这才让你独自入京，他这是想要你的买命钱。」
　　多年来的付出，一夕之间成了笑话。
　　我苦涩地笑笑，一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孙大哥，您当初为何不告诉俺？」
　　孙侍卫无奈道，「黑姑娘，我原本是想告诉你，是大人不让说。」
　　「为何？」
　　「当时我若告诉你，你会信吗？咱们非亲非故，你们却相伴多年。
　　「我说了你也不会当真，反倒对府中人嫌隙，以为咱们不盼你好。
　　「大人说得对，每个人的成长都要经历磨难，你只有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往后的路，要多爱自己，莫轻信他人。」


第20章 
　　我在房中独自待了两日，何煦也没喊我伺候。
　　第三日晚上，我收拾好自己，去伺候大人用膳。
　　何煦原本在熬鹰，看到我让鹰自己去玩。
　　「这么快想明白了？」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他看了两年笑话。
　　「大人，俺想好了，等俺还完您的工钱，俺就回村。」
　　何煦脸色一变，拧着眉回头看我，「为何？又不嫁人了，还回去做什么？」
　　「大人，俺其实不想来京城的，俺的亲人都在村里山头上，要不是为了赚银子供崔璨读书，俺不会来京城的。
　　「您和府里人待俺很好，但俺就是个村里人，除了种地干活啥也不会，俺不供他读书了，留在城里也没啥意思，村里旱情也渐渐好了，俺对吃喝不讲究，俺还是打算回去种地。」
　　何煦看着我不说话，半晌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你眼里就只有他吗？你在府里待了两年，说走就走，怎么一点不挂念府里的人。」
　　我见大人有些生气，赶紧摆手，「不是的，俺不是现在就走，俺还没还清您银子，俺会干足日子再走的。」
　　何煦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不高兴地走了。


第21章 
　　之后几日，何煦一直不给我好脸，用膳的时候更是挑三拣四。
　　「肉肥了。」
　　「这清汤寡水的，敷衍谁呢。」
　　「呵，如今不给男人赚钱了，连给海东青做饭都没心思了。」
　　「瞧瞧这汤做得，你怎么不齁死本官呢？」
　　「想走你直说呗，你费这劲干啥？」
　　「哎呦，说不得了，从前一说就傻笑，现在一说就红眼，合着是我欺负你的呗？」
　　……
　　何煦不止看我不顺眼，他看旁人也不顺眼。
　　过了三五日，暗卫大哥就摸黑来了我屋子。
　　「黑子。」
　　我睡得正沉，吓得一个激灵扑过去，要不是暗卫大哥身手快，我能一巴掌把他拍墙里。
　　「咋的啦？这大半夜的，有事？」
　　暗卫大哥一身黑，习惯性站在阴影里。
　　大半夜地这么一瞧，瘆人得紧。
　　「黑子，多少钱能让你留下，你开个价。」
　　我……
　　「出啥了事吗？」
　　暗卫大哥一屁股坐下，连着牛饮了一壶凉茶。
　　「从前爱唱曲，唱个三两句就停了。
　　「这几日可好，夜里也不睡，就干号，那淫词艳曲的，正经人谁受得了？」
　　我挠挠头，「不是挺好听吗？」
　　暗卫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听不懂！
　　「黑子啊，哥求你了，你答应他，留下吧，哥把这些年攒的家底分你一半，成吗？」
　　我咬咬唇，「可……俺还是想回村……」
　　暗卫大哥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成，当我没来过，我要是爆体而亡了，我的银子藏在府里第三十八棵树下二米深，你刨出来当嫁妆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过了两日，孙侍卫也来了。
　　他小心翼翼推给我一盒点心，言语间十分谨慎。
　　「黑姑娘啊，当年不是大哥不告诉你，实在是你那会儿年龄小，大哥怕伤着你脆弱的心灵。
　　「如今大哥也没告诉你，那是你自己瞧见的不是，再说了，早发现是个好事。
　　「这城里好男人多了去了，你何必为一瞎眼的渣男放弃这烈火烹油的日子呢？
　　「不值，你听大哥的，真不值！」
　　我把点心推回去，「孙大哥，您的好意俺心领了，但俺心意已决，俺是一定要走的。」
　　孙侍卫点点头，「成，你既然这样说，那大哥得给你掰扯掰扯，还记得当初你给那牛肉干吗？」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何提这。
　　「那牛肉起码放了半斤泻药吧？你说给大哥，就给大哥，大哥拒绝你了吗？」
　　我摇摇头。
　　「看到差距了嘛，这就是差距。
　　「大哥明知道吃了会拉虚，可大哥看在你年幼的份上，义无反顾地吃了。
　　「大哥不但自己吃了，大哥还拉着小三一起吃，我俩双双拉了五日啊。
　　「就这样，我俩都不拒绝你，你反思下自己，为什么现在就忍心拒绝大哥？」
　　小三是暗卫大哥，府里排行第三。
　　「孙大哥我……」
　　「黑姑娘，你别说了，你反思反思，你要是想开了，就留下，以后你无论你给牛肉干下几斤泻药，大哥照吃！」
　　说完一甩膀子，潇洒地走了。


第22章 
　　之后几日，府里冷清不少。
　　何煦突然公务缠身，回府少。
　　孙三两位大哥对我有意见也不愿意搭理我。
　　我便整日无所事事地逗黑鹰玩。
　　第七日夜里，何煦回府了。
　　这是多年来，我第一次见到他疾步行走，神色焦急。
　　他一把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带进屋子，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给我，神情严肃。
　　「不是想回村种地吗？正好，你明儿个一早赶紧走吧。
　　「马车我给你找好了，车夫会把你送回桐花村，日后你与尚书府没关系了。」
　　我看着一沓子银票不明所以，「啥意思啊大人，俺还没干够日子呢，您不用再付俺工钱了……」
　　何煦没了耐心，推着我往外走，「你这丑样，本官早看够你了，给你点银子算是补偿你在府里两年把未婚夫熬没了，赶紧走吧，拿着钱回去买个宅子，指不定还有男人能因为贪图钱财看上你。」
　　「不是啊大人，俺就算走俺也不要你的银子啊……」
　　可何煦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他给暗卫大哥打了个眼色。
　　暗卫提着我的脖子出了内院，还不忘一把关了门。


第23章 
　　天还不亮，孙大哥就将我连同行李一起丢上马车。
　　「黑姑娘，赶紧走吧，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别进京了。」
　　我茫然地随着马车颠簸，直到快出城，才听到守卫们交谈。
　　「古人说得真是没错，树倒猢狲散，从前尚书府门庭若市，如今一倒，人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脚。」
　　「这何煦贪得可不少，他是死有余辜。」
　　「那倒是，听说他这些年受贿了少说千万两，皇帝的国库怕是都不及他。」
　　「这种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活该下大狱！」
　　……


第24章 
　　人群拥堵的大街上，秋桂飘了满街。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关押何煦的囚车慢悠悠打街中央行过。
　　囚车上，半月不见的何煦一身囚服被锁链绑在车身上，头戴枷锁，乌发凌乱。
　　百姓争先恐后从篮子里掏出臭鸡蛋，白菜根，骂骂咧咧地向他砸去。
　　臭鸡蛋从他的发顶裂开，顺着他眉眼划过，染脏了他的囚衣。
　　我突然想起初见他那日，少年漫步于庭院，满身风姿。
　　可不过两载，竟已物是人非……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怕引起注意，我偷偷拭掉，逆行出人群，迅速拐过街角，找了个无人处，倚着墙大口喘气。
　　一阵细碎的树叶声在我头顶唰唰响起，我立时抬头，与一脸迷惑的暗卫大哥四目相对。


第25章 
　　「黑子，你不是走了吗？」
　　我带着小三回了我的小屋，就在城郊一处农舍。
　　「俺本来想走的，但出城的时候俺听说大人出事了，俺又回来了。」
　　小三叹口气，倒吊在房梁上抱着肩膀。
　　「他不想让你走的时候，你偏走，他想让你走的时候，你又不走，你这人，真怪。」
　　「暗卫大哥，大人咋出事的，你给俺说说，花多少银子能救他？俺这里还有银子，俺都给你。」
　　小三从梁上跳下来，扶着桌子凑到我眼前看傻子似的看我。
　　「黑子，你知道他啥罪不？
　　「还银子，他就是银子太多了，陛下才要杀他，你有这功夫拿着银子赶紧跑吧，别管他了，他这些年活够本了，死就死了。」
　　「那你咋不走？」
　　小三无奈地笑笑，眼底有细碎的光芒。
　　「咱俩不一样，我照顾他多年，好容易护到这么大，他要是死了，我得给他收尸，然后宰了害他的鳖孙，我再拿着他给的银子去逍遥快活。」
　　「谁害他？」
　　「反正他快死了，看在你为他留下的份，我就告诉你。」


第26章 
　　何煦不姓何。
　　他本家姓陆，他的父亲是因通敌谋逆被诛杀的陆啸。
　　而陆啸在被发现通敌卖国前，是本朝赫赫有名的威霆将军。
　　陆啸极其善于领兵作战，数次带领将士成功破敌，所向披靡，在民间威望极高。
　　可就是这么深受百姓爱戴的将军，却在他人生最后一战胜利后，被安上谋逆的帽子，满门五百一十六口，连下嫁陆啸的长公主一起尽数被屠。
　　小三说，降罪的圣旨送至陆府后，陆将军拒不认罪，他想写信陈情。
　　可前来传旨的太监夺了他的笔，撕了他的纸，劝他尽快赴死。
　　何煦的母亲，当今圣上最疼爱的长公主，跪在地上给一个太监磕头，只为求他带她见皇兄一面。
　　可太监抬脚踢到长公主头上，恶狠狠道，「陛下倒是有话带给公主，陛下说，公主若是还顾念昔日兄妹之情，就亲手杀了陆啸和他的逆子，为陛下解忧！」
　　陆将军这时才明白，什么通敌卖国，不过是盛世安稳，而他功高震主，皇家需要他去死罢了。
　　他手持钢枪扎透了辱他夫人的太监，带着府中一百多个守卫，守在门外血战一日一夜，为家人争取生机。
　　陆啸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禁卫，他死时身上扎满弓箭，他的护卫至死都守在他十步以内。
　　而陆府外，禁卫军的尸体密密麻麻……
　　「长公主呢？」
　　小三垂眸，「公主知道，只要她活着，小公子根本逃不掉。
　　「她将小公子托付给府里的花匠，带人回去替公子争取时间。
　　「可公主金枝玉叶，陆将军都挡不住，她能做什么呢？
　　「朝廷要杀尽陆家人，小公子是一定要死的。」
　　「之后呢？」
　　「好在花匠有个儿子同小公子一般大，他为了报答将军一家恩情，给儿子换了小公子的衣裳，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丢在路边，朝廷的人以为府里的下人为了活命舍弃了小公子，将小公子的尸体带回去了，没有再追。」
　　小三用力擦了擦眼角，继续说，「之后那几年，公子活得很苦，花匠没什么本事养他，干点体力活，糊口都难，他吃不饱穿不暖，饿急了狗食都抢，因为抢狗食，他被狗主人差点打死。
　　「黑子，你知道吗，人无权无势时，活着甚至不如一条狗，他的一条人命赶不上狗吃一顿饭值钱。」
　　后来何煦开始偷偷躲到学堂外偷听夫子教书，花匠告诉他，想出人头地只有入朝。
　　虽然，朝廷才是最没人性的地方。
　　小小年纪的何煦笑了笑，「那我便做最没人性的人。」
　　陆家满门忠烈既然落此下场，他何煦便要做这世间最大的奸臣，偷天换日，要这腐烂的盛世坍塌。
　　「他十四岁便考上状元，大殿上，旁人都在大谈治国之道，唯有他跟他的皇帝舅舅讲盛世安稳，该及时行乐。
　　「陛下大怒，不许他入朝，却在事后偷偷召他入宫，问他何为及时行乐？」
　　兴许是天性使然，无论何煦说出什么夸张之语，陛下都十分欣赏。
　　在陛下心中，如今外无忧，内无患，他前半生为了争权夺势殚精竭虑，如今的确到了该享乐的时候。
　　何煦带着他流连风月场所，搜罗各地美艳花魁。
　　甚至在城外三十里处建了一所园子，每月往里送桑柴一千五百斤，白炭上百斤；红炉炭二百斤；矿银十两，黑炭一百斤，好煤二百斤为陛下制造长生之药。
　　这笔花销极大，国库支撑不起，陛下便授意何煦敛财，何煦欣然答应。
　　为了更方便敛财，陛下将何煦放到刑部尚书之职。
　　何煦适应能力很强，上任第一个月就收了五十万两金为侯府世子免了死罪，自那以后一发不可收。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告发，何煦微微一笑，对陛下道。
　　「臣站在这高台之上，百米的射程，陛下以为，臣能否一剑射中张大人后脑勺？」
　　陛下饶有兴趣，打赌道，「何爱卿若是能一箭射中这老东西的后脑勺，朕就将江南的盐矿赏给爱卿。」
　　何煦勾唇，一举拿下盐矿。
　　自那以后，何煦敛财几乎成了朝中不可言说的秘密。
　　任是谁家中犯事，就会连夜抱着箱子敲尚书府的大门，第二日犯事的家人就能归家。
　　只要陛下不死，大概何煦能一直风光下去。
　　偏偏，当初他拒了太尉府。
　　「他操纵的大多是些贪财买卖官职之事，偏那太尉府的公子是强占民女，将那小姑娘玩弄致死，还打死了小姑娘的兄长。
　　「他虽知自己早泯灭了良心，手上也沾染了无数性命，可对无辜幼女，到底不忍。
　　「因为没有尚书开口，太尉府公子被判处斩首，那之后太尉一家就记恨上了他。
　　「学子行贿一事，早不算是什么秘密，前几任尚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有银子拿，也懒得问。
　　「偏那崔璨不长眼欺负了你，他头一次插手了礼部的事，礼部油水大，不少要职都是皇亲，科举贿赂兹事体大，在民间影响极为恶劣，陛下只能下令流放了几个要职，因着此事，自然对他有些不满。
　　「太尉府借机找上了被牵连的学子，这些学子虽然行贿，却也有真才实学，其中不乏有人善模仿，有人以他的口吻写了一本多年行贿的手札，那手札上的金额是国库十倍之余，还详细记载了他多年来打死的府中婢女，这些婢女的户籍都被连夜做出，个个都是穷苦百姓，引得百姓万人上书求陛下处决他。」
　　「连夜？她们不是百姓吗？」
　　小三冷笑，「黑子，这些年，入府的姑娘只有你是真的百姓。」
　　我想起招工时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的确不像是穷苦百姓能养出来的模样。
　　「陛下知道护不住他，也打算趁机将他的私产收入国库，杀他还能平息众怒，一举几得。」
　　我心绞成一团，难受得厉害，「那他……没别的法子吗？」
　　「有啊。」
　　「什么？」
　　「劫法场。」


第27章 
　　何煦行刑的日子定在十五日后。
　　小三和孙大哥去准备劫法场，而我，则摸黑去了一栋私宅。
　　三进的院子灯火通明，房内一男一女纠缠成一团，淫声浪语不断。
　　二人正在兴头的时候，我悄无声息地站到床头。
　　秋红睁眼的瞬间看到我，吓得脸都白了。
　　「辛禧？」
　　我怕崔璨挣扎碍事，一拳头打晕他。
　　不顾秋红的大喊大叫，用牛皮绳将两个人赤身裸体地死死捆在一起。
　　大概老天怜我，突然下了雨。
　　大雨如注，落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使院里的丫鬟听不到房中的动静。
　　我用凉水将崔璨泼醒，他只茫然了一瞬，便破口大骂。
　　「死辛禧，你这是做什么，赶紧给我解绑！
　　「老子明日就要去刑部做主簿，你还不滚过来给老子磕头认错。
　　「只要你肯认错，老子就饶你一命，老子若是高兴了，还能让你那前主子死个痛快！」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崔璨，我的心竟然已经毫无涟漪。
　　「俺当初怎么会觉得你好呢？为了你，俺走了两个月入京，路上发了高烧也不敢停，拿雪降降温就继续往城里赶。
　　「临进城那半个月，粮食吃完了，俺就啃树叶，喝雪水，肚子疼得整宿睡不着。
　　「可俺从没退缩过，俺想着，只要进了城赚了银子，俺们俩就可以安稳过日子，可你就是这么对俺的。
　　「崔璨，你这么对俺，俺认了，俺瞎眼，瞎眼的人该付出代价，可你凭什么害大人！
　　「手札是你写的，旁人不知道，俺知道，你会模仿，你打小就会模仿告示上的字！」
　　崔璨不屑地哼一声，根本懒得狡辩。
　　「那又怎样，辛禧，当初我给过你机会的，如果他帮了我，我自然会报答他。
　　「可他不但不帮我，还打了我四十板子，这都是他自找的！」
　　我一巴掌狠狠抽崔璨脸上，打得他两眼发蒙。
　　「不帮你？你有脸说他不帮你？
　　「没有大人，你们早就饿死了，是大人支给俺银子给你白面才让你活下来。
　　「入京后，你找不到房子，俺都听到了，是大人让孙侍卫给你找了房子付了房钱！
　　「你读了半辈子书却过不了童试，你借俺的手给大人送了信，是他破例将你的名字添进了参试名单，你有没有良心？」
　　崔璨听得恼羞成怒，一个劲挣扎。
　　「那不是应该的吗？他睡了你，给我点补偿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抡起拳头哐哐哐砸向崔璨。
　　崔璨是个书呆子，家里的地一直都是我犁，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会儿被我打得鼻子眼睛都出血，整个人被打蒙了还在骂。
　　「辛禧，他……等明儿个我就弄死你，谁……都救不了你，我马上要当官了……」
　　我冷冷笑了笑，掏出头顶的簪子，一下接一下狠狠扎进崔璨的脊椎上。
　　哪里疼往哪里扎，我力气大，每次簪子都深深扎到底。
　　血顺着崔璨的身子流到秋红身上，秋红睁大眼睛吓得发疯大叫。
　　她想喊丫鬟，可雨太大了，丫鬟听不见了。
　　我说了，老天都在帮我。
　　「他活该……他敛了那么多财，他该死……」
　　我气出得差不多了，从桌边拿出一沓纸，放到床边，又给崔璨拿了笔。
　　「崔大哥，比着这折子上的字迹把这封信抄一遍。」
　　「我不抄……我死都不抄……」
　　崔璨只看了一眼信，就吓得白了脸。
　　我笑了笑，将簪子抵在崔璨后脑勺，趴在他耳边小声道。
　　「崔大哥，你猜俺用多大的力气能扎进去？」
　　崔璨身子止不住抖了抖，终是软了声。
　　「辛禧，我抄了，你会放过我吗？」
　　「崔大哥，你抄了，就算是帮俺，俺也有把柄落在你手里，俺们以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崔璨不再犹豫，颤颤巍巍拿起笔开始抄，没一会儿就写好了。
　　我将信纸举起来，对着火光与折子做对比。
　　小三说得真对，这些学子都是有学问的。
　　簪子从崔璨的后脑勺扎进去，从他口中钻出来，舌头被扎穿……
　　我的声音像是索命的女鬼在屋子里回荡，「大人不该死，该死的是你们。」
　　秋红吓疯了，拼命挣扎着想推开崔璨，刚才还心肝宝贝地叫，这会儿就不想要他了。
　　女人真是善变。
　　「辛禧……都是他的错，是他盼着吃你绝户，等你死了问尚书要银子顺便要个一官半职，他不是人，他是畜生……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嫂子对你不错的……
　　「辛禧，你放过我，我不会乱说的，我连夜就回村……」
　　我小心翼翼将血书叠好宝贝似的放到怀里，手凉凉地掐上秋红的脖子。
　　「俺以前傻，俺知道，你们都拿俺当傻子，你们对俺好，是觉得俺能帮你们干活赚钱。
　　「那不叫对俺好，只有大人才是对俺好的，大人说过，斩草要除根，你看到了，你就得死。」
　　秋红睁大眼睛，满眼绝望。
　　「可你刚才说会放过我们的……」
　　「俺骗你们的，你们还真信啊。」
　　秋红睁着眼断了气，我擦擦眼泪走出屋子。
　　屋外大雨滂沱，像是老天也为我哭了一场。


第28章 
　　第二日一早，大雨冲刷过后的告示上贴了陆家的冤案。
　　就在昨晚，当朝丞相自缢家中。
　　信上说，多年来，因受当年陆家冤案折磨，他多年来夜不能寐，总觉冤魂索命。
　　事隔多年之后，垂暮之年的他决定将当年陆家惨死的真相公之于众，还将当年参与此事的朝中人员名单写在信中，第一个便是当今陛下。
　　告示板前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狡兔死，走狗烹的喊声响彻京中。
　　很快，陛下在郊外的园子也被公之于众，每月真金白银送去的炼药之物摧毁了百姓心中对陛下最后的一点希冀。
　　说书先生拿着快板在茶楼讲故事，【尚书敛财，实为陛下炼药所需，朝中大臣官官相护，实则陛下暗许，忠臣湮灭，奸臣当道，不过是陛下德行亏损……】
　　这些年来，虽无战事，可百姓税赋却不断增加，有的人家一年农作下来的米粮还不够缴税。
　　苛政猛于虎，这个虚假的盛世一日崩塌……
　　百姓围攻皇城，抢掠官家私库，早年被官家欺负的百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听说太尉夫妇被一群百姓用石头活生生砸死，那大娘临死还在骂百姓是贱民……
　　而孙侍卫趁乱回府，大开尚书府金库，冲百姓大喊。
　　「我们家大人这些年敛财无数，却不曾花用在自己身上，除去给陛下炼药所需，剩余的都在这，我们大人说了，他时日无多，这些金银，皆赠于城中穷苦百姓！」
　　……


第29章 
　　牢门被冲破，等禁卫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出了城。
　　小三激动不已，滔滔不绝。
　　「你总说黑子蠢笨，我早就说了，黑子才不傻呢。
　　「要不是黑子弄来那封丞相的亲笔信，你想出来就难了！」
　　孙侍卫也跟着点头，「勒死那老东西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要是弄不来那信，你得死多惨。」
　　「俺没有干什么，信是孙大哥写的，俺只是找人仿抄了一遍，嘿嘿。」
　　马车颠簸，何煦懒洋洋倚着靠背听着，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点不像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仿佛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他伸着懒腰从府里醒来……
　　我低头笑了笑，挺好的，大人还是那个大人。


第30章 
　　入夜。
　　何煦喝了三杯茶，人踉踉跄跄地拉着我往榻上走，边走边嘟囔。
　　「我怎么头那么晕呢，走，去床上你给我揉揉……」
　　我看他不正经，一脚踹翻他，拿绳子将自己领口腰身绑了个结实，连裤裆都打了个死结，宁死不屈道。
　　「大人，俺不去俺不去，这床俺死也不爬……」
　　何煦装作听不见，抱着我的腰往床上拽。
　　「黑子，我不嫌弃你，我真的不嫌弃你，走，咱们有话床上慢慢说……」
　　我猛地想起当年入府时，管家说会让我风光回家的事，一把薅住何煦的领口。
　　「你把所有银子都给那些百姓了，你不就啥也没有了？」
　　何煦委屈地点点头，脸凑过来亲了我一口，「黑子，你以后会养着我的吧……毕竟你力气这么大……」
　　我心揪成一团，没力气挣扎了，软着身子跌倒，正好被何煦接住。
　　「俺咋这命苦……遇到的，咋都是软饭男呢……」
　　何煦笑着把我抱起往榻上走，哼着艳曲道。
　　「还没试呢，你怎么知道是软呢……」


第31章 
　　三个月后，我们赶到邻国。
　　马车停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府邸门外。
　　何煦一下马车，以管家为首的几十个家丁恭恭敬敬弯腰喊老爷，又齐刷刷冲我喊夫人。
　　何煦嗯一声，大摇大摆地进府，他养的那只海东青从高空俯冲而下，稳稳当当停在他的手背上……
　　小三见我嘴张得比拳头还大，小声道，「他贪了十几年呢，府里私库就只剩点零头，都是迷惑人的障眼法，这玩意，心眼子多着呢。」
　　孙侍卫抱着肩膀点头，「嗯，原本这都是给我俩留的，现在好了，到头来，还是他的。
　　「这就是咱俩的命, 这辈子都得给他当牛做马。」
　　我也跟着点头，「俺也是嘞……」
　　白天做夫人, 晚上当牛做马……


第32章 番外
　　1
　　也是很久很久之后, 我才知道。
　　何煦当初是不打算自救的, 他苟活多年, 无非是被报仇这股劲拱着。
　　他们的原计划是在何煦被斩杀当日，当众为陆家翻案，公布何煦的身份，将这京城闹翻后, 何煦慷慨赴死, 去同他爹娘团聚。
　　是我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2
　　这样的日子，我原以为能过一辈子。
　　「-「」「你咋给小三和孙大哥留这么多银子？」
　　何煦指了指外边树头上睡得正香的小三道。
　　「当年是府里的花匠救了我, 为了救我，他杀了自己的小儿子。
　　「而小三，是他的大儿子, 那时小三在军营习武, 他爹死前将他喊回来, 把我托付给他。
　　「见到我第一面，小三说, 我弟弟既然是为你死的, 日后你便是我弟弟。
　　「至于孙二, 他是我娘救回来的，打小跟我一起长大，当年与丞相联合害我爹的便是昆仑族。
　　「我做了尚书后, 曾带着孙二去灭了昆仑部落, 将他们的人全部充斥为奴, 出昆仑时，有个黑人险些杀了我, 是孙二替我挨了一剑。」
　　我红着眼抹抹何煦的脸, 「这些年, 你过得也不容易。」
　　何煦笑得轻佻, 又开始哼曲。
　　「心疼我啊, 那我们去榻上说？」
　　3
　　很多年以后, 我和何煦有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问何煦，「爹，你喜欢我娘啥？她又土又傻的……」
　　何煦弹了弹孩子脑门，「谁说你娘傻了？当初要是没你娘, 就没你爹了。」
　　「那爹你说说呗，你为啥喜欢我娘啊？她又不漂亮……」
　　何煦懒洋洋晒着太阳, 闭着眼睛道。
　　「没有人规定，一朵花必须要长成向日葵或者玫瑰。
　　「如果你体会过最深的绝望，最凶的罪恶，就会明白, 在见到光明, 善良，最美的心灵时，内心到底有多震撼。
　　「辛禧不是最美的, 可她让我明白，在这寡淡的世上，有人深情地活着。」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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